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挑衅 向导的精神


    因为跑的太快, 回水塘的时候,容静四只爪子都软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是后怕还是恶心的虚脱感。


    她气喘吁吁地冲向水塘喝水,一个没站稳, 身体往前一栽, 整只虎扑进了水里。


    水面没过她的鼻尖, 她呛了一口,从水里抬起头, 干脆没爬出来,准备让自己冷静冷静。


    她闭上眼睛, 在冷水的安抚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斑鬣狗看她冲回来时候, 那副急促凌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的样子, 顿时站了起来, 警戒地观察着四周。


    向导今天回来得太早了, 她平时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散步, 至少要再过半个小时才会回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容静从水里爬出来, 甩了甩身上的水,甩了斑鬣狗一身。


    斑鬣狗也没生气,反而关切的看着容静。


    “怎么了?”


    容静蹲在岸边,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又放下。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不开心,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


    容静没发现,继续说:“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宠物……”


    斑鬣狗的瞳孔一缩,声音低沉:“长什么样?”


    容静歪头想了想。


    “金丝眼镜,灰色的眼睛,头发梳得很整齐,很瘦,气质很冷,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语调,”


    “应该是个研究人员……”


    容静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的精神体应该是条眼镜蛇,我看到他的袖口有条蛇藏在里面。”


    斑鬣狗听完就知道是谁了,埃罗尔·莫罗。


    它在被捕后被送进白塔的那段时间,被转交到埃罗尔的实验室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对象”。


    因为它星盗的身份,所以埃罗尔下手毫不留情。


    各种药物注射、精神力测试实验,从不问它愿不愿意。


    想到那个面无表情、永远穿着白大褂,心里永远只有实验,看它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男人……斑鬣狗的毛炸了起来。


    它以前不知道向导是从哪里来的,以为她只是误入草原、运气不好的野生向导。


    现在它知道了,她也曾是实验品,所以才会明明是向导,却一直保持在兽型,无法化为人。


    她很有可能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或者是被丢弃的,但现在……那个男人找上门来了。


    斑鬣狗身体前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它要去找到那个男人,咬断他的喉管,死也不能让他带走向导!


    “等等,你别去!”


    容静连忙把爪子按在它的鼻梁上,阻拦它的动作。


    “他既然敢来,肯定有依仗,你贸然冲上去,别说保护我,连你自己都可能搭进去。”


    斑鬣狗知道向导说的对,但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试图往前冲。


    “她说的对。”


    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耳廓狐蹲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朝斑鬣狗的方向。


    “你现在冲出去,除了给她添麻烦,没有任何用处。”


    斑鬣狗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或许是斑鬣狗的情绪太不正常了,容静蹲下,把脸凑到它面前。


    “你认识他?”


    斑鬣狗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水塘的水面上。


    “被送来终焉草原之前,我被关在他的实验室里,经历了各种实验。”


    容静轻轻地挠了一下斑鬣狗的耳朵,她现在知道斑鬣狗这幅创后应激的样子是为什么了。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斑鬣狗呼吸逐渐平静,它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耳廓狐表情一冷,这丑东西以前是星盗,被送去做实验是罪有应得,现在倒是学会对向导卖惨了。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转移了容静的注意力。


    “你对白塔,黑塔、哨向知识一无所知,我需要给你补课。”


    “你不仅没有哨向常识,甚至连自己的精神力都不能收放自如,遇到危险只能本能释放,太弱了。”


    耳廓狐的语气很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静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卷,上班了也卷,万万没想到穿越到了大草原上,成了只老虎还要继续卷。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叹气,果然学无止境,生存就是为了卷。


    见容静答应了,耳廓狐满意地点头。“精神力控制我来教。”


    斑鬣狗在旁边闷闷地开口,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是你?”


    耳廓狐看了它一眼,眼神轻蔑。


    “在场的哨兵里,还有谁的精神力比我更平和?控制得更好?”


    斑鬣狗不说话了,精神力的状态和哨兵本人的状态是息息相关的。


    脾气越暴躁,精神力越狂暴,越冷静的,就越平和,斑鬣狗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容静看看斑鬣狗,又看看耳廓狐,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一只斑鬣狗和一只耳廓狐,在抢着争当她的家庭教师。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


    终焉草原上空的飞船上,时鸿信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眉心。


    他皱着眉头拖放着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录屏,试图从其中看出关键所在。


    视频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几遍,每看一次,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克拉伦斯的事他查了这么多天,翻遍了所有录像、所有记录、所有证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那些畸变哨兵明明身份各异,为什么会合作?草原上还有那么多的学生,会不会被二次攻击?


    越想下去,他的心中就越是担忧和恐惧。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沈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她没有穿向导制服,反而穿着作战服,看起来很是利落,英姿飒爽。


    “校长。”


    时鸿信对她笑了笑。他对这个年轻向导的印象很好。


    A级向导,级别珍稀,在整个星际都没有几个。


    但她的性格却完全不像A级向导,没有那些高傲的坏毛病。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务室帮叶奉和林赛这两个受伤的学生做精神梳理,那两个孩子的恢复速度也比预期快了好几倍。


    不是每个A级向导都愿意花时间在普通哨兵身上的。


    想到这里时鸿信表情愈发温和有礼。


    “有什么事吗?”


    “我这几天去看望叶奉和林赛,他们的状况恢复得很好,我知道您在查事故发生的原因……”


    沈爱微笑着递过平板。


    “刚好,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些消息。”


    时鸿信接过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个标题为【捋清前因后果,带你了解克拉伦斯为什么死得不冤】的热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从第一楼的“太扯了吧”到“草原万兽迷”的评价,看得眉头紧锁。


    事情的真相就这么简单?


    因为克拉伦斯伤了一只有可能是畸变哨兵的“团宠”,然后它们就替她复了仇。


    他查了这么多天,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录像,答案就这么简单?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


    时鸿信将目光飘到屏幕上容静的照片上,又飘到帖子里的那行字。


    “……草原万兽迷。”


    他叹了口气,把平板还给沈爱。


    克拉伦斯的事可以翻篇了,但另一件事又让他提起了警惕。


    贴子里提到白凛的精神体也和她也有接触。


    她的身边围着那么多危险的畸变哨兵,就算没有攻击意图,万一哪天不小心惹恼了,后果也不堪设想。


    况且就算没有惹恼,白凛也有可能被误伤。


    不行……白凛不能继续和她接触了。


    不对,不止白凛,所有草原上的其他学生们也不能和她接触。


    沈爱看着校长的表情变化,等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表情带着和校长如出一辙关切。


    “校长,草原上现在太危险了,学员们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教官们可能来不及营救,之前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时鸿信的护犊子心理,他开始盘算着。


    “也许可以多派一些老师下去,带着精神力武器在草原上巡逻,以防万一。”


    沈爱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舱门通行证,热心肠地说道。


    “您把舱门通行证给我,我去教官休息处帮忙转达吧。”


    时鸿信没有多想,把通行证递了过去。


    沈爱接过通行证,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教官休息处,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克拉伦斯出事之后,教官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沈爱推门进去,语气温和。


    “校长让我带你们下船,带上精神力武器去草原巡逻,避免再次出现学生伤亡。”


    一个心比较细的教官抬起头,皱了皱眉。


    “让您一个向导带队?”


    沈爱面不改色,微笑。


    “嗯,毕竟很多学生受伤后容易精神力受损,都是为了学生好。”


    教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A级向导的级别本就高于他们,况且通行证在她手上,校长亲批的,还能有假?


    装备很快整装完毕,一行人站在舱门口,升降梯缓缓下降。


    沈爱站在最前面,草原的风吹了过来,带来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闭了闭眼,一道橘色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水塘边,容静正趴在干草堆上欢快地打滚。


    埃罗尔放下望远镜,镜片后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几天了,她再也没有独自外出过。


    整日要么趴在干草堆上晒太阳,要么在水塘里泡澡,就算出去散步也从不落单。


    埃罗尔嘴角动了动,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异常从容淡定。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承重能力很强。


    他翻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上面还用粉色的丝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在便利贴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把礼物盒子挂在无人机的挂钩上,控制着朝水塘的方向飞去。


    容静正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昏昏欲睡,意识已经快要沉入梦乡了。


    就在这时,斑鬣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发出一声类似警报的低吼。


    容静睁开眼,顺着斑鬣狗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南边,一个小巧的银灰色圆点正朝这边飞来。


    飞行轨迹十分刻板,不像是鸟类,是无人机!


    容静的毛炸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小东西越来越近,没有动。


    鬼知道这玩意儿里面有没有危险品?


    无人机缓缓地靠近,容静也看清底下还吊着一个礼物盒。


    纯白色的包装纸,粉色的蝴蝶结丝带,上面还贴了张便利贴。


    无人机逐渐下降高度,悬停在她面前,离她的鼻尖不到一米。


    容静没有动,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便利贴,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字迹龙飞凤舞。


    [献给你的礼物]


    容静不认识这笔迹,但她知道是谁。


    这种带着居高临下的温柔、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的语气,让她浑身难受。


    一旁的斑鬣狗已经开始龇牙了,整只狗就像一台发动机,不停发出愤怒的嗡鸣。


    容静抬起爪子,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斑鬣狗。


    “没事儿,我来。”


    她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然后微微一跳,前爪狠狠地砸在无人机机身上。


    无人机顿时四分五裂,礼物盒子也瞬间落在了地上。


    容静按住包装盒,不耐烦地用爪子把丝带扯开,露出里面一个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肉干,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特级宠物肉干。


    旁边还有一张营养成分表,喂食建议以及保质期。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适用于各品种宠物犬猫。]


    “……”


    管它特级,还是什么级别,这都改变不了这是一盒宠物肉干的事实!


    不是,这人有病吧!真把她当宠物了?


    容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直接走到水塘边,一古脑把盒子里的肉干全都扔了进去。


    看着肉干一片一片地沉下去,她的怒意才消解了几分,转身走回干草堆,叼起斑鬣狗今天猎回来的角马,咬得咯吱响。


    她还是更喜欢新鲜的角马肉,那些实验室里批量生产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添加剂!


    埃罗尔站在灌木丛里,沉默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看着她一脸愤怒地把肉干扔进水塘,然后大口大口地嚼着角马肉,表情没有变化。


    “好吧,看来口味也是会变的。”


    他把望远镜收进背包,蹲下来,拉开背包的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同样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有宠物梳、星空灯、定制的小毯子……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包装好的礼物。


    他摸了摸盒子上的蝴蝶结,嘴角翘了一下。


    “没关系,还有很多可以继续尝试。”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天空。


    果不其然,一大清晨,无人机就挂着一个小盒子飞到她的面前,把她从梦里吵醒。


    容静一开始还会拆,后面连看也不看,直接把这些小礼物丢进水塘,然后顺便把无人机大卸八块。


    斑鬣狗一开始还会威胁的龇牙,后来就习惯了,甚至会在无人机飞过来的时候主动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容静。


    它知道容静很愤怒,需要发泄情绪。


    容静蹲在干草堆上,有些无力的看着再次飞来的无人机。


    她发现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她砸不砸,不在乎她会不会拒不拒绝。


    他就像是在玩一个“总有一天你会收下”的游戏。


    她转头看了一眼耳廓狐,耳廓狐正蹲在石头上,一边惬意地摇着尾巴,一边晒太阳。


    容静站起来,朝它走了过去。


    “我要学……”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精神力……控制、梳理、什么都行,你快教我。”


    耳廓狐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因为按照教学进度,这应该是十几天后的内容,容静现在还处于学习常识的阶段。


    它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受了什么刺激?”


    容静没有回答,只是下巴搁在它的头顶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想快点变强,揍一个人。”


    耳廓狐沉默片刻,看了眼地上的无人机碎片,大概明白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点了点平地,示意容静坐下来。


    “精神力要想释放,首先要闭上眼睛,想象眉心的位置有一扇门……”


    容静跟随耳廓狐的话照做,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眉心,然后感觉到眉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像感觉到了。”


    耳廓狐点点头:“把它推出来。”


    容静咬紧牙关,用力一“推”,精神力触手十分流畅地从她的眉心探了出来,正好撞上了耳廓狐的脑门,把它往后推了好几步。


    耳廓狐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大马趴。


    容静睁开眼,看到耳廓狐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耳廓狐甩了甩头,把理了理毛发,状似不在意。


    “再来,这次轻一点。”


    容静又闭上了眼,控制着那股力量,轻轻往外探。


    “可以了,现在把它收回来,不是切断,是往回吸。”


    容静试了几次,但那股精神力像不听话的水管,触手飞出来到处乱晃,把耳廓狐整得狼狈不已。


    斑鬣狗趴在一旁,面无表情,但晃来晃去的尾巴展现了它现在心情很好。


    终于,容静把那股精神力一圈一圈地收了回去。


    耳廓狐松了口气。


    “接下来,你要学会用精神力感知哨兵的状态,不是用眼睛看,要用精神力。”


    容静试了几次,什么也没感知到。


    容静有些不耐烦,直接控制着精神力冲了出去,精神力触手就这么直直地朝着耳廓狐的眉心而去,就这么简单粗暴地闯入了耳廓狐的精神图景。


    耳廓狐瞳孔一缩,就连一旁的斑鬣狗也坐了起来,表情严肃。


    万万没想到向导天赋这么高,居然在无外界教导,也无外界刺激的状况下,无师自通地进入了它的精神图景!


    容静没察觉到耳廓狐的震惊,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和耳廓狐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周围是一片黑雾。


    接着面前出现一个少年,正孤独地坐在窗台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皮肤很白,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嘴唇很薄。


    一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表情和气质都是拒人于千里的冷。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偶,一动也不动。


    容静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想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走近少年,摸到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少年看着容静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容静伸手。“一起看月亮吗?”


    容静抬头看着周围,四周很寂静,只有天上的一轮月亮。


    她点点头,坐在了少年身边。


    “只有月亮会不会太孤独了,要是有星星就好了。”


    话音刚落,夜空逐渐亮了起来,除了月亮外,一颗又一颗的星星逐渐出现,最后一道银河出现眼前。


    少年一愣,呆呆地看着容静,半晌没说话。


    精神图景外,耳廓狐身体抖了抖,克制不住地尾巴轻摇,甚至开始不符合高冷人设地打呼噜。


    向导的精神梳理太舒服了。


    整只狐不禁沉浸在精神图景中,忍不住在干草堆上打了个滚。


    它嘴角不自觉地翘着,眼睛微眯,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满足感。


    斑鬣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耳廓狐,尾巴也不摇了。


    哼,果然是骚狐狸。


    此时,容静给耳廓狐的精神梳理已经结束了,她从耳廓狐的精神图景出来后,就有些疲惫地在一旁闭眼休息。


    耳廓狐站在在一旁,嘴角还带着不值钱的笑意,看样子还沉醉其中。


    斑鬣狗冷冷上前,看着那只在干草堆上打滚的耳廓狐,目光从它的脸上移到它的耳朵上。


    贱狐狸耳朵上的缺口,是它俩上次打架的时候咬的,时间过了这么久,现在都还没好,那估计以后是好不起来了。


    斑鬣狗的嘴角动了一下,刻意朝耳廓狐走过去,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挑衅。


    “你知道主星上的宠物医院,在给流浪动物做绝育之后,都会在它耳朵上剪一个缺口吗?”


    斑鬣狗的目光从耳廓狐的耳朵上扫过,意有所指。


    耳廓狐脸上的笑容僵住,尾巴也不摇了,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我做好决定了 想要带走她


    容静睁开眼, 面前的场景让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斑鬣狗和耳廓狐又打起来了,二人一招一式充满了新仇旧怨。


    耳廓狐一口咬住了斑鬣狗右耳朵,那架势跟要把斑鬣狗的耳朵撕下来一样。


    斑鬣狗低吼了一声,甩了甩头, 没甩掉, 改用爪子去猛拍耳廓狐的脊背。


    满天都是毛, 耳廓狐的和斑鬣狗的,一团一团地在空中飞舞。


    容静打了个喷嚏, 用爪子拨开落在鼻尖上的那撮毛,翻了个身。


    算了, 习惯了。


    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仇,每次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打成这样。


    容静习以为常地闭上了眼睛, 继续闭目养神。


    ……


    白凛蹲在临时搭建的营地边缘, 握着自家狮子的前爪。


    “你见到她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狮子和旁边正在啃能量棒的姜明知能听到。


    狮子正瘫在地上, 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


    听到问话, 狮子把爪子从他手里抽出来,骄傲地挺起胸膛, 下巴昂得高高的。


    它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撅着屁股,猛地跳起来扑向空中,又在地上打了个滚, 嘴里发出撒娇一样的呜呜声。


    白凛嘴角动了动,透过精神链接明白了狮子表达的意思。


    它在告诉他, 他们玩得很开心,还一起扑了蝴蝶。


    白凛低下头,看着狮子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伸出手,揉了揉狮子的鬃毛。


    “信号源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以后你要是想去找她就去吧。”


    狮子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用脑袋撞了一下白凛的胸口。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好可爱!小狮几姨姨亲亲!]


    [聊什么呢?白凛的表情好温柔。]


    [好像是在说狮子遇到的那个哨兵?]


    [不会吧,还要去见啊?克拉伦斯前车之鉴啊,]


    [是克拉伦斯自己作死才被报复!人家只是自卫!]


    [但她也没事啊,就受了轻伤,克拉伦斯队伍却死了三个。]


    [那是活该,罪有应得!]


    [我觉得她不坏,但我也赞同不能让小狮子再去了]


    [对啊,万一她身边那些畸变哨兵突然发狂呢?]


    [唉白凛还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狮子交到好朋友了呢。]


    [急死我了,有没有人能给白凛发消息?]


    [军校的毕业试炼,只有校长能发消息联络。]


    [@联邦军校,这你都不管?这么危险。]


    白凛的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是来自校长的消息。


    [白凛,你的精神体遇到的那个哨兵,十分危险,她能操控草原上的畸变哨兵攻击学员,克拉伦斯因此丧命。]


    [你的精神体不可以再接触她了。]


    白凛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头仔细看着那行字。


    克拉伦斯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在试炼积分榜上看不到克拉伦斯的名字。


    校长说她操控畸变哨兵攻击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那个人,白凛太了解了,傲慢,残暴,把猎杀当作乐趣。


    这样看来,真相只有一个,克拉伦斯动了手,她极有可能因此受了伤,所以那些畸变哨兵才替她复了仇。


    白凛蹲下来,双手慢慢攥紧,目光紧盯着狮子的瞳孔。


    “你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伤口?”


    狮子歪了歪头,闭上了眼睛。


    精神链接中的画面传了过来,她趴在树下舔伤口,腰侧有结痂的疤,格外刺眼。


    白凛的呼吸一顿,自责、愤怒多种情绪从他的胸口涌出。


    她受伤了,克拉伦斯伤了她,那些畸变哨兵干什么吃的?


    他之前用无人机偷窥的时候,那些哨兵不是一直在保护她吗?


    斑鬣狗呢?花豹呢?耳廓狐呢?


    怎么还能让向导受伤?


    白凛咬紧了牙齿,克拉伦斯还是死得太早,太轻易了。


    如果他还活着,白凛不介意亲自去补一刀。


    姜明知抱着狐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白凛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呜呜呜,白凛越来越可怕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学分硬要和白凛一队?


    他把狐獴抱得更紧了,狐獴被他勒得“唧”了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姜明知低头看着狐獴那双无辜的眼睛,含泪想:还是你好,你不凶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凛就起来了。


    他走到营地边缘,把狮子从精神图景里放了出来。


    狮子四爪落地,尾巴摇得迫不及待,白凛蹲下来,双手捧住狮子的脸。


    “去吧,去看看她的伤口好得怎么样了。”


    狮子立刻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播间的弹幕在狮子往外跑的时候就疯了。


    [别去吧,太危险了现在草原。]


    [怎么狮子又往昨天遇到那个哨兵的地方去了啊?]


