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兄弟相见 下次把它的
白凛回到宿舍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舍友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管营养剂, 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刷星网。
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 目光在白凛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才回来?图书馆不是九点就闭馆了吗?”
白凛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床头的钩子上, 然后坐下来开始解鞋带。
舍友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不会是查资料查到低血糖了吧?”
他把手里那管营养剂递过去, “给,草莓味的, 你还没吃饭吧?”
白凛接过营养剂, 拧开盖子, 一饮而尽, 草莓味甜得发腻, 但他没尝出味道。
舍友还在说话:“毕业试炼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虽然是首席, 但总不能一个人扛所有事……”
白凛点点头,草草洗漱后,然后直接躺床上了。
舍友看着他后背,摇了摇头, 关了自己床头的灯,也躺下了。
白凛没有睡着, 眼睛还睁着,他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
埃罗尔教授、图书馆……还有那本《蓝星物种大全》,白凛攥紧了拳头, 他应该没看错,埃罗尔教授看到她照片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惊讶好奇,而是……志在必得。
他要她做什么?研究?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白凛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舍友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全息眼镜摸出来,举到眼前,又放下了。
再看一次、就看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野瞬间切换。
终焉草原此时还是白天。
无人机还悬停在上次退出登陆的地方,他控制着镜头缓缓转动,捕捉着下方的画面。
太阳很高,晒得草叶枯黄,远处的水塘闪着粼粼的水光。
白凛熟练地操控无人机转向,飞过芦苇丛,飞过河沟,飞过她经常趴着打盹的大石头,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趴在干草堆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呼吸很轻,看来正在午睡。
更好的是,那只经常跟着她的斑鬣狗也不在附近。
白凛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压低无人机,想靠得更近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高坡上,一只身材修长健美,肌肉紧实的白狮正站在那里。
阳光从它背后照过来,给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它被风吹拂着,鬃毛无声地飘动,每一根都像在发光。
白凛的呼吸停了,他还活着,虽然还是兽形,但还活着。
白凛想过无数次重新见到白俨的时刻,但从没想过会是在现在……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彻底堕化,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但现在看来状态远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它站在高坡上,身体强壮,皮毛光滑,眼睛里甚至还有几分理智。
明明……明明在白俨被送到草原来之前,他们见过一面,当时就已经全然只剩混沌和疯狂了,怎么送到草原以后状态还变好了?
见白狮站在高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干草堆上蜷成一团的容静,表情专注,专注到不像一只野兽,白凛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了白狮的姿势,证明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这种专注让他不由地在心中警铃大作,他从未在白俨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被拿来做对比,他知道白俨每一个表情的含义,哪怕是兽型。
那家伙从来都是一副“谁也入不了我的眼”的死样子,哪怕是面对联盟最高领导,面对虫族女王的千军万马,它的眼神都是懒散不屑的……
但现在,它的眼神截然不同,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重要东西。
白凛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它和她什么关系?她认识它吗?
很快,他心里又闪过一抹担忧,狮子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在畸变后,哨兵的野兽本能更是会占据上风,更上一层楼。
而今天查到的资料上写着,东北虎的领地意识也很强,两块领地挨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而白狮现在站在高坡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也许是在观察,也许是在……踩点。
白凛操纵着无人机的手指一顿,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白狮从高坡上冲下来,一爪拍飞她的画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嚎叫。
“嗷~~呜~~嗷~~~呜~~~”
这嚎叫声是从水塘边的金合欢树上传来的,声音粗砺而沙哑、震耳欲聋,像有人在锯木头一般。
白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操控着无人机转向,朝声音的来源飞去。
镜头穿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一只花豹,金黄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时正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
白凛翻过终焉草原的哨兵资料,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
顾夜阑,帝国首富的独子,精神力等级SS级……
花豹每叫一声,尾巴就会在身后夸张地摆动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凛听出了嚎叫声里的含义,它在求偶……
他顿时忍不住冷笑,狗东西,不是人了都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不如阉了算了。
干草堆上,容静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习以为常地把爪子举起来捂住耳朵,嘴里嘟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不动了。
那嚎叫声就在她头顶,震耳欲聋,如果是第一次听到不可能毫无反应,白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只花豹的噪音骚扰……
不,不对,不应该叫噪音骚扰,在人类世界,这种举止应该被称为,性骚扰。
高坡上,白狮也听到了花豹的求偶声,顿时整只狮子的表情都变了,它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压抑的威胁声,但没敢真的吼出来。
白狮朝着树下看了一眼,向导还在睡觉,它合上嘴,把快要破口而出的狮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从高坡上跳了下来,它的动作很轻盈,落地时没有任何声音,飞速地朝着金合欢树的方向冲了过去。
它早就注意到了,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天来,甚至已经唱了很久了,而且越来越过分……
之前还在远处的棕榈树上,现在居然跑到了她领地正中央的金合欢树上。
它在一步一步逼近她,而她也没有赶它走……
看到白狮从远处奔向那棵金合欢树,白凛当即操控无人机跟了上去。
金合欢树下,正在陶醉的花豹顿了顿,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以及独属于大型动物的威胁声。
它睁开眼,低下头,果然看到了一只鬃毛炸开的白狮正朝自己飞速冲过来。
它本能地炸了毛,四只爪子同时扣紧树皮,尾巴竖起。
白狮跑得很快,脚下泥土和草屑飞溅,到了树下后,它抬起头,湖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蹲在树杈上的花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花豹瞳孔放大,它不是没见过大型猛兽。
它在草原上见过很多大型猛兽,没有一只能让它在对视的第一秒就感到“我可能打不过”。
但花豹没有跑,豹子的天性如此,死战不退,况且它死也不可能在向导的面前露怯。
它的身体压得更低,露出犬齿,它要让它知道,它也不是随便什么狮子都能来威胁的。
白狮开始焦躁地绕着树转圈,眼睛一直紧盯着花豹。
它在计算着树的高度、树枝的承重、和花豹可能逃跑的路线。
花豹也盯着它,尾巴夹了一下,毛炸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的气势真的有点吓人,它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狮子都不会爬树,没事的……
就在此时,白狮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身上的肌肉隆起,后爪开始不停刨地,一下,两下,三下……整个身体像一辆蓄势待发的卡车。
花豹的瞳孔再次放大,看出了白狮的意图,它在计算,这棵树能不能被撞断,正常的狮子当然不可能,但一只畸变哨兵就不好说了。
白狮看着这棵树,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容静每天晚上在树下乘凉的画面,她每次吃完晚饭,还会叼着吃剩的骨头跑到树下,埋在树根旁边的沙地。
这里是她的领地,这是她的树……它要是把它撞断了,她会生气。
白狮的后爪停下来了。
花豹观察到了白狮的犹豫,尾巴瞬间从夹着变成翘着,又从翘着变成得意的摇晃。
表情也从紧张变成了欠揍,它蹲在树杈上,歪头看着白狮,嘲讽的龇牙,像是在说:你来啊,有种你倒是撞上来啊,你要是毁了向导最喜欢的树,你看她还理不理你?
白狮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后爪又开始刨地,刨了两下又停下了,又刨了两下又停下了。
它快被气疯了,但又不敢动那棵树。
花豹看出了白狮的投鼠忌器,整只豹子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屁股撅起来,打了个哈欠。
白凛操控着无人机悬停在树冠上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花豹,那只油腻又无耻又欠揍的花豹,蹲在她的树上,向她求偶,还得意洋洋地挑衅他的堂哥……
白凛挑了挑眉,十指轻轻动了一下。
无人机的隐形模式瞬间打开,机身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然后他压低高度,逐渐靠近还沉浸在得意中的花豹。
花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团无声无息靠近的东西,它的注意力都在树下的白狮身上,看着它在树底下团团转,后腿刨坑又停下、停下又刨坑,可把它乐坏了。
白凛将无人机对准花豹的后腿,然后他轻轻推了一下。
下一秒,无人机精准地碰上了花豹踩在树杈上的后腿,只是轻轻地一个碰撞,完全处于放松状态的花豹后腿一滑,整只豹子就这样滑稽地从树杈上滑了下去。
它慌乱地伸出爪子去够树枝,却只抓到一把树叶。
只能无力地空中翻了半圈,肚皮朝下,四爪张开,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白狮面前。
花豹在地上弹了一下,狼狈地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头上还顶着一根枯枝。
它抬起头,正好对上白狮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愤怒的湖蓝眼睛。
花豹只觉得后背一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完全将豹子死战不退的天性忘记,四条腿蹬的飞快,头也不回地跑了。
白狮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它站在原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盯着树冠的方向看了很久。
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花豹是怎么摔下来的?
它明明站得很稳,没有打滑,也没有分心,不可能是自己摔下来。
白狮皱起眉头,而且,它从那个方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注视……像是一只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它,没有恶意,但让人不舒服。
白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无人机悬停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透过无人机的镜头里,白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十指僵硬地停在操纵杆上,一动也不敢动。
眼看花豹就要跑远了,白狮终于放下了纠结,飞速追了上去。
白狮追出去后,整个草原都慌乱了起来,远处的羚羊群四散奔逃,蹄声如雷,一些跳鼠,沙兔更是飞速躲进了洞里。
但白狮看都没看它们一眼,眼睛里只有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欠揍身影。
花豹跑得很快,它是猎豹的亲戚,短距离冲刺是强项。
它四爪离地,速度快到眼前的草都变成了模糊的绿色,但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花豹回头看了一眼,毛都炸了。
白狮离它不到二十米!嘴巴大张着,露出两排比花豹还要长一倍不止的牙齿,湖蓝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全是威胁。
它跑不掉了……花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白狮。
它没有扑向白狮,豹子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闪避偷袭。
它想绕到白狮侧面,偷袭它的腰腹,给它来一爪。
但白狮比它想象的还要强,只是一爪子过来,它的整个身体就横飞了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三圈,撞上一丛灌木才停下。
花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星星,左前腿在发抖,不是骨折,是被抽麻了。
白狮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叼着它像个玩具似的晃来晃去,花豹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被甩出去好几米,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花豹这下是真的怒了,瞳孔里写满了屈辱。
但白狮的第二次攻击紧接着就到了,花豹狼狈地躲了七次,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惊险。
第七次的时候,白狮的爪子擦着它的后腿上方过去,削掉了一小撮毛。
花豹心头一颤,转身就跑,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这一次,白狮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黄的身影消失在了芦苇丛里。
白狮眯了眯眼睛,看向天空,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朵云。
但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看着自己,它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低下头,舔自己被泥土蹭脏的前爪。
高处,无人机悬停在天空,记录着刚才的战斗。
白凛在镜头后,嘴角微微翘起的看着花豹狼狈的背影。
哼,活该。
白凛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水塘方向。
她还在睡觉,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丝毫不知道附近刚刚上演了一场三方暗战。
也不知道堂哥对她是什么心思?
她知不知道堂哥在看她?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过没关系,这些问题都可以先放一边。
无论是他还是他堂哥都可以,但外人一定不行,尤其是那只花豹,那只又油腻又无耻的花豹,绝对不行。
他把镜头拉远,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金合欢树,缓缓摘下了全息眼镜。
……
容静发现花豹这几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家伙最近不唱歌了。
改成死皮赖脸的跟踪她,神态更是像斑鬣狗一样,委屈巴巴又带着讨好,这家伙也学到斑鬣狗的精髓了?
她回头看过好几次,每次都看到花豹蹲在树上,假装在看风景,假装在舔爪子,假装在睡觉。
但它的大尾巴总是忘了收,总是垂在树枝外,每当容静看过去的时候就会激动地晃着。
“你盯着我干嘛?”
容静终于忍不住了,站在树下仰头喊。
花豹把脸别过去,把尾巴也收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又垂下来了。
容静:“……”
不愿意说就算了,搞什么欲擒故纵。
这些日子都是斑鬣狗出去捕猎,它每天早出晚归。
容静难得清闲,她在水塘边洗了个脸,然后就趴回窝里,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一声树叶被踩断的脆响,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花豹正蹲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
“你干……唔!”
一只温热的大爪子捂住了她的嘴。
花豹的爪垫软软的,爪尖也收起来了,看它没有攻击意图,容静便也没生气。
看它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皱在一起,一副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的样子,容静把它的爪子拍开,往后缩了半米。
“你到底想干嘛?”她没好气地瞪它。
花豹张了张嘴,像是做了个难以启齿的决定,爪子在沙地上刨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把屁股对着容静,尾巴尴尬地左右摇晃。
容静看到它的屁股下方,后腿上方有一块秃了,不是皮肤病,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后留下的伤疤。
容静愣住了,想起这只花豹也不是普通动物,曾经是个人类,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是来给我看你的伤的?”
花豹转过头,用一只眼睛看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又转回去,把秃了的那块伤疤往她面前凑了凑,还用爪子指了指,意思是:你摸一下。
容静看了看那块还没长好的伤疤,嘴角抽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花豹那副“我很勇敢,快表扬我”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块伤疤的边缘。
花豹的尾巴疯狂摇摆,整个身体都跟着激动晃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很勇敢。”容静摸了摸它的伤疤,“你……”
一句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斑鬣狗的,是比斑鬣狗更低沉、更具威胁力的吼声。
容静抬头,看到白狮站在高坡上,正朝这边看,它的身体绷得笔直,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花豹从地上跳起来,转过身,挡在容静和白狮之间,身体弓起来。
白狮没有动,甚至没有看花豹,它的目光越过花豹,落在容静的身上,或者说是她刚刚摸过花豹的爪子上。
容静从花豹背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白狮,又看了看花豹,小声说了句:“你们认识?”
花豹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挡得更严实了。
白狮还是没有看它,从高坡上走了下来,湖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容静。
花豹的威胁声更大了,白狮走到花豹面前,停下来了。
它比花豹高出一个头,体型大了不止一圈,看着花豹的目光中全然是不屑。
花豹炸毛了,毫不犹豫地朝白狮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容静倒吸一口气,刚想阻止,就看到花豹蹲在白狮面前,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鼻子,眼睛水汪汪的。
白狮把爪子放下来,看了一眼花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晃了一下,要不是向导在这里,它高低要把这东西狠揍一顿。
花豹蹲在原地,抱着鼻子,尾巴夹在腿间,整只豹子像一朵被霜打了一样。
容静走过去,蹲下来,用爪子碰了碰它的额头。“你没事吧?”
花豹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那你以后还打不打架了?”
花豹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容静的嘴角翘了起来。“真乖,以后不要打架了,”
她小声说:“也不要乱唱歌了,真的很难听。”
花豹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乖巧地蹭了蹭她的爪子。
远处,白狮趴在高坡的岩石上,湖蓝色的眼睛半眯着,面无表情。
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下次还是把它的腿打断吧,三条腿一起。
藏在金合欢树后面的无人机动了动,白凛此时的思维和堂哥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电击 把脸埋进白
花豹走了,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鼻子上被白狮拍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走到芦苇丛边上的时候,还刻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容静, 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消失。
容静看着它的背影, 叹了口气。
这家伙, 唱歌难听归难听,认错态度还是好的。
她收回目光, 阳光暖洋洋的,她忍不住肚皮朝上, 眯着眼睛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扫着。
也不知道布布什么时候回来, 她昨晚念叨了一晚上的猪排、红烧肉, 斑鬣狗那家伙估计是听进耳朵里了,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疣猪的领地离这里远, 来回要半天, 晚点回来也正常。
她不是担心……好吧,有一点点担心。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干草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狮还趴在高坡上,周身萦绕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湖蓝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容静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容静看着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闪着不祥的光芒。
她好几次都注意到白狮会用爪子去扒拉项圈,不知道是因为痒,还是因为勒太紧了, 喘不上气。
它被送来的时候,这个项圈就已经戴上了。
没有人问它愿不愿意,没有人告诉它要戴多久,没有人给它选择的权利。
它明明曾经是个人,却被像个野兽一样对待,被粗暴的关进笼子、戴上项圈、扔下飞船。
容静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朝着高坡走了上去。
白狮看到她爬上来,眼睛睁大了一点,又迅速眯回去,假装自己并不在意。
容静蹲在它面前,和它平视。“你刚才干嘛打花豹?”
