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光之海21
球蟒小心翼翼地在街头巷尾潜行,每潜行几分钟,他就开启装备扫描周围确认是不是有人跟踪。
夜晚的黑海市港湾区阴暗寂静,只有少数地方极其热闹,比如酒吧、地下拳场、赌场。这里是帮派掌控的地盘,哪怕是缉查部也要谨慎行事,在这样的地方,流血事件经常发生。
贫穷落后的地区最容易滋生犯罪,而黑暗和混乱对于混迹在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保护色。
球蟒钻进一家小赌场里,客人们围着赌桌吆喝,五颜六色的纸牌纷飞,赌徒们红着眼睛推出一摞摞筹码。
球蟒赌瘾不小,但是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赌博,是为了和线人进行交易,来拿属于他的神血。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二楼,推开208号房间的门。
房间光线昏暗,华贵的复古风座椅上,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坐在那里。
“你迟到了三分钟。”线人漠然地说。
球蟒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开启设备扫描房间,生怕这儿藏了监听设备。
线人冷冷地看着球蟒谨慎的动作,等待他做出解释。
“刺蔷薇那女人太烦人了,她喜欢发号施令,我只能听她的话,谁让她是我的上司呢。”球蟒关闭扫描器,“快把神血交给我,那女人去做美容去了,我好不容易脱离她的掌控,一会儿还要回去跟她汇合呢。”
“这么迫不及待吗?”线人笑了一声。
“我们约定好的,我给你们传递情报,报酬是给我安排新的身份让我离开黑海市,以及一瓶神血。”球蟒冷冷地说,“这是我应得的,我承受了那么大的风险,理应获得同等价值的回报,你们不会是想反悔吧?”
“我们这边一向信守承诺。”线人从怀中掏出来一支装满暗红色液体的试剂管,“这是你的报酬。”
球蟒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试剂管,他上前一步抬手去接,线人拿着试剂管的手却微微一动,错开了球蟒的动作。
他眼神凝住了,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商量好了,你们要预支神血的报酬。”
“不要那么紧张,球蟒,我说了,我们会信守承诺。”线人笑了笑,安抚地说,“只是有一件小小的事,需要你去办。”
“哈。”球蟒冷笑了起来,“你上次是怎么跟我打商量的?才几个小时就忘掉了吗?你说我不用为你们做事,专心传递情报就行了。”
线人毫无诚意地道了歉:“抱歉,这是我这边的上司刚对我下达的命令,我没有权力替你拒绝。”
“那么请问,我自己有权力拒绝吗?”球蟒说。
“你有。”线人说,“但是如果你拒绝,我不能给你神血。”
球蟒额角暴起青筋,忍耐着怒火说:“我就是你们的工具人,是吧?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傻逼吗?”
“怎么会呢?你是一个头脑优秀的卧底,哪里是傻逼了?”线人诚恳地说。
球蟒:“……操!”
他肌肉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忍耐怒火说:“我感觉我就是一头树林里的野猪,猎人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撒了诱饵,我就顺着诱饵一路向前,走到头了等待我的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捕猎夹。”
“我们不是猎人,没有想要捕猎你,我们是你的合作者,你的交易者。”线人声线平稳,“你可以把这当成是谈生意,我们在讨价还价。你有权利拒绝,但是你会损失一部分好处,你可以接受,接受了就要承担一定的投资风险。”
“我的合作者和交易者撕毁了合同,这交易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球蟒说。
“不对,不能这么算。”线人说,“我们还在商谈阶段,没签订正式合同呢,商谈阶段提出新的附加条件,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球蟒气笑了:“我就是上了你们的圈套,别拿谈生意来说事儿,你见哪个人生意投资失败需要搭上自己的命?”
“不要着急拒绝,球蟒。”线人劝阻道,“这次需要你完成的真的是一件小小的事,风险很低,要是能成功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你不妨听完再做打算。”
“你说。”球蟒审视线人。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已经付出了巨大的风险,如果现在退出,他之前承受的风险就没有意义了。
这让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放弃。神血的确是很好的诱饵,引诱他一步步向前。
“我们培育了一种新的异种生物。”线人手中出现了一只细细的玻璃管,玻璃管乍一看上去是空的,可是当他捻起玻璃管,打开了一只微型手电照射它,玻璃管里的东西顿时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只微微蠕动的红色虫子,它的身躯细如毫发,存在感低微。
“隐线虫。”线人说,“比之前交给你的红魔蛛体型更小,更不易发觉。红魔蛛寄生的人一小时内必定死亡,隐线虫则有着更长的生长周期,在经过漫长的发育后,它能够钻进被寄生者的大脑里,慢慢控制被寄生者的身体……甚至思想。”
球蟒的眉毛微微抽动:“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红魔蛛就是球蟒用来控制杀手的暗红色蜘蛛形异种生物,它在幼生期有花生仁那么大,寄生人体后只需一分钟就能钻进被寄生者的大脑控制住宿主。红魔蛛也是线人交给他的,现在线人又给了他一种新的异种生物。
“你们是在借我之手寻找实验品吗?”球蟒哑声道,“先是红魔蛛,然后是隐线虫……你们把危险的幼生期异种生物交给我,不光是为了让我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获得反馈的数据……”
“它们是稳定的新品种。”线人对球蟒说,“我们唯一不确定的是它们能不能在觉醒者身上发挥作用,控制觉醒者的思想。”
球蟒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难不成想让我……”
“你身边的刺蔷薇,她跟你相处时间长,对你比较信任,你找个机会,让隐线虫寄生她。”线人说,“隐线虫放在人的皮肤上,只需要两秒就能钻进去,钻进去时的感觉跟被蚊子叮了一样微小。”
他晓之以理,“你不是嫌这女人太烦了,总是掌控你吗?这是一个好机会,用异种生物控制她,她就没法管你了,你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
球蟒被说动了。
他做卧底以来的主要恐惧就来自于身边的刺蔷薇,她离他太近了,他如履薄冰,疲惫无比。若让隐线虫寄生她,他就没要这么小心了。
“我可以试试……不保证成功。”球蟒说,“我会尽力完成这个任务,不过你要先给我神血。”
线人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可以。”
他将神血试剂和装有隐线虫的玻璃管放在手上,球蟒伸手拿过,眼神隐含激动。
他把隐线虫的容器收到口袋里,举着神血试剂瓶端详了好一阵。
“怎么,怕我们在里面下毒?”线人说。
“怎么会呢?你们还要我为你们办事呢。”球蟒清醒地说。
线人满意地点头:“你知道就好。”
他沉吟片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Red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刺蔷薇知道,可她不说。”球蟒说,“我只知道调酒师的,已经告诉你了。”
“琥珀和黑曜的精神系超凡能力辐射范围有多大?”
“这么详细的数据我上哪打听?难道你要我跑去问他们吗?”
“富婆的超凡能力呢?”
“没人说过富婆的超凡能力是啥……富婆和Red属于高层,我们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手下,顶头上司的事不能瞎问,会出事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炸港口?”
“8月8日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怎么又问一遍?”
线人平静地说:“没什么,我是怕你们的任务安排有变动……如果有变动记得及时通知我。”
“知道了。”球蟒疑神疑鬼地看了他一眼。
与刺蔷薇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球蟒转身:“这种临时加码的行为,我只忍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本跟你们谈条件,你们有资源,有主动权……但是我球蟒是个有脾气的人。”
线人注视着他推门离开。
球蟒走后,房间内变得寂静。
线人侧头,抬起右手,房间的一角空气微微波动,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角落。
球蟒用扫描器扫描了整个房间,也没发现房间里居然存在着第三个人!
“球蟒有没有说谎?”线人问。
黑影摇了摇头。
线人笑道:“他还算老实……可惜他改不了赌徒本性。”
球蟒是个谨慎的人不假,然而他好赌。这种赌博的陋习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为,连球蟒自己都没发现他在赌,在冒险……也许他发现了,但是他就和真正的赌徒一样幻想着能以小博大。
他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不想着及时止损,只想再多赌一把,捞回成本获得利益。
……
银面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客厅,喘了口气说:“子弹我绝对带够了!”
他拉开鼓鼓囊囊的外套拉链,子弹小盒被他用胶带缠在了身上,缠了好几圈。
“你不能带个包吗?”隗辛无语地看着银面费力地撕开胶布,把身上挂的子弹盒一个个取下来。
“我到了地方才想起忘记带包了,而且军火库里面没有背包袋子之类的工具……还好那里有医用包扎胶带,我就把子弹粘身上了。”银面貌似很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隗辛默了默,勉强道:“干得不错……下次细心点。”
她望着一地装备,拿起一件防弹衣回房间换上。
这种新材料的防弹衣不仅轻薄而且结实,穿上之后不会影响行动,不仅包覆了躯干,还包覆了四肢。
上次的错误不能重演,她不一定每次都有那样的好运气能用铁脑壳防御子弹,防弹衣要好好穿,这样敌人在瞄准她躯干时她也能活下来。
回到客厅,隗辛最后检查了一次装备。
K80狙击枪、手枪、弹匣、战术刀具、微型炸弹、环境扫描器、通讯器、定位器、夜视镜……
“这是?”隗辛捏起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
“总部新研发的光学迷彩投影仪,还在实验阶段,我带回来两个玩玩。”银面按了一下纽扣,整个身体像变色龙一样和环境融为了一体,可是当他移动的时候,伪装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适合静态伪装。”隗辛点评。
银面抛下纽扣说:“我不需要这个,我可以把身体变成透明的水。”
隗辛点开手环查看地图,“我们该出发了。”
隗辛和刺蔷薇通过气了,等她和球蟒汇合,会借口收集数据领着他前往停泊港。
在前往停泊港的必经之路上,隗辛蹲点守候,准备击杀球蟒。
刺蔷薇开启了实时定位,这样隗辛就能时刻查看她的定位,以此来确认球蟒的位置。
扛着一把枪太显眼了,枪可以等到了狙击地点再组装,隗辛背上装着K80零件的箱子,在腰间别好弹匣、刀具和手枪,银面则带着杂物。
她扣上面具贴好变声器,把兜帽拉下来,走到阳台从三楼一跃而下,和银面一起在夜色的掩护下去往预设的狙杀地点。
第22章 无光之海22
时间在飞速流逝,有些人在争分夺秒。
这是一个没有下雨没有刮风,干燥晴朗,空气能见度高的夜晚,远程狙击容易受外部环境的影响,有时候一阵风、一场雨就能使射击目标出现偏差。今晚的天气很适合狙击,这是隗辛选择这种击杀方式的主要原因。
在回到家和银面汇合的路上,Red给隗辛发来了一份资料,资料上写的是停泊港爆破任务执行小队全员的详细资料,隗辛着重看了刺蔷薇和球蟒的信息,知道了他们的超凡能力,心中大致有数了。
22:27
隗辛回到家,银面去军火库取装备所以不在。
22:28
隗辛和刺蔷薇通讯,确定了今晚的行动路线和预设的狙杀地点。
刺蔷薇开启随身定位和监听器连接上隗辛的通讯器,让隗辛实时确认她的位置,保证她和球蟒汇合时隗辛能监听到他们这边的对话。
22:41
隗辛和Red通讯,让Red从总部抽调编外小队封锁路线,以免在极端情况下击杀失败导致球蟒逃走。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相信你的狙杀水平,但是我们仍然需要后手。”Red说,“编外小队由我远程指挥,你专心开枪。”
22:50
银面带着装备回来了。
隗辛和清点武器换上装备,银面把隗辛带回家的烤羊肉吃完。
23:00
隗辛和银面从家出发,前往预设的狙杀地点。
23:01
球蟒交易结束,从赌场出来后和刺蔷薇通讯。
“大姐头,美容做完了吗?哦哦,做完了呀。”球蟒在通讯器那头点头哈腰地道,“嘿嘿,我夜宵也吃完了,这就去找您汇合。”
“你没趁机去赌场吧?想赌做完任务去赌个够,现在不是时候。”刺蔷薇严厉地说。
球蟒连忙道:“哪能呢,我就是吃个夜宵,我能吃嘛,大姐头您知道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最好是。”
刺蔷薇挂掉通讯,立刻对隗辛发消息:“副指挥,他要过来了,我们预计十五分钟后在海螺街汇合,再从海螺街前往五号停泊港。”
隗辛回复:“收到。”
23:16
刺蔷薇和球蟒在预定时间碰头。
球蟒低眉顺眼地讨好刺蔷薇:“大姐头新做的美甲真好看!”
“少拍马屁,走。”刺蔷薇说。
23:17
隗辛和银面到达狙杀地点——旧码头废弃灯塔。
黑海市的港口码头没有扩建的时候,灯塔为来来往往的货船和渔船指引归港的方向。后来码头开始大改造,被扩建成了大型的停泊港,码头从岸边向海中延伸,海上浮港就此建成。
人们在海上浮港建造了更高更亮的灯塔,而原本扎根在陆地的小灯塔就废弃了。
23:23
隗辛爬上顶塔顶层,打开背的箱子面无表情地组装K80,她一颗一颗填好子弹,立好支架,装上消音器。
她在瞄准镜上哈了口气,用布擦干净,确认它足够清晰,然后眼睛对准瞄准镜尝试瞄准街道,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
银面无聊地问:“他们还没来呢,你瞄准谁呀。”
“住嘴,别吭声。”隗辛无情地说。
银面噤声。
23:24
Red的声音出现在隗辛的耳麦里:“编外小队就位,街道已封锁,他插翅难飞。”
隗辛说:“收到。”
她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走,低头看了眼手环投影。投影出来的地图上,代表己方小队的绿色小点呈口袋状包围了街道。球蟒就像野猪,他们在野猪的必经之路上布下网子,等野猪出现网子收拢,就能将猎物抓住。
23:26
刺蔷薇身上携带的监听器将她那边的声音传输到隗辛耳中。
球蟒:“大姐头,晚上吃多了,想拉屎。”
刺蔷薇:“你屁事怎么那么多?”
球蟒:“屎意来了憋不住嘛……”
刺蔷薇:“快去!耽误任务我要你好看!”