    [联邦军校真的发消息通知了吗?还是白凛没当回事?]


    [他怎么还让狮子去?也不怕出事?]


    ……


    白凛的目光追着精神体的背影,看着它消失在了芦苇丛后。


    腕上的手环开始飞速震动,他知道是校长的消息,大概率是在问他的精神体为什么又往那个方向跑了,也有可能是在命令他立即召回精神体。


    白凛顿了顿,懒得再看手环上的消息。


    几个小时后,狮子垂头丧气地回了营地。


    它走到白凛面前,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叹气一样的呜咽。


    它在周围找了很久,她不在。


    它以为她会在那里等它,像昨天一样蹲在树荫下,歪头陪着它扑蝴蝶。


    但她没有来,狮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它太热情了吗?还是是它蹭她蹭得太用力了?


    ……又或者,是她不喜欢它了吗?


    它远远地朝水塘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去找她。


    但它知道那里有很多畸变哨兵,实力很强,它打不过它们。


    狮子委屈地抽噎一声,又把脑袋往白凛的膝盖里埋了埋。


    姜明知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凛的表情。


    白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姜明知知道,精神体的状态就是主人的状态。


    狮子垂头丧气,白凛心里一定也堵得慌。


    他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草莓味的。


    “吃不?”


    白凛接过能量棒,剥开包装纸,递到狮子嘴边。


    狮子叼过去,两口咽下,然后又蔫哒哒地趴了回去。


    白凛沉默片刻。“姜明知,试炼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我想去做点其他事,你先结束试炼回飞船吧。”


    姜明知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去去水塘那边看看,根据资料,那里有很多畸变哨兵,风险很大,你没必要一起。”


    姜明知想起之前狐獴跑出去的时候,那只把他的精神体揉得四脚朝天的漂亮动物,就是在水塘附近遇见的。


    他其实一直想再去见一面,但是一个人不敢去。


    现在白凛要去,他要是不去,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他一拍大腿。


    “有风险就更要一起去!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白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手腕上的手环又震了一下,估计又是校长的消息,他还是没有看。


    飞船上,时鸿信坐在指挥大厅里,一脸愤怒和匪夷所思。


    他就搞不懂了,埃罗尔擅自离船,跑到草原上不知所踪;


    沈爱拿着他给的通行证,假传命令带着教官下了飞船;


    现在白凛,他最得意的学生,联邦军校的首席也不听话了!


    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时鸿信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校长当得像个摆设。


    草原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


    他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白凛小队的直播画面,看着白凛和姜明知收拾装备、朝水塘的方向移动,校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突然想到了一句至理名言,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


    草原南边的高山脚下,埃罗尔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


    水塘边的画面他已经看腻了,她整日和那些畸变哨兵同吃同睡,亲密无间。


    埃罗尔之前也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但看久了,确实不太舒服。


    尤其是那只斑鬣狗,一个劣迹斑斑的星盗,凭什么和她这么亲近?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看到娇养的好孩子和外面的黄毛混在一起,非常不爽。


    看她再一次把礼物扔进水塘,埃罗尔眉头皱了起来。


    是不喜欢他带的礼物吗?


    都是他的错,他带的礼物是按照她以前的喜好准备的,但她现在口味变了。


    也许他应该改变策略,先把她带回去,和这些畸变哨兵分开。


    她和它们待在一起太久了,心都变野了。


    埃罗尔低下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银灰色的枪。


    枪身不长,枪口处嵌着一圈淡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SSS级精神力抑制器。


    当年索贝克上将,这位前帝国元帅在畸变后几乎毁了半个帝国首都。


    星际联盟因此对畸变哨兵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这把枪就是为此而生。


    它能够释放出A级向导的精神力场,攻击畸变哨兵本就脆弱的精神图景,导致它们陷入噩梦昏迷。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把枪全世界只有一把,每次使用需要十个A级向导为其充能。


    他只有一次机会,埃罗尔眯了眯眼睛。


    连白俨都不一定扛得住这把枪,她身边那些SS级的,呵,他一定会带走她。


    水塘边,冕雕正在高空盘旋,它微微偏着头,观察着周围。


    黑犀牛在水塘东侧的开阔地上,低着头,用角尖刨土。


    耳廓狐蹲在水塘西侧的岩石上,闭目养神,但其实根本没睡。


    斑鬣狗趴在容静身侧,眼睛半闭,但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而花豹则藏在金合欢树的树冠里,平头哥在水塘边,它自己挖出来的洞穴里睡觉,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突然,冕雕暴躁了起来。


    它不再悠闲地盘旋,反而开始快速地转着圈。


    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东西在靠近,是人类的气息,但它找不到目标。


    埃罗尔蹲在草丛里,举着精神力枪,眼睛盯着天空中那只越来越近的冕雕,心中默算着距离。


    见冕雕飞得低了些,朝着水塘的方向而去,埃罗尔一顿,当机立断,就是现在。


    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枪口无声地扩散开。


    冕雕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架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地坠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黑犀牛的头猛地抬起来,它浑身被蓝光包围,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原本已经被容静安抚得平稳的精神图景,开始再次撕裂,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眼睛里全是血丝。


    花豹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草地上。


    耳廓狐蹲在石头上,爪子死死扣着石头,不肯倒下,它还能撑一会儿,它的精神图景刚被安抚过,还能撑……


    平头哥耀武扬威地冲出来,被蓝光一冲,顿时身体往前一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斑鬣狗头疼欲裂,它趴在干草堆上,身体在发抖,浑身冷汗涔涔。


    好不容易被向导安抚平静的精神图景在崩塌,但它坚持没有倒下去。


    它不能倒下去,斑鬣狗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里,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容静是被冕雕坠落的声音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见冕雕躺在地上,翅膀还张着,一动不动,黑犀牛倒在空地上,花豹蜷在树下,尾巴不再摇了,平头哥趴在地上,身体不动,眼神空洞。


    耳廓狐浑身僵硬,强撑着站在石头上,斑鬣狗在发抖,但忍着没有倒下。


    “你们怎么了?”容静扑过去,爪子按在斑鬣狗的背上。


    “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需要精神力疏导?我已经学会了,我马上……”


    容静的声音在发抖,精神力从眉心涌出来,伸向哨兵们。


    就在此时,斑鬣狗猛地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冲着你来的!跑!”


    容静抬起头,草丛里走出一个男人。


    穿着作战服,头发永远梳得整齐,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东西,枪口还亮着蓝光。


    他的脚边,一条眼镜蛇正无声地滑行,竖瞳盯着她的方向。


    容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它们是被她连累的!


    她蹲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倒了一地的、痛苦的、挣扎的、昏迷的哨兵们,眼眶红了。


    她应该跑,但她不想跑,她不能丢下它们。


    “快跑!”斑鬣狗声音沙哑破碎,不断重复着这个字。


    “我们没事……这东西控制不了我们多久……你先跑……保护好自己……”


    耳廓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跑,别回头。”


    容静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埃罗尔站在水塘边,看着那道身影冲进芦苇丛,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些倒了一地的畸变哨兵,最后停在斑鬣狗身上。


    他笑了一下,带着轻蔑。


    “虽然我很想陪你们玩一会儿,也可以和你们叙叙旧,毕竟,阿什,我们在实验室里相处了好几个月,不是吗?”


    “但是我的猫跑了,我先不和你们聊了。”


    埃罗尔从背包中翻出一个便携飞行器,站了上去。


    飞行器无声地升空,朝着容静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斑鬣狗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消失在夜空中。


    等它好了,一定要把那家伙撕碎。


    容静还在草原上拼命地跑,身后那个银白色的光点越来越近。


    她跑得再快也不行,他在天上飞,她在地上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追逐的姿态很游刃有余,就像是猫捉老鼠,享受着猎物精疲力尽的过程。


    容静跑了很久,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在抖,她要坚持不住了。


    她只能找到一处茂密的荆棘丛迅速钻了进去,屏住呼吸。


    飞行器的声音从她头顶掠过,然后迅速降落了,就落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外面,不到二十米。


    埃罗尔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眼镜蛇从他身后滑出,竖瞳盯着灌木丛的方向,它知道她在那里。


    “我说过,”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这片草原就这么大。你跑不掉的。”他往前迈了一步。


    “和我回实验室吧,那里有星空顶,有你最喜欢的烟熏肉干,有我给你梳毛,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他又迈了一步。


    “就算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只要跟我回去,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被关在笼子里打针抽血,被当成一只会摇尾巴的猫?


    容静气得发抖,她宁可死在这片草原上,也不跟他走!


    她脑子一热,冲了出去,拼死也要狠狠咬他一口,让他半身不遂!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


    埃罗尔顿住了,容静也顿住了。


    草丛里跳出一只金黄色的狮子,鬃毛还没长全,颈侧围了一圈短短的毛领子。


    它跳出来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兴奋气息。


    然后它看到了容静,眼睛更亮了,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它往容静的方向迈了几步,然后又看到了埃罗尔。


    狮子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尾巴不摇了。


    狮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浅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容静身上。


    另一个抱着狐獴的少年,则正在碎碎念。


    “白凛,这里距离水塘还有多远啊?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偏了呢?要不我们休……”


    姜明知的声音停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只正蹲在灌木丛旁边气喘吁吁的漂亮动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獴,又抬头看了看容静,狐獴的眼睛亮了,在他怀里开始扭来扭去,想跳下去。


    姜明知嘴巴张了又张,然后伸出手,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好巧……你也在这里散步啊。”


    容静:“……”这人谁啊?


    看着少年怀里的狐獴,她动作一顿,之前在水塘边,她还揉过它的肚子,原来也是哨兵的精神体。


    斑鬣狗说的对……我随便撸毛茸茸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


    容静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这下该不会被前后夹击吧?


    埃罗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将目光从容静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银白头发的少年身上。


    “白凛同学。”


    他的声音平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星际联盟给我的任务,将她带回去,从程序上讲这是合法合规的,作为联邦军校的学生,请不要插手。”


    白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容静身上。


    她蹲在灌木丛旁边,身体压得很低,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贴向脑后,这是防御的姿态。


    腰侧上还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格外刺眼。


    直播间的弹幕在瞬间劝阻着白凛


    [这个哨兵这么危险,是该抓回去。]


    [白凛去帮帮埃罗尔教授呢,说不定加学分。]


    [话说这家伙的兽型到底是什么动物?抓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


    白凛的手腕上,任务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来自校长。


    [白凛,不要多管闲事,埃罗尔教授既然程序正规,你就不要管了,离远一点,不要任性。]


    姜明知站在旁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看看埃罗尔,又看看白凛。


    “既然教授说程序正规,那我们就……”


    他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说道:“走吧。”


    白凛没有走,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坚定地看向埃罗尔。


    “她很安全,没有攻击过我,也没有攻击过任何学员。”


    埃罗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凛同学,你是要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


    白凛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来自校长的消息还在疯狂闪烁。


    [你有大好的前程,不要任性。]


    [白凛,听话!]


    一个校长,对自己的学生说出“不要任性”四个字,说明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


    白凛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无人机的镜头里看到容静的样子。


    她从岩石上跃起,一爪拍下那架无人机,金色的眼睛在阳光闪闪发光,浑身散发着自由自在的惬意悠闲。


    她不该,也不能被关进笼子里,他要帮她。


    白凛把手环从腕上取下来,扔到一旁,然后抬起头,看着埃罗尔,往前走了一步。


    狮子在他身前,低吼着,迫不及待地准备着战斗。


    他和他的精神体并排站着,白凛挡在容静和埃罗尔之间,语气坚定。


    “想要带走她,就先打过我。”


    作者有话说:


    校长持续破防中。


    第33章 沈爱 雪地,是她


    直播间里, 弹幕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满屏的问号、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你会受处分的啊!]


    [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你这样还想进军部吗?]


    [不是说联邦军部的聘书都已经发到他手里了吗?]


    [哪个军团敢要一个敢在直播中违抗命令的刺头?]


    [白凛你疯了吧?你这是干嘛啊!]


    [白凛就是比不上白俨,要是元帅在这里, 一定不会这样!]


    [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


    飞船上, 时鸿信看着直播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站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 然后扭头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词:完了。


    时鸿信声音干涩, 语气绝望:“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教书这一行?”


    教导主任没有回答, 白凛, 联邦军校的首席, SS级哨兵, 联邦军部重点培养对象。


    结果在面向全星际的直播中, 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证据确凿, 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自己好好的大好的前程,亲手毁了。


    教导主任闭上了眼睛,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时鸿信看着他那副同样束手无策的死样,绝望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草原上, 看着挡在面前的白凛和那只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埃罗尔慢慢挑了一下眉毛。


    “有意思, 我倒是小看了你的勇气。”


    他抬起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白凛身后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双方都知道那里有个隐形摄像头, 正在进行实时转播。


    白凛身体微微侧着,挡在容静和埃罗尔之间。


    他的狮子站在他身前半步,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威胁声。


    眼镜蛇在埃罗尔脚边盘着,头抬得老高,竖瞳死死盯着狮子,现场氛围一触即发。


    “少废话。”白凛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冷硬。


    埃罗尔嘴角动了一下,脸上满是凉凉的笑意。


    “看来,我们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白凛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对着身后的容静说道:“跑。”


    容静蹲在灌木丛旁边,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


    她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她认识那只狮子,是那只会扑蝴蝶、摔跟头的狮子,它和它的主人在共同保护她。


    容静的眼眶又红了,没有犹豫,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白凛听着脚步声,顿时松了口气。


    埃罗尔的目光追逐着那道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戒备重重的白凛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没关系,反正这次他准备充足,埃罗尔的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按,拿出一把精神力武器。


    不是之前用来对付畸变哨兵那把,那把太危险了,对付这些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还是要温和一点,毕竟他还是个教授。


    这个精神力振荡器能在近距离内干扰哨兵的精神力场,不是致命武器,但足够让他在几秒钟内失去战斗力,几秒钟,就已经足够影响战局关键了。


    白凛的狮子率先冲了出去,眼镜蛇毫不犹豫的怼了上去,二者在半空中交错。


    狮子嘶吼一声,张着大嘴,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眼镜蛇见状,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S形,从狮子的爪缝间滑了出去。


    白凛的拳头也挥了出去,埃罗尔侧过身,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没有打中。


    埃罗尔退了一步,扶了一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震荡器对准白凛,果不其然,白凛眼前一黑,动作瞬间顿住。


    埃罗尔快步上前,一拳锤在白凛的脸上,留下一道淤青。


    姜明知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抱着狐獴,目瞪口呆的看着学生和教授互殴,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呆滞几秒,看着白凛挨揍,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把狐獴往地上一放,从侧面撞了上去。


    埃罗尔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脚踩在一丛灌木上,绊了一下。


    蛇从地面上弹起来,朝姜明知的面门扑去。


    姜明知猛地往后一仰,蛇的信子从他的下巴擦过,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的腿差点软了。


    狐獴从他身后跳出来,挡在他面前,冲着蛇龇牙。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已经彻底无语了。


    [白凛不要自己的前途了,你也不要了?]


    [@联邦军校,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都疯了!开除!必须开除!]


    飞船上的时鸿信和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同时选择了装死,全当没看到。


    ……


    白凛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


    埃罗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表情没有变化,刚才的战斗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看着白凛和姜明知,像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们以为,拦住了我,就能拦得住星际联盟?”


    “今天你们拦住了我,明天会有别人来,说不定手腕比我还要狠。”


    埃罗尔看了一眼攥紧拳头的白凛,见他还在被精神力振荡器影响,顿时不再多言,大步往容静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精神体的鬃毛都没长全,根本不是对手,实在是没必要多做纠缠。


    白凛忍着头晕,坚持着冲进灌木丛,跟了上去,姜明知下意识紧随其后。


    结果二人还没走出多远,就突然脚下突然一空,掉下了一个三米高的深坑。


    这个坑,对于哨兵来说并不深,但坑底铺满了细密的银色丝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些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瞬间缠绕上二人脚踝,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凛撑着手臂想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膝盖以下像灌了铅。


    不远处,埃罗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草丛里,一个银灰色的球形装置正静静地躺在他脚下。


    埃罗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声音平稳,就像是个真正的热爱教书育人的教授。


    “两位学生,好好冷静一下吧,陷阱的效果大约会持续三个小时,不会对你们造成损伤,就当是上了一堂课,这堂课的名字叫《不要在实力不足的时候强出头》。”


    声音停了,白凛趴在地上,盯着那个装置,脑子飞速运转。


    这种陷阱装置的铺设需要时间,至少需要提前几个小时布置。


    埃罗尔肯定是在来找她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布好了陷阱。


    白凛一拳砸在地上,突然反应了过来,以这家伙的阴险程度,肯定不会只布置一个这样的装置!


    她很可能已经落入陷阱了!


    容静在往南跑,她已经跑了很久了,但还是不敢停下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人就在后面,就等着她精疲力尽。


    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轮廓。


    是山,很高很高的山,至少几千米的海拔,山顶隐没在云层里,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积雪。


    斑鬣狗之前告诉过她,南边那座山不要去。


    她迟疑片刻,就在此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你跑不掉的。”埃罗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埃罗尔在后面看着那道在月光下的橘色身影,皱起了眉头。


    她腰侧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留了一道疤,现在还没长好。


    埃罗尔的手指一顿,摸了摸腰间的武器。


    他在来之前做足了准备,掏空了家当,准备了很多种武器来对付不听话的她。


    可要是一个不小心操作不当,让她再受一次伤,再添一道疤……


    埃罗尔顿了顿,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他不希望她不完美。


    “你听话,我不想伤害你,你只要停下来,跟我回去,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容静喘着粗气,回过头。


    埃罗尔站在距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一个耐心等待宠物自己走回笼子的主人。


    容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旁边的灌木丛冲去。


    埃罗尔一脸无奈,没有追上去,反而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你真该听我的话的。”


    地面上突然一动,提前埋设好的银色丝网,从灌木丛中弹出来,从左右两侧合拢,将容静包裹在其中。


    容静的身体在接触网面的瞬间失去了力气,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的完全无法控制。


    她没有昏迷,还能发出声音说话,但是身体动不了了。


    埃罗尔走过来,蹲下看着网里的她,仔细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还好,不算严重。”他喃喃地说,“应该不会留疤。”


    容静看着这家伙的样子,胃里忍不住翻涌起一阵恶心。


    接着她被关进了笼子里,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从草原上弄来的巨型笼子,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垫子,旁边放着水碗和食盆。


    笼子顶部还放着星空灯的投影,银白色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


    容静心中一沉,这笼子不是临时准备的,就像那些陷阱一样,是精心布置的,他早就盯上她,准备好了一切。


    她的体重不轻,至少三百多斤,结果这家伙却好像根本没感觉到重量一样,把她抱了起来,塞进了笼子里。


    关上笼门前,还不忘强迫症地替她把毛捋顺,把她的尾巴塞进笼子,搭在垫子上。


    容静趴在垫子上,身体还在发软,眼睛死死地盯着埃罗尔,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她捅了三刀六个洞了。


    埃罗尔在笼子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根包装精美的肉干,从笼子的缝隙里递进去。


    “跑了一晚上,饿了吧?尝尝,以前你最爱吃这个。”


    肉干的香味飘进笼子里,容静的胃饥肠辘辘,但她没有张嘴。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埃罗尔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他把肉干又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跟我说句话,好吗?”


    容静把脸别了过去。


    埃罗尔沉默了片刻,把肉干放在垫子旁边,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在她面前。


    见容静还是不吃,又拿出一袋奶粉,倒进水碗里,搅了搅,放在食盆旁边。


    又走到笼子旁边,把那个星空灯的投影仪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容静趴在垫子上,看着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心里更恶心了。


    “我不喜欢吃这些加工食品。”


    埃罗尔的手顿了一下,容静的表情并不是在赌气,而是陈述事实。


    “我喜欢新鲜的肉,我不喜欢笼子,我喜欢在草原上跑,想跑多远就跑多远。”


    她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旋转的星空灯。


    “我也不喜欢这个灯,我在这里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


    埃罗尔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困惑和轻微的不悦。


    她不乖了,染上了那些野外那些坏习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决定还是要先怀柔政策。


    “好,你不喜欢吃这些,我去给你抓新鲜的。”


    他顿了顿,“你喜欢吃羚羊还是角马?”