白狮把脸别过去,看远处,假装没听见。
“它又没惹你。”
白狮耳朵动了动,尾巴又扫了一下,把脸别得更远了。
容静看着它那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白狮把头转回来了,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恼羞成怒和死不承认的倔强。
它的尾巴在地上用力地抽了抽,扬起一小片尘土。
容静没有被吓到,而是伸出爪尖碰了碰白狮的鼻梁。
“好啦,我知道了,你是想保护我,对不对?”
白狮的呼吸重了半拍,它低下头,把鼻子凑到她的爪子上,嗅了嗅,然后闻到了上面残留的花豹气息。
白狮鼻子皱了皱,不开心地把脸别开,尾巴在地上又用力地抽了一下。
白狮很憋闷,她居然用摸过别人的爪子来摸我。
容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白狮贴向脑后的耳朵,不明白它在不高兴什么。
她叹了口气,白狮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了她的失落,微微把头偏了过去,就像一只傲娇的、终于肯让主人摸的猫。
容静笑了,伸出另一只爪子,挠了挠白狮的下巴。
白狮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个满足的呼噜声,它顿了顿,整个脑袋都凑了过去。
就在此时,容静突然站了起来,后腿一蹬就飞扑了出去。
白狮的头失去支撑,顿时往下一沉,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狼狈地摔倒在地。
看着容静跑远的背影,白狮湖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困惑,她怎么走了,它还没蹭够。
容静没有发现白狮的怨念,她此刻正盯着高坡下面的草丛。
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正朝着容静平时埋肉的树根移动,动作迅速,目标明确。
是蜜獾!
之前那只偷了她斑马腿的蜜獾!
她这几天每次吃完饭,都把吃剩的肉埋在树根下面,第二天就发现坑被刨开了,肉也不见了。
她蹲了好几个晚上,依旧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昨晚她特意埋了一块水牛肉,肥瘦相间,肉质鲜嫩,就是为了引它上钩。
哼,果然送上门了。
容静从高坡上冲下去,一股气冲到干草窝旁边,
蜜獾正两只前爪倒腾得飞快地刨坑,听到动静后,嚣张地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刨。
容静被它的旁若无虎,弄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这家伙!就算薅羊毛也不能一直逮着我薅吧!你有手有脚,就不能自己去捕猎吗?!”
蜜獾爪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容静一眼,一脸无辜,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也在捕猎啊,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然后它低下头,把从坑里刨出来的水牛肉叼了起来,开始大快朵颐。
容静想揍它,但想起草原平头哥的鼎鼎大名,以及上次追这小东西时的狼狈样子,爪子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反正布布每天都会带新的猎物回来,不跟它一般见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水塘走去。
或许是看出了容静的无奈,蜜獾叼着肉,大摇大摆地跟在容静身后。
容静走,它走,容静停,它停。
容静回头瞪它,它舔舔鼻子,往后退半步,然后继续跟上。
容静无奈在水塘边停下来,一头扎进水塘开始泡澡,她就不信这家伙还会跟到水塘里去。
老虎本就是喜水的生物,进入水塘后,容静闭上眼睛,心情舒畅了许多。
蜜獾也停了下来,在岸边慢悠悠地吃完了水牛肉,然后懒懒地舔完爪子,朝着容静睡觉的干草窝走去。
小爪子在干草堆的边缘试探地踩了踩,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好舒服。
高坡上,白狮的眼睛睁开了。
那只不要脸的蜜獾居然爬上了向导的窝!甚至还在里面打盹,标记气息!
白狮站了起来,迅速从高坡上冲了下去,挡在干草堆前面,张嘴低吼着,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撕碎。
蜜獾抬起头,看着白狮,毫不畏惧,甚至还挑衅地在窝里滚了又滚。
白狮眼睛一眯,粗壮的爪子带着凌厉的掌风拍了下去。
蜜獾被拍飞了,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白狮见状冷笑,这小玩意儿和花豹一样,不堪一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蜜獾居然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土,用爪子理了理头顶的白毛,然后大爷似的继续朝着干草堆走去。
白狮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这么皮糙肉厚的对手。
它冲过去,再次挡在蜜獾面前,一口咬下去,结果发现这玩意儿的皮和它的脸皮一样厚。
蜜獾被它咬在嘴里,身上那层厚实坚韧的皮毛让它察觉不到任何痛感,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脸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
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看着这一切,整只虎都沉默了。
看着蜜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平头哥,就是牛。
自从白狮出现在这片草原上,斑鬣狗和花豹两个家伙都不敢去招惹它。
只有蜜獾,这家伙的基因里就好像没有怕这个字一样。
就在此时,被咬住的蜜獾用爪子勾住了白狮的下唇边缘,猛地一扯。
白狮吃痛,嘴一张,蜜獾顿时滚落在地。
它嚣张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吃痛的白狮,眼神挑衅。
白狮眯着眼睛,眼神中本就不多的理智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它的瞳孔开始充血,湖蓝的眼睛里满是浑浊的红血丝。
它的鬃毛炸开,肌肉隆起,血管突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蜜獾嚣张地动作僵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发怒,是精神力暴走!是高等级哨兵失控时的前兆!
平头哥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恐惧,它警觉地干草堆上滑下来,拔腿就跑。
白狮追了出去,速度比追花豹时还要更快,快到蜜獾刚跑出不到百米,就已经到了它的身后!
它抬起前爪,瞄准蜜獾的后背,正准备狠辣拍下时……脖子上的项圈亮了。
一个冰冷的、合成声从项圈里传出,毫无感情地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白狮的身体僵住了,肌肉开始痉挛,强力电流冲刷着神经。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蜜獾逃跑的方向,试图追上去。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电击更强。
白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四肢开始打颤,鬃毛被汗水打湿,狼狈的贴在脖子上,一绺一绺的,像被雨淋湿了一样。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甚至还在往前迈步,喉咙里挤出一声既不像狮子也不像人的破碎嘶吼。
容静站在干草堆旁边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扑了上去,一头撞进白狮的怀里,用前爪抱住它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白狮的身体在痛苦地发抖,不受控制的抖,身上盈满了狂暴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抖了抖,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白狮的眼睛还是红的,呼吸还是又急又浅。
容静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没有意识和理智了,只剩本能。
容静的爪子收紧了一些。
“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
白狮的身体颤了一下,身体还在抽搐。
【精神力狂暴状态超出阈值,实施电击警告。】
第三次电击,白狮的身体猛地一弓,前腿弯曲了一下,不得不跪倒在地。
容静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着那个还在不停收紧的项圈,焦躁地伸出爪子,试图去扒项圈的边缘。
但拉不动,项圈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白狮的脖子上了一样。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帮你……”
容静语无伦次,爪子从项圈上滑下来,不知道该放哪里,干脆抱住白狮的头,整只虎都贴了上去,脸埋进它的鬃毛里。
容静想起了上次发狂的黑犀牛,当时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安抚它的?
她想了很久,依旧不得其所,只能闭上眼睛,无力地把额头抵在了白狮的额头上。
白狮的额头滚烫,鬃毛抵在她的额头上,下一秒,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放空,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容静以为会看到和石重山的精神图景里一样的画面,看到一个被鲜血和绝望淹没的男人,然而睁开眼睛时,她愣住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的大雪。
暴风雪在耳边呼啸,风大到让她几乎站不稳,无数的雪花像刀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她脸上。
容静几乎要被吹飞出去,每一步都都走得格外艰难。
好在她不觉得冷,不知道是因为种族特性,还是她的精神力,又或者是因为这场暴风雪的主人并不想伤害她。
很快,身上就结了一层薄霜,她抬起腿下意识地往暴风雪中央走去。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
就这样,一个人逆着风走了很久,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终于,在雪幕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栋不大的玻璃房子。
房子方方正正,像她小时候玩过的水晶球。
玻璃是透明的,但里面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因为门前的雪堆得比她还高,几乎要把整个房子淹没在暴风雪下。
房子里跪着一个男人,银白色的短发,几缕垂在额前,脸很白,像那种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那种白。
男人眉毛很浓,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身上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三颗星星是纯金的,在昏暗的暴雪天依然闪闪发亮。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哪怕看到容静的到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表情很冷,不是冷漠,而是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漠然。
容静站在玻璃外,看着里面的男人,有些疑惑。
“你在里面做什么?”
她的声音被暴风雪吞掉了大半,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容静有些讪讪,莫名感觉这个男人好像不太欢迎她。
“你是想出来吗?”
她伸手去摸玻璃门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冻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咬牙握住,往外拉,但门没有动。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容静换了个方向,开始往里推,还是也不行。
像是终于受不了容静搞出的动静,男人终于抬起头,湖蓝的眼睛静静看着她,声音很轻。
“推不开的,锁了。”
容静松开手,有些疑惑。“谁锁的?”
男人垂下眼,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
容静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冰冷的房子里,脊背挺得笔直,沉默了很久。
“你不想出去?”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瞳孔深不见底。
“出不去,和不想出去,有区别吗?”
容静愣住了。
男人转过脸,不再看她,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人来找过我。”
不会有人来的,哪怕他曾经战功赫赫,受到无数追捧。
但他知道,那些人追捧的不是他,换了个人在他的位置上,他们照样会追捧。
甚至……他们会畏惧他,畏惧他的力量,畏惧他的精神力,畏惧他有一天会失控。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畏惧自己,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所以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被戴上项圈,送来这里时,他没有任何挣扎,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
容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出来就不出来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莫名的温暖。
容静没有再试图去打开那扇门,反而开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寂静,除了白雪皑皑,没有任何的色彩,没有任何的活物。
“但这里也太荒凉了。”
她皱了皱眉,看着周围思索片刻,眉心微微发亮。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只想把什么东西种在这里,种在这片荒芜冰冷的土地上。
下一秒,一朵颤颤巍巍的小花,在她的指尖成形。
粉色的花瓣,很小,只有四片,边缘还有些皱巴巴,并不算得上很好看。
花茎很细,在暴风雪的摧残下摇摇欲坠,却又坚强的挺立着。
她蹲下来,想要把花种在门前,男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依旧坚持刨着雪。
种好后,容静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那朵在暴风雪中艰难摇曳的粉色小花。
那一抹粉色就是雪地里唯一的颜色,唯一的温度。
房子里,男人透过玻璃看着那朵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粉花,它的根太浅了,茎叶也太细,在这里根本活不过一秒。
但奇迹的是,它还活着,艰难地开在这片荒芜的世界里。
男人的指尖动了动,心中五味杂陈,下一秒,暴风雪停了。
不是那种逐渐停下,反而像是人为的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的风雪瞬间消失,天空中厚厚的云层散开,阳光从云层间倾泻下来给那朵粉色的小花镀上了一层金边。
容静看到阳光,眼睛瞬间亮了,漂亮的瞳孔反射着阳光,整个人亮晶晶的。
她蹲在玻璃门前,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哎呀!雪停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打破了死寂的世界,在男人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出太阳了!”
她从地上弹起来,跑到玻璃门边,敲了敲玻璃。
“你确定不出来吗?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呢!”
她的脸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的那片阳光,又看了看世界中唯一的那抹亮色,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她觉得阳光好看,但他觉得她比阳光好看。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心乱了,居然真的想要出去,男人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容静被弹了出去。
整个世界再次里恢复了寂静,但漫天的暴风雪没有回来。
阳光正从云层之间的缝隙渗下来,小心翼翼地撒在那朵粉色小花上,滋养着它。
男人看着那朵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春天,好像要到了。
容静猛地睁开眼,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想伸爪去挡热辣的阳光。
然后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爪子都抱着白狮的脖子,整只虎窝在白狮的怀里,肚皮还贴着它的胸口。
白狮的身体很温暖,不是之前被电击后的滚烫,而是平静温和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白狮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容静松了口气,看来没事了。
它应该是睡着了,不是被电晕过去了,看来应该是安抚好了吧……
容静迟疑的观察着白狮,它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不由地想到了刚才在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容静愣了片刻,低下头,想到刚才惊险刺激的一幕,看着白狮的睡颜,嘴角抽了一下。
亏她之前还担心得不得了,结果这家伙倒好,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爪子,薅了一把白狮的鬃毛,不是轻抚,而是用力薅了一把泄愤。
白狮的耳朵动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没醒,甚至还打了个呼噜。
“……你倒是睡得挺舒服的。”
容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小声吐槽。
她小心地把爪子从鬃毛上缩回来,然后放回它的颈侧,并没有收回去。
阳光照在水塘上,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
微风吹过芦苇丛,沙沙作响,白狮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抱住了她的尾巴。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压住的尾巴,又看了一眼白狮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压住的尾巴。
“……算了,看在你刚刚遭了罪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她小声地嘟囔着,把脸埋进白狮的鬃毛里,闭上了眼睛,反正还早,她也睡个觉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直播 一艘满载军
容静是被一阵湿漉漉的温热气息舔醒的, 对方从她的下巴一路舔到耳根,在她脸上来回蹭了两遍,就像是要急切地把别人的气息掩盖住一样。
容静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 斑鬣狗的脸近在咫尺, 琥珀眼睛里还映着她睡眼惺忪的脸。
“唔……布布?”
容静迷糊地眨了眨眼, 试图从干草堆里爬起来。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撑起前爪, 看到自己身旁的干草堆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下去的压痕,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趴过, 上面还残留着几根狮子的鬃毛。
白狮什么时候走的?那家伙倒是跑得快。
她盯着那几根银白色的鬃毛看了两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不爽。
她甩了甩头, 假装不在意把那几根鬃毛从窝堆里丢出去。
斑鬣狗看她醒了, 叼起放在一旁的疣猪邀功似的甩在容静面前, 示意她赶紧吃。
然后整个身子往地上一歪, 四脚朝天, 肚皮朝上,在干草堆上打起了滚。
从左滚到右, 从右滚到左,不单只是为了撒娇,也是为了把白狮留在窝里的气味蹭掉。
容静看它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低着头从疣猪腿上, 撕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肉质很嫩,肥瘦相间,带着一股野生的鲜甜。
她眯起眼睛, 心想这么好的猪腿,不用来做熏火腿真是可惜了。
斑鬣狗看她吃得开心,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她身上嗅了嗅,果不其然,除了向导的信息素外,还有股浓烈的,极具占有欲和威慑力的狮子味道。
斑鬣狗的鼻子皱了一下,尾巴不摇了。
它抬起头,环顾四周,想找到那只白狮的身影,高坡上没有,水塘边没有,金合欢树下也没有,它回来的太晚了。
也不知道它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只狮子蹭了她一身的味道。
斑鬣狗龇了龇牙,然后又灰溜溜地收了回去。
它没有证据,没有抓到现行,暂时不能发作,只能假装什么都没闻到。
它把疣猪往容静面前又推了推,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示意她多吃点。
容静正专注地啃疣猪腿,没注意到斑鬣狗的小情绪。
白狮去哪儿了?为什么走那么早?
