人多力量大,胡家六口加上白书夏姐妹俩,拢共八个人,各个都能干活。


    你弄这个我弄那个,没花多少时间东西便都搬完收拾好了。


    这会儿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距离吃下午饭还得一段时间,炕已经先烧了起来,好多天没有住人,屋里一点热气都没有,不烧没法待。


    趁着有热水,白书夏很勤快地把锅那些都洗了洗,还把干菇子都泡了起来。


    前面就已经跟她姑说好了,今天下午都在这边吃,简单庆祝一下。


    虽然受外面风气的影响,现在很多事情都一切从简了。


    但像建新房子搬新家这种事情,还是会请亲戚或者关系好的乡亲来热闹热闹的。


    她们这种情况严格来说不算建新房,所以就自家人在一起吃点好的乐呵乐呵。


    家里好东西也不多,小半只腊兔子给了沈知青,还剩下一点腊野鸡可以炖蘑菇。


    熏干的半只野鸡并没有多大,干干瘪瘪的,煮出来估计也就只够一人吃个两口的,不过这年头菜里能见到点荤腥已经很不错了,没人会嫌弃两口少。


    腊野鸡要炖挺长时间,白书夏前脚才把菇子泡起来,后脚她姑就把野鸡炖上了。


    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丝丝香气,惹着几个半大孩子一直围着灶台打转。


    不算大的厨房里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


    同一时间,公社医院的一间病房里。


    老瞎头儿正领着孙子收拾东西,虽然瞎了一只眼,腿还瘸,但老头儿手上很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东西打包好了。


    他把布包裹和一个网兜放在了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扭头叮嘱一侧的小男娃,“我去躺茅房,羊羔儿你别乱跑啊,就在这儿看着东西。”


    小男娃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看着恹巴巴的。


    老瞎头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孩子病刚好嘛,精神头自然不好,他交代完就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


    夏正初视线从老爷子的背影上收了回来,双眼盯着窗外,眼神很是空洞,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自闭。


    夏正初这会儿是真的很郁闷,而且已经郁闷了好几天。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书夏的,结果还一句话都没说上那个基地就乱了。


    再一睁眼便换了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大名跟他一样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记忆里的东西不多,只有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和爷爷,经常来家里的人他倒是也记住了几个,其他便没有了,估计是脑子没有发育好。


    夏正初视线落到了前方窗户里的倒影上,他跟原身除了大名外,这点倒也挺像的,小时候他爸就这么骂过他,说他是个傻子,他只是不想跟他们说话而已。


    书夏小时候就一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他一点也不傻,聪明得很,是个小天才。


    想到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书夏了,夏正初那脑袋耷拉得更加厉害,小小一个人半靠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个没发育好的蘑菇。


    茅房在外面,离得不是很远,老瞎头儿回来得很快,老爷子回到病床旁边拎起行李,“我估计你张大爷要过来了,我们去大门口那边等。”


    张大爷是大队里专门负责赶牛车的。


    听到动静,夏正初回过神,眼前这微微有点佝偻的身影,还有那满是关心的眼神,跟他爷爷很像。


    上辈子在家里也只有爷爷真的喜欢他,爸妈说他跟个哑巴一样,没过两年就又生了一个弟弟,奶奶也更喜欢弟弟。


    他其实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他们,他有爷爷和书夏。


    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手要拉他,夏正初没拒绝,另一只手伸过去把老爷子手里的布包裹拎了过来。


    老瞎头儿乐呵呵的,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


    常年跟庄稼打交道的老人对时间的把控真的是很准确,爷孙俩才在门口大厅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呢,张大爷便赶着牛车来了。


    上面坐了几个要回去的乡亲,热心的大娘挪了挪屁股,“来,小羊羔儿坐这儿来,中间吹不到风。”


    夏正初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虽然都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破破旧旧的,但其实里面棉花塞得非常足。


    暖和是很暖和,就是裹得人行动有点不便,胳膊腿伸展不开,牛车都爬不上去。


    刚才那热心的大娘提遛一下就给人抱起来了,“哎哟,还挺沉嘞。”


    好多年没被人抱过的夏正初,“………………”


    “谢谢。”他乖乖地坐在几个大人中间。


    热心大娘哈哈笑,“客气啥啊!都好全了吧?我前两天听大队长说,差点烧成那个啥了是吧,那叫啥来着?哎哟,看我这个记性!”