    容静的瞳孔微微放大:“瞪羚。”


    她了解这片草原,这附近没有瞪羚群,他得走远一点才能回来。


    看着埃罗尔消失的背影,容静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她确认了一下笼子的坚固程度,用一吨的掌力使劲拍了拍。


    笼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纹丝不动。


    门上有个密码锁,屏幕还亮着。


    她低头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屏幕,笨拙的用爪尖试着输入了,000000。


    屏幕闪了一下,红色的字跳了出来:[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她立刻把爪子缩了回来,不敢再试。


    容静趴在垫子上,把脸埋进尾巴里,孤寂地缩在笼子里。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斑鬣狗、耳廓狐、花豹、黑犀牛、冕雕、平头哥一个一个地想了一遍。


    它们还好吗?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就在此时,她的耳朵灵敏地转了一下,竖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埃罗尔,这人的脚步声很轻,似乎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动静,要不是她的耳朵足够灵敏可能都发现不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栗色长发扎成了马尾,正猫着腰悄悄地靠近笼子。


    容静没动,她不确定这人是谁,是敌是友。


    女人逐渐走近,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褐色的,很漂亮。


    看到笼子里的容静,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


    “我就说跟着埃罗尔那货果然能找到你!”


    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静。“你变得更大只了!”


    “……”姐妹,你谁啊?


    容静盯着她,沉默了三秒钟,只觉得今晚怎么过得如此的跌宕起伏。


    这几天,沈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她的作战服上全是草汁和泥巴,甚至还破了好几个洞。


    她已经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两天,她是A级向导,不是哨兵,体力和战斗力都不强。


    草原上的野生动物,每一种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她已经记不清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了,躲躲藏藏,昼伏夜出,靠能量棒和野果续命。


    她以为自己能找到水塘,她明明记得,从飞船降落点到水塘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走上一天怎么都到了。


    但她忘了,草原不是平的,有河沟,有断崖,有密得钻不过去的荆棘丛。


    她迷路了两天,走了无数冤枉路,方向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直到刚才,她经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她在一个大坑里看到了两个人,还是熟人。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抱着狐獴,蜷在旁边,脸上沾满了泥土。


    白凛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在她的追问下,终于说出了前因后果。


    沈爱没有犹豫,当即追了过来。


    她就知道埃罗尔这个变态,不会放她一直待在草原的!


    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仔细观察着笼子里眼神警惕的容静。


    容静趴在垫子上,身体蜷着,尾巴盖在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从沈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不确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满身狼狈的女人是敌是友。


    沈爱歪着头看着她,她的脚边,一只小小的、棕黑色的猫跟着她同步歪头。


    那只猫很小,比她拳头大不了多少,耳朵尖上有一撮黑色的长毛,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像个毛绒挂件。


    容静认识,这是黑足猫,草原上最小的猫科动物,应该是沈爱的精神体。


    “你为什么这么陌生地看着我?”


    沈爱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语气困惑而委屈。


    “不会失忆了吧?好狗血。”


    容静沉默了片刻:“……”你都把话说完了,要我说什么。


    沈爱眨了眨眼,没心没肺的笑着:“算了,记不清就算了,之前也是我对不起你。”


    沈爱伸出手,手指在笼门的密码锁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动作很熟练。


    容静愣住了,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开口提醒。


    “这东西只能试三次,我已经输错……”


    下一秒,笼门开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沈爱得意洋洋地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


    “这密码还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埃罗尔那家伙的密码就没变过。”


    容静还是一脸懵,沈爱蹲在笼子前面,双手扒着栏杆,指甲缝里全是泥巴,膝盖破了一个洞,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枯叶,乍一看比她看起来还要狼狈。


    沈爱打开笼门,扑了上来,抱紧了容静的虎头,被埋胸的容静:“……”


    她忍了忍,最后忍不了,瓮声瓮气道。


    “你抱太紧了。”


    沈爱终于松开了,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流泪,她看着容静,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你现在这样子太可爱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伸手拍了拍容静的头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虎虎。”


    “那次实验,应该是我去的。”


    沈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上有不少血痕,是在钻荆棘丛的时候划的。


    “埃罗尔很喜欢你,那次实验很危险,他选的是我去,是你主动替我去的。”


    “你现在变这么傻,都是我的错。”


    容静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是这个原身体的主人做的,还是她自己做的。


    “你快跑吧,他等会儿回来如果看到你放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沈爱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周围肯定布满了埃罗尔的陷阱,你跑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你只要踩进触发区域就会……”


    容静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已经踩过一次了,知道该怎么避开。”


    沈爱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塞进容静嘴里。“路上吃。别饿着。”


    容静叼着能量棒,愣了一下。


    沈爱已经转过身,面朝笼子坐下。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是A级向导,他动我没法跟白塔交代。”


    她转过身,又抱了一下容静的虎头。“快走吧。”


    容静从她怀里钻出来,跳出笼子,回头看了沈爱一眼。


    沈爱蹲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嘴唇弯成一个月牙。


    容静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容静跑得很小心,不再一味地低着头猛冲,眼睛一直在扫视地面。


    果不其然看到了多处陷阱,细密的银色丝线隐蔽地铺在枯叶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埃罗尔把她逃跑的路全都堵死了,就像算准了她的每一步。


    容静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喘着粗气。


    东边是陷阱,西边是陷阱,北边是她来时的路,也有陷阱……


    远远地传来了飞行器的声音,她知道埃罗尔已经发现她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她。


    她必须马上选一条路出来!


    她犹豫片刻,抬头看向南边……南边是一座山,很高,很高。


    山体在月光下呈深灰色,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山很高很高,少说几千米的海拔。


    山顶隐没在云层里,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积雪。


    斑鬣狗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南边那座山,不要去,很危险。”


    可是没路了,草原上一马平川,没有藏身之处,她只有上山。


    容静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朝着往山上冲了过去。


    她知道,山上的气温会越来越低,空气会越来越稀薄。


    在夜晚,寒冷陡峭的高山对于野生动物,尤其是草原上的动物来说十分难以生存。


    但是她可以,她是东北虎,天生的雪域王者。


    这次,哪怕是鱼死网破,她也不会再逃了!


    雪地,是她的主场,有种就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大狮几即将出现,但不会有英雄救美情节,大概率会反过来。


    第34章 虫族 一道虎啸声


    容静在碎石和岩缝之间奋力攀爬,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这座山太陡了,山崖几乎呈现九十度,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见了飞行器的声音, 她知道, 埃罗尔在后面跟着她。


    “沈爱放了你出来, 所以你就相信了她?”


    埃罗尔的声音响起,容静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应该是用了什么放大声音的设备。


    容静全当没听见,翻过一块突起的岩石, 将身体藏在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当初的那次实验, 你是主动替她去的?”


    埃罗尔轻轻地笑了一声, 像是在嘲笑她天真。


    “不, 我告诉你真相, 实验对象是抽签决定的, 是她偷换了你的签,后来实验失败, 你才会一直保持兽型,一直无法恢复。”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响,就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你被骗了,她利用你为她挡了灾, 然后心安理得地成了A级向导,而你成了一只连人形都变不回来的野兽。”


    容静懒得去思考到底谁在说谎, 继续往上爬,不管谁说的是真相,至少现在她更讨厌身后那个追着她不放的家伙。


    再说了, 不管一开始抽签抽的是谁,做实验的不都是他吗?


    不去恨罪魁祸首,恨别人做什么?


    她后腿用力一蹬,加快了速度,终于爬上了岩壁。


    这里的气温比底下冷了许多,阳光被山体的另一侧阻挡住,从山顶上倒灌下来的冷风仿佛冰碴子一样打在脸上。


    容静继续往前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皮毛在寒风中慢慢蓬松起来,厚厚的绒毛保护着体温不下降。


    容静呼吸着干燥清新的好空气,气息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这里不像草原上那样闷热潮湿,让她舒服多了,整日焦躁的神经都舒展开了。


    而与之相对比的则是埃罗尔,他从飞行器上下来,在风雪之中皱了皱眉。


    他脚下的眼镜蛇开始萎靡了,精神体不会因为低温而冻僵,但精神体的状态和哨兵的状态是连在一起的。


    埃罗尔的身体在高原反应和寒冷中开始吃力,蛇也就跟着蔫了,头颅搭在埃罗尔的肩膀上有些有气无力。


    埃罗尔的衣服有自动调节体温的功能,但他的肺没有,三千多米的海拔让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逐渐变慢。


    他看着前方那道唯一的一抹亮色,那道愈发灵巧的身影,眼神越来越痴迷。


    她没有高原反应,飞奔的时候就像一道橘色的火焰一样漂亮。


    容静往前跑着,积雪先是薄薄的一层,紧接着越来越厚,逐渐没过她的爪垫、小腿。


    但容静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她眯起眼睛,金眸在亮得惊人。


    在草原上的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风雪在召唤她,在亲吻她,在迎接她。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肌肉不再紧绷,步伐从也开始放肆奔放起来。


    她踩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腿一蹬,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瞬间落在三米外,溅起一片雪雾。


    她回了一下头,埃罗尔还在不远处艰难地往上爬,眼镜上结了一层薄霜,嘴唇开始逐渐发紫,眼镜蛇早就缩进了他的衣领里,连头都不露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转身,继续朝着山顶的方向大步奔跑的样子,脚步一顿。


    “太漂亮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痴迷,忍不住喃喃。


    “比以前还要漂亮,你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雪地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实验室的改建方案。


    造雪机,低温室……场地还要要足够大,让她能跑起来。


    容静脚步一顿,感觉到自己正处在有生以来最好的状态。


    她的皮毛蓬松厚实,体温稳定,肌肉充满力量,爪垫稳稳地扣进雪地,天然就适合在雪地奔跑,她的眼睛在风雪中却没有任何不适……


    是时候了!


    她转过身,金色的瞳孔直视着下方那个男人。


    埃罗尔动作一顿,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攻击的意图。


    下一秒,容静后腿发力,扑了上来。


    埃罗尔的手伸向腰间,握住了精神力枪扣动扳机,一道淡蓝色的光波从枪口扩散开来。


    他不想伤她,但她不是哨兵,是向导,这种武器对她的效果并不算很强烈。


    但至少能让她顿一下,至少能让他有时间……


    就在此时,容静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眼前黑了一瞬,然后立刻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身体侧转,爪子擦着埃罗尔的肩膀过去。


    容静稳稳落地,被精神力武器干扰后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埃罗尔身体晃了一下,还没稳住身体,容静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后腿一蹬,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她没有用爪子,而是用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刺穿作战服、几乎将肩膀捅了个对穿。


    埃罗尔的眼镜蛇像是在这时候感觉到了生死危机,突然冲了出来,露出两颗毒牙咬了上来。


    容静身体立刻一弓,松开埃罗尔,毫不犹豫地躲开。


    然后趁机跃上埃罗尔的肩膀,四只爪子同时用力用体重将其压到在地。


    埃罗尔顿时失去反抗能力,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眼镜飞了出去,落在三步外的雪里。


    这一套攻击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是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判断力和攻击力。


    埃罗尔躺在雪地上,仰面朝上。


    容静的爪子踩着他的胸口,随时可以咬断他的喉咙,但她还在犹豫。


    埃罗尔没有动,他已经失去行动力了,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容静,似乎毫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容静的爪子在他胸口上用力踩了踩,像是在踩什么晦气玩意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从他的胸口上跳了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吧。


    杀人和杀动物是不一样的,她没有杀过人,不太敢下手。


    埃罗尔躺在雪地上,看着容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浑身是血,精神体蜷缩在颈侧,蛇身盘成一团,像昏迷又像是进入了冬眠。


    埃罗尔不得不承认,从不失手的他这次居然翻车了。


    半晌后,他的手指动了动了动,按了按腕表侧面的紧急按钮。


    下一秒,求救信号发了出去,他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


    飞船上,时鸿信看着埃罗尔的定位信号,一脸无语。


    从南边那座雪山上传来的,海拔四千三百米,时鸿信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杨贤,立刻派人去支援,坐标已经发给你了!”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嘟嘟囔囔的,十分不满。


    “怎么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海拔那么高,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现在出了事还要我们去搭救……”


    时鸿信的声音沉了下来:“别废话,埃罗尔的家族我们惹不起,他不能死在这里。”


    ……


    容静在雪地里奔跑着,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容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她想下山,但她爬上来的那条路已经不能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接近九十度的峭壁岩缝、还有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的陡坡……她当时一股脑地翻上来了,但现在要让她原路返回,她完全做不到。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去可比上来难十倍。


    她只能沿着山脊继续往前走,试图找到一条容易下山的路。


    这一片冰冷的雪原上没有小动物,没有飞鸟,没有虫鸣,天地之间只有黑白灰三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只活物,被遗忘在了世界尽头。


    容静走了会儿,实在是有些累了,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环顾四周。


    风声中好像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好像是吼声,很远,很沉,像是在打雷。


    而且这个吼声有些耳熟,她依稀记得听过这种声音。


    之前在草原上的时候,偶尔会远远地传来……


    在哪儿听过呢?


    容静努力回忆着,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碎石不停地从她身侧的岩壁上簌簌往下掉,容静四脚撑地,尾巴低垂着,艰难地稳住身体。


    这震动持续了足有几十秒才停下,容静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之前没有原路返回。


    要是她在悬崖峭壁上遇到这种震动,怕是要直接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吼声,她好像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耳熟了,是那只喜欢趴在高坡上、消失了好些日子的白狮。


    容静的心脏跳了一下,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是白狮,草原上的动物对于温度都很敏感,不像她天然就属于雪地,这才敢往上面冲。


    白狮怎么会出现在雪山上?


    这里海拔几千米,气温零下,到处是雪,它一个热带草原的物种,跑到这里来想不开吗?


    而且刚才震动的源头和狮子的吼声,好像都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它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想到那只眼睛湖蓝的白狮子,容静犹豫了一下,往刚才震动的方向走去。


    她才不是担心它,只是前面没有路了,她需要找新的下山方向。


    那个声音是从山另一头传来的,她正好要往那个方向去,只是顺路。


    山的另一头,一只白色的狮子站在雪地中央。


    蓬松鬃毛在风中飞舞,身体修长而健美,肌肉健硕。


    哪怕是在雪地中,在这样恶劣的明显不适合它的环境下,依旧如履平地。


    它紧绷着身体,湖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充满了警惕。


    就在它的对面,前方三十米的地方,一头巨大的虫族正趴伏在雪地上。


    它的体型比白俨还要大出好几倍,身体像一辆庞大的装甲车,灰褐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瘤子一样的凸起,六条腿粗壮的后腿深深陷进雪地里。


    它的头很小,半缩在甲壳里,口器却很大,锋利的密密麻麻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对暗红色的复眼,在雪地中格外刺眼。


    它的身体在雪地上缓慢起伏着,随时准备着扑上去。


    虫族上将,亚希伯恩。


    白俨认识它,一双湖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虫子,他们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场生死恶战。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终焉草原是人类的地盘,这里虽然是被白塔、军部、星际联盟一起放弃的流放之地,但终归是出于人类的管辖范围的。


    虫族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入这座雪山?


    它们在这里藏了什么?


    这座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会让虫族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在草原上遇到的那只兽型向导,在她的安抚下,他的神智逐渐恢复,精神力趋于平稳,白俨也不会感知到南部这座山上奇怪的精神力场,这种精神力场只有虫族才有。


    想到那次精神力狂暴发生后,向导蜷在它怀里,头还蹭着它的鬃毛,尽力安抚着它的样子,白狮的嘴角微微上扬。


    白俨看向角落中的一头体长至少六七米的尼罗鳄,帝国的索贝克上将,也是来到这里以后遇到的。


    它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浑身是伤。


    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鳞片被成片地掀起,鲜血淋漓,左后腿更是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是断了。


    它的呼吸很弱,几乎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但即便如此,它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不可能是亚希伯恩做的,这家伙只有SS级,打不过SSS级的索贝克上将。


    白俨心中一沉,虫族藏在这座山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亚希伯恩明显不把角落里的尼罗鳄放在心上,一双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白俨,语气中带着嘲讽。


    “白俨,我认识你,白塔元帅,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它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不对,好像因为畸变兽化,你的同胞已经放弃你,将你流放了,现在的你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白狮的尾巴动了动,有些不耐烦。


    “哦,你也不遑多让,听说当初虫族女王就是在你的护送下出了事。虫族因此撤了你的职。也不知道你现在找到你最尊敬的女王陛下了吗?”


    亚希伯恩的复眼里顿时闪过怨恨的光芒,明显被踩了心中的伤口,复眼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恨。


    为什么?情报不是说白俨早就畸变兽化毫无理智了吗?


    为什么现在看样子畸变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如果白俨发现……亚希伯恩眼神闪过一抹慌乱。


    白俨看到了亚希伯恩的不对劲。


    看出对方在怨恨之下似乎还藏着一抹慌乱,很短暂,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俨眯了眯眼睛,顿时下了判断,这座山和虫族女王的失踪有关系。


    虫族女王失踪多年,生死不明,虫族内部为此动荡不休,人类也因此一直占据上风。


    如果她藏在这里,又或者她的遗骸藏在这里,又或者她已经复活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亚希伯恩看到了白俨眼神里的怀疑,顿时一僵。


    白俨知道了,猜到了这里和女王陛下有关!


    不行,为了女王陛下,哪怕与这个家伙同归于尽,也绝对不能放它离开。


    它已经对不起女王一次了,这一次,它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女王。


    亚希伯恩的身体猛地绷紧,朝着白俨扑了上来。


    白俨侧身,爪子从亚希伯恩的甲壳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亚希伯恩的身体太硬了,甲壳像钢板一样,白俨眯了眯眼睛,看来得换个方式。


    白俨低头退了两步,亚希伯恩抓住机会六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毫不留情地朝白俨碾过来。


    白俨没有退,反而迎着亚希伯恩冲了上去。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身体猛地一低,从亚希伯恩的腹部下方钻过去,利爪在它最脆弱的肚皮上狠狠一爪,顿时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


    亚希伯恩痛苦的发出一声尖啸。


    白俨站起来,转身再次扑上去,牙齿咬住了亚希伯恩的后腿关节,一口下去就咬断了对方最为有力的后腿。


    暗绿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滴在雪地上,亚希伯恩眼神怨毒,强撑着没有倒下。


    它恨,它打不过白俨。


    哪怕白俨的精神图景受损,实力还没有恢复,它还是打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它总是打不过?


    这个念头在它的脑子里疯狂啃噬着理智,它愤怒、怨恨,又不甘。


    就在此时,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它,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温柔的安抚着它的即将崩溃的精神。


    这股力量流遍亚希伯恩的全身,安抚着它的伤口,血止住了不再外流,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亚希伯恩动作一顿,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呼吸逐渐急促,身上肌肉暴涨,甲壳逐渐变得更加光滑坚硬。


    一个声音,从精神链接的最深处传来的,像母亲的低语,又像是神的旨意。


    【亚希伯恩,杀了他,不要让我再次失望。】


    是女王!


    女王陛下居然愿意降下赐福,愿意将珍贵的力量赐给它!


    赐给一个曾经失职的、被撤职的、不被信任的败将!


    亚希伯恩的眼泪从复眼中落下,女王陛下原谅它了,不仅如此,女王陛下还记得它,还愿意给它赐福。


    亚希伯恩的实力在不停暴涨,从SS级到SSS级,甲壳开始裂开,露出下面新的、厚厚的外壳。


    它的体型并没有变大,但气势变了。


    白狮的瞳孔一缩,它从未见过虫母赐福……但在教科书中见过。


    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战斗中,原本人类占据了上风,结果在即将胜利的时候,虫母赐福后,对面的虫族军队实力上升了一个等级,人类因此惨败。


    亚希伯恩被虫母赐福,这只证明的一件事!虫族的虫母重新归来了!