是不想被斑鬣狗看到?还是觉得之前犯病的样子太难看,不想面对她?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又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算了,狮子的事,以后再说,还是吃饭重要。
联盟最高科学院。
埃罗尔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定格容静和白狮抱在一起,呼吸均匀而安宁地熟睡瞬间,狮子的尾巴卷过来,刚好围在老虎的腰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埃罗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了许久,甚至还放大了查看细节。
他看到她的爪子搭在狮子的鬃毛上,狮子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它们看起来相处的很好,互相信任到甚至可以睡在一起。
一条褐色的眼镜蛇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缠上埃罗尔的小臂,蛇头搭在他的手背上,竖瞳紧盯着屏幕。
埃罗尔博士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顶,蛇的鳞片和体温一样都是凉。
蛇是变温动物,和他一样,身上从来都是冷的……
她的皮毛那么蓬松柔软,怀抱一定比恒温的实验室还要暖和。
埃罗尔的手指顿住,眼镜蛇吐了一下蛇信子,一人一蛇看着屏幕上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监控窗口,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他这几天在联邦各大图书馆查到的所有关于东北虎的资料,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终于要开始了,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这些资料也要派上用场了。
联邦军校学生宿舍。
白凛蹲在地上整理着背包,包里战术背心、营养液、急救包、信号弹,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能量棒,半天没拆开。
通讯器在床头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拿起来点开后发现是母亲的留言。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几天在家天天祈祷。]
[我现在也不求你像你堂哥一样,只要你安全就好了,前两天我去看了你大伯母,整日以泪洗面,你也知道她那性格,从来不在外面哭,那天抱着我哭了半个小时……]
白凛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堂哥……
他看了一眼枕边的全息眼镜,想起无人机不久前拍到的画面。
堂哥趴在水塘边的干草堆旁边,一只漂亮的老虎正窝在它怀里,两只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大伯母在家里以泪洗面,它在草原上倒是过得挺舒服。
有人陪着睡,有阳光晒着,还没有工作的压力。
白凛面无表情地拆开能量棒,狠狠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随手回复了过去。
[知道了。]
他关掉通讯器,打开校园论坛,首页已经被毕业试炼刷屏了。
[求组队!本人绩点排前15%,B级哨兵,擅长近战,保证不拖后腿!]
[好烦……还有三天就要出发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大家都准备带哪些东西?我列了个清单,帮我看看有没有漏的……]
[终焉草原真的有那么危险吗?网上不是说那里是动物园吗?]
[“动物园”是黑称,关押畸变哨兵的地方,你说危险不危险?]
[盘点终焉草原最危险的十个畸变哨兵,第一名你一定想不到!]
……
白凛百无聊赖地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标题被顶到了首页。
[据说因为此行危险,校长特意去白塔申请了一个A级向导、三个B级向导随行!]
楼主:之前还同情这一届呢,觉得他们要去送死。
结果现在给我羡慕的,居然有幸能见到四个高级向导!要是能和其中一个匹配上,那该多幸福啊!
帖子热度很高,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1L:啊啊啊啊真的假的?你们说我有机会吗?我虽然是C级,但我长得帅!
2L:假的吧,白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一次性派出来四个高级向导?他们自己都不够用。
3L:能在死前被高级向导精神疏导一次,我死而无憾啊。
4L:你们这群舔狗能不能不要看到向导就贴上去?向导是人不是工具。
5L:就是,向导又不是你们的保姆,人家是来保障试炼安全的,不是来给你们相亲的。
6L:天啊,白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知道派出来的是哪几个高级向导?有最近很火的白塔之花吗?
7L:白塔之花?你说谁啊?沈爱吗?
8L:A级向导都是配SS级哨兵的,你们就别做梦了。
9L:SS级?那不是只有白凛吗?不做长期匹配,临时匹配也不行吗?心碎JPG……
10L:白凛有向导了吗?他不是一直独来独往吗?
11L:谁说的?我上次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训练馆说话。
12L:那只是同学!同学!
……
帖子后面的走向已经完全歪了,白凛皱了皱眉,没了往下看的心思,干脆把论坛关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发现没什么味道,然后才拿起全息眼镜,摩挲着镜框边缘。
他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她从岩石上一跃而起,在阳光下玩水的画面。
然后又想起了今天堂哥趴在她旁边,抱着她熟睡的样子……
白凛把全息眼镜塞进枕头底下藏好,就像是要把心中的某些念头藏起来一样。
他仰面倒在床上,脑子放空。
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终焉草原,畸变哨兵,毕业试炼,还有她……
白凛盯着天花板,闭上眼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些日子一定要养精蓄锐,到了草原上,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攸关,他不能带着一个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去面对那些畸变哨兵。
白凛闭上了眼睛,但是话痨舍友却不肯放过他。
“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我不是悲观,你看资料了吗?终焉草原上光是SSS级的就有两个……”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咬死……我还年轻,还没有匹配的向导,还……”
……
“你话太多了。”
白凛冷漠的打断舍友的碎碎念,舍友张了张嘴,又讪讪地闭上。
白凛理解舍友的紧张,他也紧张,但不是因为怕死,他怕的是到了那里,看到她的那一刻,表现得不够好。
怕她不喜欢他,怕她会选择堂哥。
毕竟从小……所有人都会选择白俨,只有白俨不在了以后,大家才会看到他。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白凛侧头看了一眼屏幕,通知栏上跳出一个好友验证。
备注写着:[白凛同学你好,我是沈爱,这次联邦军校毕业试炼的随行向导,请多关照。]
沈爱,A级向导,据说精神力覆盖面极广,疏导效率在白塔年轻一代中排前三。
她在星网上还有后援会,她的每一次公开亮相后,她的照片都会在哨兵论坛里疯传。
白凛指尖一顿,最终还是通过了验证。
他大概知道白塔的意思,白俨作为SSS级哨兵,联邦曾经最强的战力,白塔也曾倾尽全力为他寻找合适的向导,想把他的精神状态稳住。
但SSS级哨兵对向导的精神力要求极高,S级以下的精神力根本进入不了他的精神图景。
而白塔,这些年从来没有出过一个S级向导。
最高就是A级,没有人能救白俨。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地变得暴躁,沉默,最后变成野兽。
白塔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的精神力是SS级,A级向导能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帮他疏导,能让他不至于变成第二个白俨。
所以沈爱的到来不是巧合,是白塔的刻意安排。
把沈爱塞进来,就是为了让白凛和她接触,看看能不能凑成一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变相的相亲。
白凛厌烦地把通讯器扔到了一边,不是冲着沈爱,她大概率也是被逼的。
他厌烦的是白塔,他们把哨兵和向导当成实验的器材,只要精神力能够匹配度,就强行组合在一起。
完全不顾虑向导和哨兵的真实想法,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想要的……分明是……白凛心中一动,想到不用再隔着屏幕,马上就能见到真实的,会动的她,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攥在手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见到她之后呢?他还没想好……
也许他的精神体也能和她一起在阳光下午睡吗?就像堂哥一样。
……
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直播,在一周后的星际标准时上午九点整准时开启。
镜头从高空俯瞰,飞速掠过联邦军校的全景图、然后掠过训练场,最后定格在一艘银灰色的巨型飞船上。
飞船舱门前,穿西装打着领带的联邦著名主持人安迪·罗斯,脸上正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联邦军校第387届毕业试炼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安迪·罗斯。”
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亢奋。
“这次的试炼地点,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没错,就是终焉草原。”
他微微侧身,让镜头扫过他身后的飞船,以及身后整装待发的毕业生哨兵们。
“就是那个关押了无数高阶畸变哨兵的地方!”
弹幕在画面切换的瞬间就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
[我押五个信用点,今年没几个能活着回来。]
[楼上的嘴能不能积点德?]
[白凛!白凛!白凛!]
[别刷屏了行不行?]
……
主持人扫了眼弹幕,笑着调侃。
“看来这次的毕业生中,明星可不少,当然,最有名的当属白凛同学,据说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黄金狮子,精神力等级更是达到了惊人的SS级。”
他特意在“SS”上加重了语气,镜头也适时地切到一张白凛的证件照。
“在试炼正式开始后,我们会启动一对一直播模式,届时大家可以在分屏选择自己关注的学员,实时观看他们的第一视角画面。”
弹幕吵得更厉害了。
[当然选白凛啦!这比赛最大的看点就是白凛了!]
[其实我觉得克拉伦斯也不错啊。]
[克拉伦斯精神力才S,和白凛差了一个大等级。]
[精神力又不能决定一切!]
[楼上还真是天真。]
……
或许是见弹幕吵得厉害,直播画面适时地切到了飞船内部。
舱室里大部分座位上都坐了人,镜头扫过全景,然后停在了靠近舷窗的位置。
一个深栗色头发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长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泛着健康的粉色。
女子穿的是白塔向导的制服,标准的白色收腰短款,搭配深色的长裤,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向导徽章,上面的A级标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白凛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战术背心,正表情严肃地看着女子手里的平板。
二人之间距离不算近,很符合社交礼仪的距离,甚至表情都很严肃,嘴唇紧抿,时不时还在互相争论两句,明显是在讨论公事。
弹幕在女子出现的瞬间,就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沈爱!]
[沈爱后援会在此!]
[沈小姐!]
……
[我还以为星网上的消息都是假的,沈爱居然真的要去终焉草原!]
[白塔疯了吗?草原那么危险,为什么要让沈爱去?沈爱可是珍贵的A级向导!]
……
[白塔说是沈爱自己申请的好不好?]
[自己申请的?终焉草原那鬼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吸引人?]
……
[说不定是为了某个人呢?不是说白塔有意撮合白凛和沈爱吗?]
这条弹幕出来的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其实看着还挺般配的。]
[对啊,如果真的成了,白凛精神力稳定下来,将来对抗虫族也更有底气,对大家都好。]
[虽然很酸,但还是没意见。]
[我发现这两个人刚刚一起笑了诶!看来相处得不错。]
镜头里的沈爱确实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像只是礼貌性回应白凛的问话,但弹幕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
[沈爱老公粉和白凛老婆粉同时失恋。]
[呜呜,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了,这日子能不能咱三一起过?]
[楼上的,你算盘打得我在隔壁星系都听到了。]
……
事实上,二人之间的气氛,和弹幕的猜测完全不同。
“……终焉草原的地形大致分为三个区域,北边是沙漠,西边是河沟和芦苇荡,东南方向是水塘也是附近唯一的水源地……”
沈爱划过平板,调出一张地形图。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我认为最应该关注的就是这片水塘。”
沈爱的声音放低了声音。
“根据白塔的卫星记录,就在最近一个月,水塘周围聚集的畸变哨兵数量越来多,行为也最异常……”
说完后,沈爱抬起头,观察着白凛的表情。
白凛扫了眼沈爱的神色,不动声色。
“你对终焉草原的了解很深刻。”
沈爱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划平板。
“我做了功课。”
她的声音不变,但是白凛却没准备放过她。
“你做了很多功课,多到不像只是为了一个毕业试炼的随行任务。”
沈爱手指一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凛见她拒绝解答,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想起了埃罗尔教授,也想起了他自己。
看来这艘船上各怀心思的人,不止他一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喧闹声。
走廊的另一头,校长时鸿信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飞船。
男人的衣服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埃罗尔.莫罗。
白凛的手指顿了顿,他果然来了。
走廊两侧,已经落座的学员纷纷抬起头,目光里有好奇,有崇拜,还有敬畏。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有人觉得他不该来。
毕竟埃罗尔教授是畸变哨兵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的每一篇论文都会被各大期刊争相转载,每一次公开演讲都是一票难求,这种大人物来参加毕业试炼一定有他的理由。
埃罗尔教授的目光在舱室内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沈爱和白凛,脚步一顿。
006号,沈爱。
埃罗尔脑海里自动弹出她在实验室时的资料。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时在实验室的时候,006号和007号的关系就相当不错……她出现在这里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埃罗尔的目光从沈爱移到白凛,又从白凛移回沈爱,嘴角几乎微乎其微地上扬。
白塔想把这俩凑一对?
如果这两人能成,倒是会少我很多的麻烦。
埃罗尔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时鸿信往前走,时鸿信正在前面给他介绍飞船的布局。
“……这边是生活舱,每两人一间,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医疗舱在二楼,配备了最新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和急救……”
埃罗尔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点下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舷窗外。
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不是隔着屏幕,是真真实实的、可以触碰的……
时鸿信还在啰嗦,他表情笑着,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满是试探。
“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跟着去,听说您的实验室很忙,没想到居然能抽出时间参加……”
“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很重要,每年都会给各大军团输送大量人才,我作为军校的教授参加无可厚非。”
埃罗尔的回答滴水不漏,校长时鸿信嘴角抽了抽。
真要是重要,你会以前从来没来过?
以前的毕业试炼,你连开幕式都懒得参加,现在倒好,亲自上飞船了。
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地面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撤走最后一批舷梯。
学员们也开始紧张地系安全带,白凛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爱坐在他斜后方,二人中间隔了一条过道,皆是面无表情。
直播的镜头从飞船外部切换到内部,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
弹幕上已经刷屏了,大家都在祝福此行顺利。
终焉草原即将热闹起来,而容静却丝毫不知情,一艘满载军校毕业生的飞船正朝着她飞来。
她在草丛中打了个滚,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水牛群,舔了舔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狐獴 要是被播出
容静往前一扑, 后腿蹬地,身体飞了出去,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远处的那只水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锁住了后颈。
水牛猛地甩了一下头, 容静被甩得晃了一下, 牙齿死死咬住了水牛的喉咙。
几分钟后, 双方僵持之下,水牛的挣扎越来越弱,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她松开嘴,喘着粗气, 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 才花了不到十分钟, 自己的捕猎技巧已经很成熟了。
她低下头, 开始啃牛肋骨侧面那块最嫩的肉。
这些日子, 她的胃口越来越大, 现在一头水牛她一个人一口气就能干完大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长大, 她的骨架在变宽,四肢在变长,皮毛下面的肌肉线条越来越明显。
每天在水塘里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与日俱增的长大。
她现在的体型已经比正常的东北虎还要大了一圈不止, 她有时候在水边低头喝水,看着水面上那只陌生又熟悉、带着几分英气的老虎, 都会愣一下。
她要是以这个体型回归现代,可能虎王的位置都是她的了。
斑鬣狗也察觉到了她的胃口增长,每天都会出去捕猎, 回来时嘴里永远叼着一只新鲜肥美的、比前一天更大的猎物。
但即便是如此,容静还是吃不饱,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压榨它。
所以只能每天趁斑鬣狗出门后,自己先出来吃个半饱,然后再等着吃斑鬣狗送回来的猎物。
这样既能满足自己的无底洞胃口,又不会让斑鬣狗太劳累。
她狼吞虎咽地啃完最后一根牛肋排,正准备舔毛休息的时候,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整个大地猛的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天而降。
容静猛地抬起头,这动静她之前感受过,上次白狮被人从飞船上扔下来的时候,大地就是这样震的。
而这次的震动比上次更大,更沉,更持久……
容静竖起耳朵,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果不其然,远处的动物们都在狂奔,连平时懒洋洋的蜥蜴都跑没影了。
是又有飞船要来了吗?
这次又准备扔下哪些动物?