球蟒一路小跑钻进公共厕所。
23:32
银面说:“什么时候拉屎不好,非要挑在这时候……他咋还不出来,等急了我都。”
23:32
球蟒在厕所隔间里做心里建设和场景模拟。
他捏着装有隐线虫的玻璃管在心里头念叨:“我假装不经意在她肩膀上拍一下,顺道把虫子放上去,她不会发现的……不行,我们以前没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最亲密的肢体接触动作是她扇我耳光……歪日,越想越气,居然扇我耳光!”
“谎称她头发上有东西帮她拿掉,然后把虫子放到头发上?这动作好像也有点刻意……要不就小心地落后她几步,趁她在前面走的时候把虫子悄悄放上……似乎行得通。”
球蟒想深呼吸冷静冷静,又想起这是厕所,港湾区的公共厕所一直脏得可以,在这里深呼吸恐怕会吐出来。
他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离开厕所隔间去洗了把脸。
他平常会戴着手套,有着手套的阻隔,隐线虫没那么容易钻进去,等会儿动手他就先把玻璃管在裤兜里面打开,捏着虫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在刺蔷薇头发上。
头发上没有感觉神经,虫子掉上面也不会被发现,等虫子钻进去,刺蔷薇就再也不会时时刻刻掌控他了。
球蟒把玻璃管放进兜里,整理好表情离开厕所。
刺蔷薇一脸不耐烦,她看了看时间:“我们这个点儿本该快到达目的地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球蟒心虚地说。
刺蔷薇扭头走在前面,球蟒落后两步盯着她的背影寻找下手时机。
23:34
Red说:“目标再次开始移动。”
“收到。”隗辛全神贯注。
隗辛的新面具也有夜视功能,但她还是带了备用的夜视镜。在夜视模式和瞄准镜的辅助下,码头街道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今晚的码头冷清寂静,因为发生了连环爆破案,五号停泊港暂时停止运转,白天会有工人和工程器械来来往往修补码头,到了晚上这里就空无一人了。
灯塔失去了光辉,它是矗立在码头的沉默卫士。
黑洞洞的枪管从灯塔顶端的窗口伸出,在夜色的掩盖下,没人发现灯塔上藏了人。
23:36
球蟒确认前面走的刺蔷薇没有回头的意思后不动声色地用两根手指拧开了玻璃管。
他压低脚步声快速走了两步追上刺蔷薇,动作迅速地把虫子放在了刺蔷薇头上。
然而他低估了刺蔷薇。
她感知到了风的流动,条件反射地闪身一躲,右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头。
如果刺蔷薇不知道球蟒背叛,那么她此刻的反应不会如此迅速,但刺蔷薇知道球蟒是个叛徒,她对他起了戒备心,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对他的小动作不加防备了。
刺蔷薇回身盯着球蟒,同时身躯后退和他拉远距离,表情和气质全然变了,变得冷厉肃杀。
突然刺蔷薇抚过头发的手微微一痒,她定睛看去,一只小小的红色线虫正在往她血肉里钻,几乎只剩下一个尾巴。
她眼神一凝,就要伸手去把虫子揪出来,可是隐线虫实在太快了,她手刚伸过去,隐线虫就完完全全地没入了她的血肉。
在这一瞬间,执行过多次任务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刺蔷薇没有任何犹豫。
她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砍掉了自己的右手。
刷的一下,血液喷涌而出,染着精致美甲的断手掉到了地上,地面一片赤红。
“球蟒……”刺蔷薇眼中杀气四溢。
球蟒后退一步,脑子嗡的一声。
“叛徒!”刺蔷薇冷笑道,“想算计老娘?你还嫩了点。害老娘失去了美甲……我要把你宰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球蟒对她动了手脚,她也发现了他的动作,她知道他是叛徒,他同样意识到刺蔷薇对他心存戒备。
他们间和平的表象被打破了。
和平的表象一旦被打破,就只有继续撕破脸皮。
刺蔷薇左手紧握的匕首上流淌出熔岩般的橘红色光辉,匕首刀刃的温度在上升,高温使刀刃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举着匕首贴上自己右胳膊手腕的断口,滋啦一声,烟冒了出来,她用烧红的刀刃给自己止血。
球蟒意识到自己暴露的第一时间就想跑。
刺蔷薇知道他是叛徒!她竟然知道!她是何时知道的?!
她有没有把他背叛的消息通报给Red、通报给总部?有没有人……在伏击他?
恐惧牢牢占据了球蟒的心神,他瞬间开启自己的超凡能力,身躯上燃烧了一层稀薄的血色火焰状物质,肌肉膨胀了近乎一倍,他扭头狂奔,步伐凌乱。
刺蔷薇想去摸腰带却摸了个空,她是个右撇子,失去右手让她不习惯,她没有另外的手去握别的武器了。
“呵。”刺蔷薇脸色苍白,神情讥讽。
她注视着球蟒的背影,扔下烫红的匕首,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鞭子,鞭子是由坚韧的金属丝编织而成的,适合热量传导。
她鞭子一甩缠住了球蟒的双脚,把他绊倒在地,强韧的金属鞭子让球蟒这样的肌肉壮汉也无法强行挣脱。
“副指挥,意外情况,我右手断了。”刺蔷薇的额头因疼痛出了一层冷汗,她忍耐痛楚语速极快地说,“球蟒这家伙想对我动手,计划出现偏差,他还没进入射程范围和包围圈……”
“我已经知道了,等我三分钟。”隗辛说。
“好。我能撑住三分钟。”刺蔷薇说。
隗辛马不停蹄地说:“Red,让编外小队调整位置。”
Red说:“已经在调了。球蟒这头猪真会给我找事儿。”
隗辛搭上银面的手,爬出灯塔窗口,在水绳的拉扯下从灯塔上速降到地面,发足奔跑。
隗辛从监听设备里听出了情况不对,她思考了不到一秒,决定放弃远程狙击,进行近战追击。
K80实在太沉,跑的时候相当于带了个负重,极其消耗体力。
刺蔷薇手握铁鞭,从把手到鞭索慢慢染上烙铁般的橘红,轧钢厂的钢水和钢管刚刚定型时就会散发出这样的颜色,这说明金属的温度达到了极致。
球蟒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铁鞭束缚的双腿滋啦滋啦冒烟。他强忍疼痛回身去拽铁鞭,然而这种高科技高强度材料哪怕是开启了超凡能力的他也拽不动,他只能伸手去解开纠缠的铁鞭,双手双腿被烫得血肉模糊。
隗辛一边奔跑一边听耳麦里刺蔷薇那边的动静。
刺蔷薇受伤了,这对她的战斗力影响非常非常大。
刺蔷薇是B级觉醒者,超凡能力是“炽刃”,可以赋予金属极高的温度,挥舞刀刃和铁鞭时威力就如热刀切黄油。
球蟒的超凡能力是“燃血”,能通过燃烧自身的血液获得战力增幅,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超凡能力,虽然等级仅有C,但是在短期爆发时足以匹敌B级觉醒者。他隆起的肌肉强度极高,经测试,普通手枪打出的子弹命中他之后会被强劲的肌肉卡住,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除非用K80那种枪,直接打穿球蟒的血肉。
隗辛奔跑时看见街边聚集了两个机车小混混,她脚步一顿,转了个弯,跑过去一拳一个把他们干倒。
“会骑机车吗?”隗辛说。“你骑机车,我瞄准,要稳。”
“会。”银面腿一跨,坐在车上握住车把手。
隗辛坐在他身后调整好姿势,机车把手一拧,油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他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嗖的蹿了出去。
“臭娘们!”球蟒红了眼,扭身回扑,要和刺蔷薇撕打。
刺蔷薇根本不跟他正面打斗,论力量她比不过球蟒,更何况她受了伤,所以刺蔷薇挥舞铁鞭与他周旋缠斗。
她像抽陀螺似的避开球蟒的扑击然后挥鞭一抽,在他身上留下火辣辣的鞭痕,连续数次,球蟒连刺蔷薇的衣角都没沾到。
他想摸枪,结果枪刚摸到手刺蔷薇的鞭子就打掉了他的武器。
球蟒心生退意,可是当他想跑,灵活的鞭子又会缠住他的肢体,强迫他留在战场上,有一次他差点被缠住了脖子。
燃血状态下,球蟒确实没有伤到根本,可是这烫铁鞭打得也是真的疼,他衣服焦黑,浑身散发着肉香。
他心一横,在刺蔷薇的鞭子抽来的时候伸手一抓,将烙铁一样烫手的铁鞭握在了手里,像拔河那般试图把刺蔷薇拉过来直接解决她。
就在这时,球蟒隐约听到了机车的轰鸣。
与轰鸣声一同传来的还有子弹从消音管中射出的声响。
“噗嗤——”
他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球蟒握着铁鞭的手一松,身上燃烧的血焰似乎停滞了。
23:39
隗辛和银面赶到战场!
银面驾驶机车直线行进,让隗辛保持稳定的射击姿势。
隗辛再度扣下扳机,消音管发出微小的声音,子弹连续射出,每一发都命中球蟒,强劲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直打摆子。
十发子弹尽数倾泻,银面的水绳缠住隗辛,他们一个翻滚从机车上跳下。
行驶的机车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的撞上了球蟒,机车在巨响中化为火球。
球蟒健壮的身躯猛然倒下,烈焰将他覆盖,而他一动不动。
“副指挥。”刺蔷薇对隗辛微笑了一下。
这时她才有空从腰带里面拿出来一支治愈药剂给自己注射。
“任务完成!就是动静有点大。”银面轻松地说。
隗辛朝刺蔷薇走去,可正在此刻,她太阳穴突的一跳。
她视线移向熊熊燃烧的机车,机车下面压着的是球蟒的尸体。
球蟒烧得像黑炭的脚尖弹动了一下,他忽然睁开眼睛,举起机车向隗辛扔了过去。
“我本来想准备好了再服用它的……”球蟒吐掉装着神血的试剂管,从火海里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得像染了血。
第23章 无光之海23
球蟒的伤口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速愈合,背部和手臂上狰狞的鞭痕停止流血,焦黑烫伤的皮肤脱落,小肉芽蠕动着,一层新肉长了出来。
神血一进入他的身体,就开始改造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经过高度提纯和过滤的异种生物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给了他力量,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体验。
球蟒力量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他身上重新燃烧起血色的火焰,火焰比先前更加炽烈。
然而球蟒获得力量后干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反杀隗辛等人。
他向隗辛扔了个机车干扰她的行动,紧接着调头就跑。
球蟒健壮的身躯爆发出比世界短跑冠军更加恐怖的速度,眨眼间就跑出了近二十米远。
傻瓜才不跑!
球蟒了解机械黎明的作风,刺蔷薇知道他背叛,接着富婆和银面也出现了……这意味着整个机械黎明组织都知道了他是个叛徒!他们会派人来围杀他,机械黎明的核心成员已经到了,编外小队说不定就埋伏在周围的某处。
他必须跑,跑慢了就掉入了猎人们的包围圈。
在这种情况下,单单杀掉一两个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球蟒不能把所有知道他背叛的人全部灭口。他会陷入无休无止的追杀之中,跑得越晚,被当场处决的几率就越大。
银面展开水幕,挡开砸来的机车,一时间没腾出手阻止球蟒逃跑。
隗辛正要从腰带上抽出弹匣给K80更换子弹,可是球蟒奸诈地冲入街边的建筑里,有掩体在,隗辛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她舍弃了K80,从后腰掏出一把微型冲锋枪。
微冲的穿透力不如K80,但胜在火力猛,弹匣能装填更多子弹。
她不确定这把枪能不能给球蟒造成实质性伤害,球蟒服下未知药剂后燃血的能力好像变强了,他肌肉贲张,鼓胀得要炸开,世界健美先生也没他这样可怕的肌肉。
球蟒夺路而逃时冲进外路边一家歇业的小餐馆,他用身体撞开墙壁,扯开隐藏在墙体中的天然气管道,头脑清晰地打开了餐馆的点火开关。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燃气爆炸,熊熊火焰彻底遮蔽了他的身影,他仗着神血带来的超高恢复力顶着爆炸的冲击和灼热的温度横渡火场,用拳头砸穿墙壁逃生到另一边的街道。
隗辛扔下一句:“刺蔷薇,你留下。”
她和银面没有任何犹豫,沿着球蟒的逃跑路线追击而去。
小餐馆里面的东西被炸得乱七八糟,横梁掉下来差点砸到隗辛,还好她躲闪及时。水浪翻涌,隗辛和银面毫发无损地踏过火海,但炸得一团糟的砖块和餐桌椅子阻碍了他们两秒。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一秒能让球蟒和他们拉开很远的距离了。
隗辛开启面具的红外热成像视野模式,追踪到了球蟒的踪迹。
球蟒在燃血状态中体温会持续上升,比普通人高出很多,他在红外视线下简直像一个耀眼的红色火球。
他还在跑,他跑进了一家开着的扑克馆里。
扑克馆里打牌的客人被撞得人仰马翻,桌子掀翻,纸牌散落一地,人们看着被血焰覆盖的球蟒惊声尖叫。
球蟒面色阴狠充耳不闻,他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又撞碎了一面墙。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逃生方法——跳到海里!
跳到海里游走,银面那家伙的超凡能力虽然能控水,可是海的面积太大了,银面必定力不从心。海水能给球蟒的身体降温,让热成像设备追踪不到他。
球蟒肺活量很大,可以在水下憋气将近十分钟,他悄悄潜游到安全的地方上岸,就可以成功躲过机械黎明的这一波追杀。
神血固然强,可是神血不足以弥补等级差距,神血服下后需要慢慢消化,慢慢改造身体,时间久了,身体和超凡能力会获得更大的提升。球蟒本身才是个C级,刚服下神血的他不敢自大地与接近A级的银面和等级不明的富婆正面对抗。
隗辛和银面冲了进扑克馆,扑克馆的客人看见隗辛手上的微冲纷纷惊叫着退到一边,给她和银面让出了路线。
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远,球蟒服用药剂后燃血简直像开了挂,速度力量飙升数倍。
银面气急败坏地说:“那家伙太远了,我的水伸不到那么远!”