    人类即将面对更加能打,更加团结坚定的对手!


    SSS级的虫族上将,和SSS级的哨兵元帅,即使在巅峰时期也不分胜负。


    而现在白俨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完全修复,实力只有巅峰的七成。


    它后退了一步,但亚希伯恩却没有再给它退第二步的机会。


    亚希伯恩冲了上来,速度快到白俨只来得及侧身躲开,密密麻麻的牙齿从白狮的肩膀上擦过,削掉了一层皮。


    白俨咬牙,后退的同时试图给予还击,可爪子拍在亚希伯恩的甲壳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亚希伯恩的腿扫过来,白俨被撞飞出去,砸在岩石上,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亚希伯恩站在几米外,歪头看着白俨,牢牢锁定了猎物。


    “有什么遗言吗?”


    亚希伯恩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和居高临下的,看着白俨的眼神就先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冷漠。


    “女王陛下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降下了赐福,现在的你打不过我……就等死吧。”


    白俨的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准备迎接亚希伯恩的最后冲击。


    它不会逃,哪怕死,也要站着死。


    亚希伯恩冷笑一声,扑了上来,张开大嘴朝着白俨的喉咙咬去。


    白俨没有躲,同样迎着亚希伯恩冲了上去,湖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瞄准了亚希伯恩的复眼。


    哪怕是死,也要咬瞎它一只眼睛。


    就在它们即将相撞的瞬间,一道低沉充满威胁的虎啸声响彻现场。


    一道橘色影子突然从山崖的另一侧飞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漂亮的弧线,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亚希伯恩的侧面,亚希伯恩的身体被撞得歪了一下,牙齿从白俨的喉咙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白俨看着那道忽然出现的,雪地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瞳孔张大。


    容静落在亚希伯恩的背上,四只爪子同时扣进甲壳的缝隙里。


    亚希伯恩的身体不耐烦地一甩,容静被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灵敏地翻了半圈,落在地上,又往前滑行了几步,稳住了身体。


    然后毫不犹豫地挡在白俨面前,身体压低,尾巴绷直,金色的瞳孔盯着亚希伯恩。


    作者有话说:


    亚希伯恩:我的女王给予了我赐福。白俨:我的女王刚到现场。


    第35章 她是向导 只有劣质向


    容静绕过雪山的一侧, 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壁,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探出头去,高坡下的景象让她动作一顿。


    只见白狮站在雪地中央,身体紧绷。


    它的对面正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的丑陋生物, 体型比白狮还要大好几倍, 一对复眼猩红。


    容静的胃忍不住翻涌了一下, 她从小就不喜欢虫子,不是怕, 而是生理性的厌恶。


    而面前这只虫子比她见过的所有虫子加起来都还要丑。


    她把目光从虫子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狠狠地看了两眼,洗洗眼睛。


    湖蓝色的瞳孔, 银白色的鬃毛, 在月光下像又一层光圈在不停闪耀, 舒服多了。


    然后她听到了它们之间对话。


    虫族女王、赐福……这些词听得容静云里雾里, 只知道大概可能与人类的未来有关。


    她听到了白狮的声音, 容静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白狮说话了!它会说话了!


    她明明只给它做过一次精神梳理,效果就这么好, 远超斑鬣狗和耳廓狐。


    她这些天恶补了很多向导知识,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是,他们之间的精神契合度很高。


    高到远超她和其他人,容静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底下正打得不可开交,白狮和那只丑虫子的身影在雪地上不停地碰撞交错。


    容静看到白狮被撞飞出去, 后腿砸在岩石上,落地的瞬间明显软了一下,它要站不住了。


    容静心脏猛地揪紧, 她想冲出去,但她打不过那只虫子,冲出去就是送菜。


    她迟疑片刻,看着白狮的样子,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这只狮子实力很强,万一能救下来,说不定还能收为小弟呢。


    她为自己的借口点了个赞,然后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硬刚,而是从侧面切入,用自身的重量和加速度,狠狠撞在了亚希伯恩的侧面。


    亚希伯恩的身体歪了一下,利齿从白狮的喉咙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容静落在雪地上,滑行了几步,稳住身体,挡在了白狮面前。


    这虫子近看更丑了,甲壳上的瘤子密密麻麻,还有那对复眼……容静有些犯恶心。


    亚希伯恩歪着头,复眼在她和白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的姘头?”


    亚希伯恩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利齿,残忍地叫嚣着。


    “那就一起死!”


    亚希伯恩扑了上来,六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从天而降朝容静和白狮砸下来。


    白狮当机立断,将面前的容静撞飞出去,避免她受伤,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用额头抵着亚希伯恩的身体,试图将其掀翻。


    但明显二者力量和体型相差过大,白狮的前爪深深陷进雪地里,身体在不停地往后滑,身后不远处就是悬崖。


    容静瞳孔一缩,赶忙从侧面冲上去,一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复眼上,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破眼球。


    亚希伯恩的头猛地一甩,发出一声痛呼。


    白狮趁机退了两步,在原地喘着粗气。


    亚希伯恩仇恨地盯着容静,暗绿色的血液从眼睛渗出来。


    它放弃了白狮,朝容静扑过来。


    容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在雪地上利用岩石和雪堆做掩护,不停闪避。


    亚希伯恩的体型太大,在开阔的雪地上它占优势,但在这些嶙峋的岩石之间,它被限制住了。


    它张开大嘴从她身后咬过来,容静一个矮身,从一块岩石下面钻过去。


    然后她紧接着跳上另一块岩石,从上面扑向亚希伯恩的后背。


    亚希伯恩猛地翻滚,她再次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进雪堆里。


    亚希伯恩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容静身上,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没有章法。


    容静每一次都能险险地躲开,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惊险。


    白狮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看着那道橘色的身影在攻击中危险地左闪右避,虽然还算游刃有余,但速度在变慢,喘息越来越重,她撑不了多久了。


    白狮闭上眼睛,看到了精神图景里,那朵粉色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曳,是上次向导在它的精神图景里面种下的。


    白狮低下头,前爪刨地,心中做了个决定。


    容静还在往前跑试图引开亚希伯恩,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吼声,声音大到几乎让整座山都在颤抖,容静回过头。


    只见白狮全身被一层湖蓝色的精神力包裹着,鬃毛在随风飘扬,眼睛是湖蓝色的,亮得惊人。


    然后它朝亚希伯恩冲了过去。


    亚希伯恩受伤的复眼猛地瞪大,它感觉到了对手的不对劲。


    白狮的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甲壳上,甲壳瞬间碎裂,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容静一愣,这才发现白狮的精神力图景正在碎裂!


    那些曾经被她梳理过的精神力再次暴躁起来,精神图景中满是狂风骤雨。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强行提升实力,完全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


    亚希伯恩在白狮一连串不要命的打法攻击下,不甘地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的六条腿被白狮咬断了三条,剩下的三条无力地耷拉着,明显失去了行动力。


    暗绿色的血液从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同时往外涌,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诡异的墨绿色。


    它还没有死,复眼盯着白狮,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白狮也站不住了,它所有的精神力几乎燃烧殆尽,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破碎,但它还是强忍着保持着理智,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它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尤其是心脏上方的那一处,只要稍微歪一点,就会当场丧命。


    容静当机立断,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她踩上亚希伯恩的碎裂的甲壳,一路冲到它的头顶。


    亚希伯恩没受伤的那只复眼,死死盯着她。


    容静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在爪尖,让精神力化成的一把无形的刀,她朝着那颗不甘的头颅砍了下去。


    亚希伯恩身体猛地一弓,仅剩的三条腿蹬直,然后不动了。


    复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它死了。


    容静瞬间松了口气,从亚希伯恩的头上跳下来。


    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她落在雪地上的时候她双腿一软,差点栽倒,然后踉跄着朝白狮跑过去。


    白狮还跪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方向,它的瞳孔还是湖蓝色的,但眼神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容静将爪子按在白狮的额头上,精神力探进白狮的精神图景。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


    “不要试了。”


    白狮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用的。”


    容静的眼眶红了,还在试图将精神力灌输进去。


    “你等着,我给你做精神力疏导,你会好的,我和你的精神契合度很高,你一定感觉到了。”


    白狮摇了摇头。“我感觉得到,我的精神图景要崩塌了,坚持不住了。”


    “其实作为一个战士死去,是个挺好的死法。”


    容静没有听,她的精神力还在往里涌。


    一朵花碎了,她就种下一朵,一朵接一朵的粉色小花,在破碎的精神图景中漂浮,试图将其缝合好,但毫无作用。


    白狮又摇了摇头,湖蓝色的眼睛已经被灰色侵蚀了大半,不想看她白白浪费精神力。


    “没用的,你快走吧,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容静看着它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白狮没力气说话了,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蹭了蹭她的脸颊。


    容静感觉得到,白狮的体温在一点一点的下降。


    她茫然地抬起头,亚希伯恩的尸体躺在十几米外,破碎的甲壳上落了一层薄雪,暗绿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远处的岩石旁边,趴着一只尼罗鳄,眼睛半闭着,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有。


    容静认出了它,那是曾经在水塘里和她对峙过的那只,后来主动把水塘让给了她。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容静的目光从尼罗鳄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的体温已经很低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盘在白狮身上,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肚皮贴着它冰冷的鬃毛,后腿蜷在它的腰侧。


    她不知道白狮能不能活过来,就算活过来,精神图景碎成那个样子,还能不能有记忆,会不会认识她,会不会攻击她,她都不知道。


    但她想让它活着,先活下来再说。


    即便如此,白狮的体温还在下降,容静咬紧了牙,不行,她必须把白狮搬下山。


    可是这山这么陡,这么高,她自己一只虎下山都困难,还得背着这么大一只狮子。


    她需要帮手,但要找帮手就必须下山,下山就要离开这里,等她回到草原找到斑鬣狗它们再回来,白狮不可能坚持得住。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窸窣声。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远,声音断断续续的,容静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从白狮身上滑下来,费力地把它往岩石后面拖,把白狮藏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里,然后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了出去。


    ……


    白凛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姜明知还在底下碎碎念。


    他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坑里挣扎的姜明知拽了上来。


    姜明知拍着身上的土,吐了口唾沫,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进去的泥巴吐出来,骂骂咧咧。


    “埃罗尔那家伙,太阴险了,你说他一个教授,搞科研的,怎么布陷阱比我们还专业?我跟你说,我回去一定要……”


    白凛没有接话,他看着南边那座黑沉沉的山,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等等我啊!你一个人去干嘛?送死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


    [白凛是不是傻?都这样了还去?]


    [嫌自己前途毁得不够彻底?]


    [他是不是对那个哨兵有意思?]


    [为了个哨兵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军部刚刚发通知,在拟录用名单把白凛的名字去掉了。]


    [他这下彻底没戏了。]


    [活该,不听命令的下场。]


    ……


    白凛和姜明知追到山脚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影。


    教导主任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正带着教官们往山上爬。


    白凛拉着姜明知躲到了岩石后面,两个人蹲在阴影里,竖起耳朵。


    “埃罗尔的求救信号是从山上发出的,海拔四千三左右,速度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行人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凛和姜明知对视一眼,从岩石后面钻出来,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直播间弹幕已经骂了一路了。


    [真服了,人家去救人,你们去干嘛?添乱?]


    [白凛你清醒一点!]


    [姜明知也是,白凛疯了他也跟着疯?]


    [有没有人管管啊?@联邦军校 ]


    [军校已经装死很久了,别艾特了。]


    教官们满心都是救人,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白凛跟在后面,爬上雪山,目光在周围的雪地里搜寻,她不在,埃罗尔没有抓到她,他松了口气,


    只是……地上这么多血,不知道有没有她的。


    姜明知冷得打抖,他的衣服没有恒温调节功能,饶是哨兵体质再好也扛不住。


    狐獴早就缩回了精神图景,怎么叫都不出来。


    “白凛,我们先走吧,看来她应该没有被抓住。”


    白凛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目光,像是在打量、审视。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容静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尾巴在风中飘扬,金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眼神里面不是警惕敌意,而是审视,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值得信任。


    白凛放轻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容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头微微一偏,示意其跟上来。


    白凛没有犹豫,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念叨:“她这是要引我们去哪里啊?白凛你慢点,等等我!”


    白凛没有回头:“少废话。”


    直播间弹幕已经无语了。


    [你还真跟上去?不怕危险吗?]


    [小心这个阴险的哨兵勾引你们,然后把你们都杀了!]


    [对,就像克拉伦斯一样!]


    [就是,和星盗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


    容静跑得很快,爪子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蹬得很用力。


    她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跟着。


    白凛只能加快了脚步,姜明知在后面艰难地跟着,气喘吁吁。


    “白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姜明知的声音越来越远,白凛不理他,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姜明知追上来,嘴巴还在碎碎念:“你干什么?你说她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该不会真的打算……”


    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的、黑褐色的虫族尸体。


    它的头被什么东西斩断了,暗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姜明知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岩石。


    这不是普通的虫族。这是虫族上将,他在军校的教材里见过它的剪影。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容静。


    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她杀的吧?


    她一晚上搞定了埃罗尔教授,又杀了一个虫族上将?恐怖如斯啊。


    不远处,一只尼罗鳄躺在雪地里,浑身是伤,背上好几片鳞甲被掀翻了,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姜明知认出了它,前帝国上将索贝克,SSS级哨兵。


    他的腿又软了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凛没有看尼罗鳄,他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


    他绕过挡在面前的巨石了,然后动作一顿,一只白色的狮子正躺在夹缝里,浑身是伤。


    鬃毛几乎被血浸透,胸前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距离心脏很近。


    容静已经跑到了白狮身边,把身体盘在了白狮身上,用自己的皮毛给它保温。


    白凛蹲下来,伸手想摸白狮的颈动脉,查看呼吸。


    容静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他。


    白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姜明知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这下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先是空白了几秒,然后如洪水决堤。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虫族的尸体!]


    [那是虫族上将亚希伯恩!它怎么会死在这里?]


    [白俨元帅!白俨元帅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索贝克上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虫族上将是谁杀的?]


    [我的天,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的人觉得自己都要疯了,弹幕不停刷屏,直播间人数不断暴涨。


    见容静警惕而怀疑的盯着他,白凛深吸一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


    “相信我,白俨是我的堂哥,我不会害他。”


    容静一顿,看着白凛那双眼睛,确实和白狮的眼睛很像,只是一个是湖蓝一个是浅蓝。


    况且二人的精神体也都是狮子,感觉到白狮越来越浅的呼吸,容静最终还是从白狮身上站了起来,急切地发出疑问。


    “你们这些学生的背包里都有药,你能救它的,对吧?”


    白凛的动作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她说话了。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担心,白凛点了头。


    “能,我试试。”


    容静松了口气,目光还黏在白狮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凛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发生了什么?”


    容静蹲在雪地里,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卷在身侧。


    “我不太清楚情况,只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虫族女王、复活之类的,然后就打起来了。”


    她的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具虫族尸体上。


    “我来的时候已经打了很久了。”


    白凛包扎的动作一顿,呼吸沉了半拍。


    虫族女王?复活?


    “虫族女王,你确定你听到的是这个词?”


    容静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怀疑和担忧,她点了点头看向白狮。


    “那只虫子被赐福之后,变得更强了,它以燃烧精神图景为代价才压制住。”


    容静顿了顿,声音有些低落。


    “亚希伯恩的头是我用精神力趁其不备砍下来的。”


    一旁的姜明知闻言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容静没理一惊一乍的这家伙,继续说道。


    “我试着给它的精神图景做梳理,但失败了,碎得太彻底了。”


    白凛动作一顿,他一直以为她是哨兵,没想到居然是向导。


    一旁的姜明知嘴比脑子还快:“你……你是向导?可是你怎么是兽型,只有劣……”劣质向导才是兽型。


    他最后一个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姜明知看着容静趴在一旁,用爪尖碰着白狮的鼻尖,好像并不关心他的冒犯。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根能量棒,剥开递到容静面前。


    “吃吗?”


    容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能量棒一眼,摇了摇头,把脸转回白狮的方向。


    姜明知后悔极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没说完的词特别蠢。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已经不是洪水了,是海啸一般。


    [居然是向导?]


    [她是向导?第一次见这么能打的向导!]


    [准确的来说是劣质向导。连人形都变不了的那种。]


    [笑死,元帅是SSS级,你给它做精神梳理?当然会失败。]


    [就算是劣质向导,那也是向导啊。]


    [难怪那些哨兵围着她转,说通了,全说通了。]


    [也就是草原上那些哨兵接触不到真正的向导,饥不择食罢了。]


    [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她在说虫族女王复活!]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说不定在撒谎骗流量呢。]


    一旁的姜明知推了推白凛,将自己的任务手环递了过去。


    白凛低头,只见屏幕上挤满了消息,有校长的,有军部的,还有他不认识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打滚卖萌 太可怕了!


    白凛蹲在雪地里, 手上还沾着白狮的血。


    他低头看着任务手环上被密密麻麻的信息塞满的屏幕,眯了眯眼睛。


    按理说,军校学生在毕业试炼期间,只有校长有权限发消息。


    现在这么多陌生号码涌进来, 证明校长顶不住压力, 开放了权限。


    能让他破例的, 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


    他往下滑了一下, 果不其然,军部、军校官方、星际联盟、科学院, 甚至还有几个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机构缩写,都在问着差不多的问题


    [虫族女王的事是不是真的?]


    [白俨的伤怎么样了?]


    [想办法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凛懒得往下看, 直接把手环关了丢回给姜明知回复,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将目光落回到白狮身上, 看着胸前那道伤口沉默半晌。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是致命伤了。


    白凛深吸一口气, 带上手套将伤口仔细处理好,止血剂抹上去的时候, 白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


    白凛看着那道伤口,想起两年前,白俨从边缘星回来那次也是这样, 军装上全是血,左胸口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大伯母在病房外面哭了三天, 白俨则坐在床上,一边输液一边看作战报告,然后第四天, 就出院上了战场。


    还真是祸害留千年,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命大又好运。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从医疗包里翻出补血剂、营养剂、各种药品密密麻麻的摆在面前,然后挨个拧开盖子,掰开白狮的嘴,灌了进去。


    容静蹲在旁边,两只前爪乖巧地并拢,尾巴卷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凛的动作,眼神警惕。


    她认认真真地把白狮的每一管灌进去的药都记在了心里,生怕白凛趁她不注意毒害大猫。


    看白凛灌完了最后一管药,容静往前挪了挪,有些期待地看着白凛。


    “怎么样?好了吗?”


    白凛皱了皱眉,听出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发哑。


    “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力竭加上失血过多,止血补血之后就会好。”


    他顿了顿,手指在营养剂的管口上停了一下,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它的精神图景全碎了,哪怕是有S级向导在这里,也救不了它了。”


    更何况,上一位S级向导去世后,全星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出现过S级向导了。


    容静没有接话,她在白狮燃烧精神图景的时候,就对此早有预料。


    她轻轻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白狮柔软的鬃毛,声音很轻,生怕吵醒狮子。


    “没关系的,我会养它一辈子的。”


    白凛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狮,抽了抽嘴角。


    曾经统率千军万马、让整个星际都为之颤抖的白俨,此刻正躺在地上,被一个向导怜悯担忧,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承诺以后养它一辈子。


    白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怜悯。


    “……其实也不用你养,它有手有脚,会自己打猎。”


    白凛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


    容静没有反驳,只是把下巴搁在白狮的爪背上,眼睛半闭着,尾巴慢慢地扫着雪地。


    白凛看着她的侧脸,又看着她搁在白俨爪背上的下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我们还没有互相认识一下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浅蓝的瞳孔紧盯着容静,带着点紧张。


    “我叫白凛,我的精神体之前和你一起扑过蝴蝶,你还记得吗?”