容静等了很久,但地面还在震动,天空之中却连个飞船的影子都没有。
她茫然地仰着头,等得脖子都酸了,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毒辣了,光线好像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草原的万米高空之上,一艘银灰色的巨型飞船正悬停在那里。
飞船的隐形系统已经全面启动,外壳的与天空融为一体,肉眼根本看不到。
飞船船舱内,白凛站在舷窗前,居高临下的俯瞰正片草原,心跳得有些快。
他知道,她就在下面。
飞船内的广播响了。
【即将抵达终焉草原,请所有学员做好降落准备。】
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舱室里的气氛紧绷了起来。
有人在低头检查装备,有人在闭眼深呼吸缓解紧张,有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念念有词,甚至还有人在低声祈祷。
又过了会儿,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校长的声音。
【试炼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请学员们做好准备,此次试炼任务已经发送到试炼手环。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按下手环上的紧急按钮,会有学院老师去接你们,但请记住,按下按钮意味着放弃试炼,成绩作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祝福和担忧:【祝你们好运。】
舱门打开,转播电视台的隐形摄像头无声地跟上现场的学员们,如实地进行星网转播。
白凛低下头,点了点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屏幕亮了,任务信息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主线任务】
军校释放了数个信号发射器,请使用手环内置的探测设备找到它们,并取回里面的信物。
注:信号发射器的位置分布在草原各处,请学员们注意安全。
任务目标:找到至少3个信号源,取回信物,返回营地。
加分任务:记录至少3只畸变哨兵的观察日志,并提交给导师,通过后可获得20%的加分。
任务要求:学员可以小组为单位(2-5人),也可以单独行动。
白凛仔细看完后,才关上了手环,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刚好扫到舱室的另一头。
一个寸头青年正靠在舷窗边,双臂环胸,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瞪着他。
克拉伦斯,精神力S级,实战成绩第二,连续四年被白凛压了一头的万年老二。
白凛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舱室对视,周围几个学员敏锐地嗅到了火药味,纷纷侧目。
直播间弹幕已经因为这一幕开始刷屏了。
导播很机灵地切了一个双人分屏,左边是白凛,右边是克拉伦斯。
【啊啊啊,我押后来居上克拉伦斯!】
【精神力差了一个大等级呢,也就克拉伦斯的粉丝天天在捆绑营销。】
【克拉伦斯的爆发力好、实战能力一向不容小觑!】
【别吵了,反正这次试炼过后,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
弹幕在疯狂刷屏,但舱室里的人并不知道。
姜明知从白凛身后探出头来,搂住了他的肩膀,作为白凛的话痨舍友兼队员,他这时候还不忘碎碎念。
“那家伙又挑衅你了?啧啧,次次都赢不了,次次都挑衅,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领口歪着,拉链只拉了一半,怀里还抱着一只狐獴。
那只狐獴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身上是灰褐色的短毛,尾巴细长,末端有一小撮黑色的毛。
狐獴的眼睛又大又圆,深褐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从姜明知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了一眼白凛,然后毫不客气地从白凛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然后又缩回了姜明知怀里。
白凛表情冷漠地把姜明知的手从肩膀上拨了下去。
“你的精神体和你一样没有边界感。”
姜明知不在意地收回手,搂了搂怀里的狐獴。
狐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领,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塞进他的臂弯里,开始啃能量棒。
姜明知环顾了一下舱室周围,几乎都是五人满队,个个装备整齐,神色肃穆,再看看自己,就孤零零的两个人。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
“喂,白凛,咱们就两个人一队,是不是太托大了?”
白凛转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你这家伙死缠烂打,我连你都不想带上。
姜明知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嫌弃,表情含泪。
他能怎样呢?谁让白凛强呢?他一个蹭成绩的,还敢说什么?
姜明知低下头,挠了挠狐獴的下巴,狐獴眯起眼睛,发出一种细细的亲密的呼噜声。
“还是你好,你不嫌弃我。”
狐獴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呼噜声没了。
姜明知:“……”这对吗?怎么会有精神体嫌弃主人的。
飞船继续下降,但隐形系统还在运转,草原上的动物们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却看不到威胁来源。
容静蹲在吃了一半的水牛旁边,仰头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空,后颈的毛竖了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相信第六感,换个地方休憩。
一个小时后,试炼正式开始。
舱门打开,独属于草原的强风从舱门外涌进来,学生们排成一列,熟练的一个接一个地背上降落伞包。
飞船指挥大厅里,时鸿信坐在主监控台前。
主屏幕上是终焉草原的实时卫星图,副屏上则是密密麻麻的几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队学员的实时直播画面。
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的降落在草原上,时鸿信眉头紧皱。
这些学生太年轻了,有的还在笑,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有的在落地之后茫然地环顾四周,表情畏惧而紧张,半晌才敢动……
时鸿信看着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终焉草原,这个无数哨兵的埋骨地,他的这群学生们这些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还在象牙塔里,结果就要被迫踏足这里。
“也不知道这次试炼结果如何。”
他喃喃地说,声音有些恹恹。
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埃罗尔教授坐在了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主屏幕。
时鸿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白凛的分屏上顿了顿。
“时校长。”
埃罗尔冷不丁开口了,“我有些研究项目,需要在草原上进行实地勘察。”
时鸿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实地勘察?早不勘察晚不勘察,偏偏赶在毕业试炼的时候?
偏偏是终焉草原?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是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那你注意安全。”
埃罗尔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时鸿信这才发现对方的西装下是一套定制的黑色作战服,看来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计划着要踏上终焉草原。
对于时鸿信探究的目光,埃罗尔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低下头,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一个银色设备,那东西像是手环但又更高级,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埃罗尔整理了一下背包,然后丝毫不顾时鸿信的欲言又止,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走去。
……
白凛站在敞开的舱门前,狂风正从脚下疯狂上涌,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背好降落伞包,又检查了一遍卡扣,正准备跳下去时。
“白凛!”
他转过头,发现沈爱站在舱门内侧,全副武装,长发被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身上战术背心、护膝、护肘……装备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和学员同款的任务手环。
“我作为随行向导,也需要跟着你们下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平静地拒绝。
“不行,就算你愿意,白塔也不会同意。”
作为随行向导,她只负责给学员们进行精神疏导工作,白塔时不会同意她深入草原,那太冒险了。
“况且,你是全体毕业生的随行向导,如果你跟着我会影响比赛公平”
说完后,没有等沈爱回应,就背着降落伞跳了下去。
舱门口,姜明知看着白凛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
他刚想跟沈爱说几句好话,替白凛挽个尊,结果白凛跳得太快,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冲沈爱点了个头,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跳之前还喊了一声:“白凛你等等我!!!”
沈爱站在舱门口,看着二人越飞越远,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手环,屏幕上是她之前发送的申请,希望白塔能够同意她参与地面行动,还附带了整整三页的报告,白塔没有批。
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下去!
沈爱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白塔安排的向导休息室。
……
容静换了个平时动物比较少,比较安静的地方休息。
这地方果然祥和了许多,之前那种让人炸毛的,不安的平静也没了。
她肚皮朝天地在草丛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风从草原的尽头吹来,带来了野花和干草的气息。
舒服,太舒服了,就是……就是有点孤独。
容静叹气,这几天斑鬣狗一大早就出门捕猎,每天早出晚归,她总觉得斑鬣狗在借着捕猎的借口,偷偷摸摸背着她干些什么。
但是草原又不像人类世界那么复杂,斑鬣狗能背着她干什么呢?
最多也就偷吃点肉……吧?容静叹气。
而且白狮也不见了,自从上次她抱着它睡了一觉之后,它就消失了。
没有再来高坡上趴着,也没有来水塘边喝水,连晚上都不见踪影了。
她有时候会往高坡的方向看一眼,依旧空空荡荡。
这家伙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
只要不是死外面了就好,容静赌气地想。
除此之外,花豹和平头哥也不来了,也听不到鬼哭狼嚎的歌声了,有时候整得她还怪想念的。
容静翻了个身,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以前总是嫌它们烦,嫌斑鬣狗太黏人,嫌花豹太油腻,嫌白狮太高冷,嫌平头哥太不要脸……
现在它们都不在了,她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她好无聊啊,无聊到都开始数蚂蚁了,一只,两只,三只……
容静伸出爪尖拨了一下蚂蚁队伍,队伍乱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又排好了。
无聊,太无聊了,容静又翻了个身。
就在此时,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容静耳朵竖了起来,有脚步声,是活物!
这脚步声很轻,细碎而急促,像有什么小东西在草丛里左顾右盼。
终于有个活物了!我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送上门来了!
容静拨开面前的草叶,然后看到了一只狐獴,它身体细长,身上干干净净的就跟家养的一样。
狐獴前爪垂在胸前,后腿撑着身体站在地上,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像是在观察着周围环境。
容静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可爱。
她想也没想,从草丛扑了上去,死死地压住了这只狐獴。
或许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藏了一只大型食肉动物,狐獴身体都僵住了,尾巴不摇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十上百倍的东西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脸砸过来。
容静落在狐獴面前,低头看着这只被吓傻了的小东西,忍不住伸出爪子,按在它的头顶上。
狐獴的头顶很软,毛很短,还有点扎手,她用爪尖轻轻挠了一下,狐獴耳朵抖了抖,身体还是没动。
她又挠了一下,狐獴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容静干脆把两只爪子都放上去了,把狐獴从头到尾撸了一遍,从后脑勺一路滑到尾尖。
狐獴的身体也从僵硬变得柔软,最后瘫在她的爪子里,尾巴卷起来,眼睛半闭着,一脸享受。
容静又揉了一把它的肚皮,狐獴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眼神迷离。
容静顿了顿,怎么感觉它好像脸红了?
不对,狐獴怎么会脸红?估计是阳光的阴影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狐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身体猛地从瘫软中弹起来,灵活地从容静的爪子里滑了出去。
它往外跑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写满了恋恋不舍,整只狐獴就像是在用肢体动作说我不想走,但我必须走了。
容静蹲在原地,爪子上还留着狐獴肚皮的余温。
“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你。”
她对着狐獴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又躺回了干草堆上。
这下不无聊了,心情也好了,容静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开始晒太阳,阳光把她的毛发晒得发亮。
……
干涸的河沟里,白凛蹲在一块岩石后面,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安静,没有任何大型动物的踪迹,地面上只有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的脚印。
“周围没有什么大型动物,附近也没有畸变哨兵,但出于安全考虑,你用精神体在附近探查一下,狐獴体型小,适合侦查。”
姜明知点了点头,狐獴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在沙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兴致匆匆地跑了出去。
它跑得很快,对一切都很好奇。
姜明知闭上眼睛,意识和精神体链接在了一起,和狐獴共享着五感。
狐獴很开心,它顺着草丛,跑过芦苇荡,钻过灌木丛,然后……
姜明知的身体一僵,狐獴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橘色的,毛茸茸的大型身影。
这家伙身体修长而结实,体型甚至可以和白凛的雄狮精神体相提并论。
然后它睁开了眼,看向了他,不对,是他的精神体狐獴。
姜明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这是什么动物?
他从未见过这种生物,是终焉草原特有的物种吗?
这只野兽的眼睛是金色的,然后他就看着它朝狐獴扑了过来。
姜明知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操控狐獴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爪子已经按在了狐獴的头顶上,姜明知随之感觉到了一阵酥麻,狐獴和他精神链接,狐獴的感觉会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他。
它撸着狐獴,将其从头顶撸到尾尖,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
狐獴的身体在它的爪子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姜明知的身体也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甜香。
爪垫每一次落下,都让他浑身颤抖,姜明知咬着嘴唇,把喉咙里那个差点泄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
姜明知的脸红了,不是一点点的变红,而是“轰”地一下子从脖子烧到耳尖。
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秒钟,他都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他咬牙强行收回精神力,召回了狐獴,然后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眼神有些飘忽,嘴角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白凛蹲在他旁边,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
“你这什么表情?”
白凛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从姜明知头顶浇下来。
“好恶心。我们是在完成任务,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明知的嘴角抽了一下,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的精神体被一只陌生的生物撸了,我很舒服”?
还是说“那只生物长得很好看,摸我的时候我闻到了它身上的香气”?
他平时确实不怎么要脸,但这种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姜明知干咳一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是……额,天气有点热。”
白凛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姜明知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只隐形的摄像头不知道在哪里,但肯定在。
想到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有可能被实时转播到星网上,被几百万人看到。
那他刚才那个表情……要是被播出去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狐獴从芦苇丛里钻回来了,一溜烟跑回到姜明知脚边,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看。
姜明知知道它还想回去,嘴角抽了一下,只能轻轻拍了拍狐獴的脑袋。
“等以后再放你出去吧,现在周围环境还是太陌生了。”
狐獴唧了一声,尾巴也不翘了。
白凛站在一旁,眉头皱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精神图景里的那头狮子突然醒了,还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甚至还试图跑出精神图景。
白凛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个样子,它平时很懒,能趴着绝不站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现在这种兴奋焦躁的样子很十分少见,白凛犹豫了一下,用精神力压了压它,最终还是没有放它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她是什么? 她是怎么让
夜幕逐渐降临, 终焉草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上满是星星。
夜晚的草原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声,以及远处角马群低沉的啼叫。
白凛选择将帐篷搭在干涸的河沟边的平地上, 背靠一块两米高的巨大岩石。
他们没生火, 火光在夜晚的草原上太显眼了, 能至少引来几公里外的掠食者。
虽然以白凛的战斗力,普通的猛兽来上十几二十只也不够他打的, 但没必要惹麻烦。
两个人晚上草草地吃了根能量棒,就开始搭建起了帐篷。
帐篷很简陋, 空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姜明知钻进睡袋里,双手枕在脑后,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透过精神体狐獴看到的那只陌生野兽。
白凛躺在另一侧, 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姜明知知道他没睡, 这家伙自从他堂哥出事以后, 就跟把睡眠进化掉了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狐獴蹲在帐篷外面,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但每次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又会猛地睁开,用力眨两下,很尽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逐渐少了起来。
这个时段观众本来就少, 再加上白凛这组什么都没干,既没有探索、也没有战斗、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巅峰期的几十万掉到了不到一千, 而且剩下的还大多是铁粉。
【狐獴真的好可爱,打瞌睡的样子跟我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么让精神体望风吗?未免太信任了吧。】
【精神体和主人本就是一体的,狐獴本来也是适合侦查的动物。】
【这俩一人SS级, 一人S级,正常的野兽也打不过啊。】
【所以这俩人让狐獴望风就是做做样子是吧……】
【白凛为什么不把精神体放出来?我好想看狮子。】
【不是说了目标太大了吗。】
【切,就是爱藏着。】
……
帐篷里,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白凛。
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一道轮廓,但依旧能看出白凛的动作十分紧绷。
姜明知有时候觉得这家伙随时绷着,活得真的很累。
“白凛。”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凛。”
又叫了一声,白凛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你说,这大草原上,有没有我们不认识的动物?”