“Red,最近的编外小队在哪里?”隗辛没空看手环地图。
“五百米外!”Red声音阴沉沉的。
等编外小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附近有监控吗?”隗辛又问。
“当前路段没有。”Red回答迅速。
一会儿功夫,隗辛和球蟒的距离就拉到了三十米远。球蟒还在奔跑时各种蛇皮走位躲避可能袭来的子弹,他的皮糙肉厚但也怕疼。
隗辛瞅准机会,在球蟒躲入掩体前的微小间隙举起微冲向他的脚部开火。
“啊!”球蟒一个踉跄,被击中了。
子弹的强劲动能和伤口的疼痛让他动作暂缓。
隗辛脚步不停,从腰带上拽下来一个微型炸弹用嘴拽开拉环,她没有立刻把炸弹扔出去,而是默数了一秒钟才扔炸弹。
炸弹划过抛物线,精准地飞向球蟒。
球蟒瞳孔一缩就地翻滚躲闪,炸弹在接触到地面前就爆炸了,离球蟒不超过一米,他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咳血,一时半会没爬起来。
隗辛抓住机会举着微冲一阵扫射,球蟒身上爆开一朵朵血雾,子弹卡在他的肌肉上,即便没有击中内脏和骨头,仍然让他哀嚎不已。
银面可算找到了施展能力的机会,水环凭空出现箍住了球蟒,把他的四肢禁锢住,然后一团更大的水球凝聚,他就被像包裹在水胶囊里一样,水淹没了他的整个身体包括头部。
球蟒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激烈的挣扎使他的伤口渗出了血液,包裹他的水球染红了。
银面冷酷地控制水球离地,让球蟒悬浮在水中翻滚,失去借力点。
隗辛的微冲子弹射完了,她花了两秒钟换弹,抬起枪向水球扫射,球蟒在水中也在勉力维持燃血,子弹射在他身上光见流血,没有实质性作用。
更可怕的是那些枪眼儿居然在不断的愈合,子弹被他有力的肌肉挤出来掉在水中,又从水中落到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银面能赋予水原本没有的性质,比如韧性,他能像控制绳索般控制水,让水富有“力量”。银面操控水灌入球蟒的鼻子嘴巴,让他直翻白眼,挣扎减缓。
其实他可以让球蟒死得更轻易,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缓慢折磨他,让他痛苦。
隗辛不得已放下了微冲。
在球蟒被子弹打死之前,他会先窒息而死,除非他主动解除燃血。
隗辛不愿意放过球蟒让银面杀死他。
把枪管伸进球蟒的嘴里开枪可以一击致命,他的肌肉和皮肤再怎么坚韧,身体内部也是柔软的。
可是隗辛冷静了片刻,没有举微冲,而是伸手拿出一颗微型炸弹。她拉下拉环,在银面惊悚的注视下把胳膊插进水球,眼疾手快地将炸弹塞入球蟒张大的嘴巴里,闪身后退一段距离。
“轰!”
水球炸了,球蟒也炸了。
水、血、肉渣、残肢散落一地。
银面傻眼了:“你……你真恨他啊。”
隗辛的面具上糊了一层血和水的混合物,她原地抖了抖,把崩到身上的秽物抖落。
“你杀死了球蟒。”
“你剥夺了球蟒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燃血·C级】。”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血肉再生·D级】。”
“【燃血·C级】:以自身血液为燃料,换取强大的力量。”
“【血肉再生·D级】:你的伤势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Red,任务完成。这尸体我不想碰了,让编外小队过来收拾残局。”隗辛说。
跟恶心的异种生物标本相比,球蟒的尸体压根就是开胃小菜,她内心不能说毫无波动,却也接受良好。
连隗辛都惊讶自己此刻的心态,她冷漠地将情绪抽离,剖析自己的内心。
追击球蟒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燃烧。
她跨越一个又一个障碍,奋力奔跑,想要追上他,想要杀死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击杀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没有下一次了,他会逃走,销声匿迹,隗辛不会再获得报复的机会。
幸好她成功了,成功杀死了球蟒。
这令隗辛如释重负,甚至有一丝喜悦,内心深处浮现出了古怪的成就感。
她又获得了两样超凡能力,尽管她并没有机会去实验施展自己的超凡能力,但这无疑是她保命的本钱。
穿越到第二世界的这些天,隗辛一直在学习,一直在适应,她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态度来面对这样被动复杂的局面,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自己化被动为主动。
杀死球蟒,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以后的日子,她会更加主动。
“刺蔷薇说球蟒服用了神血。”Red语气糟糕地说,“他的血被污染了,不能用来提取记忆了。”
隗辛一愣,原来球蟒服下的药剂就是舒旭尧说过的“神血”……果然效果惊人。
“他是从哪搞到这玩意儿的?”隗辛假装疑惑地问。
“还能是哪里?有能力提炼神血的势力就那么几个。”Red说,“我倾向于缉查部,他们对克拉肯号上的东西眼馋得不得了,不会容忍有不安分因素危害港口……呵,他们也不过是走卒罢了,背后的人更有可能是……”
他的声音渐渐放低了,似乎陷入了思考。
隗辛突兀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银面,他就用轻蔑的语气说——
“缉查部,财团的走狗。”
“该走了。”银面说,“再拖海岸安保队该赶到了。”
“嗯,用你的水把我身上的脏东西冲走。”隗辛说。
银面操控水流轻柔地拂去隗辛面具上的血渍,嘟囔:“你该在爆炸时站远点。”
第24章 无光之海24
隗辛回到家时看了一眼电子时钟,现在过了午夜零点。
很好,今晚的第二份工作很快就干完了,没有熬通宵,她可以睡足足六个小时,真是太奢侈了。
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和日期是2086年7月31日,00:28。
这已经是隗辛穿越的第五天了。
明天就是八月份,离爆破计划正式实施还有八天,离克拉肯号正式登陆则有十一天。
隗辛把脏污的衣服脱掉,用垃圾袋包裹好,打算找个机会销毁。这衣服上都是血肉碎块,虽然被银面洗掉了但是依然有浓烈的血腥味。
银面坐客厅收拾装备,隗辛去换衣服洗澡。
浴缸里的水放满了,隗辛泡进去放松紧绷的肌肉。今晚获得的两样超凡能力——燃血和血肉再生,燃血对身体伤害过大,不好实验,但是血肉再生可以说是非常实用的技能了。
隗辛从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摸出一柄修眉刀,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刀,血珠冒了出来,下一秒这个浅浅的伤口就愈合了,划开的皮肤组织合拢,擦去血珠后肌肤光滑如初,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心下一定,修眉刀刺入掌心深深地割开血肉,血一下子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入浴缸。
这次伤口愈合比较慢,大约过了五六秒,蠕动的小肉芽把割裂的血肉拼接在一起,断裂的组织重新咬合,刀口新生的皮肤颜色泛着粉红。
隗辛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靠在浴缸里半闭上眼,舒缓地呼吸。血肉再生进一步提升了她的生存能力,今晚的一切疲劳和冒险都是值得的。
日夜连轴转的生活让隗辛万分疲惫,不知不觉中,她居然靠在浴缸里睡着了。
银面整理完装备躺在沙发上发呆。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一向听话,上司吩咐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他此时十分想睡觉,可是隗辛还没洗完澡,也许她洗完澡会给他交代今晚的任务,比如去调查什么的。
所以银面强撑着不睡。
他等了一个小时,没听见浴室有动静,也没见隗辛出来,就疑惑地起身去敲门:“喂!你怎么了?”
浴缸里的隗辛立刻惊醒了,她弹身坐起说:“没事。”
银面听见她的回复放心地回客厅继续窝沙发。
十分钟后,隗辛擦着头发出来了,她洗掉了刺鼻的血腥味,感觉清爽了不少。
“今晚有什么任务吗?”银面心记工作。
“今晚的任务是睡觉。”隗辛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我们杀球蟒时的动静太大了,海岸安保队会去调查,保险起见先不要出门了。”
“我喜欢睡觉任务。”银面卷上毯子,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他个子挺高的,不蜷缩身子的时候一双脚能伸到沙发外面。
大概也就过了十几秒的功夫,银面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隗辛回房间开启手环,Red发来了新消息。
“尸体已回收,送回总部化验了,这是难得的异血者解剖样本,但是你用炸弹爆掉了他的头,尸体不完整了,你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隗辛回复:“下次注意。”
Red:“记得收敛一下,富婆。”
“刺蔷薇的伤如何了?”隗辛想了想问。
“她做了手术,右手准备更换机械义肢,需要休息一天才能继续执行任务。”Red说,“据她所说,有一只红色的线虫钻到了她的肉里,她才被迫砍掉了手,这个虫子是球蟒放到她身上的。”
“研究出结果了告诉我。”隗辛说。
手环的时间跳转到01:32,凌晨了。
隗辛爬上床拱进被窝,闭着眼睛整理一天的收获。
面试通过了、入职培训做过了、和队友聚过餐了、球蟒也干掉了。
充实的一天就要结束,隗辛躺在床上时感觉到了一丝安心,因为一个试图杀死她的敌人被她亲手铲除。
尽管球蟒背后的人身份暂未明朗,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最起码在今晚,她要好好地睡一觉,剩下的,留到睡醒再考虑。
……
第二天早上七点。
隗辛拉开卧室的窗户,开窗通风。
滨海城市的空气中总是飘荡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隗辛不是很适应这种味道,在穿越到第二世界之前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内陆人,没看过海。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晨光照耀着黑海市。黑暗褪去,隗辛的心情像天气一样变得明媚了一些。
“我讨厌晴天,讨厌太阳。”银面郁郁寡欢。
隗辛早餐吃了碗麦片泡牛奶,她往嘴里塞麦片时通讯器嘀嘀一震。
亚当提前发来了今日的日常安排。
因为第七小队集体调到港口执勤,所以她早上不用赶电轨车去缉查大楼上班了,直接去港口的海岸安保队报到就好。亚当的邮件贴心地标出了海岸安保办公室的位置,连从隗辛家到安保办公室的最佳路线都被计算好了。
邮件最后亲切地标注:今日晴,气温38度,海岸户外巡逻容易造成皮肤晒伤,建议涂抹防晒霜。
“防晒霜家里好像没有……”隗辛自言自语。
“防晒霜?我有。”银面从麦片碗里抬起脸说,“我有好多防晒霜。”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管递给隗辛,“给你用吧。”
“谢谢。”隗辛古怪地说。
“我的皮肤缺乏黑色素,没办法抵御紫外线,只能涂这个。”银面抱怨,“每次执行任务都要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好麻烦……而且有些防晒霜防水效果很差劲,防水效果好的又很贵。我还是喜欢晚上执行任务,最起码没有阳光。”
怪不得他讨厌晴天和太阳,这样的天气对他这样的白化病患者确实不友好。
吃过早餐,隗辛往脸上胳膊上涂抹防晒霜,银面也在抹,他涂抹得比隗辛细致认真多了,脖子耳后脚腕,角角落落都照顾到了。涂完他慎重地戴好面具穿上长袖外套拉下兜帽,帽子是必须要有的,头皮也得防晒。
“我好了,可以出门了,今天有什么指示?”银面准备妥当。
“按照原来的安排,去扫描五号停泊港获取数据,传回总部分析承重柱位置。”隗辛说,“刺蔷薇养伤不在,你能者多劳吧。”
银面任劳任怨地说:“好,我知道了。”
五号停泊港是海上浮港,有相当大一部分建筑是漂浮在海上的,漂浮在海上的部分有承重柱和锚固定。
让超凡能力方便的银面去扫描停泊港效率能提升不少。
隗辛出门了。
海岸安保队的办公室离她家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早上的气温不是很高,走一走就当散步了。
海岸安保办公室没有缉查大楼那样气派,它是一栋相对较小的三层建筑,建筑被监控摄像头和钢铁围墙包围。
隗辛走到入口的时候监控摄像头对准了她,识别她的面部信息。
“您好,安保员隗辛,欢迎来到海岸安保办公室,祝您在这里工作愉快。”亚当的声音适时出现。
原先亚当会叫她“实习安保员隗辛”,现在她转正了,亚当的称呼就有了变化。
钢铁围栏向两侧滑开,为隗辛让出通道。
隗辛进入后发现这里的环境果然不如缉查大楼,警车没有专门的停机坪,而是在地面上停着。训练场地很大,不过是户外露天的。
进入一楼,亚当说:“您需要先去三楼的巡逻办公室报到,由您的队长为您安排具体的巡逻任务。”
当隗辛推开三楼办公室的门时,舒旭尧和江明、刘康云已经坐在里面了。
“早上好。”隗辛说。
“离家近就是方便,我记得你是住这附近?”江明说,“兰蓝的家在市中心,离这儿特别远,希望他不要迟到。”
江明话音刚落,兰蓝就满头大汗地推开了门:“呼……为什么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站牌是安宁街站啊,需要步行几十分钟才到,我是跑着来的。”
“因为港湾区太穷了,悬浮电轨车覆盖不全。”隗辛耸肩。
“下次早点出门,兰蓝。”舒旭尧说,“本来担心安宁街的治安想让隗辛申请职工宿舍,但是我们调来了这里,住安宁街反而变方便了。”
“等调回总部再申请职工宿舍吧。”隗辛说。
住到职工宿舍必定难以联系机械黎明的成员或随时外出,还是安宁街好些,她武力值高,也不怕这里有什么乱子。
海岸巡逻的工作是各个小队轮流来的,一般轮班期是一个月,也就是说第七小队在这里执行一个月的巡逻任务就可以调回总部了。
“对了,当初害隗辛脑袋开瓢的混蛋抓到了吗?”刘康云说。
“没有,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舒旭尧看向隗辛,“隗辛头部受伤严重,没有当时的记忆。”
隗辛面不改色地撒谎:“是啊,怎么都想不起来……要是我知道他是谁,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被机械黎明卧底顶替的“安保员隗辛”之前就是在港湾区港口出的意外,当时港口突然开始了火拼,有人在炸港口,有人在交火,异常混乱,缉查部增派人手去港口抓捕制造混乱的人,“安保员隗辛”就跟随几个小队一同7前往增援,然后不幸成为了牺牲品。
“我们的海岸巡逻分为海上巡逻和陆上巡逻,海上巡逻主要是检查船只是否正常,是否有走私船和偷渡船,陆上巡逻是为了维持港口治安。”舒旭尧说,“海上巡逻暂时由第六小队和第五小队负责,我们和其他巡查人员负责陆上巡逻。”
“大家务必小心,昨天晚上又出新的乱子了,有人在港口附近被杀。动手的一方出动了重火力枪械,我们的人在现场捡到了将近一百枚子弹壳,死者的血肉组织被炸弹崩到了数米外,但是不见尸体。有人给死者收尸,说明这很可能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行动,参与者不止一人。”
兰蓝说:“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关于他的身份记录,他是个黑户,在网络上找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死者是不存在于社会上的‘幽灵人’。”舒旭尧淡淡地说,“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调查会由刑侦组来负责,昨天晚上蒋组长亲自去了现场。”