    容静把目光从白狮身上移开,落在白凛脸上。


    银白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表情虽然看起来很是冷静自持的样子。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带着小心翼翼、语气也很轻,就像生怕吓跑她一样的。


    容静没有感觉到恶意,收回了目光:“我叫容静。”


    白凛的呼吸一顿,压下心底的激动,冷静地点了点头,其实内心把这两个字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


    “我记得你的精神体。”


    想到那只活泼可爱的金黄狮子,容静的声音软了一点。


    “它很活泼,我一开始都认不出那是哨兵的精神体,第一次见到那么活泼的精神体。”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了白凛一眼,有些困惑。


    “他们都说哨兵的精神体和哨兵的性格很像,但我感觉你和你的精神体一点都不像。”


    这个少年太沉默了,话少,表情也少,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而那只狮子……活泼,开朗,扑蝴蝶会摔跟头,经常翻肚皮,还主动翻过来邀请她摸。


    这能怪她当初认错成普通动物吗?


    白凛的手在膝盖上又攥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其实小时候,他也喜欢在训练场上跑来跑去,追着白俨的影子喊“堂哥等等我”,也喜欢在花园的草地上打滚,把大伯母新换的白裙子蹭上草汁。


    他也喜欢笑,喜欢闹,喜欢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被罚站了还冲窗外的同学做鬼脸。


    后来白俨成了元帅,成了家族里所有人拿来比较的标杆。


    他不够好,永远差一点,从那以后他也不笑了。


    白凛把心底的话咽了回去,转移了话题。


    “你想和它玩吗?我可以把它放出来。”


    白凛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白狮,还在昏迷中,他顿了顿,顺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容静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头金黄色的、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就突然跳了出来。


    在看到容静的第一眼,狮子就眼睛猛地一亮,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毫不犹豫地朝她冲了过去。


    整只狮子钻进她的怀里,从她的下巴蹭到胸口,从胸口蹭到肚皮,蹭得容静不由地往后仰了一下,差点翻倒在地。


    即便如此,这只热情的狮子还是没有停,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容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因为白狮受伤导致的压抑心情都好上了许多。


    她伸出爪子,按住了狮子的额头,示意不要动了。


    狮子瞬间不动了,眼睛从下往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容静心一软,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狮子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直播间弹幕沉默了一瞬,看到两只凑在一起互相蹭蹭表达亲近的大猫,哪怕对容静还是有些偏见的网友们都忍不住心软了一瞬,实在是有些太可爱了。


    [好……好和谐的一幕。]


    [其实这个劣质向导挺好看的。]


    [嗯,兽型真的好漂亮……我家咪咪都比不过。]


    [我早就想说了,她的皮毛看起来好蓬松的样子,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眼睛也好看,金灿灿的,像两颗星星。]


    [她刚才用头顶狮子的那一下,我人没了。]


    [白凛在旁边看着呢,你们看他表情。]


    [他是不是在笑?他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白凛还会笑?我还以为他是面瘫。]


    [我截图了。]


    [发出来发出来!]


    ……


    白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精神体蹭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尾巴轻轻的摇晃,嘴角动了动。


    姜明知正在一旁查看尼罗鳄的状况,表情有些沉重,估计是性命堪忧。


    他摇摇头,仔细地给尼罗鳄包扎好伤口后走到了白凛身侧。


    “索贝克上将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我已经上报了,不久后就有人来接应了。”


    白凛点点头,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不远处互相蹭来蹭去的容静和狮子。


    姜明知看了看白凛一副装出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明明很喜欢,装什么呢?你看你的精神体尾巴都要甩飞了,你倒是过去一起玩啊。”


    白凛假装没听到,目光落在容静身上,嘴角勾了勾。


    给白狮灌下的那管药剂,不知道是补血剂里掺了兴奋剂,还是白狮的体质本就异于常狮。


    总之,白狮的情况好得飞快。


    那道差点捅穿心脏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甚至隐隐开始愈合。


    白狮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抖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


    在清醒过来的下一秒,它就强忍着虚弱,撑着前腿站了起来。


    容静正蹲在黄金狮子的身旁,爪子按着那只金黄大猫的肚皮。


    狮子的尾巴惬意地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嘴里发出像马达一样连续不断地呼噜声,整只狮子软软地瘫在她爪下,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白狮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


    它低下头,压低身形,仿佛是在蓄力,前爪开始不停地刨地面,随时准备着扑上前去。


    黄金狮子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呼噜声顿了一下,然后睁开一只眼,看了白狮一眼,眼神中带着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接着又享受地闭上了眼。


    白狮顿时更气了,看着容静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姜明知蹲在旁边,本来就被风吹得发抖,现在抖得更厉害了。


    他抖了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狐獴早就缩回了他的精神图景,怎么叫都不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白凛,语气里带着恐惧。


    “白凛,你你你你你你你堂哥,应该不会攻击我们的吧……”


    白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在白狮和容静之间来回移动,脸色不怎么好看。


    容静没有担心白狮会不会攻击她,反而更担心白狮的身体。


    白狮虽然看起来气势很强,但是它的腿在抖,完全是在硬撑着。


    想到它的伤还没好,容静心软了一瞬,神情担忧。


    姜明知看容静表情担忧,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别看它现在看起来气势十足,但其实伤还没好,我和白凛,一个SS级,一个S级,完全不惧锋芒,别怕啊!”


    姜明知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白凛还是白俨的堂弟,元帅就算失忆没理智了,对这个唯一的堂弟肯定还是有感情的,不会伤害他的。”


    容静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她犹豫片刻,朝着白狮的方向迈了过去,她想看看白狮的伤。


    黄金狮子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鬃毛,委委屈屈地在容静脚下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试图再次吸引住容静。


    容静的脚步被绊住,顿时有些无奈。


    白狮看到这一幕愤怒极了,发出一声嘶吼,湖蓝的眼睛泛着红血丝,带着不可阻拦的气势,头也不回地朝着容静的方向冲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密密麻麻。


    [嗯?怎么不撞哨兵去撞向导?]


    [我就知道元帅哪怕是失去理智也不会被劣质向导迷惑!]


    [元帅果然和草原上的那些畸变哨兵不一样,心性就是坚定!]


    [就是,那些畸变哨兵看到向导就贴上去,真不要脸。]


    [元帅可是连A级向导都拒绝过的,不是一般人,不对,现在应该不是一般狮。]


    [就是一个劣质向导也想迷惑元帅?做梦!]


    ……


    结果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白狮从容静的身边冲了过去,速度快到姜明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但它并没有撞容静,反而撞的是白凛的精神体,那只还在撒娇的狮子。


    金黄狮子瞬间被白狮一脑袋顶在腰侧,整只狮子像皮球被顶飞了出去,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岩石上。


    狮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里写满了茫然和委屈。


    白狮没有看它,反而转过身,走到容静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了。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碰瓷的美。


    它趴在容静的脚边,然后又翻了个身,学着刚才那只狮子的样子,肚皮朝上,开始打滚。


    动作很骚气,不停地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的,甚至还不忘张嘴,发出一声又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呜咽声。


    白凛看着这一幕,拳头都攥紧了。


    没记错的话,小时候,白俨想从大伯母那里多要一块点心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声音撒娇的。


    他一直以为白俨长大以后就不用这招了,呵,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堂哥的不要脸程度。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全部尴尬的顿住,满屏的问号闪现出来。


    [不是,元帅,我以为你和它们不一样呢。]


    [你也被迷惑了吗?]


    [我就不懂了,元帅连A级、B级向导都拒绝过,为啥会接受她?]


    [还跟她撒娇……]


    [真的是撒娇吗?为什么那个翻滚的姿态和我家猫发情的时候一样?]


    [这冰天雪地的,又不是春天发什么情?]


    [别滚了,天气冷啊,而且你的伤啊元帅,注意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先把白凛的狮子撞飞了才滚的?]


    [……这是把竞争者清场了再上场?]


    [那很有心机了。]


    ……


    容静看着白狮在自己脚边翻来覆去地滚,沉默了一瞬。


    看着白狮的胸前还在渗血的绷带,以及那双明明很疲惫但强忍着疼痛,努力睁大卖萌的湖蓝眼睛,她叹了口气。


    它精神图景碎了,理智回不来,以后可能永远都是一只野兽。


    算了,就当养了只大猫。


    白狮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有责任。


    再说了她已经养了一只狗,再养一只大猫也不是不行。


    虽然这只大猫有点大,她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白狮的肚皮上,感受着它缓慢有力的心跳。


    容静嘴角勾了勾,活着就好。


    白狮的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它把头蹭过来,从容静的爪子蹭到肩膀,从肩膀蹭到耳朵,蹭得她差点站不稳,一屁股倒在了雪地上。


    它还不满足,把整个脑袋都搁在了她的腿上,眼睛舒服的眯起来。


    容静无奈了,这家伙还挺会享受,她犹豫了一下,开始挠它的下巴,白狮的呼噜声顿时更大了。


    白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


    这家伙,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表面上装得冷漠清高,拒人千里,其实比谁都会争,比谁都会抢!


    明明是他先让向导摸肚皮的,结果被一脑袋顶飞,被这家伙摘了桃子!


    白凛的拳头攥了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麻了。


    [这是有多信任才能给摸肚皮?]


    [别说了,我家猫养了三年,我摸肚皮还要挠我。]


    [元帅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只是只小猫咪(bushi)。]


    [对自家堂弟的精神体给予重击,然后换自己来撒娇打滚吗?那很有心机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它翻肚皮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白凛的方向。]


    [在炫耀吧?是吧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心疼白凛。]


    [我也是。]


    ……


    桑迪·埃尔维已经没有在看白凛的直播了,作为白俨元帅的忠实粉丝,在看到他的堂弟为了一只和星盗混在一起的哨兵公然违反规定,不听联盟命令的时候就破防了。


    他愤怒地把笔记本的屏幕扣下来,然后眼不见为净的丢在了沙发上。


    然后破防地站起身,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转了两圈。


    白凛,联邦军校首席,SS级哨兵,还是元帅的堂弟。


    他以前觉得这孩子不错,沉稳,冷静,有元帅当年的风范。


    结果呢?公然违抗星际联盟的命令,当着全星际直播的面连军部的聘书都不要了。


    他的精神体更是骚里骚气,还在那只动物面前打滚露肚皮,摇尾巴。


    桑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心想果然,白凛和白俨不是一个层次的。


    元帅是什么人?


    永远高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以人类的利益优先。


    他站在指挥台上,军装笔挺,从不低头,从不展示自己的脆弱。


    他是高岭之花,是冰山雪莲,是他心中不倒的旗帜。


    他怎么可能有一个这样的堂弟?


    桑迪越想越替元帅不值,白凛简直就是元帅完美履历上的污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焦躁地从冰箱里翻出半瓶喝剩下的威士忌,又打电话叫了好友艾文。


    “来我家,带点下酒菜,今天不醉不归。”


    艾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听出他声音不对,没多久就到了门口。


    酒过三巡,桑迪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哭的,大概两者都有。


    “艾文,你是不知道元帅有多好。”他攥着酒杯,声音有点发哑。


    “他救过我的命,两年前,晨星号上……”


    他哽咽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他怎么会有这么个堂弟?公私不分,公然违抗命令!”


    “还有,你看他的精神体,哪儿有点高冷的样子?居然还会露肚皮撒娇!一点都不像元帅!如果元帅在,肯定会把那个和残忍的星盗混在一起的心机家伙绳之以法,肯定不会跟白凛一样,恬不知耻,臭不要……”


    桑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艾文刚才随手打开了沙发上那台被他扣着的电脑。


    电脑屏幕亮了,白凛的直播间画面再次出现。


    一只白色狮子正趴在那个被他形容为和残忍的星盗混在一起的心机家伙面前。


    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躺着,邀请着对方摸它的肚皮。


    甚至还张着嘴,发出一声又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尾音上翘到让桑迪都头皮发麻的撒娇。


    艾文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画面,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桑迪。


    “桑迪,你确定这是元帅?”


    桑迪僵硬地盯着屏幕,很想说不是。


    但他是元帅的忠实粉丝,元帅的所有资料他都了如指掌,倒背如流。


    画面上那银白色的鬃毛,湖蓝的眼睛,漂亮的肌肉线条……全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抵赖的点。


    而且,不止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崩溃的点。


    元帅现在那个姿态……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扫来扫去,不停来回翻滚,时不时发出细软呜咽的样子,怎么有点眼熟?


    桑迪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家窗台。


    窗台上卧着一只白猫,名叫大王,他刚刚养了一年,上个月发情的时候,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和屏幕上的白狮,一模一样。


    桑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不不不不不,他惊恐地摇了摇头,一定是我看错了!


    元帅就算变成野兽、没有理智、没有记忆,也不会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当众发情求偶,还被直播出去给亿万星际网友看到?


    这、这……太可怕了!元帅不要面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还有更不要面子的画面嘿嘿嘿嘿嘿嘿


    第37章 排排坐吃果果 不要怕,你


    桑迪坐在沙发上, 面对好友艾文调侃的眼神,沉默半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元帅可能……就是后背痒……就是不舒服,对,不舒服, 伤口痒, 蹭一蹭很正常。”


    艾文耸了耸肩, 没有拆穿他,把目光转回了屏幕。


    桑迪身体僵硬,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黏了回去。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 确认元帅没事就关掉,然后就看了第二眼, 第三眼……


    好久没看到元帅了, 上次看到元帅的影像, 还是他被送进终焉草原之前的那段新闻。


    照片上的元帅被关在笼子里, 浑身暴躁, 眼睛满是红血丝,现如今元帅却在在雪地上打滚, 露肚皮,撒娇……


    虽然这画面让他看着有些尴尬,但至少元帅还活着,活蹦乱跳的。


    嗯……就是再注意点形象就好了。


    容静蹲在雪地里, 看着这只不停打滚的白狮,无奈地伸出爪子, 按住了白狮的鼻梁。


    “好了好了,你看你的伤,别激动了。”


    白狮立刻停了下来, 乖乖趴好,眼神里写满了“我很乖,别抛弃我”。


    直播间弹幕默默飘过两行字:


    [好好的元帅……怎么被训得跟狗一样。]


    [前面的侮辱元帅,举报了。]


    ……


    见白狮终于安静了,容静看着它身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绷带,有些叹气。


    下山的路那么陡,它伤成这样,该怎么下去?


    她把目光转向白凛。“能帮忙把它抬下去吗?”


    白凛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能。”


    姜明知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手腕上的任务手环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看得出来发消息的人有多着急。


    [不能让他们离开!军部马上就到!]


    [她需要配合调查,查清楚虫族女王的事!]


    [请配合完成任务!这是命令!]


    [军部的飞船已经在路上了,拖住她!]


    ……


    姜明知把手环摘下来,递给白凛,白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环丢回了姜明知怀里。


    “你留在这里看着虫族的尸体和重伤昏迷的索贝克上将,等着军部的人来。”


    姜明知张了张嘴,想问“那你呢”,但看着白凛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凛从背包里翻出剩下的绷带,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用树枝和绷带绑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姜明知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行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白凛,你知道你把她放走,回去会面临什么吗?军部、白塔、星际联盟会三方联合问审你,甚至可能上星际法庭,你……有必要吗?”


    白凛把最后一根绷带系紧,拽了拽,确认安全程度。


    “有必要。”


    他将担架抬到白狮面前,示意躺上去。


    白狮不听话,不肯上去,一味地瞪着白凛身后那只金黄的、正在摇尾巴的狮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白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想自己走下山?”


    容静叹了口气,伸出爪子,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听话。”


    白狮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动作很不情愿的躺在了担架上。


    黄金狮子自告奋勇地跑到担架前面,叼起了拉绳,尾巴摇得飞快,白凛看了它一眼,没有阻止。


    然后它迈开前腿,后腿蹬地,猛地往前一冲,结果脚下一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雪堆。


    只露出一个金黄色的、还在左右摇晃的屁股在外面。


    容静愣了一下,她忍了半秒,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噗嗤”的笑声。


    白凛蹲在担架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红了,他走过去,把自家精神体从雪堆里拔出来,又嫌弃丢脸,给丢飞了出去。


    黄金狮子从雪爬出来,甩了甩鬃毛,看了白凛一眼,又看了容静一眼,尾巴摇了两下,然后尴尬地叼起拉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悲剧重演。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白凛在前面拉着,容静在旁边用身体顶着担架的一侧,防止它翻倒。


    白狮躺在担架上,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目光一直落在容静身上。


    许久,山脚到了,白凛松开拉绳,黄金狮子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在嘴角,气喘吁吁。


    容静站在旁边,喘着粗气,目光一直落在白凛身上。


    他帮她太多了,之前被埃罗尔追击的时候,还有在雪山上,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要回报,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


    容静走到白凛面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白凛手指一顿,蹲下来,和容静平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要回学校了,能抱抱你吗?”


    容静歪了歪头,看着对面浅蓝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白凛伸手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半晌都没有松手。


    担架上,白狮站了起来,身体前倾,鬃毛炸开,正龇牙咧嘴的准备扑上去。


    它要把那个抱她的人撞飞!


    就在此时,另一只狮子从旁边弹了过来,肩膀撞在白狮的腰侧,用尽全身力气,多少带了点报复情绪。


    白狮被撞回担架上,脑袋磕在树枝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着那两只在担架上打成一团的狮子上,白凛嘴角动了一下,手臂还环着容静。


    他看着怒气冲冲的堂哥,得意地挑了一下眉,这一招又不是只有白俨会。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刻都有些沉默。


    [这心机两兄弟。]


    [这是在勾心斗角吧?是勾心斗角吧?]


    [白凛你学坏了。]


    ……


    容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从白凛怀里抬起头,转身的时候,担架上的两只狮子已经分开了。


    金色的狮子蹲在担架旁边,眨了眨眼,假装在看风景。


    白狮躺在担架上,翻了个身,眼睛瞪着天空,一脸“我被背叛了”的惆怅。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白狮摇摇头,默默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走到了容静面前。


    山脚的路比山上陡峭的悬崖峭壁要好走的多,也不需要坐在担架上了,白狮蹭了蹭容静,示意赶紧离开。


    容静无奈,只能和白凛道了别。


    白凛站在一旁看着容静的背影,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蹲在他脚边,恋恋不舍地朝容静的方向看了很久,脑袋低垂,尾巴也不甩了。


    “没事的,”


    白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会再见面的。”


    狮子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心,跟在他身后。


    而就在白凛转身的那一刻,直播间观众们突然一愣,发现了一件事。


    摄像头的视角没有切换,白凛走了,摄像头应该跟着他走。


    但它没有,镜头还停留在原地,跟在容静的身后。


    [怎么没有跟着白凛?]


    [导播切错镜头了?]


    [你去看军部的公告,好像是因为这个向导太危险,所以准备全程监控。]


    [不太好吧?人家的隐私呢?]


    [草原上的都是劣质向导和畸变哨兵,连人形都没有,准确来说甚至不属于公民范畴。]


    [但也不好吧……]


    [那你别看!]


    [我看不看关你什么事!]


    ……


    弹幕吵成了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此时,白狮的头微微抬了一下,湖蓝的眼睛眯起来,精准的朝着天空中摄像头的方向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冷哼。


    [不愧是元帅,精神图景都碎了,还能察觉到我们。]


    [刚刚那眼神看过来,吓死我了。]


    [压迫感好强。隔着屏幕我都觉得他在瞪我。]


    ……


    容静没有注意到白狮的目光,白狮跟在她身侧,左肩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并排走着,白狮的尾巴时不时左右扫一下,扫过容静的后腿又缩回去,容静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躲。


    水塘边,天刚蒙蒙亮。


    冕雕正在天空中盘旋巡逻环境,就在此时,它的瞳孔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冕雕翅膀猛地一收,它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尖啸。


    它开始盘旋着往下俯冲,然后……它顿住了。


    看着那个跟在向导身后的摄像头,冕雕瞳孔一缩,翅膀猛地张开,瞬间改变了方向朝着摄像头冲了上去。


    速度快到导播差点没反应过来,当即控制着摄像头升空逃跑。


    镜头剧烈晃动了许久,最终飞到了云层之上,这才被冕雕放过。


    [这是黑塔指挥官夜沧吧,压迫感好强。]


    [刚刚被追击的时候,隔着镜头我都差点觉得自己死定了。]


    [我的精神体是兔子啊!刚刚都吓尿了!]