姜明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白凛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冷冷地看了姜明知一眼。
“我以为你的草原物种大全考试是满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凉意。
姜明知嘴角抽动,他确实是满分。
他考前背了三个通宵,把终焉草原上所有已知的动物亚种、畸变哨兵档案、甚至昆虫分类都背下来了。
但他见到的那只生物……不在看到的任何一本书里。
姜明知翻了个身,面朝帐篷顶回忆着,它的皮毛很蓬松,身材修长结实,比正常的狮子还要大一些。
还有那双鎏金的眼睛……姜明知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哼,等有机会,一定要让白凛亲眼见见那只漂亮的动物,看他到时候还好不好意思用那种“你在说什么蠢话”的眼神嘲讽他。
睡意涌上来,姜明知的眼皮越来越沉,陷入了梦乡。
帐篷外,狐獴站起来,爪子踩在石头上,环顾四周,它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虫鸣,听到了帐篷里翻身的窸窣声。
没有危险,没有大型动物,一切安全。
狐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确认主人真的睡着后,迈开小短腿跑了起来,方向明确,脚步急促,像是有什么目标在吸引它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活跃了起来。
【导播!跟上狐獴啊!】
【这家伙屁颠屁颠地要干嘛去?】
【可能贪玩出去浪吧,精神体也需要放风。】
【笑死,不是让它看营地吗?怎么跑了?】
【反正营地这里也没啥看头,快跟上狐獴!】
……
镜头跟随狐獴的视角快速移动,狐獴跑得太快了,草丛飞快地从它身边掠过,除了时不时低头嗅嗅地面,确认方向外,就没有停下过。
大概跑了半个小时后,芦苇丛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汪水塘。
水面上倒映着满天星星,水塘边有一棵巨大的金合欢树,树冠繁盛,树荫下还趴着一只橘黑条纹相间、毛茸茸的漂亮生物。
狐獴眼前猛地一亮,加快了奔跑速度,尾巴翘得更高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切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炸开了花。
【这什么动物?我怎么没见过?】
【橘色黑条纹,体型比普通的狮子还要大一圈,草原上有这种物种吗?】
【可能是普通猛兽吧,档案里没有这种长相的哨兵。】
【还挺可爱的,有点像狮子。】
【变异种?或者只是当地亚种?】
【它刚才是在舔爪子吧?那个动作好像猫。】
【舔完还用爪子擦了擦嘴……这动作也太人性化了。】
……
画面里,容静正蹲在金合欢树下,低着头专注地舔毛。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掉毛问题也就越来越严重,导致她现在每天除了吃就是舔毛,然后就是睡觉。
容静吐出嘴里的虎毛,心里直叹气。
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毛球症,也不知道草原上有没有野生猫草给她吃。
把每一根毛都捋得整整齐齐后,她放下右爪,换成左爪,继续悠闲地舔。
狐獴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狐獴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栽个跟头,容静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刚刚站稳,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小动物。
容静认出来了,是白天那只狐獴,那只一步三回头、跑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狐獴。
容静嘴角轻轻翘了翘,伸出爪子,用爪背轻轻蹭了蹭狐獴的下巴。
狐獴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细细的呼噜声,头仰得更高了,把整个脑袋都送到了她的爪子上。
容静又挠了两下,它开始沉醉地扭屁股了。
她坏心地把爪子收回来,狐獴的下巴失去了支撑,点了一下,然后不满地张开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容静笑了笑,把狐獴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从头揉到尾,再从尾揉到头。
狐獴眯着眼睛,东倒西歪地,差点站不稳。
弹幕看到这一幕,已经彻底疯了。
【它在叫!它在叫!好可爱!】
【这只陌生的动物到底是什么?好漂亮啊。】
【好像一只大型猫咪啊,真好看。】
【狐獴怎么一点都不挣扎?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
【救命,我怎么觉得这只狐獴很享受?】
【姜明知现在是不是在帐篷里同步感受?】
【姜明知:我在睡觉,勿扰。】
【哈哈哈哈哈哈他以后要是看到回放会不会社死。】
……
狐獴趴在容静的肚皮上,在温暖的绒毛中,意识渐渐模糊,然后彻底睡着了。
容静低头看着那团蜷成毛球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居然睡着了。
她不满地用爪尖轻轻戳了戳狐獴,狐獴没有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只能把狐獴放到一旁,用尾巴给它当被子。
狐獴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往她的方向拱了拱,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她的尾巴里。
弹幕里,最后几个还在坚持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好安静。】
【明天姜明知醒来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在身边,会不会吓死。】
【他通过精神链接能感知到狐獴的状态吧。】
【导播,切回帐篷,我想看姜明知现在的表情。】
【切了也看不到,他睡得像死猪。】
……
导播没有切画面,镜头还停留在水塘边,停在那棵金合欢树下两只相互依偎着的身影上。
姜明知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毛茸茸的、软绵绵的云朵上。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揉他的脑袋、肚子,小腹……
姜明知身体抽了一下,浑身上下一股酥麻感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引起一片颤栗。
他眼皮抖了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有些喘不上气,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白凛的睡眠本就很浅,他是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侧头往姜明知的方向看去。
发现这家伙正在睡袋里,身体蜷缩成虾米的形状,潮红的脸还朝着他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荡漾的、像喝醉了的浅笑。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又动了动,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浅浅地,带着尾音上翘的“嗯~”。
“……”
白凛的脸色在黑暗中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盯着姜明知看了三秒钟,看着那张在黑暗中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脸,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嘴角反着光的口水。
白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从背包的侧袋里摸出耳塞,塞进了耳朵。
世界终于清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帐篷,不再去看那张荡漾的脸。
这家伙,在这种环境下也能……
他皱了皱眉,把心里的那个念头掐断了。
耳塞隔音效果很好,但隔不断他精神图景里那只躁动的狮子,从来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转圈,十分焦躁。
不想了,草原上随时都有可能有意外,一定要养精蓄锐,休息好。
水塘边,金合欢树下。
容静揉完了狐獴的肚子,用爪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狐獴的鼻子湿漉漉的,不满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等睁开眼,看到是容静的时候,它愣了片刻,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容静低头看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走的小东西,有些无奈地把狐獴从怀里捞出来,举到眼前。
狐獴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容静鎏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狐獴歪了歪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天空中,跟着狐獴跑了一路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拉近了镜头,切了一个近景。
月光照在容静的侧脸上,给蓬松的毛发边缘镀上了一层冷光,她嘴角微翘,爪子上还托着一只小小的、四仰八叉的狐獴。
弹幕被这和谐的画面所触动,在上方缓缓飘过。
【这到底是什么物种?有人查到了吗?】
【没查到,翻遍了物种库,都没有记录。】
【难道是哨兵?】
【没这个品种,哨兵档案里也没有。】
……
【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
【那可能是变异的普通猛兽吧。】
【看它的行为,不太像普通猛兽啊……】
……
弹幕在热烈地讨论,但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此时,狐獴瞳孔微微放大,身体紧绷。
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正在靠近,从身后的方向,是独属于大型掠食者的气息!
狐獴从容静的掌心里弹了起来,四爪落地转身就跑,跑了很远之后才停下来,钻进草丛里,远远地看着水塘的方向。
容静愣住了,爪子里空空的。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果不其然斑鬣狗正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一只瞪羚,瞪羚的脖子已经被咬断,脑袋软塌塌地垂着。
斑鬣狗的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后狂摇,它把瞪羚甩在容静面前,用鼻子拱了拱,意思是:我刚抓的,还新鲜着呢。
容静看了一眼瞪羚,又看了一眼狐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斑鬣狗,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家伙,最近干嘛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闷闷不乐,斑鬣狗的尾巴僵了僵,歪头看着容静,表情无辜。
半晌后,它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脑袋。
容静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啃瞪羚的后腿,肉很嫩,她嚼着嚼着,气就消了一半。
她撕下一块肉,咽下去,“为什么回来得越来越晚?”
她又撕下一块肉,“花豹也不见了,白狮也不见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容静看着它那副死样子,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
她又撕了一块肉,嚼得咯吱咯吱响。
“哼,迟早我要弄清楚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斑鬣狗就在此时,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斑鬣狗鼻子耸动了一下,仔细辨别着,不是草原上那些熟悉的畸变哨兵的,也不是普通大型猛兽的……
比较像是小的,啮齿类的动物。
它犹豫了片刻,没有追究,它知道向导最近很无聊。
它每天早出晚归,向导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和小动物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她不把它带回窝里,只要不过分,它可以当没闻到、没看到……
斑鬣狗走回容静身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用力蹭了蹭,把自己的气味涂满她的周身,努力覆盖掉那只小东西留下的味道。
向导是它的,别的动物可以靠近,但不能留下痕迹。
容静没有注意到斑鬣狗的小动作,她正专注地啃瞪羚的肋骨,啃得满嘴油光。
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叼起她吃剩的骨头啃了起来。
远处的草丛阴影里,狐獴还蹲在那里,身体压得很低。
看着那只巨大的斑鬣狗趴在容静旁边,蹭她的背,和她分享同一只猎物,狐獴的耳朵、尾巴一起垂了下来,像一只被弃养的小动物,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她刚才是在对那只斑鬣狗说话吧?是不是在说话?】
【我听到了!她在说话!】
【会说话就不是普通动物了!】
【是哨兵!还是有理智的畸变哨兵!】
……
【档案里没有她啊,草原上的每一个畸变哨兵都是有记录的。】
【不是哨兵还能是什么?难道是向导吗?笑死。】
【会不会是没记录在案的?民间觉醒的哨兵?】
【就算是民间觉醒,也会被记录的。】
……
弹幕在飞速滚动,但很快,几条弹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只斑鬣狗有点眼熟?】
……
【……我也觉得。】
【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后背发凉。】
【前面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
【指路两年零三个月前的头条新闻。#血牙星盗团覆灭#】
……
桑迪·埃尔维的手在发抖。
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屏幕蓝光反射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只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公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普通的文职工作。
哨兵也好,向导也罢,在他看来都和他无关。
他曾经十分理解不了那些为了喜欢的哨兵或者向导争得头破血流的普通人。
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他理解了。
他乘坐的“晨星号”的客运飞船,在17号星域被星盗劫船了。
他当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前排是一个八十多的老人。
血牙星盗团劫持了飞船,控制了指驾驶室,客舱的舱门被粗暴地炸开,爆炸声让他几乎耳鸣。
为首的那个男人,血牙星盗团的团长,阿什.布莱兹。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即使是在两年后的今天,他也忍不住颤抖。
他走进舱室,个子很高,肩背宽阔,头发是棕色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亮,嘴角还挂着残忍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着他的精神体,一只血腥的斑鬣狗,褐色的皮毛,左后腰有一道不大的伤疤。
那只斑鬣狗扫了一眼舱室里的乘客,然后走向了前排,当着他的面咬向了最前排的一个乘客。
桑迪吓得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到了惨叫声,然后是咀嚼的声音……
最后他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地上的一滩红色。
那只斑鬣狗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转了半圈,落在了他身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他甚至闻到了它嘴里的腥臭,看到了它牙齿缝里塞着的碎肉。
他当时手脚冰凉,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跑不动。
那只斑鬣狗停在他面前,低头凑近,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惨白的脸……
然后舱门被炸开了,联邦的救援到了。
一道身影从硝烟中走出来,银白色的短发,湖蓝色的眼睛,纯金的肩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白俨元帅到了,他的精神体一只白色狮子,从他身后跃出,扑向了斑鬣狗。
斑鬣狗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一刻,桑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白俨元帅出场的那一幕。
从那以后,他成了元帅的死忠粉。
后来,元帅堕化被送去了终焉草原,桑迪难过了很久,直到今晚,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刷到了白凛的毕业试炼直播链接。
白凛,他知道这个人,元帅的堂弟。
他一时好奇,就点了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斑鬣狗,那只熟悉的,他噩梦中的斑鬣狗。
褐色的皮毛,左后腰的旧伤疤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眼睛,不是记忆中的猩红色……反而是琥珀色的,眼神中还带着讨好的意味的、看着那只不知品种的陌生动物时,像一只被驯化的狗一样乖巧。
但它就是那只斑鬣狗。
他不可能认错,无论是它的体型,还是它腰间的刀疤,它的尖牙,都一模一样。
看着那只在地上打滚,肚皮朝天,撒娇卖乖的斑鬣狗,桑迪的手指在发抖。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飞船中的场景,想起那个残忍的男人,以及斑鬣狗牙齿间的碎肉……
这一定是同一只,桑迪毫不怀疑,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哨兵吗?
她是怎么能让那只斑鬣狗变得这么……乖?
桑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颤抖地打字,一字一句,打得很慢。
【我认识那只斑鬣狗,两年前,血牙星盗团劫持晨星号,血牙的团长阿什.布莱兹,精神体就是这只斑鬣狗。它当着我的面吃了一个人,就是这只,左后腰的刀疤都一模一样。】
直播间在这条弹幕出现那一刻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跟踪 斑鬣狗居然
当阿什.布莱兹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 几乎没有人敢接话,过了数秒后,弹幕才疯狂涌现。
[真是那个阿什.布莱兹?不可能吧?你们看清楚了吗?]
[左后腰的刀疤,我截图对比了, 好像是对得上。]
[可是这只斑鬣狗看起来好乖巧啊……完全不像星盗。]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阿什.布莱兹, 那另一只动物到底是什么人物?]
[能让星盗头子在她面前摇尾巴, 那很是个人物了。]
[假的吧,不可能……]
[阿什.布莱兹早就畸变堕化到没理智了!]
[不会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炒作吧。]
……
弹幕在震惊和怀疑之间游移不定, 有人翻出了多年前的新闻截图,把斑鬣狗的截图和以前旧新闻的配图并排放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像,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根本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阿什.布莱兹。
紧接着就是满屏的骂声, 连带着容静也挨了骂。
众网友对她的态度也从“好可爱”变成了“怎么能和阿什.布莱兹这么亲密”。
[阿什.布莱兹杀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她跟这种东西贴在一起, 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也是星盗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如果她也是星盗, 那她应该被通缉才对,通缉令上没有她。]
……
弹幕里有人真的去查了,发现联邦通缉令名单里,有阿什.布莱兹的副手、军师、打手、甚至厨子都列在上面, 但没有一个兽型和她一样。
[说不定是阿什.布莱兹畸变之后才认识的?]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什.布莱兹为什么在她面前跟个舔狗一样?]
弹幕沉默了,画面里斑鬣狗那种谄媚样,真的挺超出所有人认知的。
眼看弹幕上的骂声愈演愈烈, 有些人忍不住提醒道。
[注意言辞……别忘了血牙还有星盗在外逃窜。]
[别乱说话了,这些星盗贼恐怖。]
……
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删自己的发言,甚至还有人把ID改了,把之前骂容静和斑鬣狗的弹幕撤回了。
没有人再说容静是星盗同伙,但也没有人再夸她可爱了。
天色渐亮,眼看太阳逐渐升起。
狐獴从草丛里探了探头,最后看了眼树荫下还在睡觉的容静,有些恋恋不舍。
她的身旁趴着一只斑鬣狗,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眼睛虽然闭着,但却有意无意地朝着狐獴的方向歪了歪头。
狐獴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镜头也跟着它,一路切换着画面。
姜明知从睡袋里坐起来,头发翘成一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到帐篷外把狐獴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它的脑袋。
“你这小家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望风吗。”
狐獴叫了两声,声音带着撒娇意味,然后一口叼走了姜明知手里那根刚撕开包装的能量棒。
姜明知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正在舔嘴唇的狐獴控诉。
“……你吃我早饭。”
狐獴舔了舔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姜明知叹了口气,从背包里又摸出一根。
白凛已经起来了,他蹲在帐篷外面,用湿巾擦脸。
姜明知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
“昨晚还真做了个好梦。”
姜明知嘴角还挂着一丝回味的浅笑:“梦到……”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白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嫌弃和鄙夷。
姜明知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凛没说话,转回头继续擦脸。
姜明知原地站了两秒,把那句“梦到我被一只橘黑色的漂亮动物抱着睡觉”给咽了回去。
“算了,”他小声嘟囔,“我忍,反正习惯了。”
狐獴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白凛,又怕怕地缩回去了。
……
草原上,天刚蒙蒙亮,容静从干草堆上翻了个身,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她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刚起床的斑鬣狗。
这家伙的动作很小心谨慎,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生怕不小心惊醒了她,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转过头,看了容静一眼。
容静立刻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放轻,开始装睡。
斑鬣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才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容静看着它往西北方向走了,她等斑鬣狗走出十几步远,才悄无声息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
她好奇的盯着前方那道棕褐色的、正在逐渐变小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斑鬣狗没有发现,也许是太习惯她的气息,也许是她最近的捕猎技巧练得太纯熟,已经熟练掌握了跟踪技巧。
她的脚步放得比斑鬣狗更轻,呼吸更缓,然后无声无息地跟在了斑鬣狗身后。
斑鬣狗走得很快,目标明确,像是和人约好了,有什么大事要去做。
容静跟在后面,越来越好奇,这家伙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捕猎,但捕猎需要走这么远吗?
而且不仅花豹不见了,白狮不见了,就连那只死皮赖脸的平头哥都不见了,它们瞒着她干嘛去了?
斑鬣狗七拐八拐,走了不少的路,容静只能紧紧跟着。
终于,斑鬣狗在一处开阔的洼地边缘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走了下去。
容静趴在洼地上方的草丛里,拨开眼前的草叶。
这才发现下方的空地上有四个身影,每一个她都认识。
耳廓狐蹲在一块大型岩石上,居高临下,俯瞰全场,它卷着尾巴,看着斑鬣狗来的方向,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花豹趴在洼地西侧的一棵枯树旁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黑犀牛则站在洼地正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小山,隆起的肌肉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它们的位置很微妙,离其他几个都有几步的距离,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不像是朋友聚会的亲密,更像在互相防备,互相试探,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
容静趴在草丛里,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家伙平时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对吼、动辄大打出手的家伙,现在居然聚在了一起。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微妙的被排斥感。
斑鬣狗和耳廓狐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剑拔弩张呢,石重山甚至还带着犀牛群追过斑鬣狗……
而现在,它们居然站在一起,没有打架,也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互相瞪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斑鬣狗开口了。
“你们都感觉到了吧,昨天飞船降临的动静。”
它,不,应该说是他,他的声音很低沉。
和平时那只在她面前打滚、摇尾巴、蹭她脸颊的蠢萌斑鬣狗截然不同,声音里没有讨好卖乖,异常冰冷。
飞船?容静想起了昨天那非同一般的动静,原来是有人类来了。
等等,容静瞳孔瞪大,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她居然听到斑鬣狗说话了!