    “肺炎。”有人接话道。


    “对对对,得了这个是不是老难治了?”


    前面的老黄牛慢慢悠悠地走了起来,老瞎头儿挨着自家孙子,“可不是嘛,那医生想让我们去县里的医院治,说太严重了,公社医院没药。”


    “哎哟,这严重啊?!”


    老瞎头儿语气带了点心有余悸,“还好那晚上羊羔儿挺过来了,吓得我都没敢合眼。”


    热心大娘摸了摸夏正初脑袋上的棉帽,“这娃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以后可得孝顺你爷啊。”


    刚捡来那会儿还没半个胳膊长呢,养成这样老瞎头儿可是操了不少心。


    夏正初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街道边的红砖平房,心情有点复杂。


    他没有办法跟老爷子解释,那天晚上这小羊羔儿其实没挺过来。


    这两天他也试过,好像真的回不去原来那个世界了。


    这里其实挺好的,虽然条件相对艰苦,但是安全,要是书夏在就更好了。


    旁边闲聊的几个乡亲不知道夏正初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这小孩儿平时也是不咋说话的。


    一路东扯西扯的,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大队。


    老瞎头儿爷孙俩这几天不在大队,但他家房子其实已经修好了,村干部带人帮忙弄的。


    夏正初跟在老爷子身后回到了西边山脚下的家里,在他打量着记忆里熟悉的一亩三分地时,大队另一边的山脚下,白书夏她们已经吃上了野鸡炖蘑菇,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各个都浸了汤汁儿,香得不行。


    人多,一人也没分到几口,就吃了个香味儿,以现在这个条件,想吃肉吃到饱是不可能的。


    吃到最后都要收碗了,胡小梨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骨头,哪怕上面一点肉都没有了。


    小丫头嗦一口骨头喝一口水,最后还把骨头丢在碗里摇了摇,骗自己说这是一碗骨头汤,给白书夏看得欲言又止的。


    胡二竹是个一天不逗一下妹妹就皮痒的人,他语气带着很是夸张的嫌弃,“就这点出息,恶心巴拉的!”


    胡小梨哼哼,“你有出息,妈说你小时候还在狗嘴里抢过骨头呢。”


    胡二竹:“那是狗先抢了我的,我抢回来有什么不对?”


    旁边胡大松幽幽的语气,“你还拿那骨头来骗我的花生。”


    胡二竹嘿笑了一声,“我拿水冲了的。”


    白书夏不知道这些,她笑得很大声,整个人歪七扭八地靠在她姐身上。


    白巧珍:“都是一群讨债鬼。”


    这顿饭吃得久,等碗筷收拾完,天都已经开始变暗了。


    白巧珍两口子没多待,和胡大松先回了家,三个小的在这边玩了一会儿才回去。


    等胡家人一走,屋里就彻底只剩下姐妹俩了,安静又惬意。


    白书夏洗完脚爬上炕,舒服地在上面滚了两圈,在胡家这几天热闹归热闹,但她还是更喜欢跟她姐一起关起门来过日子。


    尤其是上辈子小时候在乡下的那段日子,虽然会有熊孩子骂她没爹没妈,骂小初子是个哑巴,但她俩其实也没吃什么亏。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去告家长,坐在熊孩子家门口大哭,哭着说自己好想爸爸妈妈啊,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根草呀,天天受人欺负啊,哭得街坊四邻都过来看。


    这招可好使了,没过多久那些熊孩子就会挨打,哭得比她还大声。


    一想到自家小伙伴,白书夏心情瞬间低落三分,上辈子世道乱了以后,想要找个人真是难如登天。


    现在她跟她姐都过上新生活了,小初子也不知道在哪?


    桌子上的煤油灯闪了闪,灯光昏昏暗暗的,白书夏也不滚来滚去了,就在炕上趴着。


    白书春倒了洗脚水,仔细关紧了院子门。


    她推门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像个王八一样趴在那儿的妹妹,笑道:“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还不咋困。”白书夏坐了起来,看她姐在捣鼓炕柜,她跟着挪了挪屁股,探着个小脑瓜,“姐你找啥?”


    白书春:“找一件衣服。”


    记忆里是原身妈给做的,大的穿完小的接着穿,穿到后面已经破得没法补了,原身也没拆开来做别的,算是留了个念想。


    白书春接着道:“我想着明天也没啥事儿,咱上山给姐妹俩立个衣冠冢。”


    白书夏点头,“好。”


    是该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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