    [到底是你尿了,还是兔子尿了说清楚!]


    [不是,现在怎么办?直播草原上空云层状况吗?]


    [隔这么远啥也看不到啊。]


    [你这不是高倍摄像头吗?放大啊!快点!]


    画面开始放大,从云层拉近到水塘上空,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无法收音,只能看到画面。


    容静出现在画面里,白狮正乖巧的趴在她旁边。


    容静蹲在干草堆旁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后,最先回来的是斑鬣狗,它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它的左后腿上沾着泥巴,前爪的指甲还断了一根,皮毛上全是草屑,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夜没有合眼。


    当然它也确实一夜没有合眼,它在草原上找了一整夜,从水塘找到河沟,从河沟找到坡地。


    它不知道向导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


    斑鬣狗刹住脚步,喘着粗气,看着干草堆旁边的橘色身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始疯狂摇尾巴,带着后怕和如释重负的的走过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它看到了趴在向导脚边的白狮,斑鬣狗动作一顿,下意识翻起嘴唇,露出牙齿,喉咙里挤出一声威胁。


    容静连忙伸出爪子,按住了斑鬣狗。


    “别打架。”


    容静大概讲了一下雪山上的事,然后伸出左前爪,拉住了斑鬣狗的爪子,又伸出右前爪,拉住了白狮的爪子。


    她看着斑鬣狗,又看着白狮,嘴角慢慢翘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斑鬣狗:“……”


    白狮:“……”


    二者看着容静眼睛里的期待,默不作声。


    见斑鬣狗依旧龇着牙,敌对地看着白狮,容静有些失落。


    白狮见状,用下巴蹭了蹭容静的侧脸,然后乖巧地点头。


    容静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伸手摸了摸白狮的大脑袋。


    “你不要怕,你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白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一脸得意。


    斑鬣狗在旁边看着,差点气死,这家伙,在这装什么乖巧大猫?


    它趁着容静不注意,狠狠地瞪了白狮一眼,心想迟早要挖了它这双茶里茶气的蓝眼睛。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不到声音,但看到画面就能脑补一切了。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我感觉到暗潮涌动了。]


    [感觉要是静静不在,这俩能互相咬死对方。]


    [静静是谁?]


    [向导啊,之前她不是对白凛做过自我介绍吗?叫容静。]


    [你怎么管劣质向导叫得那么亲密?白凛本人上号了?]


    [想叫就叫,你管那么多。]


    [那我也要叫静静。]


    ……


    黑犀牛是第二个回来的,它急匆匆地冲了回来的,地面在它的蹄下不停震动,碎石飞溅。


    前腿上有几道新添的划痕,不知道是灌木丛刮的还是和什么东西打了一架。


    它的背上坐着耳廓狐,耳廓狐目光紧盯着容静,当即从黑犀牛背上跳了下来,冲到容静面前。


    “这次是被偷袭了,下次看到一定狠狠宰了那家伙。”


    “那家伙”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容静想起埃罗尔倒在雪地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


    那家伙,至少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花豹和平头哥是一起回来的,平头哥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块新鲜的角马腿。


    很大,比它的个头还大,也不知道是它自己猎的,还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抢的。


    它叼着角马腿,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容静面前,把角马腿放在她脚边,然后用鼻尖拱了拱,示意容静吃。


    容静愣住了,从她认识平头哥以来,向来只有平头哥偷她食物的份儿,这是还是第一次从平头哥这里收到食物。


    她看着平头哥的爪子,四只爪子上全是泥巴,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和草屑,皮毛也是乱的,有好几处打结,它应该是找了她一夜。


    想到昨晚它中了精神力武器,倒在地上,却还是蠕动着往前她面前爬的样子,容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平头哥的头顶。


    平头哥的头顶很硬,毛很短,有点扎鼻子。


    她蹭了一下后,忍不住又蹭了一下。


    平头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兴奋地转圈,尾巴翘得老高。


    花豹从树上滑下来,走到容静面前,把自己嘴里叼着的一朵蔫了的花放在她脚边。


    容静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花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


    花豹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容静跑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确实饿了,她把角马腿叼到干草堆上,几口吃完。


    然后闭上眼睛,控制着精神力从她的眉心探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精神力触手探进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发现每一只身上萦绕着的黑雾都比昨天浓了一些。


    她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了,它们每一个都很暴躁,只是碍于她在现场,所以才强忍着并没有发作。


    容静睁开眼,舔了舔嘴唇,当即发号施令。


    “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哨兵们愣了一下,排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排第一个?


    斑鬣狗往前迈了一步,它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


    它认识向导最早,陪向导时间最长,给向导送的猎物最多,它不是第一个谁是第一个?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挡在斑鬣狗前面,它觉得自己才应该是第一个。


    它给向导唱过歌,送过花,是最浪漫的哨兵。


    斑鬣狗送过什么?兔子,沙鼠,羚羊,毫无新意。


    黑犀牛从旁边挤过来,用角尖把花豹往旁边拨了一下。


    它的意思很明确:我战斗力最强,我应该先得到治疗。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落在黑犀牛的背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闹剧,眼神危险。


    平头哥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歪着头一脸不服气,随时准备着打一架。


    斑鬣狗和花豹已经龇上了牙,黑犀牛在中间低着头,角尖对着斑鬣狗的方向。


    冕雕从黑犀牛背上跳下来,用翅膀扇了一下花豹的脸,画面顿时乱成一团。


    白狮见状从干草堆旁边站了起来,想要走到那群动物中间。


    容静赶忙伸出爪子,一把按住了白狮的爪子。


    “你给我安静躺着养伤。”


    她的声音不大,但白狮瞬间乖巧了,它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容静威胁的眼神,两只前爪并拢,乖乖地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老师罚坐的学生。


    容静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群还在对峙的动物。


    “打完没有?”


    哨兵们瞬间安静,开始不太默契地排排坐,大家伙儿你推我搡,挪来挪去的、谁也不服谁。


    最后在容静的目光压迫下勉强排成了一条线。


    从左到右:斑鬣狗、黑犀牛、冕雕、耳廓狐、花豹、平头哥。


    直播间的弹幕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还挺可爱的,排排坐吃果果。]


    [不是,这些真的是无理智的畸变哨兵吗?怎么被训得跟狗一样?]


    [我也想说,还怪训练有素的。]


    [他们就这么听这个劣质向导的话?]


    [叫什么劣质向导,叫静静。]


    [前面的你其实真的是白凛本人吧?]


    ……


    容静首先走到斑鬣狗面前,蹲下来。


    精神力触手从她的眉心探出,轻轻地拂过斑鬣狗的精神图景。


    那些暴动的黑雾在触手的抚触下慢慢平静下来,斑鬣狗的眼睛眯了起来,从坐着变成了趴着,舒服地打着呼噜。


    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在斑鬣狗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回触手,走向黑犀牛。


    黑犀牛的梳理比斑鬣狗快,它的精神图景中黑雾很浓,但很畏惧容静的精神力。


    就像黑犀牛的性格一样,对谁都暴躁,唯独对容静柔情。


    黑犀牛的眼睛从红色变回了褐色,忍不住用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接下来是冕雕、耳廓狐、花豹、平头哥……


    等一个个的梳理完后,容静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哨兵们围在容静面前,一个个舒服地瘫倒在地,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


    尤其是平头哥,已经爽得躺在地上留着口水,呼呼大睡了。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有些费解,搞不懂这是在干嘛。


    [这是在干嘛?争宠?享受被翻牌子?]


    [嘶,根据我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这是在进行简单的精神力梳理。]


    [屁咧,劣质向导能梳理着一堆SS级哨兵?]


    [可是……看它们舒服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我以前接受过一次向导的精神梳理……感觉很痛啊,怎么不像他们这么爽?]


    [舒不舒服需要看和向导的心情,心情好下手轻就舒服。]


    [嘶,怪不得老子痛了一天呢。]


    [看它们舒服的样子……她应该下手很轻吧,好羡慕。]


    [该死,我怎么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向导。]


    [呜呜现在报名去终焉草原可以吗?]


    [不是?她真能梳理SS级的畸变哨兵啊?她不是劣质向导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它们看起来真的很爽啊。]


    [羡慕。]


    [羡慕+10086]


    ……


    容静从最后一只动物面前站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


    她精神力已经快见底了,但效果很好,哨兵们暴躁的精神图景,现在都平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想找个地方趴一会儿。


    这时,一颗沉重的大脑袋抵上了她的腰侧,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干草堆旁边挪了过来,下巴搁在她的后腰上。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被压住的脚,又看了看白狮那张“你不摸我就不起来”的脸,有些无奈。


    “……你这是在耍赖。”


    容静的嘴角压了一下,还是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白狮的额头上。


    白狮的呼噜声响了,它的头在容静的掌心下蹭又蹭,显然是满足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痛经,本来都想请假了,结果布洛芬救了命,芜湖。


    第38章 干旱 男人长得和


    看着屏幕上那只此刻正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满脸恬不知耻的白狮,直播间陷入了沉默。


    [所以元帅现在到底……还算元帅吗?]


    一条弹幕怯生生地飘过。


    [元帅老粉,我不介意他畸变退化,失去理智, 但求他能不能别这样露肚皮打滚?很破坏形象啊。]


    [其实挺可爱的, 只要不去想他是元帅的话。]


    [你们有没有发现, 元帅看那个向导的眼神……]


    [别说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容静不知道星网上的风风雨雨, 她看着枕在自己身上的那颗沉重大脑袋,叹了口气。


    想到白狮的伤还没好, 精神图景也碎了,谁也不认识, 只知道她。


    饿了找她, 困了找她, 伤口疼了找她, 想撒娇了还是找她, 它的世界只有她,容静顿时心软了。


    她把爪子从白狮的脑门下抽出来, 换了个姿势,让它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腿上。


    白狮的呼噜声顿时更大了。


    ……


    联邦军部的飞船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雪山顶,一架银灰色的、流线型小型飞船停在雪地上。


    舱门打开,尤金少将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的军装是白色的、深褐色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 鬓角修剪得很整齐。


    眉毛很浓,眉骨很高, 眼窝很深,瞳孔是深灰色的。


    他抿着嘴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烦, 别靠近我”的气息。


    看着雪地上的虫族尸体,他眯了眯眼睛,迈步走向雪地。


    尤金认识地上躺着的虫族,亚希伯恩,他们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没想到居然会折戟在这里。


    它身上厚重的甲壳起此时已经完全塌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遍体鳞伤,尤其是头颅居然是被硬生生斩下的。


    暗绿色的血液几乎,将雪地染成了墨绿色。


    尤金蹲下来,戴上手套,翻看着亚希伯恩的甲壳,手指在头顶的那道致命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作为哨兵,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上面的精神力残留,而且是向导的精神力……


    他皱眉站起来,摘下手套塞进口袋里。


    什么向导居然能控制精神力去攻击虫族?


    闻所未闻,明明向导的精神力只能做后勤,做疏导,何时这么厉害了?


    不远处,姜明知抱着狐獴,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了,狐獴缩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侦查着环境。


    姜明知的腿蹲麻了,他换了个姿势,狐獴不满地“唧”了一声,吸引了尤金的注意。


    尤金看了他一眼,姜明知咽了咽口水,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赶紧扶住岩石,稳住身体。


    “报告长官,”他的声音有点抖。


    “联邦军校学员姜明知,在此看守现场。”


    尤金将目光从姜明知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山下。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边的雪地上,伸手丈量了一下。


    那里有一串爪印,明显是猫科动物的,爪子很大,甚至比狮子的还要大一些,可以想象有多强壮有力。


    身后,医疗队已经把索贝克上将抬上了飞船。


    尼罗鳄的身体半埋在雪里,背上的鳞片被掀翻了好几片,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但瞳孔还在动,它还活着。


    医疗官走到尤金身侧,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索贝克上将的状况不太好,多处撕裂伤,还有几处致命伤,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


    他顿了顿,又翻开手里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了某个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上将的精神海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甚至比当初送到草原之前还要平静。”


    他的手指在数据图上点了点,困惑极了。


    “你看,这是他的精神力波动曲线,很平稳,没有异常峰值,这不是一个畸变多年的SSS级哨兵该有的状态,就……就好像……曾经接受过向导的安抚一样。”


    尤金的手指一顿,想到了在来之前收到的资料,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尤金站在雪地里,看着地上那一连串爪印,想起了军部给他的资料。


    漂亮的金色眼睛,和地面上的脚印如出一辙的爪垫……


    尤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会是她给索贝克上将做的精神力疏导吗?


    终焉草原好像也没有其他向导了。


    军部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公布了调查结果,因为一切情况未明,所以只公布了虫族身上的致命伤来自向导精神力这一情况,但已经足够让全星际的网友们震惊了。


    [?劣质向导能杀SSS级虫族?]


    [就算是正常向导也杀不了SSS级虫族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不是说向导实力都很差的吗?]


    [之前骂她说谎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所以她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是多少?]


    [都能安抚那一堆SS级畸变哨兵了,至少在A级,甚至S级吧……]


    [她的精神力要真是这么高,会连人型都维持不住?]


    [谁知道怎么回事,要不然捉回来研究一下?]


    [这谁敢,她身边那么多SS级畸变哨兵,去送菜吗?]


    [说起来都怪白凛,当时拖住静静,把她带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都怪白凛!]


    [白凛好像已经被军部喊去问话了。]


    [何止,估计白塔、星际联盟都还等着呢。]


    [大好的前途,值得吗?]


    [他那个臭脾气,大概会说关你什么事。]


    [你别说,还真是。]


    ……


    水塘边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毒辣,容静把斑马拖回水塘边的时候,气喘吁吁,热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遇到像样的猎物了,不是她捕不到,是草原上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角马群不知道迁到了哪里,斑马群也只剩零星几只老弱病残,连平时随处可见的兔子都钻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她今天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一只落单的斑马。


    壮年,膘肥体壮,她追了好几个坡才拿下,她把斑马甩在干草堆旁边,转身朝水塘走去。


    水塘的水面比以前低了一大截,以前她跳进去,水能没过她的头顶,现在她走进去,水只到她的小腿。


    她叹息着低下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心情更糟糕了,就连水是热的!


    她听着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心情有些抑郁,水塘的水位在不停下降,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干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天空,太阳还在头顶,金灿灿的,天空中没有云,没有风,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她从水塘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干草堆旁边。


    白狮还趴在那里,看到她走过来,立刻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容静没有摸它,而是把斑马拖到白狮面前,用爪子拍了拍斑马的腿。


    “吃吧。”


    白狮看了看斑马,又看了看容静,摇了摇头,把斑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这家伙还挺有良心,她把斑马推了回去。


    “我吃饱了才回来的。”


    白狮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并没有说谎,然后才开始吃。


    它吃的很大口,但吃相斯文,不像斑鬣狗喜欢把血溅得到处都是。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有些感慨。


    [啧,元帅现在真的挺像小白脸的,吃软饭,还撒娇露肚皮。]


    [你们有没有发现静静现在捕猎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吗?]


    [对,以前中午就回来了,今天都下午了。]


    [正常吧,草原要到旱季了,猎物越来越少,捕猎困难正常。]


    [说起来导播前两天切全景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草原上的水源基本上都干涸了。]


    [估计这个水塘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要啊,静静可喜欢在水塘泡水了,她泡澡的时候眯着眼睛打呼噜的样子,我能看一天。]


    ……


    容静不知道弹幕在吵什么,她蹲在水塘边,看着那条明显下降的水位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白狮吃完了斑马,舔了舔嘴唇,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容静没有躲,她伸出爪子,只是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下?”


    白狮歪了歪头,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它不懂什么是下雨,干旱,只知道她看起来不高兴,所以它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容静叹了口气,一把推开了白狮,虽然你长得很可爱,也很会卖萌,但是对不起,天气太热了。


    太阳慢慢偏西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下雨吧,下点雨吧。


    容静想起今天出去捕猎时看到的场景,角马的尸体躺在干涸的河床上,眼睛已经被秃鹫啄空了。


    当天晚上,带着凉意的晚风终于从远方吹来了。


    容静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看着在外跑了一天的哨兵们。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面朝她的方向,耳廓狐蹲在她右边的石头上,眼睛半闭。


    花豹躲在树上,尾巴在月光下摇来摇去,黑犀牛站在水塘对面的开阔地上,低着头打鼾。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巡视,平头哥则趴在吃剩的骨头堆旁边,啃得忘乎所以。


    容静看着它们,清了清嗓子。


    “要干旱了。”


    斑鬣狗的抬起头,看向天空,眯了眯眼睛。


    “确实,旱季要来了。”


    “你可以搬到南部雪山上去住,”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层厚实的皮毛上。


    “你更适应那里的气候,猎物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给你送上去。”


    容静摇了摇头,看着斑鬣狗又看着耳廓狐,目光从花豹扫到黑犀牛,又看着冕雕的翅膀发呆。


    “附近的动物越来越少了,捕猎也越来越困难,我不能一个人跑到山上,让你们每天来回跑,不仅如此还要捕猎送到山上养我。”


    她可是要成为草原女王的虎,不能做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事。


    况且……容静看向身侧的白狮,她还有一只大猫要养。


    她总不能拿哨兵们的捕猎成果,养小白脸,不对,小白狮吧,那太不要脸了。


    斑鬣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容静坚定地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容静转过身,看向水塘。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水塘大到她站在一边看不到另一边,而现在她能甚至怀疑自己一个纵身就能跳到对岸。


    每天清晨她喝水的时候,都能看到水位线比昨天又低了一截。


    容静心中一沉,“必须找新的水源。”


    斑鬣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片水塘已经是草原上最大的水源地了,即便如此,到了旱季最热的时候,它还是会干涸。”


    “我们每年都会经历一次,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雨季来。”


    容静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上辈子看过的一部关于非洲的纪录片。


    里面说非洲并不缺水,只是水都藏在地下,非洲有数不清的隐藏在地表下面的暗河。


    虽然她现在在星际的草原上,不是在非洲草原,但是二者的气候和地质都是相似的,所以这里大概率也会有地下暗河得存在!


    容静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她想明天她就要开始找水源。


    耳廓狐和斑鬣狗看着她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


    它们知道拦不住,等向导碰几天壁,找不到水源,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第二天一早,容静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白狮也瞬间醒了,湖蓝的眼睛还带着睡意,身体却已经本能地跟着她的方向动了。


    容静伸出爪子,按住白狮。


    “你伤还没好。躺着。”


    白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神里写满了祈求。


    容静没有心软,转身朝着草原的方向跑了出去。


    白狮趴在干草堆上,看着那道背影背影消失在芦苇丛后面,开始委屈巴巴的叹气。


    容静爬上了附近最高的坡,以前白狮最喜欢站在这里,容静爬上来以后才发现确实视野足够开阔,站在这里有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她站在坡顶,眯起眼睛,朝四面八方看去,一片枯黄。


    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着,毫无生命的迹象,看不到一点绿色,容静心里沉了一下。


    她只能随意选了个方向,沿着干涸的河床,开始探查。


    她的步伐很快,越往前走,看到的渴死的动物尸体就越多。


    她甚至看到一只羚羊蜷缩在灌木丛下面,身体已经干了,但皮毛还在,但风一吹,整只羊还会轻轻摇晃,把她吓了个半死。


    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带着颤音,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容静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头母象站在一棵枯死的金合欢树旁边,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锐的哀嚎。


    而它的脚下,躺着一只小象,很小,大概刚出生没多久。


    小象蜷缩在地上,四条腿无力地摊开,身体微微抽搐,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象妈妈用鼻子不停地推它,推一下,叫一声。


    ……


    容静蹲在远处,眼眶发酸,却又不敢靠近。


    她知道她救不了那只小象,这里离水塘太远了,就算她跑回去取水,来回也要好几个小时,小象撑不了那么久。


    她蹲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象妈妈用鼻子轻轻抚摸小象的身体,看着小象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慢慢合上眼睛,彻底不动了。


    象妈妈还站在那里,它没有走。


    容静沉默良久,最后站起来,脚步沉重地转身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泪如雨下。


    [小象宝宝……大自然太残酷。]


    [不能救救它们吗?]