不是呜咽,不是汪汪叫,是字正腔圆的、带着低沉磁性的、人类男性的声音!
容静恍惚一瞬,对了,斑鬣狗曾经是人,她早就知道它不是真正的野兽,有名字,有过去……
但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它说话,所以一直没有实感。
原来这家伙明明会说话!可以跟她交流!
可以告诉她它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每天早出晚归在忙什么。
但它没有!
一股火从心头蹿上来,这家伙又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地骗她!
每次都这样,只会装傻,装听不懂,装无辜,来博取同情!
这次她一定不要原谅它了!
斑鬣狗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低沉而清晰。
“我昨天已经在草原上发现了不少军校的学生,他们分散在各处,探查着地形环境……”
斑鬣狗顿了顿:“这样下去靠近水塘也是迟早的事。”
军校的学生来草原做什么?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把身体压得更低,耳朵竖得更直。
斑鬣狗的声音忽远忽近,容静不敢靠近,怕被发现,只能窝在草丛里,尽力竖起耳朵捕捉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能让那些学生接近她……避免被人发现她的独特之处……白塔一定会带走她的……要保护好她。”
保护她……
所以,他们是怕她被人类发现,怕她被带走?
白塔又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一个让斑鬣狗和耳廓狐如临大敌的组织。
又为什么要带走她?她有什么独特之处?因为她能安抚它们?
容静想不通,但从斑鬣狗的语气里隐约感觉到白塔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抿了抿嘴,决定相信它们。
它们和她在草原上朝夕相处,斑鬣狗是并肩同行的伙伴,花豹是讨厌但偶尔还算有用的邻居,耳廓狐是冷着脸但总在她周围“恰好路过”的傲娇,石重山是虽然曾经追杀过她,但现在也被她摸过头的好友。
更何况,它们之前明明不对付,现在却为了她聚在一起、互相忍耐,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它们?
斑鬣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想象一下。”
它看着耳廓狐,又看了看花豹,最后把目光落在石重山身上。
“她这么珍贵,如果白塔知道了她的存在,他们会怎么对待她?被强制匹配给高等级哨兵,被送去做实验,被关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地被抽血实验……”
“够了。”
耳廓狐声音清冷,干净利落地打断了斑鬣狗的话。
石重山站在洼地中央,发出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嘶吼声。,前蹄开始不停地焦躁刨地。
很明显,是被斑鬣狗话里的形容激怒了。
“你这傻大个能不能冷静点?”
耳廓狐声音冷清:“上次你发狂差点伤了向导的事,还不够给你教训?”
石重山的蹄子停了一瞬,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亏心事,它把头低了回去,鼻孔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容静瞪大了眼睛,原来耳廓狐也会说话了!
是了,斑鬣狗和耳廓狐这两个家伙是平时和她接触最多的动物了,如果她真的有让它们恢复的能力,这两个一定是最早恢复的!
容静将目光移向另一旁的石重山和花豹,发现这两个家伙对耳廓狐和斑鬣狗的话,还有些似懂非懂,估计现在还不会说话。
她有些生斑鬣狗和耳廓狐的气,明明会说话,却从来不说,
斑鬣狗听着耳廓狐的话,眼睛微微眯起,那场致命的犀牛群袭击分明都是耳廓狐的“功劳”!
这家伙倒是会甩锅,也就是欺负石重山现在脑子还没有彻底回复理智,等石重山日后清醒了,迟早把它撞飞到天上去。
耳廓狐耳朵动了一下,毫不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白俨那家伙呢?不是让你盯着它吗?”
白俨,容静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没听过,这是谁?
是哪只动物的名字吗?
白……容静不禁想到了那只漂亮的,总是失踪的白狮。
斑鬣狗一顿,不带情绪:“往南边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南边……
之前那只SSS级的尼罗鳄,在主动将水塘让出来后,也是往南边去了。
南边到底有什么?它的目光越过耳廓狐的头顶,看向南方。
但只能看到一片高不可攀的山峰,高到看不见山顶。
它摇了摇头,不管南边有什么,都比不了向导重要。
斑鬣狗抬起头,看向天空。
它这一生作恶无数,杀人,抢劫,屠戮,一辈子都活在人们的尖叫和畏惧中。
它从来没有为曾经的罪孽后悔过,哪怕退化成一只会捕猎和进食的野兽,被带上项圈丢进终焉草原,它都没有后悔过。
它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向导来了。
她把它拉了出来,蹲在它面前,摸了摸它的头,给了它新名字“布布”。
那一刻,它的世界亮了。
它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如果以后每天醒来,看不到她趴在干草堆上的身影,它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它战斗的理由,斑鬣狗将目光从天空收回来。
无论这次联邦军校为什么突然把考核地点换到这里,无论背后有什么阴谋、什么考量,它都会竭尽全力,哪怕鱼死网破,都不会让他们带走她。
它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站起来,时候不早了,它该去给向导捕猎了。
“散了吧,那些学生可能会靠近水塘,各自盯好自己的方向,不要被钻了空子。”
它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还有,不许在她面前说漏嘴。”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朝河沟的方向走去。
花豹也从枯树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石重山是最后走的,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容静躲在草丛里,心乱如麻,身体压得很低,关于飞船、关于白塔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不停在脑子里盘旋。
斑鬣狗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她知道它去干嘛了。
它会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叼着一只新鲜猎物回来放在她面前,摇尾巴打滚,蹭她的脸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容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那片草丛的,等退出安全距离后,她就转身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悠闲自在地奔跑,而是头也不回地、四爪腾空的,像是要甩掉什么烦恼一样的奔跑。
风吹进她的耳朵,好像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
她跑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跑过曾经趴着看星星的大石头,跑得十分心不在焉,不自觉地回忆着斑鬣狗它们开会时谈到的东西。
哨兵,向导,白塔……
哨兵是什么?是那些曾经是人、现在变成野兽的家伙。
斑鬣狗,花豹,白狮,耳廓狐,黑犀牛他们都是。
向导是什么?从语意上讲就是她,黑犀牛石重山也在精神图景中叫过她向导。
她能让他们安静下来、恢复理智。
那么白塔是什么?
斑鬣狗提到这个组织时声音都变冷了,听它的意思,白塔会带走她、把她关起来做实验、还会给她强制匹配。
容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她刚穿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复杂的人类社会,可以返璞归真,真的当一只猛兽,时不时揉一揉毛茸茸的小伙伴,自由的度过一生。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容静叹了口气。
她只顾着想着心事往前跑,忘记了斑鬣狗说过“草原上已经发现了不少军校的学生”。
所以一时之间,并没看到坡地上那五个人类身影。
克拉伦斯正半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衣。
他的脚边,已经堆了一堆的猎物,个个死相惨重,这并不是捕来吃的,而是猎来做战利品的。
一只角马的脑袋被割了下来,血迹洒在地上,已经成了暗褐色。
一只疣猪的獠牙也被拔了出来,用草绳捆在一起……
克拉伦斯知道电视台的隐形摄像头会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但他不在乎,甚至觉得这是展示他强壮的方式。
他的精神体,一只粗壮的短腿狒狒,正蹲在那些猎物中间,不停用手翻弄着角马的脑袋,时不时把它拎起来,晃了晃,又粗暴地扔远。
狒狒的毛发是深棕色的,肩背宽阔,手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牙齿又长又黄。
它一手抓起角马头举到眼前,歪着脑袋打量着,然后丑丑地咧嘴一笑,另一只手直接捏爆了角马的眼睛。
这时,旁边有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兴奋,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克拉伦斯,你看那只动物是什么物种啊?”
一个短发男生指着远处,脸上涂着两道迷彩油彩,看不清表情,但眼睛亮得惊人。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眼看了看,推了推镜架。
“看起来好像狮子啊,橘黄色的,还有黑色条纹,没见过。”
又一个人探过头来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犹疑。“应该不是狮子吧?感觉比狮子还要好看,你看它跑起来的姿势……”
他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短发男生接着他的话头,眼神中带着痴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沉默了片刻,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克拉伦斯,要不把它猎了吧,你看这皮毛,一看就很柔软,做成标本肯定好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短发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克拉伦斯,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高个子光头男,有些不忍这么漂亮的动物遭罪,瓮声接了一句:“我们猎物已经够多了……”
戴眼镜的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行,这些低级猎物哪里能和这只比!”
他站起来,走到克拉伦斯面前。
“克拉伦斯,那野兽一看就不常见,说不定是草原上独有的亚种,猎回去肯定能吸引不少人的关注!”
克拉伦斯不耐烦地抬起头,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远处,一道橘黄的身影正在草原上奔跑。
它四肢修长,肌肉漂亮紧实,圆圆的脑袋微微低垂,尾巴松松散散地垂在身后,随步伐左右摇摆。
阳光照在它的毛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的确不像狮子,狮子跑起来是沉重的、极具压迫性的,但它跑起来是轻盈的……
克拉伦斯眯了眯眼睛,觉得脚边那些他用实力赢来的战利品加起来,都没有远处那道身影让他心跳加速。
他感觉自己有些兴奋,就像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狒狒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从猎物堆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
它顺着克拉伦斯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道橘色的影子。
克拉伦斯迈开步子,走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那只动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低着头往前跑。
戴眼镜的男生见状搓了搓手,嘴角咧得老大。
短发男生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忍。
容静对此一无所知,她还低着头往前跑,丝毫没有看到坡地上那五个心思各异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反杀 眼神里全都
容静正在往前跑, 就在她腾空往前扑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后脊椎升起。
她下意识在半空中扭转半圈,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果然,下一秒, 一道锋利的寒光擦着小腹划过。
容静稳稳地落在地上, 眯着眼睛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五个身影。
人类?
这是容静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人类, 但她却没有半点见到同类的欢喜。
她想起了刚才偷听到的事,斑鬣狗说昨天有一艘军校的飞船降落……
这些人是学生?
容静半点看不出这几人身上的学生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危险。
为首的克拉伦斯站在十米外的高处, 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短刀的姿势。
他的精神体正从背后缓缓浮现,一只成年的雄性狒狒, 体型高大, 犬齿锋利, 眼里满是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或许是察觉到了容静的目光, 狒狒咧开嘴, 露出牙龈,挤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克拉伦斯脸上的表情和狒狒如出一辙, 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结实的前臂。
他看着容静,像看着一件已经属于他的藏品。
“真是漂亮。”
克拉伦斯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残忍。
“我要把它的皮毛扒下来作成毯子。”
克拉伦斯直播间的观众对此毫无不适, 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路人对克拉伦斯在草原上肆意滥杀的残忍行径表示不满。
但很快就被他的粉丝骂了出去,导致他的直播间现在基本只剩下了克拉伦斯的狂热支持者。
[快上!别啰嗦!]
[我期待了好久了!]
[克拉伦斯就是最强的!]
[它的皮毛能拍卖不?我想买!]
……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克拉伦斯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他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漆黑的黑曼巴蛇正安静地攀在他肩膀上, 时不时吐出暗红色的蛇信子。
“从它刚才的动作看,无论是跳跃能力还是敏捷度都比普通狮子还要强上一大截。”
克拉伦斯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想起了一直压他一头的白凛, 那家伙的精神体也是狮子。
“穆永春,你上去撞残它。”
克拉伦斯眯了眯眼睛,下令道。“我要让它再也跳不起来。”
叫穆永春的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短袖作战服,身后缓缓走出一只体型健壮的河马。
容静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她视线快速扫过所有人,身体微微压低,判断着该逃跑还是上前迎战。
这五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况且……她自己就是人类,对于人类有多残忍,多么会阴谋诡计,早有预料。
跑不了的……
如果跑了他们也会跟上来,甚至会使用各种方法偷袭,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只能正面迎战!
就在此时,穆永春已经动了。
他的精神体比他先冲出,那头河马朝她跑过来,乍一看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穆永春本人紧随其后,他没有武器,但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精神力。
他从不使用远攻,他这个人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喜欢拳拳到肉的搏击。
精神体河马率先撞向容静,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块会移动的巨石,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容静没有后退,在河马低头冲撞的前一刻,前掌拍地,一跃而起,右掌借力一巴掌拍在了河马的后背,锋利的指甲在河马的后背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河马发出愤怒的闷哼,身躯踉跄了两步。
而此时穆永春已经冲到了容静面前,拳头裹挟着精神力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这是容静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使用精神力作战的哨兵,她谨慎地后退了几步,躲过了拳头。
拳头落空让穆永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野兽无论是敏锐度还是判断力都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眼镜男秦嘉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响起。
“别单上。”
下一秒,黑曼巴蛇从眼镜男的肩膀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蛇类的攻击向来隐蔽,容静正在应对穆永春和河马的夹击,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道从侧面袭来的黑影。
但就在即将被咬到的瞬间,她的后腿却忽然抬起,精准地踩在蛇身的七寸上。
黑曼巴蛇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脊椎受损让它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
眼镜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精神体受到的伤害让他不可避免的感同身受。
容静不敢恋战,向前一跃,主动拉开了和穆永春之间的距离,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评估着现场局势。
“队长,要不……算了?”
站在最外圈的短发男叶奉缩着肩膀,畏畏缩缩地提议。
他的精神体,一只体格不大的野犬正蹲在他脚边,耳朵向后贴着脑袋。
“这家伙好像确实有点难缠……”
“闭嘴。”
两个队员的接连失败,让本就暴躁的克拉伦斯红了眼睛。
叶奉缩了缩脖子,脚下的野犬也跟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就在这一瞬间,克拉伦斯动了。
他身后的狒狒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高处跃下,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朝着向容静冲去。
狒狒的声音很刺耳,带着某种精神力的攻击,现场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皱起眉,下意识僵在原地。
而克拉伦斯本人的速度比甚至比他的精神体还要更快。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来的,手中握着把精神力形成的弯刀,直刺猎物的颈动脉。
这是克拉伦斯最擅长的战法,先用狒狒的精神攻击压制对手,趁着对手僵硬的瞬间,完成致命一击。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鲜少有对手能逃脱。
然而容静不一样,狒狒的精神压制并没有让她产生恐惧或僵直的反应。
她的身体甚至下意识的进行了回击,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喉咙中呼啸而出,虎啸和狒狒的精神压制在半空中相撞,明显占据了上风。
克拉伦斯的攻击动作一僵,容静当机立断,避开克拉伦斯的刀,爪尖在克拉伦斯的前臂上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克拉伦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有意思。”他舔了一下溅到嘴角的血。
“一起上,要是再在原地站着,回去我让你们和秦嘉的曼巴蛇睡一起。”
此话一出,短发男叶奉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想要上去,但被身侧的光头男拦住了。
“林赛……我们不上吗?”
光头男林赛摇摇头,叶奉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不就是和蛇睡觉吗?忍了!
而另一边,眼镜男秦嘉的精神体黑曼巴蛇已经从地面弹起,蛇身缠绕向容静的后腿。
穆永春也再次控制精神体河马冲了上去,河马不顾后背上的伤口,又一次低头冲锋。
容静这次没有躲,反而迎着河马冲了过去,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忽然虚晃一招,一个回旋硬生生扭转了重心,虎口张开,对准了眼镜男的脖子。
“秦嘉!”