隗辛眉心一跳。
“蒋组长居然亲自出马了?”江明惊讶道。
刘康云说:“毕竟昨天晚上闹出的动静挺大的,跟一般的帮派火拼不一样,重火力枪械和炸弹……这可不是寻常的势力能搞到手的东西。”
“上头下了命令,8月5日前让港口恢复正常运转,我们做好巡逻工作,防备港口修复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就行了。”舒旭尧交代,“每次外出巡逻一定要佩戴好枪械,多备一些子弹……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地方可不太平。”
第25章 无光之海25
“8月1日港口巡查记录。
上午9:23发生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拘留两人,批评教育三人。
上午10:56五号停泊港修复工人因琐事互殴,将其带回港口看守所冷静并进行批评教育。
下午15:11,接到一起抢劫案报警,到达报警地点时嫌疑人已经逃离,对犯罪现场取证后将受害者带回安保办公室做笔录。
下午18:05,社会闲散人员于安宁街168号小巷聚众嗑药,当场抓获,押回缉查大楼总部进一步审讯。”
“8月2日港口巡查纪录。
上午8:02,五号停泊港东南角发现一具漂浮的尸体,死者身份已确定,系码头工人,死因为醉酒溺水,初步侦查现场无他杀迹象,案件判定为意外死亡事件,尸体于上午12:32由其家人领回。
下午13:56,街头聚众斗殴,拘留五人。
下午15:14,街头聚众斗殴,拘留四人。
下午17:09,街头聚众械斗,冲突双方使用了钢管、撬棍、剔骨刀、旧式左轮等武器,巡逻安保队警告无效,遂开枪击毙两人,其余人员拘留。”
“真好……美好和平的一天又要结束了,今天也是轻松的一天。”隗辛坐在办公室里在光屏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伸了个懒腰。
作为新人,隗辛需要学习很多事情。比如如何写报告,如何在港口巡逻时正确处理各种争端。
这几天的报告都是隗辛写的,她把工作日志录入亚当的系统进行存档。
一连两天,无事发生。
银面每天按部就班搜集数据,刺蔷薇接上机械手后分担了一些工作,Red联系隗辛的次数变少了,想必他们那边的任务也在紧要关头。码头那么大,安保员巡逻那样密集,收集数据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隗辛连续两天没在晚上给机械黎明打工了,搞得她有点不适应。只打一份工让她清闲了不少,最起码她晚上回到家后能抽出点时间学习。
想起来房间里一摞摞厚厚的专业书隗辛就头大,要在几天时间内学完大学四年的课程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在目前她不需要用到刑侦方面的专业知识,港口遇到的各种突发事件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用武力来解决。
“写好了吗,隗辛?”舒旭尧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整理文档,他关闭投影仪说,“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报告才几百字,队长你比我辛苦多了。”隗辛点击保存,随后也关闭了投影仪。
“该下班了,走吧。”舒旭尧看了眼时间。
海岸安保队的巡逻工作分为白班和夜班,白天的工作比较轻松,夜晚的工作才是最危险的,在夜幕的遮蔽下,各种肮脏的事都浮了出来。
像恶心的虫子,太阳暴晒的时候会钻进土里躲起来,到了阴暗的夜晚就纷纷钻出土壤四处爬动。
人们永远想不到夜晚的黑海市有多么疯狂。
“我们明天该轮夜班巡逻了?”隗辛说。
舒旭尧说:“是的,白天可以不来上班,上班时间调到晚上八点。”
夜晚的高强度巡逻会让人陷入疲惫状态,所以白班夜班一向是轮换着来的,每隔两天轮换一次,前几天第七小队轮的是白天巡逻,明天轮到他们夜晚巡逻。
“咱们一起走走?”舒旭尧邀请道。
“好啊,散散步。晚上挺凉快的,比白天好多了。”隗辛自然地点头。
白天在码头巡逻可把她给热的够呛,三四十度的高温还要穿一身厚实的装备防备意外发生。
隗辛这几天和队友巡逻的惯用姿势就是挺直腰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右手时时刻刻搭在腰带的枪套上准备拔枪。
自从听海岸安保队的老同事说他们经常在港口附近遇到拿枪的帮派成员后,她就有点神经过敏了,万一她巡逻着巡逻着斜刺里冲出来一个跟缉查部有仇的帮派成员一发子弹把她给嘎嘣了怎么办?
隗辛不想被别人给干掉,所以她保持警惕巡逻时手搭枪套。
要是有人想干掉她,她就抢先把那个人给干掉。
而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今天下午聚众械斗的一波人她就没留情,只用了两枪就放到了对方的头目。
隗辛和舒旭尧换上常服走出海岸安保办公室,舒旭尧沿着她常走的那条路线送她回家。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舒旭尧关切地问。
“我还好。”隗辛说,“这种事情第一次第二次做会有感觉……后面的感觉就慢慢变淡了。”
舒旭尧说:“你是我见过适应能力最强的新人了。”
“多谢夸奖,队长。”隗辛淡定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你是缉查部从黑海学院提前内招进来实习的,同期新人就你一个,可能很难找到和你有相同心态的人交流,看到你适应缉查部的工作,我就放心了。”舒旭尧说,“其实按照正常流程你还需要接受更多的培训才能独当一面,让你来巡逻是有些赶了。”
隗辛说:“不用担心我的心态,我对港湾区的混乱早有预料,做好了心理建设就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也对,你是港湾区的人。”舒旭尧道,“再有一个月就是外招,等我们培养出更多的新人压力就能减轻许多了,现阶段只能先抗住压力。”
“我懂,非常时期嘛,”隗辛理解地说,“这段时间比以往要乱。”
天色有些暗了,风凉凉的,港湾区低矮的居民楼亮起灯光。
舒旭尧说:“隗辛,你要知道,当一个安保员不仅要学会承受压力,还要学会抵抗诱惑。”
“这是什么意思?”隗辛扭过头,假装不懂。
“你太年轻了,尽管你见识过一些黑暗的东西,但那些最肮脏最阴暗的事情远超你想象。”舒旭尧说,“你知道我们的海岸安保队为什么一个月就要轮换一次吗?”
隗辛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因为贿赂。”舒旭尧低声说,“港口的走私者贿赂了长期驻扎的海岸安保队,安保队成了不法势力的帮凶。”
隗辛听到这个倒是不怎么意外,这种事哪里都有,只有数量或多或少、情节或轻或重之分。
“每月轮换驻守在海岸安保办公室的小队,可以让不法势力的贿赂成本变高,因为每调去一批新的人他们就要花时间花金钱打点关系。”隗辛接着他的话猜测,“是这样吗,队长?”
“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舒旭尧说,“我们不能百分百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队长,我相信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隗辛犹犹豫豫地看着舒旭尧,“你不会贪污受贿吧?”
舒旭尧一愣:“你在想什么?哪个贪污受贿的人会把这些门门道道给你说清楚?”
“万一你是想堵我的嘴,想跟我一起商量分赃的事呢?”隗辛摸着下巴说。
“行了,我知道你在开玩笑,隗辛。”舒旭尧哭笑不得。
“队长是个富家公子哥,应该看不上那点钱吧。”隗辛说,“跟着队长你干活我很放心。”
“感谢你的信任。”舒旭尧说。
隗辛认真思考:“你刚刚说我们无法百分百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一个月不短了,说不定真的会有人被贿赂到。也就是说,我们不但要面对帮派分子的威胁,有时候还会迎来队友的背刺?”
“是这样。”舒旭尧说,“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人心也太复杂了。隗辛,你刚大学毕业,你要适应战斗,也要适应这个社会。”
“我爹妈不在身边,周围没有可靠的亲戚长辈,没人跟我掰扯这些。”隗辛顿了顿说,“你是第一个教我人情世故的人,队长。”
“有人在身边教着,比自己单打独斗摸爬滚打强。”舒旭尧说,“不懂的就问,不会的就学,摸索摸索渐渐就会了。”
“嗯,好。”隗辛回答,“我记住了。”
他们二人逛到了隗辛家楼下。
“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队长。”隗辛说。
“白天好好休息,不然夜班吃不消。”舒旭尧对隗辛点头道别,“再见,隗辛。”
隗辛站在楼道口,目送舒旭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转身上楼,拉开家门。
银面坐在餐桌椅子上无聊地捏水球玩:“底下那人是谁呀,你跟他说了好半天话。”
隗辛挑眉:“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他,他没看见我。”银面说。
“小心点,那是我在缉查部的上司。”隗辛进门换鞋,去卫生间卸掉脸上的防晒霜。
她去厨房一看,皱眉道:“没有食材了……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对付一下吧,懒得做饭。”
隗辛又走到门边换鞋准备出门,“下次做完任务去买菜,别忘了。”
“哦,好。”银面趴桌子上蔫巴巴地说。
隗辛走到楼下想了想,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朝一家便利店走去。
她的老乡习凉在第二世界的父母是开便利店的,既然下来一趟要买东西,她想顺便把他的情况摸清楚点。
“欢迎光临。”推门而入时老式的播报机器发出含糊的机械音。
便利店面积不大,不过东西挺全的,日用品和各种食物一应俱全。
轮子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学姐?”
“……习凉?”
隗辛震惊地打量浑身打着绷带和石膏坐轮椅上的习凉,他连头都被包严实了,就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形象异常凄惨。
“你这是怎么了?”隗辛惊讶道,“几天没见就成这样了。”
习凉抿唇:“我送外卖被车撞了……撞我的是个富二代,很嚣张。”
“有赔偿吗?”隗辛问。
“他说要走法律程序,赔偿最起码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拿到手。”习凉悲伤道,“我双腿失去知觉需要换机械义肢,爸妈在给我筹钱……”
他说着眼泪哗啦啦淌下来。
习凉这段时间可谓遍尝心酸,他从未觉得生活如此艰难过,艰难得让他喘不过气。
刚穿越到这里的兴奋和期待被一件件现实所磨灭,在这个世界受的伤和身体上的痛楚是真实存在的,他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携带的游戏系统就是个摆设,除了查看面板屁用没有,觉醒超能力、获得金手指、大杀四方之类的情节更是不存在。
习凉在第二世界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真实且卑微地活着。他需要为钱和生计发愁,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
其实第二世界大多数底层居民都是这样活着的。
习凉穿越后的身份设置是如此,如果他没有能力改变现状,那么他在第二世界会一直平庸下去。
“对不起学姐,让你看笑话了……我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习凉吸了吸鼻子,“你想买东西是吗?挑吧,前台扫脸付款。”
隗辛拿了面包牛奶和几袋小零食。
正要付款时,便利店门外忽然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名衣冠楚楚的西装男下了车,径直走入便利店内,目光锁定习凉。
“你好,习凉先生。”西装男递出一张名片,“我是瑞克科技公司人才招聘部的张瑞,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人才招聘计划。”
习凉呆住了:“我是考上了黑海学院,但我还没毕业呢,连学都没入,现在招我是不是有点早了……”
“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习凉先生。”张瑞委婉地说,“我们和大学的有招生合作,看到了你的资料。你成绩优秀,但黑海学院的学费……说实话,没有几个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我们瑞克科技公司的人才培养基金会可以为贫困学生提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
“你们是搞慈善的吗?”习凉张大嘴巴。
“我们当然不是,贷款的获取是有条件的。”张瑞露出了狐狸尾巴,“您需要签一份合同,保证毕业后进入瑞克科技公司工作就行了。”
这是……科技人才垄断。习凉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对瑞克科技公司的了解几乎为零,于是下意识看向“土著居民”隗辛。
“学姐,你有什么建议吗?”习凉问。
“瑞克是一家比较靠谱的公司,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看一看合同,等你爸爸妈妈回家后和他们商量商量。”隗辛沉吟片刻道,“接受或不接受,这在于你个人选择……如果你现阶段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么你可以选择瑞克科技公司。”
张瑞礼貌地对隗辛点了下头:“这位女士的意见是比较中肯的。”他打量习凉的双腿,“我们公司的仿生机械科技领先世界,习凉先生如果签下协议,我们会用相对优惠的价格为您提供合适的机械义肢。”
第26章 无光之海26
习凉被瑞克科技公司的人看中,极有可能是她让银面发给组织的报告在起作用。
瑞克科技公司与机械黎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是机械黎明掌控的披皮公司,机械黎明总部实验室就在瑞克科技公司大楼内部。
隗辛拎着便利店买的食物回家时不断地思索。
机械黎明是她心头盘踞着一道阴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分析,她对机械黎明有了一些了解,不过她的了解仍然浮于表面,对于这个组织究竟拥有多大的体量并不清楚,对这个组织创建的目的以及宗旨也不清楚。
她仅能从一些细节来推测这个组织的势力。
港口爆破任务的执行小队每个人都至少是C级觉醒者,其中银面、刺蔷薇、调酒师、琥珀黑曜兄弟都是B级,他们中有的人的超凡能力不适合战斗,比如调酒师,他是侦查型的。球蟒是任务执行小队中等级最拉垮的一个,虽然拥有比肩B级的战力,但仅是C级。
至于Red,隗辛怀疑他是A级,能让众多觉醒者下属心服口服,他的觉醒级别怎么也不应该低于B级。
可惜Red交付的资料里完全没提到他自己的超凡能力,也许原身是知道的,他就没把自己放进资料里。
除了Red,机械黎明大概率还有更多的A级觉醒者。
这个世界的政府官方对普通民众隐瞒异种生物的存在,但是并没有隐瞒觉醒者的存在。高级别的觉醒者公民等级可以提升,D级觉醒者的公民等级能直接提升到三级,跟一些政府人员的公民等级一样,足见政府对于觉醒者还是有一些优待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有相当一批等级不低的觉醒者被机械黎明组织招入麾下。
他们以什么吸引这些觉醒者?他们用什么手段让这些觉醒者对组织保持忠诚?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隗辛内心深处的疑问就越多。
旁的疑问暂且不提,有一个疑问是关于她自己的。
原身一个连超凡能力都没觉醒的人,凭什么成为机械黎明核心骨干?凭什么参与港口爆破这类重大任务?凭什么与这么多高级别觉醒者做队友,甚至成为团队副指挥?