    [救动物啊?你闲的吗?这就是大自然的选择。]


    [终焉草原一直都是这样啊,旱季雨季交错。动物们每年都要死一批。]


    [又不是即将灭绝了,干涉做什么?]


    [虫族还虎视眈眈呢,现在资源又不多,先管好人类自己再说其他。]


    ……


    弹幕在疯狂吵架,不过容静看不到,她只是低着头,闷头往前走,脑子里全是象妈妈站在小象身边的样子。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酸意压了下去。


    她一定要找到水源,不只是为了那些哨兵,也为了象妈妈,为了那只小象,为了这片草原上所有还在挣扎的生命。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她该回去了。


    容静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热浪中扭曲的地平线,顿时一咬牙,今晚不回去了。


    她要往更远的地方走!


    夜晚的气温骤降,容静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但水源还是没有,她没有找到一滴水。


    容静停下来,站在一片干枯的草地上,环顾四周。


    草原太大了,她仅凭脚力,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水源。


    容静的耳朵、尾巴齐刷刷地垂了下来,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她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时候,精神力曾经无意识地放出来过。


    那时她被尼罗鳄堵在水塘边,精神力受到刺激疯狂外涌,越过草原,越过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看到”了草原的全貌。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知道不是,是她的精神力在链接草原上哨兵。


    容静闭上眼睛,把精神力从眉心挤了出来,在她的控制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感受着自己的超强控制力,容静嘴角翘了一下,她真的变强了。


    精神力触手像无数透明的丝线,在夜色中无声地伸展开来,掠过干枯的草丛,掠过开裂的土地……


    然后她看到了水塘附近的哨兵们,或许是因为她不在,哨兵们都有些沉默,就在此时容静的精神力轻轻扫过。


    斑鬣狗瞬间站起来,摇着尾巴,耳廓狐蹲在石头上,瞬间睁开眼睛,朝着容静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豹则激动的在树杈上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它稳住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根看不见的触手,尾巴翘得老高。


    ……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在草原上蔓延,不停地扩张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哨兵们或是兴奋、温柔、躁动、淡漠、急切的回应。


    容静的心里不禁暖了一下,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链接上了一个陌生的精神力。


    不在水塘边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哨兵的。


    这股精神力来自地下,很深,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容静犹豫了一下,控制着精神力触手顺着找了过去。


    这是一个洞穴,很深很深的洞穴。


    洞口被碎石和枯草掩埋,如果不是精神力触手从缝隙里钻进去,她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入口。


    洞穴的通道很长,容静控制着精神力顺着通道一路往下,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潮湿。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胡狼,不是常见的灰褐色,而是那种光滑如绸缎的纯黑。


    胡狼的身体修长而精瘦,它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圈,躺在洞穴中一动不动的沉睡。


    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容静差点以为它死了。


    她的精神力触手在胡狼身边绕了一圈,试探地碰了碰它的耳朵。


    胡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容静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她无意识地释放精神力的时候,曾经链接上过这只胡狼。


    然后因为被花豹吸引了注意力,就把它忘了。


    这只胡狼是一直呆在地下,呆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沉睡吗?


    她不知道它在这里睡了多久,不知道它以前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畸变,为什么会躲在这个没有人能找到的洞穴里。


    就在此时,容静透过精神力,看到了洞穴最深处的那条暗河。


    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水坑,是一条宽阔的、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的地下河!


    容静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她必须找到这只胡狼!


    找到它藏身的洞穴!找到它身后的那条暗河!


    她伸出精神力的触手,轻轻推了推胡狼。


    “醒醒。”


    胡狼没有反应,身体纹丝不动。


    容静又推了一下,用精神力触手探向它的眉心,厚厚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将她弹了出去。


    容静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她咬了咬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触手的尖端,狠狠地戳了下去。


    容静的意识被拽了进去,眼前的画面切换,她瞬间进入了胡狼的精神图景。


    这里是一栋奢华的宫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白色大理石。


    但如此巍峨的宫殿却在不停地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容静站在宫殿的入口,地面的倾斜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抬起头,看向宫殿的尽头。


    那里有一把用纯金和白金镶嵌而成的王座,扶手上还雕着神兽,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如墨般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脸很白,像是那种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冷白。


    男人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也是黑色的。


    最吸引容静注意的是,他的头顶戴着一顶王冠。


    他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放松。


    宫殿在倾斜下沉,他也在跟着下沉。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宫殿的穹顶上被时间腐蚀的壁画,像是在等待最终的消亡。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男人的身份,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和曾经失踪的帝国前皇太子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瑟兰迪尔 她应该负责


    容静在强行进入胡狼的精神图景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毕竟无论是黑犀牛、斑鬣狗还是耳廓狐,她遇到的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中都充斥着混乱痛苦、疯狂绝望。


    但这个胡狼的精神图景里,没有这些情绪,只有一片阴郁的死寂。


    没有痛苦恐惧, 没有哀嚎混乱, 只有静静地等待一切毁灭, 等待一切崩塌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带给容静的压抑感和难受感,反而比混乱更加不舒服, 容静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


    这座宫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外人的入侵,倾斜崩塌的速度开始疯狂加快。


    鎏金的大厅穹顶裂开一道大大的裂缝, 从拱门延伸到漂亮的彩绘玻璃窗。


    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但却不是暖光, 反而惨白一片。


    三人都合抱不住的大理石柱也开始出现裂缝, 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下一秒就要断裂, 整个宫殿摇摇欲坠。


    地砖在向下坍塌, 一点一点的陷进黑暗里。


    到处都是崩塌、碎裂的声响,但即便如此,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穿着黑色的、绣着金线的黑色长袍,王冠歪了也懒得去扶。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己,在等着被全世界遗忘, 等着消亡……


    容静感觉到了男人自暴自弃的想法,犹豫片刻, 踩着倾斜的地面,踏上破碎的台阶。


    男人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这位意外的访客打扰到了, 目光终于落在了容静身上。


    他满脸高傲,从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容静,带着不解、倦怠、以及浓厚的不悦。


    “为什么要打扰我?”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无视了男人的问题,开始往阶梯上走。


    男人皱了皱眉,精神图景中溃散的精神力开始狂躁起来,在警告着她的不敬。


    穹顶上的碎片疯狂的往下掉,在她脚边粗暴地炸开,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让她滚出去。


    但神奇的是这些碎片没有一个落在她的身上,她走了半天,身上甚至连一点血丝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碰瓷往一块炸起的碎瓷片靠过去,然后这块碎片十分不符合物理常识地往旁边一躲。


    碎瓷片抖了抖,仿佛在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容静:“……”


    行吧,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她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修补着这栋宫殿,牢牢拖住地板,减缓其下降的速度。


    精神力渗进大理石的纹路里,将大理石立柱牢牢地焊住。


    独属于她的精神印记,一颗小小的虎头标记在立柱上若隐若现。


    容静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不然这碎片满天飞,一片废墟的样子看着真的很难受。


    王座上沉默的男人终于憋不住了,搭在扶手上的十指猛地扣紧,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居然敢……居然敢强占领他的精神图景,把她的印记钉在他的宫殿上。


    这与给他打上精神标记,成为她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你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气阴森。


    容静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你的宫殿要塌了,我在帮你稳住啊。”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恨她,强行闯入他的精神图景,强行占据他仅剩的、仅属于他自己的最后领地。


    她凭什么进来?凭什么乱碰?凭什么给他打上精神印记?


    而另一半……却在叫嚣着,靠近她。


    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贪婪地吸收她释放出来的精神力,他想要拒绝,可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他的精神图景在主动向她的精神力敞开,本能地靠近她,奢求她的怜悯。


    而他,却可悲地、完全无法控制。


    他恨她。


    “滚出去。”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容静没有理他,反而主动往每一根大理石立柱上都印上自己的精神标记。


    瑟兰迪尔猛地站起来,本就歪斜戴在头上的王冠彻底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台阶上,他却根本懒得去看。


    他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说,滚出去。”


    容静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牢牢地看着男人,得意洋洋。


    “你真的想让我滚出去吗?”


    她的手上握着宫殿绣花窗帘的一角,那窗帘无风自飞,正依依不舍地缠绕着她。


    这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所有的物品都是他意志的体现。


    瑟兰迪尔的呼吸重了半拍,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被一个陌生向导施舍了?


    遭受背叛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双亲被杀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被流放到这片被遗忘的草原的时候,他没有求过谁。


    他只想将自己埋进这座正在崩塌的宫殿里,默默等死,这是他的选择。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向导忽然闯了进来,还给他打上了精神印记。


    更可悲的是……瑟兰迪尔的牙齿咬紧了,他明明该觉得屈辱,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宫殿还在下沉,但速度已经在减慢,向导温和如水的精神力牢牢托住了正在沉没的他。


    瑟兰迪尔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将他拉出了深渊,温热而柔软的精神力覆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恐惧的看着容静,呼吸急促起来。


    “你……住手,我不需要……”


    容静没有住手,精神力还在往男人身体里涌,她在整理他的精神图景,净化他身上缠绕的黑雾。


    瑟兰迪尔紧紧攥住的双手忽然松开,他的身体抢先投降了。


    他的精神图景在渴求她的怜悯、渴求她的精神力,他不想,但他的图景想……


    他在抗拒,但他的意识在投降。


    自我背叛的感觉让瑟兰迪尔难以忍受,只能不停地攥紧手指又松开,接着又攥紧。


    良久后,瑟兰迪尔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向导纤长的手,手臂箍住她的身体,把她整个抱进怀里。


    容静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精神梳理也不附带这项服务啊。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滚烫的让她皱了皱眉。


    他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绕而上,将她的精神力缠住,锁在意识最深处,占有欲极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


    “我的一切都没了,只有这宫殿是我的……而你主动闯了进来,现在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瑟兰迪尔的手收紧了一寸。“不管你愿不愿意。”


    容静:“……”大哥,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我就是想把你喊醒,问清楚水源在哪里,你不要自我脑补这么多行不行?


    容静奋力挣扎着,但是男人的精神力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偏执地抱得紧紧地,死死的不肯放开。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她的精神力还在疯狂往外涌,不是因为她在主动释放,而是男人的精神图景在主动汲取。


    宫殿的下沉已经止住了,穹顶的裂缝慢慢合拢,地砖不再塌陷……


    容静没有动,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她的意识在发昏,她的眼皮在往下坠。


    在感觉到精神力快要被吸干时,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精神力收回来,推开拥抱,然后慌不择路地退出了男人的精神图景。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身体猛地一僵,茫然的看着空旷的宫殿。


    宫殿已经修复好,不再下坠,可是她也不见了。


    瑟兰迪尔犹豫片刻,推开宫殿的大门,他要出去,他要找到她。


    ……


    联邦军部中心的会议室里,氛围一片死寂。


    长桌的尽头,尤金少将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眉心,一脸的头疼。


    他面前的资料混乱地摊开堆在桌面上,照片、档案、精神力波动图、医疗报告,乱七八糟地堆成一摞。


    最上面的则是一张索贝克上将的近照,虽然受伤很严重,但是它还活着。


    问题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它。


    “帝国那边还没有派人来接索贝克上将吗?”


    尤金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不解,毕竟那是帝国的上将,留在联邦养伤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联邦和帝国都是人类文明,也早就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冲突。


    但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现在已经畸变退化了,但天天留在联邦算是什么道理?


    也不合规啊。


    他把手从眉心上拿下来,看着负责联络帝国事宜的士兵。


    “你们没告诉他们索贝克上将伤情稳定,精神图景也很稳定,不可能再次失控吗?”


    士兵摇了摇头,表情比尤金更无奈。


    “那边……那边说不归他们管。”


    尤金一脸荒谬,一个帝国前上将,虽然已经畸变了,但也不可能不管吧?


    那是上将,不是路边的流浪猫。


    士兵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上将,三年前帝国政变,皇太子被流放……而索贝克上将是保皇党。”


    尤金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帝国政变的时候,他正在战场上,根本没空去关心邻国的状态。


    现在回想起来,印象确实不深,只记得新闻里闪过几个画面。


    帝国皇宫大门被撞开,士兵涌进去。


    有人在喊“洛恩·阿斯特拉”,有人在喊“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现场一片混乱。


    他没记错的话,帝国的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与索贝克·菲利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五年前索贝克畸变的时候,也是瑟兰迪尔力排众议,将其留在了帝国首都。


    结果索贝克失控,首都几乎被毁了大半,瑟兰迪尔的威信也因此大大降低。


    想来当时索贝克上将的失控,说不定也另有隐情。


    不过那些都不关他的事,在索贝克上将被送去终焉草原的两年后,帝国发生政变,瑟兰迪尔的叔叔洛恩·阿斯特拉上位,瑟兰迪尔被流放。


    在这种基础上,帝国拒绝索贝克的回归,简直再正常不过。


    尤金看向监控画面上的尼罗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实在不行,伤养好了再给它送回草原?总不能让联邦一直养着它吧?


    自从那个洛恩·阿斯特拉上位后,帝国真是越来越荒谬了。


    尤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突然浮出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他才刚入职联邦军部,还是个不起眼的年轻少校,跟着联邦领导人去帝国访问,主要负责安保工作。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帝国的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


    他站在皇宫的回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黑发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黑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看着就不像是个活人。


    他当时正在训斥一个跪在地上的侍从。


    那侍从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身体吓得在瑟瑟发抖。


    明明瑟兰迪尔没有大声斥责,也没有暴怒,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甚至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但那侍从却抖得更厉害了。


    尤金站在回廊的另一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压迫感。


    过了很久,瑟兰迪尔终于收回看死人一样的目光,转身走了。


    那侍从还吓得趴在地上,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后来第二天,听说皇宫里一个犯了错的仆人被赶了出去。


    尤金打听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仆人只是失手打碎了瑟兰迪尔宫殿里的一个花瓶。


    尤金那时候就想,这家伙的偏执、阴郁、难相处,果然是名不虚传,他是半点都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后来他还听说了更多关于瑟兰迪尔的传闻:他对下属苛刻,对敌人残忍,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毫不留情。


    有人说他神经质,有人说他暴君,有人说他早晚会把自己作死。


    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没登基就把自己作死了,帝国政变,他也被流放了。


    尤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感慨这家伙的命运之大起大落。


    当初那个仆人要是听说了,估计大牙都得笑掉。


    想到篡位登基以后也愈发荒谬无度的洛恩.阿斯特拉,尤金若有所思。


    可能也不止瑟兰迪尔一个人有问题,说不定是阿斯特拉家族的祖坟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出现这一堆奇葩。


    想着想着就扯远了,尤金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资料上。


    他看了一眼索贝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上的尼罗鳄,有些无奈。


    虽然属于不同的国家,但都是人类,都曾经共同抵御过虫族。


    当初在军校的时候,他甚至还曾将索贝克上将视为过偶像。


    “算了,”尤金叹了口气。


    “先治着吧,治好了再说。”


    士兵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出去。


    尤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


    “……对了,白凛怎么样了?”


    毕竟是白俨唯一的堂弟,尤金作为他的好友兼战友,一定要关照一下。


    士兵抱着资料,摇了摇头:“审判官判了他暂时居家监禁反省。”


    尤金挑了挑眉,这个惩罚可以说是比较轻了,不知道是白家出了力,还是背后有什么势力。


    他也懒得管,只要白凛不出大事就行,也算对得起白俨了。


    尤金把目光转回窗外,不再说话。


    ……


    容静的精神力从胡狼的精神图景里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她有些疲惫地皱了皱眉,半晌才艰难地睁开眼睛。


    此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天空泛起一片漂亮的粉橘色。


    她趴在草丛里,因为精神力被抽干,导致身体有些虚脱。


    因为还在清晨,夜晚的寒气未散,太阳并没有中午那么毒辣,反而暖洋洋的,让她忍住不住舒适地舒展着四肢。


    她以前在水塘边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他们都会特别关心她的状态,生怕她精神力使用过度,身体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容静咬了咬牙,有些忿忿,那个男人也太贪婪,太索求无度了吧。


    果然外面养的,就是没有家里养的听话。


    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男人的精神图景太压抑了,里面充斥着阴郁和压迫。


    她的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就感觉浑身充满压迫感。


    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感觉自己身上都染上了那种阴郁的情绪,闷得慌。


    容静有些叹气,再次翻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身,甚至不忘伸出爪垫舒展一下爪子。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纷纷有些激动。


    [我的天,怎么这么可爱,跟我家猫咪一样。]


    [我承认我被你迷倒了。]


    [先不论其他的,这猫咪一样的外表是真好看啊。]


    [静静昨晚干嘛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不清楚,看那个样子,应该是精神力使用过度。]


    [静静,让姨姨亲亲爪子。]


    [你认真的吗?根据我的观察,她的掌力保守估计在一吨以上。]


    [以前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向导扇巴掌,风都是香的。如果是她的话,香不香不一定,但重伤是一定的。]


    [你们能不能别破坏气氛?她明明那么可爱。]


    [可爱和危险不冲突,夹杂在一起甚至更迷人了。]


    [哎呦喂,上头还有个老吃家。]


    ……


    容静又翻了个身,她想起那些哨兵的精神图景。


    斑鬣狗的、耳廓狐的、黑犀牛的……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刚进去的时候都不太舒服。


    精神图景毕竟是哨兵精神状态的体现,而她遇到的每一个,精神状况都堪忧。


    但如果非要选出最不舒服的,那只胡狼排第一,没有人敢排第二。


    但如果问她最舒服的是哪一个,容静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应该是白狮的。


    虽然里面全是暴风雪,但对她来说暴风雪是故乡,呆着甚至有种安心的感觉。


    容静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白狮的伤好点了没有。


    ……


    就在此时,在草原最远处,一处深深的地下洞穴里。


    一只通体全黑,没有一丝杂色的胡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胡狼站起身,轻微动了动耳朵,捕捉着洞穴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然后它听到了水流声,还有自己的心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胡狼有些急切地看向周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一无所获,洞穴之中只有它自己。


    她不在这里吗?胡狼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那她会在哪里?


    胡狼看着自己的前爪,想到了那个闯入它意识深处,强行将它唤醒的向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睛黑暗中发着幽光,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


    没关系,它会找到她的,她一定就在附近,不会太远……


    胡狼扭过头,看向洞穴的出口,迫不及待地迈开步子,飞奔了出去,身体在狭窄的通道口灵活地左弯右拐,然后用爪子扒开洞口的碎石和枯草。


    光线从外面渗进来,因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那点轻微的光芒就刺得胡狼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但它依旧没有停下,反而迎着光,脚步不停地走出洞穴,站在洞口仰起头。


    好久没有感觉到阳光了,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来了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十分的惬意。


    胡狼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眼睛半眯着,想到那个闯入的向导,它的嘴角不禁挂上了笑容。


    是她强行把它唤醒,给她打上了精神印记,所以她就应该负责,和他一辈子缠绕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大迁徙 她会拥有更


    清晨的草原还有一丝凉意,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容静站起身,甩了甩被露水打湿的尾巴,朝着昨天感知到的胡狼的方向走去。


    弹幕看着容静还不回水塘,有些疑惑。


    [怎么还不回水塘?]