穆永春冲过来从侧面撞向容静,双拳上的精神力砸在了容静的腰上。
她没有躲,硬挨了这一拳,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眼镜男,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她听到了,就是这家伙,一直在拱火。
秦嘉瞳孔放大,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真正直面了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因为容静的爆发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只能在最后一刻勉强抬手挡在了自己脖子前面,下一秒,虎齿咬穿了他的小臂。
如果不是精神力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凝聚在身前,他的整条前臂都会被咬断。
但即便如此,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伤口上的森森白骨还是让在远处躲着的短发男叶奉发出一声惊呼。
容静松开失去战斗力瘫在地上的眼镜男,后退了两步。
她的腰侧被穆永春的精神力攻击过的地方毛发已经焦黑,隐约可见皮肤下渗出的血丝。
很痛,但她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侧头看向了始作俑者。
穆永春迎上那道目光时,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容静的前掌就已经拍在他胸口,爪尖勾住了他的作战服,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然后猛地往下一砸。
穆永春的后背砸在地面上,泥土四溅,嘴里吐出一口血,晕厥了过去,精神体河马同时在远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就在这时,容静收起爪子,观察着剩下的三个还站着的人。
站在远处的短发男和光头男,以及……最前面这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寸头狒狒。
短发男手指颤抖着,脚边的野犬也在同步发抖。
容静的视线在短发男身上停了一瞬,本能告诉她,这家伙没有威胁。
而另一侧的光头男从一开始就站在最远的位置。
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作战服。
他的精神体,一头长颈鹿正站在他身后几米外低头啃着树叶子,对面前的打斗场面毫无兴趣。
光头男的目光里没有杀意,甚至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
容静感觉到了,于是她抬起头看向了现场唯一威胁,那个带着狒狒的寸头男人。
克拉伦斯的右手带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但却没有影响他的动作灵敏度。
他的精神体狒狒已经绕到了容静的侧后方,从一根倒下的树干上跃起,张牙舞爪地扑向容静的后背。
克拉伦斯本人则从正面冲来,手上还握着从腰间拔出的匕首,刀尖直指容静的眼睛。
在克拉伦斯和狒狒的双面伏击之下,容静在枯木上借力而起,竟直接从克拉伦斯头顶上方掠过,一跃到了一旁的一颗金合欢树上。
因为动作太大,容静侧腹上的伤口开始渗出鲜血,痛得让她几乎忍住不住嘶吼出声。
克拉伦斯的匕首划过了她最为脆弱的腹部,留下一条有些深的伤口。
克拉伦斯看着轻盈上树的容静一愣,这只这么像狮子的动物居然会爬树?
容静知道自己受了伤,不轻,但远不到致命的程度。
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虎最忌讳的就是恋战。
她抓住机会,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草原的灌木丛里,几秒后就彻底不见了。
现场陡然安静了下来。
穆永春躺在地上咳了两声,每一下都带出血沫。
他的精神体若隐若现,几次差点维持不住形态,这是精神图景严重受损的标志。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
“……这个东西,是真的能打。”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棵树坐着,左手托着右臂,右臂的骨头已经断了,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溅了几滴血,但他没有去扶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咬穿的手臂,表情看不清楚。
黑曼巴蛇的精神体盘成一团缩在他脚边,因为受了重伤而萎靡不振。
克拉伦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在往下滴血,右前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依旧牢牢地盯着容静消失的方向。
他的精神体狒狒从树干上跳下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老虎消失的方向。
狒狒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咕噜声。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个顶级掠食者被另一个顶级掠食者激起的那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好像找到了值得用一生去追逐的猎物。
“迟早会抓住它的。”
克拉伦斯从背包中翻出止血绷带,不紧不慢地缠在右臂的伤口上。
“只要它还在这个草原上,就迟早会属于我。”
眼镜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穆永春还在地上咳嗽着,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一直保持着沉默,什么也没做。
……
容静是在回到水塘的时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痛的。
不是那种被划了一下,能轻易忍过去的疼,她趴在干草堆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腰侧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一边舔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场架。
想到那几个对手受的伤比她还重,她心头快意了几分,嘴角翘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那里也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战斗时受的伤,还是跑的时候剐蹭到了,伤口很轻,但火辣辣的。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受伤。
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没有这一次这么惊险,对手还这么不要脸,居然还围殴。
她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这里没有消毒水,也没有绷带,抗生素。
她只有用口水,把伤口舔了一遍又一遍,倒刺舔过伤口,疼得她直打滚。
容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穿越前的那间曾被她无比嫌弃的小小出租屋,她现在想回去了。
她想念温暖的被窝,想念爸爸妈妈。
容静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爪子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穿越以来她已经够坚强了,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凡事都往好处想。
哪怕天天在草原苟命,她都会告诉自己好歹自由了,不用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多好。
她现在受伤了,人生病的时候会格外脆弱,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她把眼泪蹭在爪背上,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想要睡觉。
可草原上遍地都是危险,她又不敢睡死,只能迷迷糊糊地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看到了斑鬣狗站在她面前,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它站在那里,尾巴僵硬地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腰侧。
“没事,皮外伤。”容静的声音有点哑,脑子迷迷糊糊的。
因为受伤她已经忘记质问斑鬣狗明明会说话,还要骗她的事。
她看了眼羚羊,有些提不起胃口。
“你先把饭放下,我想睡会儿,一会儿再吃。”
斑鬣狗把嘴里的羚羊轻轻放在地上,慢得像是怕惊到她。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鼻翼翕动,判断着上面的气味,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草原上的动物的,也不是它认识的任何畸变哨兵的,是陌生的……属于人类的。
它想起了那些军校学员,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容静脸上。
该死……明明发誓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结果还是被那些军校学生伤到了。
她趴在干草堆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已经快睡着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似乎抽走了她最后的力气和精力。
斑鬣狗轻轻地、慢慢地把下巴搁在她背上,感受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就这样趴了很久。
半晌后才站起来,转身走出水塘的范围,走进芦苇丛。
果然,耳廓狐正蹲在老地方,眼神中带着冰冷和愤怒,显然这家伙也发现向导受伤了。
“她受伤了。”
斑鬣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
耳廓狐耳朵动了动,语气冷冷。
“你没保护好她。”
斑鬣狗垂着尾巴,眼神中是复仇的怒火。
“那些学生干的,我闻到了袭击者的气味,不是野兽,不是畸变哨兵,是人类。”
“是时候给那些家伙一点教训了。”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转身朝着芦苇丛的另一端跑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斑鬣狗看着它的背影消失黑暗里。
它知道耳廓狐干什么去了,很快,它就要让那些入侵者知道,什么叫做复仇。
草原的另一头,在克拉伦斯搭建的临时营地里正弥漫着血腥气。
穆永春躺在睡袋上,鲜血几乎将睡袋侵染了大半。
眼镜男秦嘉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是光头帮他缠的,他伤得很重,但还是不愿意退赛。
短发男叶奉坐在他旁边,举着水壶喂眼镜男喝水,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他懒得给眼镜男擦,只是把水壶收了起来。
光头男蹲在旁边,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把绷带、消毒喷雾、止痛针一样一样摸出来。
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还不退赛?]
[伤成这样还能继续吗?]
[那只到底是什么动物?也太猛了吧。]
[几个打一个还没打过,丢人。]
[那只动物好像有点眼熟,之前在白凛的直播间看到过。]
[克拉伦斯的直播间怎么会混入白凛粉丝,滚出去!]
[滚出去!]
……
弹幕上有人心疼,有人嘲讽,但更多在看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坐在营地边缘,背靠一棵粗壮的大树,他的右手也缠着绷带,从虎口缠到小臂。
他举起右手,在月光下看了看。
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渍,不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疼,但不是不能忍受。
克拉伦斯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想起那只动物扑过来的样子,比他想的还要有力。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和的金色,是那种灼热的、像熔岩一样的金。
克拉伦斯用尖牙磨了磨下唇,又松开。
他想要它,不是想保护,不是想做朋友,而是想……驯服。
他想要它站在他面前,是用温驯依赖的的眼神看他,像一只温驯的宠物一样,想让它的爪子不再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要它,克拉伦斯的呼吸粗重了半拍。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上方慢慢缓缓飘过。
[受伤了还不退赛?一队狼人。]
[我眼花了吗?他受伤了还在笑?]
[那只动物到底是什么?普通野兽不可能一打五。]
[是畸变哨兵吧?有资料吗?]
[查过了,终焉草原的畸变哨兵档案里没有。]
[那它是什么?新品种?]
[会不会是向导?]
[你有没有常识,向导是辅助,战斗力弱得惊人,S级向导都不可能打过一个C级哨兵。]
弹幕在热烈讨论,丝毫没发现夜晚的草原忽然动了起来。
夜幕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朝着克拉伦斯的营地移动。
斑鬣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耳廓狐从河沟的阴影里无声地跳了出来,耳朵贴在脑后,前进的速度极快。
一只黑犀牛站起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了震,它鼻孔翕动着,搜索着空气里的人类气息。
一只冕雕从天空中无声地滑过,翅膀伸展,盘旋在天空中,观察着环境。
一只平日里贱兮兮的平头哥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鼻子抽动了两下,舔了舔嘴唇。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一双双或是清醒,或是浑浊,或是烦躁的眼神里全都充斥着复仇的怒火。
他们都曾经是顶级的哨兵,每一个在进入终焉草原前都是顶级的高手,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在猎物毫无察觉时已经完成了包围。
营地里的灯光还在亮,这群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委屈 做了什么惹
克拉伦斯盯着远处的一片黑暗看了很久, 手上的伤口正在隐隐发出胀痛。
他知道应该休息了,但他睡不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夜风袭来,凉飕飕的和昨晚一样, 但有什么不对……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后背寒毛直竖。
克拉伦斯谨慎地站起来, 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眯着眼, 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坐了回去, 手却不忘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斑鬣狗是第一个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它的步伐很慢, 就像是在巡视领地, 目光牢牢锁定住了猎物。
耳廓狐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它蹲在一块岩石上, 冰冷的黑瞳正紧盯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黑犀牛身上健壮的肌肉隆起,它走得很慢很稳, 但因为体型太大,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时,那种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冕雕正在天空中无声地盘旋,眼睛紧盯着下方, 静静等候着一个俯冲的时机。
平头哥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黑白相间的皮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它站在那里,龇牙露出了两排锋利的牙齿。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依次出现,每一个都从不同的方向来, 堵死了营地中所有人的退路。
短发男叶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正在翻着急救包,只是翻着翻着,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斑鬣狗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叶奉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精神体野犬夹着尾巴,颤抖着缩到了他身后。
光头男林赛是第二个发现的,他的精神体长颈鹿原本正在吃着树叶,忽然一只耳廓狐出现在眼前,长颈鹿猛地扬起头,四蹄不安地在地面上原地踏步。
穆永春半躺在睡袋上,胸口疼得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到了头顶盘旋的冕雕。
眼镜男秦嘉靠着石头,看到了围上来的斑鬣狗,他认出来了……
秦嘉艰难出声,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那是……血牙星盗团的团长,阿什.布莱兹,SS级畸变哨兵,精神体斑鬣狗。”
一旁的叶奉嘴唇颤抖,目光移到耳廓狐身上。
它的眼睛正盯着他,不是看,是盯……用那种宛如看死人的盯法。
叶奉咽了咽口水,终于回忆起了课堂上学过的知识。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暗杀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曾在一场刺杀行动中被精神力反噬,最终被捕送进终焉草原。”
穆永春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暴躁冕雕,喃喃。
“黑塔指挥官……夜沧,SS级,黑塔指挥官,因精神力失控被送进终焉草原,精神体冕雕。”
克拉伦斯眯着眼睛目光移到那座山一样庞大的身影。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SS级,精神体……黑犀牛。”
直播间炸了,弹幕疯了一样涌现。
画面中,克拉伦斯小队被五只“野兽”从五个方向包围,月光下,每一只野兽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极具压迫感。
[星盗头子阿什.布莱兹!我看过他的通缉令!]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那只耳廓狐就是他的精神体!]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他以前还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
[夜沧!黑塔指挥官!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平头哥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们谁认识?]
……
终焉草原上空的飞船指挥大厅。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几十个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学员的直播画面。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墙前,指着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小窗口,语气急促。
“快,切到大屏。”
下一秒,小队的直播画面被放大,铺满了整面主屏。
看到画面中被“野兽”围攻的克拉伦斯几人,时鸿信的瞳孔骤缩。
他瞬间就认出了这些“野兽”的真实身份!
可问题是……它们为什么会围在那里?围攻一群学生?
甚至……它们的眼神里还闪烁着怒火,复仇的怒火。
它们在为谁复仇?
谁又能让这么多畸变哨兵如此疯狂?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鸿信瞬间冷汗直冒,衬衫后背全然湿透。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迅速飙升,无数路人下场,弹幕在疯狂刷屏。
[怎么办?学校老师不来救人吗?]
[这么多畸变哨兵,个个都是高手。就是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克拉伦斯活该,让他这么嚣张。]
[积点口德吧]
[积口德的目标也要是人才行,我堂弟就是被他打瘫痪被迫退学的!]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吗?]
[学校老师都是废物吗?还不去救人!]
[救什么?别忘了来之前都签过生死状。]
[啧啧,就准他打别人不准被人打他啊。]
[别吵了,到底为什么围攻他啊?]
[谁知道,可能造孽造多了。]
……
时鸿信皱眉,抬手屏蔽了弹幕。
“带几个战斗系的老师过去。”
看着被围攻的学生,他叹了口气,看向教导主任。
“带上精神力武器,至少……至少保下他们一条命。”
教导主任点头,点了三个人格斗系的教官。
都是S级哨兵,有实战经验,上过虫族战场,三个教官脸色都不好看,但没有拒绝。
他们接过精神力武器,一把白塔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畸变哨兵的抑制器,抑制器外形像一把步枪,但释放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种干扰精神力的波段。
只能一次性使用,有效范围也只有十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这是学校能从白塔借到的最高级别的武器了,带队的教官把抑制器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升降舱。
营地里的氛围异常紧张,就在此时,秦嘉的任务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手环上一行字跳了出来。
[不要惊慌,保持镇定,老师很快就到!坚持住。]
他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身侧,显然克拉伦斯也收到了,他腕上的手环屏幕还亮着。
但克拉伦斯的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带着一丝不满和屈辱。
显然对于他这种自大自恋型人格,这种等着被人救的事情让他非常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围攻开始了。
斑鬣狗首先扑向克拉伦斯,直直咬向要害,克拉伦斯体术成绩不错,迅速躲开,牙齿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上面划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黑犀牛冲向了穆永春和眼镜男秦嘉。
秦嘉和穆永春早在和容静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黑犀牛冲过来的时候,二人根本躲闪不了,直接被挑飞起来,落了在几米外的灌木丛上。
冕雕就是在这个时候俯冲的,它的目标是靠得最近的叶奉。
叶奉听到了头顶的风声,等他发现的时候冕雕的爪子已经在他眼前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爪子从他胸前擦过,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平头哥是最后一个出手的,它冲到秦嘉面前,跳上他的膝盖使劲一踹。
秦嘉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生死不明。
斑鬣狗退后几步,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绝望,疼痛,屈辱……
但这些还不够,它想起向导趴在干草堆上,腰侧的伤口流着血,明明痛极了也不说,把脸埋在爪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不够,他们要付出更多,要让他们感受到向导的痛苦!
斑鬣狗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不像上次的试探,而是牢牢锁定了克拉伦斯的腰侧。
一口下去,直接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右腰,位置和向导的伤口一模一样。
它要让这个人也尝尝向导的疼痛。
克拉伦斯的身体一弓,右手捂住腰侧,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那颤抖的姿态就可以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斑鬣狗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复仇的得意,只有不满。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它还没有发力呢。
眼镜男秦嘉躺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了,没有人有精力去检查他,穆永春本就伤得重,被撞飞出去以后,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精神体河马在一旁缩成了一团,完全没有了反应。
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还能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全是拜不远处那只耳廓狐而赐,这家伙就像是在玩弄猎物一样,将他们遛得精疲力尽。
叶奉双腿发抖,看着身侧的林赛,嘴唇颤抖:“林赛,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窸窣的脚步声。
斑鬣狗耳朵一动,在场的所有人和动物都停下了动作。
叶奉瞳孔瞪大,眼神中闪过惊喜。
“肯定是老师们到了,老师们来接我们了!”