仅仅是因为智慧和她的卧底身份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Red对她的态度十分平等,看不出来架子,他对其他小队成员却不是这样,而是会或多或少透露出一些上位者的姿态,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别人办事。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Red从来没有对隗辛使用过,他跟她说事儿都是一副好商好量的语气,有时会考虑她的处境和意见。
隗辛在机械黎明的身份,多少有点古怪。
“副指挥,最后一个区域的港口数据扫描完毕,已传输到总部。”刺蔷薇发来消息。
“收到。”隗辛回复。
推开家门后隗辛又给Red发消息:“我们这边的数据扫描工作结束了。”
Red说:“我们还需要一个晚上,啧,有银面就是方便。”
银面的超凡能力在港口能得到最大的发挥,控制液体可谓是泛用性极高的一个能力。
讲真,隗辛对银面的能力真的是非常眼馋,然而她暂且不能对他动手。
银面对隗辛的阴暗心思毫不知情,看到她带东西回来就高高兴兴地拆了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吃得不亦乐乎。
隗辛吃完面包喝了一瓶酸奶回卧室学习去了。
今晚她打算学个通宵,明天白天睡觉,明晚上夜班巡逻。
每一天都安排得充实紧凑,她上高三也没这么努力过。
……
8月3日,晚上8:00。
隗辛准时去上夜班了。
“上夜班的好处是不用涂防晒霜。”兰蓝吐槽,“队长,我建议把防晒霜纳入海岸安保队的常用装备里面,让上头统一采购。”
兰蓝第一天来上班时苦于家里没备防晒霜就没抹,是隗辛借他用的,不然他得晒脱一层皮。
“深表赞同。”其余人纷纷道。
“我改天写建议书。”舒旭尧淡淡道,“换装备去吧,记得带夜视镜。我们第七小队只负责五号停泊港,别的停泊港由其他小队负责。”
众人换好装备出来集合。
“希望今天也是和平美好的一天。”隗辛调整夜视镜的带子说。
“也?”兰蓝笑道,“港湾区的每一天都有各种事,跟和平美好沾不上边。”
隗辛笑了笑:“我要求比较低,只要没有发生足以威胁到我们的危机,那就算是和平美好了。”
“那确实。”兰蓝认同地跟着隗辛的话念了一遍,“希望今天也是和平美好的一天。”
江明撇嘴:“可别说了,怕什么来什么。本来不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你们一说我就觉得要有事儿了。”
“主观意识无法影响这些事的发生。”刘康云一板一眼地说,“真发生了也不用怕,握紧枪就行了。”
夜晚巡逻需要开巡逻车,巡逻车玻璃是防弹的,有浮空驾驶和路面驾驶两种模式,还有自动驾驶和导航功能。
舒旭尧坐在驾驶座,刘康云副驾驶,其余人后座。
巡逻车浮空,朝着五号停泊港飞去。
原本堆放集装箱的码头冷冷清清,因为先前的爆破案,这里停用了一段时间,各种货物都被处理干净了。现在被破坏的那部分港口基本修复完成,预计后天就能恢复使用。
港口上残留着不少工程器械和建筑废材,显得有些杂乱。
五号停泊港面积很大,这里是供巨型货轮使用的,最忙碌的时候能供好几艘货轮停泊卸货。
巡逻车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台上降落,隗辛、兰蓝、江明推门下车进行细致巡逻,舒旭尧和刘康云留守车内关注通讯随时准备支援。
“虽然这处停泊港暂时停用,但是走私的、偷渡的、进行黑色交易的人没有变少。”江明开启夜视镜谨慎地扫视四周,“咱们小心一点。”
港口在使用期时昼夜卸货,人们来来往往不停,不法者就利用人流量来港口进行交易,走私商品会和正常货物一起运到岸上,然后再被悄悄运走。如今黑色交易反而更加猖獗,因为人流少了,注视着这里的人少了,他们就变得肆无忌惮了。
先前还会掩盖一下,现在是遮掩都懒得遮掩,遇见巡逻的他们就分散跑,个别胆大的居然敢拿枪跟安保员对着射。
港湾区的帮派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猖狂。
在这里巡逻的安保员们简直是拿命在工作,作为补偿,各个外勤小队调入海岸安保队巡逻时工资会有额外的提成。如果不在工资上进行补偿,有谁愿意从事这样危险的工作呢?
五号停泊港是海上浮港,但是脚踩在悬浮块上的时候触感跟在地面上没什么差别,感觉不到海浪的波澜,平台没有丝毫晃动,异常平稳。
隗辛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手搭在腰带的枪上就没有放下来过,连一向话多的兰蓝都不说话了。
港口上只有海风的呜呜声和身边队友的呼吸声。
巡逻不是只看看港口有没有人就行了,他们还需要对一些器械和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进行检查。
巡逻得交替着来,这么大一个港口检查一圈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中间相隔半个小时再来巡逻一次。
时时保持警惕非常消耗精力,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精神状态高度紧绷,很容易感到疲惫。
隗辛等人在港口来来回回巡查了两次,中间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巡逻。等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和另一个小队进行换班了。
“还有三分钟就到零点了,来集合点交接。”舒旭尧在通讯频道中说,“辛苦了,我们接下来回办公室坐班就行。”
今天晚上似乎果真如隗辛所希望的那样和平美好。
兰蓝忍不住嘀咕:“不对呀……咋一个人都没有?往常至少能抓住一两个嗑药的……”
这个夜晚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隗辛路过一个生锈的集装箱时,忽然感觉到脖子里滴了一滴冰凉的液体。
她手指抹了一下脖子,夜视镜状态下这滴液体呈现出深色。
紧接着隗辛嗅到了血腥味,又有一滴液体滴了下来,这次是滴到她的夜视镜上。
隗辛脸色大变,拔起枪举向头顶,同时喊:“有情况!”
兰蓝和江明也瞬间举枪,警惕地四处张望。
隗辛看到了头顶的东西,那是一条腿,三米高的集装箱上有一条腿伸了出来,一阵风吹过,那条腿轱辘滚动,啪的摔到了隗辛面前,血溅上了她的鞋面。
这是一条断裂的小腿!腿的断口光滑平整,仿佛是用电锯精准地锯开了。
隗辛嘴角抽搐一下,胳膊上汗毛倒竖。
“异种生物!”经验丰富的江明表情难看,“看断口是镰刀魔。队长!我们……”
江明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间,隗辛的危险规避被触发了。
她身侧传来了烈烈风声,有一个长条状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过来,速度快得像闪电、像捕食的黑曼巴蛇。
隗辛条件反射地一闪,紧接着她腹部一凉,缉查部的高纤维防弹衣居然瞬间被那个物体割破了,她腹部被剖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奔涌而出。
如果再晚那么零点几秒,隗辛就会被拦腰斩断!
“隗辛!”兰蓝拔枪射击朝触手袭来的方向射击。
火花闪现,有什么东西躲过了他的子弹。
扭曲可怖的异种生物展露全貌,它的体型比隗辛想象中要小,大概只有半人高,长得像螳螂,三角脸、眼珠大得像灯泡,它身体上半部分有两根触手,触手上连接着石灰质的弯钩状骨刀。
这对骨刀上残留着血,其中就有隗辛的血。
异种生物餍足地舔了一下骨刀,随后如螳螂般蹬动后腿拉近距离,伸缩自如的触手嗖的一下又被它甩了出来,目标直指隗辛。
隗辛惊惧之下举枪射击,连续数声枪响,子弹仅仅射中三发,而且都被它的石灰质外壳给挡了下来,这怪物速度的简直快到不可思议,防御也高得不可思议。
千钧一发之际,江明的一发子弹射中了镰刀魔柔软的触手,触手瞬间回缩,隗辛得以避过这一击。
“支援马上就来!”舒旭尧在通讯频道中说,“坚持住!”
镰刀魔受伤后被激发了狂性,一双触手挥舞得更加狂乱,在金属集装箱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而就在这时,港口的灯塔忽然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这证明时间已经是零点了,灯闪是午夜来临的信号。
新的一天到来了。
与此同时,隗辛的视野骤然被黑暗包裹。
眼前狂乱舞动触手的异种生物不见了,兰蓝和江明不见了,腹部被剖开的疼痛消于无形,连她手中握着的枪也消失了。
隗辛独自置身黑暗,心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了熟悉的感觉——这是……她穿越到第二世界时所经历过的场景!
她眨了一下眼睛,等她再度睁开眼,她躺在了柔软的床上,眼前看见的是墙皮剥落的墙壁,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枕头旁边,一只屏幕亮着光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穿越到第二世界的第七日,在第七日正式结束的时候,隗辛回归了第一世界。
她的心脏激烈跳动,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头脑甚至有一点眩晕。
隗辛手捂着腹部,肚子被异种生物的骨刀剖开的痛楚仿佛仍然在身,但是她手指下的肌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
“我……回来了?”隗辛不可置信地喃喃。
她离开了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回到了平凡且真实的人世。
第27章 无光之海27
隗辛缓过神。
她从床上跳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窗户边猛地拉开了窗帘,破旧的老小区内唯一一盏灯泡没烧掉的路灯顽强地亮着,为晚归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昏黄的路灯下是垃圾桶模糊的轮廓,石板砖地面到处是开裂的痕迹,街巷里的监控摄像头沉默地工作着,整个小区静悄悄的,没有人。
好像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人们一如既往地归家、安睡,等待太阳升起就吃早餐上班,开启按部就班的一天。
可是隗辛知道,她经历的那七天冒险并不是梦境,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隗辛屏住呼吸,在心底默念:“系统?”
游戏面板的光幕瞬息闪现。
她的技能介绍和穿越期间获得的超凡能力一样不差地显示在上面,港口爆破案的调查进度不知不觉间上涨到了25%,全部的信息一览无余。
隗辛倒吸冷气,心跳骤停。
她回到了第一世界,但仍然可以召唤出游戏光幕。不管是进入游戏世界还是回到现实世界,这个游戏系统都跟随着她……那么游戏与现实的界限,还有那么清晰吗?
没有一款全息游戏能像《深红之土》那般真实,隗辛知道,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但是她必须要把它当成游戏,想尽办法通关走到最后,游戏系统是她区分游戏与现实的其中一个标志,让她坚定信念,不至于迷失。
可是现在,她在现实世界也有游戏系统了!
人们能把游戏和生活很好地区分开,因为游戏里的东西带不到现实,现实里的东西带不到游戏里,在游戏里死了可以复活,人们可以肆意屠戮NPC干尽丧尽天良的事而不会产生心理负担,但是现实世界大家都是正常人,没人会干那种事情。
“也许没有我想得那么糟……”隗辛呢喃。
她走到书桌前从文具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手指割了一刀。
血流了出来,伤口在两秒内愈合!
这次隗辛彻底失去了侥幸心理,离开第二世界,血肉再生的超凡能力还在她身上。
游戏与现实的界限被打破了!在游戏里获得的能力,现实世界依旧在生效。真实与虚幻,游戏与现实,它们间的界限因此而变得模糊。
这就相当于隗辛原本在玩“赛博Online”,结果她退出游戏,发现游戏系统跟着出来了,她所处的现实变成了“地球Online”,世界被游戏化了。
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两个游戏场!