    [看着应该是在找水源, 可是旱季哪儿有水啊。]


    [静静已经很久没喝水了吧, 她皮毛又厚, 应该很难受了。]


    [好担心静静。]


    [谁还记得这个直播间一开始的氛围?我说你们变脸也太快了吧。]


    [感觉一直播间的白凛。]


    ……


    容静往前走着,忽然, 远处的喧嚣声传入耳朵。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压低身体, 拨开面前的枯草丛,入目就是黑压压的一片角马群, 一眼差点望不到头。


    斑马群挤在角马的右侧, 数量没有那么多, 但也不少。


    羚羊群在最外围, 灵巧地在缝隙中钻来钻去, 还有一些数量不多,叫不上名的小动物。


    ……


    这些动物们全都围着一个小小的水坑排队喝水, 但那水坑太小了又很浅,水体异常浑浊,泥浆翻涌着。


    换成容静的话是半点也下不了?的。


    但动物们并不在乎这点,它们把嘴埋进泥浆里, 拼命地喝着。


    一只年迈的角马站在水坑边缘,低下头喝了两?, 又抬起头喘着粗气,又低下头继续喝。


    斑马妈妈站在水坑里,挡住后面挤上来的同类, 给小斑马腾出了一个位置。


    远处的象群正围在一起,大象首领走在最前面,鼻子垂着,身后还跟着几头年轻象。


    一头小象被围在最中央,但却不是容静昨天看到的那只。


    这只更大一些,状态也明显更好,它摇摇晃晃的跟在成年象后面,大?大?的喝着水。


    然后,容静动作一顿。


    她看到了昨天见到的那只象妈妈,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它正站在水坑的另一边,盯着另一头小象,看了很久。


    容静蹲在远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怕惊动它们,引得动物们四散奔逃,所以她并没有靠近。


    她看着天边的太阳,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浅的水坑,这么大的太阳,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彻底干涸。


    三天后,这群努力求生的动物们,又该往哪里去?


    那只小象,是比昨天的大一些,状态好一点,但又还能撑多久?


    容静暗暗下了决心,她必须找到地下河。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从角马群传来,角马们纷纷从中间向两边散开。


    接着一只纯黑色的胡狼从走了出来。


    它的皮毛光滑得像缎子,身体修长而精瘦,走路的姿态异常高傲,仿佛天生就该等着让人给它让路。


    胡狼微微昂着头,体型并不大,但是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场。


    它走到水坑边,低下头,喝了两?水。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瞬间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朝容静的藏身之处走来。


    容静没有动,她没感知到恶意。


    况且,她一路以来的目标就是找到这只哨兵。


    胡狼停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容静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它水源的问题,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胡狼就先动了起来。


    它的身体微微侧过来,前腿微屈,后腿绷直,尾巴翘起,昂着头做了一个漂亮的侧跳。


    动作非常完美,除了它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尾巴。


    它的后腿踩在尾巴尖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胡狼沉默了,空气也凝固了……


    容静蹲在原地,爪子尴尬地扣着泥土,眼睛瞪得溜圆,不明白这家伙突然来这一出是在干嘛。


    抽风了吗?还是神经病?


    又或者是她的精神梳理出了什么问题,给它留下了后遗症?


    胡狼终于从尴尬中恢复过来,重新恢复了冷艳高贵,仿佛刚才的尴尬一点都没发生过。


    容静看着对方那种自我欺骗的虚张声势,犹豫了片刻。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她需要找到水源,得哄着这个哨兵带路。


    她伸出两只前爪,人性化地鼓掌说道:“跳得真好。”


    见她的表情真诚,胡狼尾巴一晃,耳朵瞬间从塌着变成了竖着。


    它的嘴角动了一下,忍不住翘了起来。


    接着又开始跳第二支舞,比第一支更投入,更奔放。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就客气了一下,这家伙还上瘾了是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胡狼出现的那一刻疯了。


    [静静,不要夸它啊!这是胡狼的求偶舞!]


    [这和骚扰有什么区别!]


    [揍它!静静揍它!]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胡狼有点眼熟?]


    [帝国前皇太子的精神体就是一只纯黑的胡狼啊!一模一样!]


    [不是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都退化成这样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也是哦。]


    [我心痛啊,静静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交到了新朋友。]


    ……


    容静看完了第二支舞,表情已经从“礼貌性欣赏”变成了“怎么还没跳完”的不耐烦。


    胡狼终于跳完了,它走到容静面前,高傲地抬起一只前爪,带着一种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伴侣的施舍。


    它的表情很冷淡,但疯狂摇摆的尾巴出卖了它。


    容静以为是要握手,就把爪子搭了上去。


    胡狼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扭过头,假装自己不在乎。


    “你之前沉睡的洞穴在哪里?”


    容静见这只胡狼性格挺好,于是小心地询问。


    胡狼甩了甩尾巴,瞬间明白,向导要检查巢穴。


    成为伴侣前,总是要看看巢穴是否舒适,是否适合幼崽成长,这太正常了。


    它对自己的巢穴很满意,很大又有水,很凉快,还晒不到太阳。


    胡狼昂首挺胸地转身,朝洞穴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容静连忙紧随其后。


    弹幕已经有些崩溃了。


    [静静!你怎么就跟它回家了!]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服了,弹幕现在成了白凛聚集地了是吧?]


    ……


    胡狼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容静。


    它走一会儿,就会侧过身蹭蹭容静,像是在表达亲昵和宣示主权。


    容静没有躲,她觉得这只胡狼也许是洞穴里待太久了,太久没有和其他动物接触,孤独坏了。


    二人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巨石堆前停下来。


    胡狼低下头,钻进两块巨石的夹缝中,身体紧贴着地面。


    容静的尾巴僵了一下,这个入?比她想象的小。


    胡狼的体型小,钻进去很轻松。


    可她比胡狼大上许多,她只能蹲下来,把头探进夹缝,看着里面狭窄的、弯曲的通道。


    洞壁是湿的,她能闻到清凉潮湿的气息。


    她深吸一?气,侧过身体,硬挤了进去。


    肩膀过去了,腰过去了,屁股卡住了。


    她蹬着后腿,用力往前一蹿,然后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越来越宽阔。


    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河流出现在眼前,水面很宽,水很深,深到一眼看不到底。


    容静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了那些动物们,尤其是那只因为缺水死去的小象。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胡狼。


    “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找到了!”


    胡狼的身体僵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


    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心想向导果然很喜欢我准备的婚房。


    她肯定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胡狼的尾巴在身后几乎要摇成螺旋桨。


    ……


    容静松开胡狼,擦了擦眼角,走到河边,咕嘟咕嘟喝了好几?。


    水很凉,很甜的,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她抬起头,看着宽阔的河面,想到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入?太小了,就连她都是是硬挤进来的,肩膀还被被刮掉了好几撮毛。


    更别说长颈鹿、黑犀牛这些大型动物,还有那些群居的角马群、斑马群了。


    容静的心沉了下去,她转身看着胡狼,叹了?气,用爪子指了指入?。


    “有没有更大的入??”


    胡狼歪了歪头,它不理解为什么需要更大的入?,这是它的巢穴,和她日后一起生活地方,不需要别人进来。


    容静看着它那充满期待的黑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洞壁前,用爪子敲了敲石头,很厚,敲不开。


    容静从洞穴里钻了出去,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外面的空气,又热又干。


    她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昂首挺胸、满脸矜持和骄傲的胡狼,转身朝水塘的方向走去。


    胡狼不明白她要去哪里,也许是想要散步?


    也有可能,婚前一起散步增进感情,这很正常。


    胡狼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水塘边,斑鬣狗最先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尾巴翘着朝容静回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它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是普通动物,是哨兵的气息。


    新的,没见过的,还带着一股让它本能感到不舒服的阴郁,斑鬣狗的尾巴瞬间垂了下来。


    就在此时,容静出现在芦苇丛边,斑鬣狗冲上去,围着她转了两圈,用鼻子拱她的肩膀、脖子、耳朵,确认她身上没有新伤。


    确认完毕后,才看向她身后的那只黑色胡狼。


    斑鬣狗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审视,它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家伙不是好东西。


    那种眼神和姿态,和那种由心而生的高傲,让斑鬣狗恶心极了。


    胡狼停下脚步,盯着斑鬣狗看了几秒,然后目光扫过水塘边的其他身影。


    干草堆上趴着一只白色的、鬃毛凌乱的狮子,树上一只金黄色的花豹,石头上一只耳廓狐,水塘对面一头黑色的犀牛,天空中一只正在盘旋的冕雕,地上还有一只正在啃骨头的平头哥。


    胡狼的瞳孔猛地一缩,向导骗了它!


    她不是独身一人,她有这么多哨兵,她不是独属于它的!


    胡狼看着容静的身影,看着她走到白狮面前,用爪子拨开它的鬃毛,检查它肩上的伤?。


    白狮睁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爪子。


    向导没有躲,甚至还摸了摸白狮的额头,接着走到金合欢树下。


    花豹的尾巴从树上垂下,向导伸手自然地薅了一把,像是薅过无数次。


    花豹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她手里扭来扭去。


    胡狼的耳朵贴在脑后,心中委屈又愤怒。


    它们胡狼一生都在寻找终生伴侣,严格遵循一夫一妻。


    结果呢?


    她居然把它当成后宫的一员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胡狼旁边,面朝容静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蛊惑。


    “我知道你忍不了,你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和别人分享向导?要不你离开吧。”


    胡狼没有回答,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不远处金合欢树上,花豹正在唱着和鬼哭狼嚎没有任何区别的求偶歌。


    胡狼的牙齿咬紧了,这和骚扰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它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也在向导面前跳过求偶舞。


    容静对花豹的鬼哭狼嚎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真难听”后,就熟练地薅住了花豹故意垂下来的尾巴。


    容静从尾根薅到尾尖,再从尾尖薅回尾根,花豹的歌声停住了,整只豹子瘫在树杈上发出满意地呼噜声。


    胡狼看着这一幕,又愤怒又委屈。


    它想转身就走,结果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它舍不得走。


    过了一会儿,容静终于薅够了花豹的尾巴,转身朝干草堆走去。


    胡狼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容静面前开始蹭她。


    宠爱也是需要争的!


    容静被它蹭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伸出爪子按住了它的额头。


    “你怎么了?”


    胡狼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蹭着。


    斑鬣狗蹲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大房太太看着新进门的姨太太在老爷面前撒娇。


    白狮趴在干草堆上,噌的一下站起来。


    用额头把胡狼顶飞出去,抢占了胡狼之前的位置,接着用大脑袋拱了拱容静,示意她摸自己。


    容静伸出爪子,摸了摸白狮的额头,从耳朵撸到胸?,从胸?撸到肚皮。


    白狮的呼噜声更大了,开始在地上疯狂打滚。


    滚了几圈后,它突然停下来,朝金合欢树走去。


    花豹正在树上打盹,然后它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热乎乎的味道。


    只见白狮站在金合欢树下,抬起一条后腿,对准树干,尿了……


    正蹲在树杈上的花豹被熏得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一旁的哨兵们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虽然大家现在都是动物,有些理智和记忆尚未恢复,但是基本的廉耻还是懂的,哪像这只狮子……太不要脸了!


    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白狮,又看着金合欢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家里猫乱尿怎么办?


    她深吸一?气,把白狮的脑袋扳过来,开始教育狮子。


    白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它听不懂,它只知道她刚才摸它摸得很舒服,想要在标记住这里。


    容静看着它那双湖蓝的的无辜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它和其他哨兵不一样,精神图景碎了,现在只是一只野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容静叹了?气,用爪子拍了拍白狮的头顶。“算了,以后慢慢教你。”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不是?元帅你在干嘛?]


    [就算你是一只野兽了,也不能这么没有……]


    [啊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


    [养猫人表示,大猫乱尿只有一个可能……]


    [+1。]


    [它在求偶。]


    [闭眼,元帅粉真的看不下去了。]


    [要死了……太丢脸了,我现在都无法直视家里的元帅海报了……]


    [别说了,我已经把海报收起来了。]


    [冷静,它现在只是一只野兽,野兽标记领地很正常。]


    ……


    处理完家事,就该处理公事了,容静拍站起来,环顾四周。


    “都过来,开会。”


    哨兵们纷纷乖巧的围了上来,就连一直不听话的平头哥都走了过来。


    容静清了清嗓子。


    “我找到了地下河,就在胡狼的洞穴里,但是入?太小,我们需要把水引到地面上来。”


    她停了一下,看向斑鬣狗和耳廓狐。


    “说不定那附近有比较浅的裂缝,哨兵的力量大,可以合作撞开裂隙,让地下水涌出形成河流。”


    斑鬣狗摇了一下尾巴,赞同了这个提议。


    容静看向黑犀牛,黑犀牛低着头,角尖在地上刨了一下,顿时泥土飞溅。


    它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意思很明确:我可以做到。


    容静站起来,拍了拍爪子。“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斑鬣狗和白狮当即站起来,分别跟在她左右两侧,耳廓狐和平头哥跳上黑犀牛的背,花豹紧随其后,冕雕在半空中跟着……


    胡狼蹲在岩石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搞明白了。


    这是要把洞穴里的河水引出来,让它变成公共水源!


    胡狼呆滞地蹲在岩石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悲愤地跟了上去。


    一群人走到夕阳快落山才走到了洞穴的入?,容静蹲在地上,用身体撞了一下之前卡住她屁股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


    她又扒拉了一下,石头还是没动。


    她叹了?气,无奈开始绕着洞穴所在的巨石堆,心有不甘地开始转圈。


    当走到附近的一处低洼处的时候,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敏锐的听觉在提醒她,这个地方……有水声!


    就在她的脚下、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容静尾巴翘了起来,看向那块巨大的、微微隆起的岩壁。


    岩壁的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她的耳朵不会骗她,水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容静走过去,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岩壁上,果然是水声!


    她的尾巴疯狂摇摆,转身朝着那群正在不远处等待的哨兵们叫了一声。


    黑犀牛第一个冲了过来,容静伸出爪子,指了指裂缝,然后后退几步,给黑犀牛让出空间。


    黑犀牛低下头,后退了几步,角尖对准了那道裂缝,然后猛地冲了上去。


    角尖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顿时碎石飞溅,裂缝大了一点,但只是一点,从一指宽变成了三指宽,水声更响了,但水没有涌出来。


    黑犀牛退后几步,甩了甩头上的灰,犀牛角上多了几道白痕。


    斑鬣狗见状也冲了上去,它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向裂缝,裂缝又大了一点,但水还是没有涌出来,白狮紧随其后……


    容静蹲在旁边,看着哨兵们一个一个地撞上去,鼻头酸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裂缝面前,深吸一?气,后退了几步,后腿蓄力冲了出去。


    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将精神力混合着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向了那道裂缝!


    容静最先感觉到的是疼痛,从肩膀传到脊椎、整个身体都在抗议的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她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灰,只觉得左肩火烧火燎地疼。


    但与此同时,那道裂缝开了!


    清冽的河水喷涌而出,打在容静的脸上。


    一旁的黑犀牛低了一下头,舔了舔容静脸上的水珠,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恭喜她。


    水越涌越多,沿着地势低洼的方向奔涌而去,在干裂的土地上形成一道浅浅的河床,在阳光下泛着光。


    容静站在河边,浑身湿透了,皮毛贴在身上,耳朵耷拉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扑上前,抱住了身边的斑鬣狗。


    斑鬣狗浑身也是湿的,被她抱住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尾巴也不摇了。


    然后她松开斑鬣狗,转身抱住了耳廓狐,耳廓狐被她从地上捞起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但没有挣扎。


    白狮站在一旁,同样浑身湿透,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可怜巴巴的大猫,期待地看着容静。


    容静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抱住了白狮的脖子。


    胡狼蹲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目光呆滞,它的洞穴被淹了。


    它还想着等向导住进去的时候,在里面重新装修一下,摆上鲜花和干草堆……


    但胡狼发现,它对于洞穴被淹并没有多难受。


    它难受的是向导站在河边,浑身湿透,却抱着那只丑狮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向导为什么把它给忘了!


    就算是开后宫,那也要雨露均沾才对!


    就在此时,容静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胡狼,亲了亲它的额头。


    “太感激你了,你是大功臣!”


    胡狼的尾巴迅速欢快地摇了起来,它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容静的影子。


    没关系,洞穴没了可以再挖,可她只有一个。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眼看,这不值钱的样子。]


    [这个胡狼真的是阴郁的帝国前皇太子吗?]


    [不瞒你说,我也很怀疑……]


    [皇太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看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静静真是训狗的一把好手啊。]


    ……


    容静甩了甩头,甩干了脸上的水,顿时水珠四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草原的方向走去。


    她昨天看到的那个水坑已经彻底干了,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容静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皲裂的泥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动物们还在干涸的河床上徘徊,像是在寻找着最后的生机。


    角马群围在水坑的边缘,用蹄子疯狂地刨着泥土,期待能刨出一丝水汽。


    小象站在象群边缘,皮肤皱巴巴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蔫蔫的。


    象妈妈站在它旁边,鼻子垂着,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容静深吸一?气,朝象群走去。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迅速冲到她面前,挡在她和象群之间。


    象群太大,太危险了。


    容静伸出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鼻梁。“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斑鬣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才不情愿地慢慢让开了。


    容静走到象群首领面前,那是一头年长的母象,有着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容静抬起头,和它平视着,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还是开?了。


    “我知道哪里有水,跟我来。”


    容静站起来,转身朝着水源的方向走去。


    大象首领看着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容静听见身后动静,尾巴翘高了一点。


    角马群、斑马群看到大象走了,也跟了上去,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是整群,黑压压的一片。


    羚羊群见状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灵巧地在队伍的空隙中跳跃奔跑。


    容静走在最前面带路,她跑得最快,宛如一位将军带着自己的战士,冲在最前面。


    象群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步伐沉重而稳健。


    容静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它们都在跟着她,它们在信任她!


    她带领着迁徙的队伍,一往无前地往前冲着,跑了很久,直到来到那条新涌出的河流边,听着潺潺的水声,容静主动退到一边。


    数量庞大的角马群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角马们涌向河岸,拼命把头埋进水里,努力大?吞咽着。


    小象艰难地跟在象群后面,象妈妈走在它旁边,用身体挡住后面的角马群,用鼻子轻轻卷住小象的肚子,把它推到水边。


    小象低下头,把鼻子探进水里,吸了一?,然后欢快而又调皮地把水喷到妈妈腿上。


    象妈妈没有躲,反而低下头,把鼻子伸进水里,把水轻轻地浇在小象的背上。


    直播间看着这一幕生命和谐的景象也很是感动。


    [……刚刚迁徙寻找水源那一幕,太震撼了。]


    [好感人]


    [我忽然有些反思,人类如今对于生命的轻视态度是否正常?]


    [是啊,可能是因为以前遭遇了虫族入侵,我们对于其他生命总是过于冷漠,甚至……]


    [上面不敢说,我替你说。]


    [甚至对于曾经保卫我们的哨兵,只要一旦畸变兽化,就会不将其视为同类。]


    [前面小心点,当心白塔和星际联盟找你喝茶。]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把整个草原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


    容静蹲在高处,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河边充满生命力的一幕,眼眶红了。


    象群首领从河边缓缓走出来,走到容静面前,轻轻低下头,把鼻子小心翼翼地搭在容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感激她。


    斑鬣狗站在不远处,身侧站着耳廓狐。


    它们的关系还是不好,两只谁看谁都不顺眼,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但它们是整个草原上唯二能说话的哨兵,除了容静,只有它们能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斑鬣狗看着高处那道居高临下,宛如女王在巡视领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成长了,越来越厉害了。”


    耳廓狐的尾巴一顿,并没有说话,但它看着高处的容静,想起了一开始她连一只兔子都抓不到的样子。


    “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并不属于这一小片草原。”


    斑鬣狗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看着遥远的天空。


    它们都知道天生的领导力和责任感会让她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正因为如此,她不会一直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我们静静就是女王(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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