更可怕的是“赛博Online”不是一个单机游戏,是一个联机游戏,玩家不只隗辛一人。有多少人在玩“赛博Online”,就有多少人在玩“地球Online”。
要是有其他玩家也在第二世界获得了超凡能力,那么他们也会把能力带回第一世界。
隗辛隐隐预料到,今晚过后,觉醒了超凡能力的玩家将会对第一世界的秩序造成巨大的冲击。
她后退几步坐回床上,从床头柜内取出那张银色卡牌。
卡牌上面的字样无比清晰:“剥夺者·隗辛。编号:233。”
这像是一张身份卡,一个身份标识,剥夺者是职业,隗辛是真名,编号是身份证件号码。从收到这张银色卡牌开始,事情就不对劲了。
它像是通行证,赋予了隗辛穿梭世界的资格。
隗辛放下卡牌,拿起枕头旁边屏幕熄灭的手机输入锁屏密码。
手机屏亮起,现在时刻7月27日00:02。
她在零点进入游戏,在零点退出游戏,在游戏里度过七天后,现实世界的时间似乎根本没有走动,一切都定格了。
班级群里有几位熬夜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消息一条条刷屏,隗辛瞥见他们的聊天内容正好和《深红之土》有关,他们想让游戏官方尽快开启二批内测,好快点玩到游戏。
玩游戏?玩命还差不多。
隗辛苦笑。
她停顿片刻登入《深红之土》内测玩家论坛。
映入眼帘的是血淋淋的存活人数:9630。
第二世界待了一周,一万名玩家死了三百多人。
隗辛穿越后获得的是王炸开局,成为了二五仔走在钢丝绳上,时刻面临生命危险。柴剑也是王炸开局,可如果柴剑老老实实待在精神病院,他会一直好好活着。另一个玩家习凉是普通人开局,虽然穷了点被车撞了倒霉了点,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隗辛相信获得王炸开局进游戏即死亡的人是少数派,可即便如此,一万名玩家依然死了三百多,每个数字后面可能都有一条人命。
论坛向下滑动,隗辛的手指僵住,她瞳孔一缩,心脏跳得跟刚回归第一世界时一样快。
有三个标注着“官方”前缀的帖子被标红置顶了,这三个帖子的标题均是非常简单。
第一帖:阵亡玩家名单公布。
第二贴:玩家职业说明。
第三贴:基本规则介绍。
隗辛来不及看其他玩家发布的帖子,她先点进了第一帖。
帖子首楼是长到拉不到底的名单,名单上没有公布玩家的真实姓名,只公布了玩家编号和死亡时间。
像讣告,然而却有一种说不一定道不明的诡秘的感觉。
“代行者1号,于7月27日死亡。代行者16号,于7月27日死亡。代行者536号……”
隗辛飞速浏览,发现穿越进游戏前两天死的人是最多的,后面死亡人数在慢慢变少,可能是玩家开始适应世界,懂得第二世界的规则后开始隐藏自己了,于是死的人就少了。
拉到中间的时候,一行字从这串名单中凸了出来,因为这行文字的字数比较多,所以非常突出显眼。
这行文字是:“代行者1368号,于7月29日被剥夺者233号杀死。”
隗辛震惊地瞪大了眼。
剥夺者233号就是她自己!游戏官方居然把她杀死柴剑的事情直接公布了出来!
隗辛眼前发晕。
她退出这个帖子后一看论坛首页,粗略数去,居然有几十个不同语言的帖子上都写了“233”的字样,这些帖子的标题大多是问号和感叹号结尾,更有甚者直接在结尾打了一整排问号和感叹号。
略一刷新,还有源源不断的带着“233”字样的帖子冒出来。
隗辛能看懂中文贴,首页飘的中文贴的几个标题竟然都与她有关!
“谁是剥夺者233号??”
“为什么剥夺者233号要杀自己人?!”
“剥夺者233号是个疯子吗?先天反社会人格?有没有搞错,他杀了人啊!这不是游戏,我们是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全是活人!活人!”
“尼玛,我在第二世界那几天辛辛苦苦搬砖挣钱当社畜,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越,剥夺者233号牛逼大发了,一上来就敢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老乡。”
隗辛捂住额头,起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冷静头脑。
不能慌,慌也没用,官方发的三个帖子还有俩没看……她必须先把官方贴看完,这些帖子往往是信息量最大的。
隗辛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咕噜咕噜灌进肚子里,等思维冷却恢复平静,她点开第二个帖子——玩家职业说明。
帖子首楼写:“本游戏一共有两大职业。”
“剥夺者,依靠猎杀特殊能力者剥夺他们的超凡能力获取力量的职业。”
“剥夺者无法自行觉醒超凡能力,也无法从蕴含特殊力量的药剂中获得力量提升自己。剥夺者提升的途径只能是剥夺,剥夺除自身以外的所有人。剥夺者从他人身上夺走的超凡能力无法升级,要想继续提升剥夺来的超凡能力,就只能猎杀同系能力者,以此达到能力提升或进化。”
“代行者,以人类之躯行走世间以获得比肩神明的力量的职业。”
“代行者能够自行觉醒超凡能力,也可以从蕴含特殊力量的药剂中获取力量。相比剥夺者,代行者的超凡之路没有那么崎岖,但是能力的提升需要天赋与契机,某些人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低阶,而某些人,能获得足以匹敌神明的力量。”
首楼介绍看完了,隗辛抿唇,对这个游戏有了更加具体的认识。
剥夺者是一条血腥的晋升道路,而代行者的晋升方式则是传统的“升级流”路线。
她看底下的回帖。
1L:游戏官方到底是谁?!老子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要退出!
4L:为什么这样设置?!看着玩家们自相残杀很好玩吗?
13L:这些基本说明你放在大家进入游戏前讲明白会死?老子炸你祖坟!!
25L:代行者就是猎物是吗?我们提升自己的能力,然后等着被剥夺者猎杀?
36L回复25L:我们可以反杀!
48L:游戏里有多少人是剥夺者,有多少人是代行者?剥夺者的数量应该远少于代行者吧?目前官方公布的死亡名单里三百多名死去的人全是代行者。
50L:剥夺者可以不猎杀玩家猎杀异世界人啊,各位窥屏的剥夺者大哥大姐们,多少做个人吧,最起码不要残害同胞。
56L回复50L:已经有人在残害了,你看那个剥夺者233号……
60L回复50L:异世界人就可以随便杀了吗??你真把这个当游戏?哪个游戏会死人?哪个游戏会这么真实?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68L回复60L:与其让剥夺者把目标对准我们,不如让他们去祸害异世界的人,我不想死。
隗辛停止滑动页面,目光定格在第85L。
85L:这就是官方送给我们那六点忠告的原因吗?把游戏当成真实世界、死亡无法复活……以及,不要向任何人泄露自己玩家的身份。因为玩家身份泄露后,我们不但会引来第二世界的人的猜忌、囚禁审问和解剖实验,还会引来剥夺者的追杀。
86L回复85L:剥夺者233号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若存在其他的剥夺者,他们很可能会效仿233号猎杀代行者。七天过去了,大家对第二世界一定有了一些了解,你们想想,是在科技发达的第二世界杀人容易一些,还是在科技水平落后的第一世界杀人容易一些?如果我们不奋起反击,迟早会沦为剥夺者的猎物!不要以为暂时退出游戏就万事大吉了,我们所在的第一世界同样是一个猎场!剥夺者的猎场!
在隗辛看来,第二世界是冰冷残酷的。
但是第一世界也有向第二世界发展的趋势了。
她在玩一场赛博游戏,也在玩一场大逃杀。她是猎手,其余人是猎物,猎物不想被猎人捕杀,于是在筹划着反杀猎手。
隗辛吐出一口气,退出第二个帖子,开始看第三个讲游戏基本规则的帖子。
首楼:“玩家可以穿梭两个世界,但是仅有一条生命,任意世界死亡则无法复活。”
“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的循环周期是七天,登入时间以华国时区为准,零点游戏开始,零点游戏结束。”
“在第一世界停留时,如有玩家死亡,则阵亡名单实时更新。若玩家在第二世界死亡,阵亡名单会在玩家回归时统一播报。”
“其余规则,请玩家继续探索。”
隗辛细致地看完这贴,看到一楼的回复是:“假如我们参与的这场游戏是有幕后黑手在背后推动的话,那么幕后黑手一定是华国人,不然为什么遵照的是华国时区……”
如果真的有幕后黑手的话,那个幕后黑手是谁?是神明吗?
神挑选这么多玩家进入第二世界有何意义?亦或者这根本没有意义,只是神的玩笑而已?
隗辛看完了官方发布的所有帖子,回到论坛首页挨个看玩家们的发帖。
“怎样退出游戏?我能报警吗?打举报电话有用吗?!”
1L:退出是不可能的,你在签合同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退出机会了,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下次,官方说了,只有游戏通关和人物死亡两条路径可走。
2L:不怕身份暴露被抓去当小白鼠就去报警吧。我不觉得各国政府有能力应付这么诡异的事,这不是战争,这是两个世界的交汇与融合。我们是先行者与体验者,怀着佛系的心情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不惹事就行了,能感受到高科技的光辉,我认为很值,就当旅游了。
2L这位玩家心态真好……隗辛决定向TA学习。
“有没有阵亡玩家出来吱个声?是真的死了吗?我不敢相信……”
1L:死了怎么吱声啊!我倾向于他们是真的死了。
“怎样获得超凡能力?有没有人觉醒了过来传授个经验?”
几楼没有意义的灌水过后,终于来了一个有效回复。
12L:我觉醒了,但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因为我当时是摔了一跤,然后就觉醒了,超能力就不透露了,免得被盯上。
13L:楼上这是什么惊天好运气!
“我认为我们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论点如下。”
1L(楼主):我在第二世界的姓名和现实世界中的姓名一模一样,作为一万名玩家的一员,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个例,相信其他人的姓名应该和我是一样与第一世界相同。
2L(楼主):我的相貌和第一世界中的相貌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是也非常像了,大概有七八分像!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第二世界中的性格和第一世界也非常相似,连兴趣爱好都是相同的!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我认为我不是进入了游戏,而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
3L:你说的是对的,楼主。我要告诉你,我在第二世界是有父母的,而我的第一世界的父母在一个月前车祸过世了,你猜怎么着?我两个世界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生活习惯说话语气也很像!我穿越过去看见他们第一眼就哭了,我一点都不想退出这个游戏,这是上天的恩赐,命运给我的补偿,我无法把那个世界当成假的,它就是真的!我相信它是真的!
4L(楼主)回复3L:祝福你,朋友。
5L:我在第二世界也有父母亲人,但是他们跟我在第一世界的亲人不一样,可能三楼是稀少的特例。
6L:我们两个世界的样貌太接近了,这非常容易暴露身份,大家都要小心一点。
“回归第一世界的时候我人在马桶上拉屎,现在问题来了,我穿越回第二世界的话可以继续拉吗?”
1L:零点穿越零点回归,时间没有任何变化,放心吧,你回去后肯定能好好把这坨屎拉完。
隗辛再次刷新论坛。
又有许多新的帖子冒了出来。
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玩家公敌——剥夺者233号,我这么说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第28章 无光之海28
隗辛的确成为了玩家公敌。
她观看论坛上所有和233有关的帖子,发帖人和跟帖人的态度大多十分激烈,几乎没有人为她说话,偶尔有一些冷静分析的的评论,也被那些激烈的评论所淹没。
这个帖子的62L说:我认为这件事情可能另有隐情,我们穿越到第二世界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你们能认出来谁是玩家谁是土著居民吗?你们不能。也许233号根本没想杀死自己人。
63L回复62L:那你觉得233号是想杀谁?杀异世界土著吗?不管他想杀土著居民还是想杀我们玩家,用心都非常险恶。
64L回复62L:你说这个没用,谁在意剥夺者233号的杀人前因后果和心理历程?大家只看重结果,他就是杀了人。玩家中可能还存在其他剥夺者,他们会效仿他、模仿他,以后玩家杀玩家的事件只会更加普遍!
84L:一想到剥夺者233号在我们发布这些帖子的时候可能就在窥屏,我就感觉毛骨悚然。他看见这些帖子的时候会想些什么?惊慌、恐惧……抑或冷笑?
85L:如果剥夺者233号是因为苦衷而杀人,那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
86L回复85L:233又不是傻子,谁会在风口浪尖上站出来?他澄清了有人信吗?我们能分辨出来他是在说谎还是在说实话吗?
紧接着就有玩家疯狂跟帖85L,在帖子里喊话剥夺者233号出来做一个解释。
但是隗辛明白,她不能去解释。
玩家们被恐惧填满、被舆论裹挟了,有多少人愿意刨根究底,有多少人只在意结果?玩家们处于第一次穿越的回归阶段,正是最不理智的状态,大家慌乱害怕,急需发泄,人性的阴暗得到了最大的释放。
如果隗辛去解释,玩家们继续质疑她该怎么办?如果玩家们如果要求她讲述杀人时的具体经过怎么办?她不能证明自己是无意杀人,而其他人永远会怀疑她是有意的。
隗辛很容易在证明自己的过程中暴露身份信息,玩家们取代了第二世界的土著居民,他们在第二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的是普通人,有的人的身份则十分复杂,可能有人直接身居高位。若隗辛不小心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他们很可能就会根据这一点查到她头上。
隗辛其实心态很稳,她想明白了,只要她不去回应这件事,玩家们就猜不到剥夺者233号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们猜不到,那隗辛就是安全的。
最大的一点隐患,是她的外貌。
每个玩家的外貌都与第一世界的外貌有相似之处。
玩家们是魂穿,不是身穿,比如隗辛在第一世界是长发,在第二世界是短发,她回归第一世界后头发没有变短,身上因镰刀魔受的伤也没有跟随过来。
隗辛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凭触感来说,她的铁脑壳也没跟随她回到第一世界,可是……
她手握美工刀顺畅流利地耍了一个炫技的刀花。
隗辛的固有天赋和超凡能力全部跟她一起回归了。
她目前拥有五项固有天赋,分别是表演人格、生命强韧、危险规避、快速学习……以及进入第二世界后新获得的战斗本能。
战斗本能是从第二世界的躯壳上获取的天赋,这项天赋居然完美地嫁接在了她第一世界的身体里,她依然会使用武器,能回忆起各种战斗技巧。
隗辛放下手机在床上做俯卧撑。
让她惊讶的是,她居然一口气做了五十个俯卧撑,这种水平是她以前绝对达不到的,作为一个厌恶体育课的菜鸡,她平常做完十个俯卧撑都费劲,连做五十个简直不科学!
同时这五十个俯卧撑的水平和她在第二世界进行训练时的体能测试成绩相差甚远,她在第二世界能连做一百多个。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隗辛觉得自己的视野清晰了不少。
她原本是低度近视,眼镜度数才一百度,上课偶尔需要戴一下眼镜。现在她再看周围的景物,那种些微的模糊感不见了。
而在第二世界她是个神枪手,视力非常好。
隗辛很快意识到,她两个世界的身体在未知力量的作用下趋向了同化!
第二世界的强大身体素质在往她第一世界的身体上转移。
隗辛翻箱倒柜找出卷尺,站地上测量自己的身高。
高三体检的时候,她的身高是一米七,而她第二世界的身高是一米七五。
现在她测量,身高变成了一米七一,长高了一厘米,似乎是身体发育造成的自然生长。
隗辛去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皱眉打量镜中的自己。
玩家在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容貌不是百分百相似的,她两个世界的面容大概有七八分像,不是完全一样。
长发和短发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长发的她气质温和了很多,这么一看,她跟第二世界的样貌相似度也似乎降低了一些,虽然仔细看上去还是很像。
隗辛一直以来都是扎高马尾,她想了想,尝试披头发再拨弄拨弄刘海,感觉不行又给自己编了一个气质偏向甜美的松散麻花辫。
这下相似度又降低了一点。
第二世界的隗辛作为一个城市执法者,衣着打扮成熟干练,还有点冷,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个精英安保员”的气质。
乍一瞧,她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外在形象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一直这样不行,隗辛想去整个容。
然而整容太贵太烧钱了,她一时间搞不到钱,就只能在着装和外形上做改变,力求和第二世界相差得远点。
等她回到第二世界,也许可以着手改变她在第二世界的容貌,在那个高科技世界改头换面应该比较容易。隗辛怀疑不少玩家也会产生类似打算,毕竟换脸的麻烦度远小于身份暴露的麻烦度。
想到回第二世界,隗辛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境泛起了波澜。
她感到忧虑和焦急。
因为她是在战斗时穿越回来的。穿梭世界时间不会流动,但是这会对战斗局势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回归第二世界后一个晃神没及时反应过来,她就得嗝屁了。
兰蓝和江明是靠谱是队友,可隗辛不能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靠人不如靠自己。
隗辛看了一眼时间,00:53。
又凌晨了。
她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去躺在床上。
这是她回来的第一晚,她知道自己可以安然入睡,暂时不必忧虑明天。
……等等!不必忧虑明天?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隗辛翻出手机备忘录,只见备忘录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早上九点去昌隆广场三楼快餐店面试暑假工。”
隗辛:啊这……充实的生活,又要开始了吗?
……
早上七点半,隗辛没被闹钟叫醒,而是被高三班主任的电话给叫醒了。
“小辛,今天来老师家里吃中饭吧?”班主任的声音传入耳中。
隗辛的班主任叫王燕歌,是个严厉的老师,不过她私下里也有很温和的一面,知道隗辛家里没个长辈就经常喊她来家里吃饭,还指导她报考学校选择专业。王老师的儿子比隗辛大两岁,上的大学就是隗辛报考的那一所,他们的专业都是“人工智能”,等九月份大学开学她就是老师儿子的师妹了。
隗辛睡意朦胧地说:“不了老师,我要去面试打工呢……”
“哎呦,忘了现在是暑假了,该让你多睡会儿的。”王老师听出隗辛话音里浓浓的睡意。
当老师的生物钟一般固定了,哪怕是寒暑假,依然会在六七点的时候准时醒来。
王老师说:“叫你过来也是想跟你商量打工的事,别去快餐店了,太辛苦。我一个朋友家里的小孩是个艺考生,快上高三了,小姑娘有点叛逆,请的家教她不爱学,想着找个年纪差不多大的教教她,给她补课。”
隗辛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问:“工资怎么算呀,老师。”
“一小时八十,每天补课三小时。”王老师说,“持续到八月底开学。”
隗辛心动了。
每天三小时,一天就是二百多,而且剩下的时间还可以自由安排,比在快餐店打工方便。
快餐店打工需要耗费非常多的时间,隗辛想有一点的空闲去做自己的事,比如锻炼。
体能训练不能忘,在第一世界她同样需要良好的身体素质。
“好!”隗辛答应了,“谢谢老师。”
她心知王老师这是想帮她一把,让她不要这么累才将补课的活儿介绍给她,这工作确实合适,隗辛很满意。
高考刚结束的时候隗辛已经打过一段时间的工了,刚开始是在商场送了一个星期的传单,后来是在奶茶店,结果奶茶店地段不好经营不善倒闭了,隗辛被迫寻觅第三份暑假工。
隗辛起床洗漱,给自己煎蛋做早餐吃。
吃完饭她坐在桌子前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远离了紧张刺激的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忽然清闲下来,居然有一点不适应了。
隗辛想了想,把小客厅的桌子推到一边收拾出来一个空位,开始压腿扭身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进行最基础的锻炼。今天起得有点晚了,以后她打算每天六点起床去小区后面的河堤长跑。
第一世界的身体素质提升空间很大,训练不能断,而且要慢慢来,前几天可以将隗辛在缉查部的训练量减至三分之一,后续适应了就慢慢增加。
两个小时后训练完毕,隗辛双腿直抖,满身大汗。
她洗澡按摩肌肉,等时间到了就出门去老师家。
临出门前隗辛再次查看论坛,与剥夺者233号有关的讨论贴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她直接略过,看别的贴。
其中一个帖子是计算各个国家玩家密度的。
首楼:“全球人口大概有七十五亿,其中华国人口占十四亿,几乎将近百分之二十了。看看论坛里的中文贴发贴数,就知道论坛里的华国人不少,全球一万名玩家,我估计咱国最起码也得有个一两千吧。”
“很有趣的一点是,当时咱们进入游戏用的是预约制,游戏官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申请内测资格竟然还需要在网上填表,未成年和年龄超过六十岁的人不给预约……这样我们就可以排除很大一部分人,首先排除掉未成年,其次排除网络不发达的落后贫困地区,非洲中东的小国可以直接忽略了,我猜玩家大多集中在经济不落后的地区。”
“减去欠发达地区的人口,减去未成年人口,减去老龄化人口,范围大大缩小。朋友们,全球一万人,我们国家有近两千人,一个城市能分到几个?也许玩家们一辈子都见不着面呢,不用过于担心剥夺者找上门来,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相比昨晚论坛平静了不少,认真分析的帖子变多了。有几个帖子在认真探讨异世界组队的可能性,他们想组成一个可靠的联盟,在第二世界共同扶持着生活。
还有的帖子在认真分析第二世界的社会构造和阶层的形成。
更有甚者想把第二世界的科技给偷回来建设第一世界。
贴主说:“想想看吧,那些机械义肢技术可以帮助多少残疾人拥抱新生?还有那些信息科技,全息投影,这会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巨大变革。”
回复有人泼冷水:“是的,可以带来巨大的变革,同时也会带来战争,我从来不敢小看人性的贪婪与邪恶,如果有国家得到了这些技术,他们一定会将其用于战争。你带回来了技术,但你有能力制止战争吗?”
除此之外有一些乱七八糟说不准是真是假的求助帖。
“人在偷渡船上,漂流了一个星期,快得败血症了。求问一下要是被海岸警卫队之类的部门抓住了会有什么惩罚?”
“穿成了黑户怎么解决户籍问题?”
“人在夜店当牛郎,这辈子还有机会翻身吗?”
“救命,怎样才能在一个月内赚够一百万啊,上大学急用!”
每一个求助帖都有人在认真回复帮忙想办法,论坛的气氛整体来说非常积极向上,只有涉及剥夺者的帖子底下全是阴谋论和被害妄想。
“需要异种生物相关情报,越详细越好,提供情报可有偿,转账或者实物邮递都行。如果选择转账可以转到国外银行的不记名账户里 ,如果选择邮寄实物,我可以给你邮寄黄金,你来指定邮寄地点和邮寄方式。无意探究身份,绝对诚信,有意论坛私信我。”
这个帖子下有玩家问:“异种生物是啥?”怀有相同疑惑的玩家不在少数,不是每位玩家都有机会接触到联邦政府费尽心思对普通民众隐瞒的危险物种。
看见“有偿”两个字,隗辛心动了。
回帖和私信会暴露自己的昵称,但不会暴露编号,问题是隗辛自己的昵称是233,和编号一样。不过编号的获取是有随机性的,编号就是论坛注册次序,隗辛是论坛第233位注册的用户,她的编号就是233。
233作为网络流行语,喜欢用这个做昵称的人不在少数,其实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她犹豫再三,打算先观察一阵,看有没有其他知道异种生物情报的人回复帖子。
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她缺钱,但是要惜命。
隗辛关闭手机,下楼坐地铁去了。
楼梯口打麻将的张妈瞥见隗辛笑着说:“啊呀,小隗知道打扮了,淑女了很多,真漂亮。”
隗辛微微一笑:“早啊,张妈,今天赢了没?”
“输了,输着玩玩嘛。”张妈笑眯眯地说。
喧闹的人声和暖暖的阳光令隗辛放松下来,这就是平凡且真实的人世。
坐上地铁后隗辛打开手机看班群消息。
“某视频网站百万粉UP主连夜删号神秘失踪。”隗辛看见同学们的讨论话题一愣,她顺着聊天记录一路往上翻,表情渐渐诡异。
这位UP主是做游戏方面的,经常在直播和视频中露脸,粉丝非常多,视频质量貌似挺不错的。
该UP主删号之前的最后一条动态是:“太好了,收到了《深红之土》的内测邀请函,大家等我肝测评视频!我可能是全球唯一一个抽到内测邀请的游戏主播了,欧气爆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隗辛:这倒霉孩子,好惨。
这相当于直接断绝后路了,经常在直播中露脸,身份信息和姓名、外貌基本上都泄露了个干净,这才是真正的王炸开局,恐怕这位倒霉的哥们儿已经连夜跑路了。
第29章 无光之海29
隗辛踏进王老师家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饭香。
“小辛来了,坐。”王老师在阳台上择菜,“我炖了排骨汤,等会再做个红烧肉,烧个蒜蓉青菜。”
“我帮你择菜吧,老师。”隗辛搬了个椅子,“家里没人吗?”
“我老公单位出差呢,儿子这个暑假留校学习。”王老师说,“等你去上大学我让我儿子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隗辛连忙拒绝,“反正大学就在省内,和咱们的城市挨得挺近的,火车一下午就到了,出了火车站有直达学校的公共汽车。”
“那不行,小孩第一次出远门必须要有人陪,等你认了路再自己去。”王老师说,“你别老想着给我添麻烦,我不觉得麻烦,我跟我儿子说好了,他一口就答应了。”
“……好。”隗辛把拒绝的话咽下肚,低着头专心择菜。
王老师说:“大学有什么想实现的目标吗?”
“目前只有好好学习这一个目标。”隗辛迟疑地说,“剩下的慢慢来吧,该考的证考到手,然后好好学习争取保研,人工智能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挺不错的……”
“你脑瓜子聪明,考个公务员试试?”王老师建议。
隗辛:“我觉得不行……我爸不是投资失败卷款跑路国外了吗?去公布通缉令的官网上搜一搜,指不定能搜到他的在逃人员信息呢。”
王老师一愣,叹了口气嘀咕:“造孽啊。”
隗辛也觉得她这个爹的存在就是在造孽。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她爹就是这么个垃圾爹。虽然这位垃圾爹已经圆润地从隗辛的生活中滚蛋了,但是他依然在给隗辛带来不好的影响,她这辈子别想吃上公家饭了。
隗辛小时候过着相当富足的生活,家里的房子是大别墅,回农村老家拜访亲戚时开着气派的轿车,村里人都说隗家村出了个大老板,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结果隗辛她爹飘了,和老婆离婚跟别的女人好去了,接下来几年他纠集一帮狐朋狗友拉投资,最后投资失败,眼看回不了本,隗辛她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卷款跑路国外,连父母亲人和包养的一二三四个情妇都不顾。
垃圾爹卷款跑路的时候,隗辛在上小学。
后来别墅被拍卖了、商铺被拍卖了、轿车被拍卖了,仍然还不了债,老妈把隗辛扔给爷爷奶奶照顾,自己远走高飞了。
幸好爷爷奶奶的房子是在他们自己名下,这才没被拍卖还债。
前两年隗辛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没亲戚愿意接手她这个烫手山芋。隗辛没了经济支撑,就托一个在本市打工的远房表叔辗转联系到了在外地的老妈,老妈便每月定时给她打来八百块钱生活费。
至于老妈是否改嫁,是否安好,在哪个城市生活,她现在长什么样,隗辛一概不知。
每个月的银行转账记录,是隗辛和母亲唯一的联系。
隗辛现在回忆童年的种种,发现她差不多已经把那些往事忘干净了,不管是伤心的事还是开心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仔细回想,心中只剩下麻木和冷漠。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在她的脑海中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一个无意义的称谓,难以给她带来触动。
这也许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在作祟,隗辛记得家中刚刚遭遇变故的时候她也很害怕很委屈,整天都哭,然而哭没用,没人哄她,哭得多了还会被爷爷奶奶一顿打……最后她再也不哭了。
不是她学会了忍耐克制,而是心里没感觉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反正总能找到方法活下来,大不了去福利院呗,成年了想办法打个工租个地下室住,现代社会了,不至于饿死。
这是隗辛稍微懂事点之后做的最坏的打算。
实际情况比她做的最坏的打算要好太多了,她有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上完义务教育后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在学校的资助和老师的关爱下熬过了高中三年,终于苦尽甘来考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
努力是有回报的,苦难是暂时的,隗辛坚信这一点。
爹妈不靠谱,她就靠自己。
“老师一直没问过,你爸现在是个啥情况啊。”王老师语气委婉。
“快十年没联系了,可能是在国外得重病过世了吧?”隗辛严肃地推测,“卷款跑路,没正经护照,没绿卡,没社会保障,人生地不熟……我依稀记得我爸英语不行,被忽悠了拐卖到矿洞挖矿也有可能呢。国外不禁枪,遭遇意外的概率比国内大得很,可能他已经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总之我单方面认为我爸已经不在人世了。”
王老师:“……?”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想让她爹死啊……不过这混球爹摊谁身上谁都想让他死。
王老师慈爱地给隗辛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她盛了一碗喷香的排骨汤说:“多吃点,小辛,瞧给你瘦的。”
在老师家吃完这顿午饭,隗辛陪她聊了会天,等两点多就按照老师给的地址去给小姑娘当家教讲课。
其实不算小姑娘了,她比隗辛小不了多少,高一的时候因病休学了一年,复学后一直跟不上学校课程。
正逢青春叛逆期,家长说话她不听,给她请家教她厌学还跟老师吵架,她家长没办法了就想找个成绩好跟她年龄又差不多的人教她,好让她不那么抗拒学习。
这年头大学生家教的收费在隗辛生活的城市里大概是一小时五十块钱到一百块钱,隗辛的工资是八十块一小时,绝对不算低了。
隗辛按照预定时间到了小姑娘家里。
她按响门铃,耐心地等门开。
隗辛过人的耳力听见门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猫眼被堵住了,有人在透过猫眼看她。
“有人吗?我是隗辛,王燕歌老师介绍过来的,给苏蓉上家教。”她说明来意。
等了几秒,门还是没开,隗辛纳闷地盯着被堵住的猫眼,又敲了一次门。
“蓉蓉,你怎么不给人家开门?”房子里的女人说。
“我是想确认来的人是谁。”门后的女孩嘟囔。
吱呀一声,门开了。
长相漂亮的女孩站在门前打量隗辛:“你好啊,我是苏蓉,刚才没看清你是谁才没开门。”
“你好,我是隗辛。”隗辛对她点头。
苏蓉的妈妈端着切好的果盘热情地把隗辛迎进家,“隗辛是吗?快进来坐,我跟你王老师是老朋友了。”
“阿姨好。”隗辛礼貌地说,“老师跟我说了,苏蓉主要是想补数学,我数学成绩还行,会尽力帮她巩固一下基础,让她高三的时候学得不那么吃力。”
“不着急,先歇一歇吧,外头热,吃点水果凉快会儿。”苏蓉妈妈让隗辛坐在沙发上,“我们家蓉蓉数学成绩不太好,换了好几个家教成绩就是提不上去,看得我着急。”
苏蓉忍不住叫了一声:“妈!”
苏蓉和隗辛年龄相近,但是如果她们两个并排站着,任何人都会觉得隗辛是年长的那一个。
因为隗辛的眼神和气质太成熟了,她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大人的模样,而苏蓉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没有踏入社会,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就是个少年人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青涩的稚气,不太会藏情绪。
“等会儿我会和苏蓉讨论一下她的学习进度。”隗辛想了想,“要不今天先试讲一天吧,我们也需要适应适应彼此的讲课和学习方式。”
苏蓉妈妈满口答应了。
隗辛委实不太擅长应付长辈,她和长辈相处的经验非常少,在硬着头皮尬聊拉了十分钟的家常之后,苏蓉受不了了,她站起来说:“我和辛辛姐要去房间学习了,妈妈,你不是说时间宝贵吗?”
要让她叫隗辛老师她觉得别扭,明明年纪也没差多少,但是不这么叫又显得不尊重,所以苏蓉机智地折中叫了“辛辛姐”。
女儿主动学习,苏蓉妈妈喜出望外,连忙说:“好好好,你们去吧,把空调打开,果盘端进屋里吃。”
隗辛如蒙大赦,赶紧跟着苏蓉离开客厅。
“大人怎么总是有这么多话要说呢?”苏蓉关上自己房间的门,“算了,不管了,咱们学习吧。实话实说,我数学期末考了三十分……其中有二十分都是蒙的。”
“我听王老师说你不喜欢数学?”隗辛拐弯抹角地问。
王老师的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原话是“苏蓉这孩子有点厌学”。隗辛当然不能当着苏蓉的面说她厌学,所以她换了一个问法。
苏蓉脸一红:“是不喜欢……”
隗辛拿过苏蓉干净如白纸的数学教材书,书里面一个笔记都没做,一道错题都没画,她说:“离高考就剩一年了,把你的数学成绩提升到一百以上不现实,但六七十分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天才,智商普通的人才是大多数,苏蓉不是天才,她的高中数学基础无限等于零,要把她成绩提起来还真让隗辛有点头痛。
“你是艺考生吧?”隗辛问,“每天花多长时间学艺术?我好帮你安排做题时间。”
“我学的是表演。”苏蓉犹犹豫豫地说,“我不想当艺术生了,想走普通高考。”
“你跟你爸爸妈妈商量过了?”隗辛疑惑道。
“没、没有。”苏蓉说,“我以前想当明星……现在觉得当明星好像也不怎么好……唉,总之要是让我选的话,我想有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隗辛只能说:“以你的成绩走普通高考路线有点困难。”
苏蓉郁闷道:“我知道……我尽力去学吧,辛辛姐。时间还剩下一年,不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诚恳的表现奋斗的精神……隗辛一点都看不出来苏蓉厌学,王老师不至于拿厌学的事情骗她,苏蓉难道是自己想通了?
隗辛其实无端感觉苏蓉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仔细回想又想不起来。
苏蓉外貌条件很优越,要是仔细化妆打扮简直漂亮得不输明星。
明星?!
隗辛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苏蓉的脸了——是第二世界的投影广告屏上。
她曾经怀着新奇的心情观察街边的广告牌,她看过的无数张或真实或虚拟的面容,而苏蓉的面孔夹杂在其中,她和第二世界的某个广告明星长得像极了!
怪不得隗辛来她家拜访时她疑神疑鬼地看猫眼,怪不得一个厌学的小孩一夕之间改变了想法突然变得奋发向上想努力学习了,原来是经历了第二世界的无情洗礼。
隗辛认为,苏蓉很可能也是一名玩家!
第30章 无光之海30
苏蓉的高中数学果真是零基础,数学选择题就会做前两道,还不一定做对,大题更是一窍不通,就会写一个“解”。
隗辛问她函数掌握多少,她说基本没掌握,问她会不会解三角形,她说不会,圆锥曲线之类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隗辛越问,苏蓉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蠢蛋,一问三不知,羞愧得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面。
隗辛从她的暑假作业里挑了一张难度不高的卷子让她做,她花十五分钟就做完了,因为苏蓉会的题就那几道,写起来当然特别快。
隗辛不得不翻开她高一的课本从第一单元掰开揉碎了给她讲。
三个小时的课上下来,苏蓉异常挫败。
“你不用觉得不会这些很丢人。”隗辛直截了当地说,“怕的不是你不会,是你被打击得不想学。你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错,多少弥补了弱项,学习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指望一天就出成果。”
苏蓉心累地说:“我知道的,辛辛姐,咬牙也得学下去。”
隗辛说:“你从高一到现在学校发的卷子和学习资料还有吗?找出来。”
苏蓉从自己的书柜里找出压箱底的数学卷子,厚厚一摞基本都是空白的。
隗辛翻看卷子,每张卷子上都给她圈了几道简单的选择填空题,以苏蓉的数学水平,目前只会做这些。
“明天我来上课之前把这些题做完,不要看答案,做错了我给你讲。”隗辛说,“让你把数学课本从头到尾学一遍已经不现实了,我们主要根据题型拿分吧,难的题直接放弃,简单的题型分数必须拿到手。”
“好。”苏蓉虚心地说。
下午六点的时候,隗辛婉拒了苏蓉妈妈留饭的邀请,独自回家。
路上她的手机嗡嗡震动,气象局发布了暴雨预警短信。隗辛抬头一看,乌云遮盖了傍晚的天空,恐怕不久就要下雨了。
她匆忙奔进地铁站,想在下雨前回家。
正赶上下班高峰,地铁里人流如织,隗辛被人群推着左挤右挤,总算挤进了车里。
“我的妈呀,太恐怖了,你看看这个新闻。”地铁里两个年轻人在小声聊天,“全家人都死了……邪教害人啊。”
自从隗辛两个世界的身体素质莫名趋向同化后,她的体质、体力、敏捷度和五感敏锐度相比以前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她能毫不费力地在嘈杂的地铁里听见那两个年轻人的交谈声。
“嘶……杀了自己全家?疯了吗?我看他长得挺正常的啊。”
“要是不疯他怎么会信邪教呢?警方通缉令发布了,奖励十万……”
隗辛捕捉到了关键字,神经过敏地打开手机搜新闻。
她听舒旭尧说过,第二世界的秘密教团不止搞迷信服用神血,而且还做出了一些特别残忍的事,比如活人祭祀,所以联邦政府针对宗教团体的打压手段一再升级。
服用神血的人身体会变异,也会逐渐在神血的侵蚀下丧失理智变得疯狂。
这是隗辛回归的第一天,她不得不多想。
隗辛一打开手机就有一条新闻弹了出来,警方发布的蓝底通缉令映入眼帘,嫌疑人的基本外貌特征和家庭住址写得清清楚楚,被通缉原因以及罪名一目了然,据通缉令描述,嫌疑人是因信奉邪教产生了精神问题于是杀死了自己全家。
嫌疑人昨夜杀了人直接逃走了,他犯罪的地点居然和隗辛居住的城市挨得挺近的,就在隔壁市,坐高铁只需二三十分钟就能到。
“区域性任务触发。”
隗辛眼前闪出光幕,她瞳孔一缩,心情沉落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现实世界也能触发任务?!
隗辛目前只触发过一次任务,就是她刚进入第二世界时接受的“调查港口爆破案”,这个任务她还没有完成。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世界也能触发任务,触发的还是“区域性任务”,这是她没有接触过的新型任务。
“【任务描述】:在你生活的家乡、你熟悉的地区内出现了未知的变故,平静的城市不再平静,安定的人生不再安定,诡秘的阴影与超凡力量入侵了你的生活。为了维持家乡的平静与安定,你或许有义务将这起可怕的事件调查清楚。”
“作为区域性任务,收到任务邀请的不止你一人,与你生活在同一区域的其他玩家也收到了任务提示,你们可以携手合作,也可以独自调查。”
“你可以选择接受任务,也可以选择拒绝任务。”
“接受当然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拒绝则能够获得一时安稳,毕竟麻烦自己找上门仅是小概率事件。”
“【任务内容】:调查教徒杀人案。”
这一刻,隗辛听不到地铁车厢内喧闹的人声了。
她抿着唇,抓住拉环久久地立在原地,直到地铁到站,她才回过神跟着人流下车。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差别越来越小了,这令隗辛不安。
两个世界,两个游戏场,赛博Online与地球Online。
隗辛所处的现实正在改变,变得让她陌生。
仿佛在她两个世界的身体趋向同化的同时,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也在趋向同化。
并且她想到,身体同化可能不仅仅是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的现象,而是发生在所有玩家身上的共同现象,只不过其他的玩家大多数是普通人,他们的身体素质不像隗辛那般有跳跃式的增长。
但如果有一个玩家正好穿越成了秘密教团成员,服下了神血,神血改造他的身体,然后回归第一世界,他第一世界的身体是不是也会产生相同的变异?
他的精神是否与那些秘密教团的教徒一样陷入了疯狂?
昨夜杀死全家连夜逃走的杀人犯会是一名玩家吗?
隗辛出地铁时下起了雨,她冒雨跑步回家。
这样大的雨使隗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刚穿越到第二世界的前几天,黑海市每一天都在下雨。
她一进家门就掏出手机查看论坛。
“来对个暗号吧,荆楚地区,区域性任务。”
1L:对上了。我在该省南方,和案子发生的地点相隔了好几个城市,但是仍然收到了任务触发通知,这个区域性任务的涵盖范围有多大?全省的玩家都收到了吗?
2L:可能是全省,我也收到了。会有人选择接受任务吗?太危险了。
3L:不知道荆楚全省有多少玩家?
4L回复3L:按照人口比例算,应该有七十人左右。
5L:你们在说些什么玩意儿?什么区域性任务?
6L:太可怕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家乡吗?我很害怕,各位,危险离我们太近了。生平第一次,我的家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回到第一世界我们没有远离危险,相反,危险随着玩家的回归逼近了我们的生活,这不是我们的世界该有的样子。
隗辛关掉手机,换掉衣服鞋子站在窗前眺望自己的城市。
朦朦胧胧的雨幕中,霓虹灯耀眼,跨河大桥上装饰着彩色的灯管,马路上的汽车开启车灯拥挤前进……而她置身阴暗破旧的老小区,楼下是破破烂烂的石板路和坏掉的路灯,与繁华的城区割裂。
这个时代发展太快了,一个城市有两种模样,华丽的模样和破败的模样同时存在。
隗辛在这一瞬产生了严重的错觉,好像她仍在黑海市,而是不自己的家乡。
隗辛不喜欢第二世界,她不想让自己所在的现实被第二世界的事物污染。
觉醒者,异血者,秘密教团,教徒……这些东西不该存在。
而这些东西正在把她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包括她自己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世界脱离了控制,人生轨迹脱离了控制,安宁的生活脱离了控制。隗辛是一个善于规划学习和生活的人,她需要把时间和安排控制在手里才能安心。
可是命运如脱缰的野马,脱离了隗辛的掌控。
就如任务描述中所说的一样,平静的城市不再平静,安定的人生不再安定,那些平凡的日常离她远去了,在经历过刀剑杀伐和生死一线后,她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
但即便如此,隗辛还是想尽力守护这一方净土,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自己,只是为了自己。
为此,她要将那些污染她生活的事物一一清扫。
“我接受任务。”隗辛默默在心里说。
“你已接取任务。”
“【任务进度】:0%。”
隗辛发现游戏系统颁布的任务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进行明确的指向。
它说了“调查”,不说“处理”。通俗地解释就是,游戏系统颁布的所有任务都只是给任务执行者提供一个方向,至于任务完成后是要杀死的任务目标还是要进行额外的处置,游戏系统通通没有进行限制。
这就大大提升了自由度,隗辛能干任何她想干的事。
游戏系统颁布的这个任务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提醒,一个警示,一个告诉她生活已然发生变化的警钟。
因此隗辛这次接取任务怀着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心理。
她接取调查爆破案的任务时是真的只想着把前因后果调查清楚就了事,而现在她接取调查教徒杀人案的任务,不是奔着调查去的。
她是奔着“清除”的目的去的。
就像缉查部清除异种生物抓捕异血者一样,隗辛要将身边的污染因素和不安定因素尽数清扫,全部祛除,不留后患。
隗辛望着窗外的城市霓虹灯陷入漫长的沉思。
十分钟后,她打开手机,看见论坛里询问异种生物情报的帖子依然没人回,相关贴一片空白,回复寥寥。
于是隗辛发布了登录论坛以来的第一个帖子。
“为诸位解释什么是异种生物,什么是秘密教团,什么是异血者。”
帖子发出不到一分钟,论坛炸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