他的目光越过斑鬣狗的肩背,期待的看向黑暗中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在缓步走来,一只通体金黄色,修长优雅的花豹,正翘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走来,看着克拉伦斯等人的眼神和死人无疑。
叶奉发出一声绝望地抽噎,又来一个!又来了一个!
花豹走到斑鬣狗旁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浑身是血、筋疲力尽的人类,眼神不屑。
斑鬣狗冷冷地看了它一眼,眼神不满,这废物玩意儿这种时候都敢迟到。
斑鬣狗冷哼一声,看向不远处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克拉伦斯,冲上去死死地咬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上按,试图要他跪下来。
克拉伦斯腰侧的血流了一地,左手还在撑着地面,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倒下去,表情不甘。
斑鬣狗怒极了,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它要把他像一只猎物一样,拖到水塘边,拖到向导面前,让他跪在那里,给向导道歉!
花豹就是在这个时候扑了过来,极其精准地一口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喉咙。
克拉伦斯身体僵住,眼睛不甘地死死瞪大着,几秒钟之后就没了气息。
花豹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歪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克拉伦斯,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死了。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斑鬣狗,眼神中带着得意。
斑鬣狗眼神冰冷的看着花豹,它正准备留这家伙一条命,慢慢折磨,结果全被这蠢货毁了。
克拉伦斯的尸体还趴在地上,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穆永春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秦嘉更是一动也不动。
现场只有林赛和叶奉还活着,二人蜷在营地边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奉抱着精神体闭着眼睛,害怕地颤抖,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是小型飞船的声音!
舱门打开,三个人影跳了出来,为首的教官手持精神力抑制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
叶奉听到脚步声,看到了那几个穿着军校教官制服的身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林赛也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得救了。
为首的教官冲到斑鬣狗面前,抑制器对准了它的方向,枪口瞬间亮起一道蓝光。
斑鬣狗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两个漏网之鱼身上。
它没有在向导的伤口上闻到那两个人的气味,他们没有攻击向导……
斑鬣狗犹豫了一下,以它以前的脾气,它肯定会不肯放过一个。
可如今……它会考虑到向导的看法,向导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斑鬣狗犹豫片刻,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了回来,目的已经达到了,三个动手的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多做纠缠。
它低下头,叼起地上的医疗包,这是从光头男身上扒拉下来的,里面有绷带、有消毒喷雾,向导的伤口急需处理,正需要这东西。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跟在了斑鬣狗身后。
花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朵蓝紫色的花朵叼在嘴里,也跟了上去。
冕雕在夜空中转了一圈,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黑犀牛是最后走的,它慢慢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黑暗中。
至于平头哥,这家伙神出鬼没,早就走了。
被饶过一命的叶奉和林赛,纷纷瘫软在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教官们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扶着他和林赛上了飞船。
……
水塘边,容静还在睡,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整只虎蜷成了一团。
她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她感觉好像有人在擦拭她的伤口。
容静眼皮颤了颤,半梦半醒地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到耳廓狐蹲在她身侧,正小心地捧着一团纱布,给她包扎伤口。
它的动作很轻,姿态很是紧张。
两只大耳朵贴在脑后,尾巴更是僵硬地一动不动,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耳廓狐眼睛紧盯着她腰侧的伤口,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的伤口,不放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
容静看出来了它眼神里的担忧,安慰道。
“没事儿,你没有弄疼我。”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这小家伙是从哪里弄到的医疗物品。
不过至少,她现在不用担心伤口感染了。
容静嘴角动了一下,把目光从耳廓狐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腰侧。
那里已经被纱布完全包好了,包的很整齐的。
她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斑鬣狗正趴在干草堆的边缘,目光紧张的落在她脸上,眼神中有自责,有担心,还有心疼。
她费力扭过头,环顾四周。
发现黑犀牛正站在水塘对面的那片开阔地上,离她大概四五十米远,不远不近,刚好能把整个水塘的入口纳入视线范围。
它正低头烦躁地刨着地面,把平整的草地刨得坑坑洼洼,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而花豹则蹲在她头顶上方的那根金合欢树的树杈上。
看到她醒来,花豹从树枝上无声地跳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朵很漂亮的蓝紫色花朵,花瓣很大,边缘有些蔫了。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轻轻放在她耳边。
容静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花豹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平头哥在水塘边正拼命地挖洞,四只爪子同时开工,泥土飞溅。
看到容静醒来,它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低下头,继续旁若无人地挖洞。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像是在巡逻,紧紧盯着周围。
它们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在不同的距离围着她。
容静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疼,是委屈。
是那种受了伤以后明明自己还能忍,偏偏这时候,有人来关心你,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一样。
她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哭,她以后要当草原女王的,老大不能在手下面前哭。
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耳廓狐的头顶,耳廓狐的耳朵弹了一下,感觉有些痒,下意识躲了过去。
但躲开以后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又期期艾艾地把头伸了过来。
……
星网炸了。
不是比喻,这下是真的炸了,全网无论有没有关注联邦军校直播的网民都参与了进来。
克拉伦斯小队的直播画面在星网上疯传,尤其是那段斑鬣狗带着畸变哨兵从出现到消失的画面,被无数人录屏截图、剪辑转发。
星网的服务器在那一刻承受了它这辈子最大的流量冲击。
#克拉伦斯小队遇袭#
#终焉草原畸变哨兵#
#加维尔斯宾塞还活着#
#石重山#
每一条热搜的点击量都大的惊人,很多不明所以的人发出了从看到视频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惑。
[所以这些畸变哨兵到底为什么要杀克拉伦斯?]
[它们到底有没有理智吗?]
[我一开始觉得没有,因为太凶残了,但是又觉得有,不然它们为什么要合作?]
[很奇怪,哨兵只见应该是互相排斥的,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合作攻击?]
[是的,我也感觉,这完全说不通啊!]
[只有一个可能,克拉伦斯惹到它们了……]
……
很快这些畸变哨兵的履历就被扒了出来阿什,公布到了网上,一份又一份重量级的履历看得人震惊不已。
姓名:加维尔.斯宾塞
精神体:耳廓狐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星际联邦第一杀手
姓名:阿什.布莱兹
精神体:斑鬣狗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血牙星盗团团长
姓名:石重山
精神体:黑犀牛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前帝国上将
姓名:夜沧
精神体:冕雕
精神力等级:SS
身份:前黑塔指挥官
……
这履历看得网民人都麻了,这么几个身份各异,立场各异的畸变哨兵到底是因为什么联合到一起的。
[呃……只能说克拉伦斯死得不冤。]
[白塔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畸变哨兵的性命?当年就该清除!]
[克拉伦斯是被给活活虐死的!]
[克拉伦斯死相惨烈?啧,感觉还好,毕竟他在草原上杀的那些动物死得更惨。]
[那能一样吗?那是动物!]
[动物就不是生命了吗?就是活该被虐了吗?]
[他如果只是为了吃,我都不会说什么,他这完全就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这个下场就是报应!]
评论区开始分裂,有人在为畸变哨兵辩护,有人在为克拉伦斯哀悼,有人在骂白塔不作为,有人在骂军校不负责任。
很快,一个帖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畸变哨兵会合作?】
楼主:斑鬣狗是星盗头子,耳廓狐是杀手,黑犀牛是帝国上将,冕雕是黑塔指挥官。
它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星盗和军部是死敌,帝国和联邦是仇家。
它们怎么可能合作?哪怕因为畸变失去了理智和记忆,也会因为领地意识而互相斗争。
所以现在的关键点是:弄清楚克拉伦斯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这群活阎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大猫要和大猫玩! 有点感动,
校长时鸿信站在医疗室的门口, 焦躁地来回踱步,走廊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良久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校长, 那两个学生身上的伤口是多, 看着吓人,但没有致命伤, 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时鸿信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声音有些发哑。
“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别太久, 他们需要休息。”医生顺手打开了医疗室的门。
叶奉正缩在病床上, 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他的精神体正蜷在病床下旁边, 同样也在发抖, 看得出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林赛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背靠着墙壁, 脸色也不好,但比叶奉好上一些,至少嘴唇还有点血色。
时鸿信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被攻击?”
叶奉闻言磕巴了一下,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鸿信只好把目光转向状态好一点的林赛,林赛沉默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
“我们进入草原之后……一开始是想找信号源做任务的,但秦嘉觉得无聊,说这里到处都是猎物,不如找点乐子。”
林赛的嘴唇动了一下,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克拉伦斯也觉得有意思,他们猎了一堆角马、疣猪、羚羊之类的,还把那些猎物的头堆在一起,拍了照……”
光头男林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好像很享受那个过程。”
时鸿信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呢?重点讲出事的那天。”
“出事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光头男林赛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哦不对,克拉伦斯看到了一只很漂亮,像是狮子的动物,准备猎回来,但是被它跑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光头男的声音越来越低,情绪越来越低落。
“就这些?”
时鸿信皱眉,实在找不出什么疑点,他又看了眼这两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学生,无言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教导主任看到时鸿信出来,赶紧上前递过去一个平板。
“校长,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录像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时鸿信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多找几个人,一帧一帧地看,一定要查出真相!”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草原水塘边,容静端端正正地坐在干草堆上,两只前爪并排放在身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犯人。
斑鬣狗趴在她面前,目光躲闪,一副不敢直视她的样子。
容静主动把爪子按在了斑鬣狗的爪子上,避免这家伙逃避,然后发出了一句又一句灵魂质问。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斑鬣狗身体一僵。
“白塔是什么?”
斑鬣狗的耳朵垂了下来。
“还有……为什么会说话还瞒着我?”
她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斑鬣狗的嘴筒子。
“不许装傻!”
斑鬣狗缩了缩头,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左边,耳廓狐蹲在一旁竖着耳朵看戏。
它气急,又看向右边,花豹趴在金合欢树上,尾巴在阳光下惬意地摇来摇去。
左右为难的斑鬣狗只好抬头看着向导的眼睛,从那双鎏金的眼睛中看到了坚定。
坏了,这次好像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斑鬣狗犹豫片刻,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讨好的神色。
这是它的必杀技,屡试不爽。
容静嘴角抽了抽,坚决不让它糊弄。
“不起来是不是?”
斑鬣狗听出了里面的不耐烦,这下彻底乖巧了。
它连忙爬起来,两只前爪并拢站好,声音很低带着承认错误的诚恳。
“我以前……是星盗,杀过很多人。”
容静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爪子依旧按在斑鬣狗的爪子上,没有收回来。
“被送到终焉草原前,我就失去理智,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然后你来了,把我拉了出来,不告诉你,是怕你……”
斑鬣狗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卡顿。
“怕你怕我,怕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之后,不再让我靠近你……”
容静一愣,没想到原因是这样,她叹气,摸了摸斑鬣狗的脑门安抚。
斑鬣狗被摸了以后瞬间激动了起来,原本垂着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你是向导,全星际唯一一位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我们不想让你被送往白塔。”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描述白塔。
一旁的耳廓狐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
“白塔是向导学习、成长的地方,那里的向导是珍贵的,但也是没有自由的。”
耳廓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更不能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只能被动地等待被分配给哨兵,像个物件。”
容静动了动爪子,看着斑鬣狗,又看了一眼耳廓狐。
“现在只有你们能说话,对吧?”
耳廓狐点头。
“只有我和它跟你接触最多,被净化的程度最高。”
耳廓狐的目光从斑鬣狗身上扫过,又收回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几个别说说话了,只有一点神智,连记忆都没有。”
说着它仿佛拉踩,又仿佛暗示一般,看了眼树上的花豹,水塘边的平头哥,还有头顶的冕雕。
容静:“……”你这拉踩太明显了喂!
等交代完毕后,一狗一狐就心虚地低下头,尾巴夹在腿间,乖巧地在等着她翻旧账。
容静眨了眨眼,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有些失笑。
她伸出右前爪,像人类伸出手等待握手时那样,爪垫朝上。
“握个手吧,像人类那样。”
她嘴角慢慢扬起、语气带着一点调皮和认真。
“你们好,我叫容静。”
斑鬣狗愣了愣,它看着她的爪子,又看着她的脸,惊得狗舌头都忘了收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爪子伸出来。
“阿什.布莱兹。”
一旁的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不甘示弱地伸出肉垫摸了摸她的爪背,一对大耳朵通红。
“加维尔.斯宾塞。”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过上了她穿越以来最堕落的日子。
每天的活动只有:吃饭、睡觉、舔毛、再睡觉、再吃饭、再舔毛。
斑鬣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嘴里永远叼着新鲜的猎物。
花豹也不再唱歌骚扰了,改成了送花,每天一朵,品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很漂亮。
耳廓狐每天会来检查她的伤口,给她上药包扎,黑犀牛和冕雕则会时不时出现在附近警戒。
平头哥……嗯,平头哥还是老样子,每天抢着吃她吃剩的骨头。
它最近不偷了,改成光明正大地吃,蹲在水塘边,抱着骨头啃得嘎嘣脆。
容静趴在干草堆上,阳光暖洋洋的。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应该能长出新毛来吧?这一块以后不会秃了吧?
做人的时候担心发量,做虎的时候担心毛量。
唉,这辈子算是跟毛杠上了。
她翻了个身,静静思考着。
斑鬣狗今天不在,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有耳廓狐,花豹,黑犀牛,冕雕也都不在。
只有平头哥蹲在水塘边,抱着她昨天吃剩的角马腿,啃得专心致志。
容静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悄然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她看了一眼平头哥,嗯,还在啃骨头,她又往前挪了一寸,平头哥换了个姿势继续啃,正好背对着她。
容静心跳加速,抓准机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在草原跑过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再闷下去,她就要发霉了。
草原的另一头,白凛正蹲在地上,挖出刚刚找到的信号源,上面的指示灯还在不停地闪动。
他把巴掌大的信号源揣进口袋里,抬手看了一眼任务手环。
【积分排名榜】
第一名:白凛,一千三百分;
第二名:巴比特.乔休尔,两百分。
……
第二名的积分还没有零头多,白凛把任务手环关了,分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信号源留给别人吧。
“白凛,我们休息会儿吧!”
姜明知从后面追上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瘫软在地。
“你都找到十三个信号源了,第二名才两个,留点给其他同学吧!不要太畜生!”
直播间的弹幕嘻嘻哈哈地飘过。
[哈哈哈姜明知躺赢。]
[白凛真的太强了,一个人顶一个队]
[积分榜断层第一]
[这届首席实至名归]
……
白凛没有接话,把狮子从精神图景里放了出来。
他的精神体已经在精神图景里转了很多天的圈了,拼命地想要出来撒欢。
白凛闭了闭眼,知道它想去哪里。
反正现在任务完成了,放它出去探探路也可以。
金光一闪,一头狮子出现在草地上。
它屁股翘得高高的,昂首挺胸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白凛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额头。“去吧。”
狮子嗷呜一声当做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出去。
白凛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他其实还想加一句“要是看到她,一定要保持礼貌,给她留个好印象……不要太犯傻。”
但狮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姜明知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狮子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
“这是憋坏了吧?我就说你该时不时把它放出来遛一遛,看它那尾巴摇的,真兴奋。”
白凛没说话,天空中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镜头悄然跟上了那只金黄的狮子。
[导播上道!加鸡腿!]
[跟上跟上!]
[白凛这边没什么看头了,不如跟着狮子出去逛草原]
[白凛就是强啊,稳稳地第一]
[这狮子跑好快,好威风]
[它好像有目标,在找什么吗?]
……
狮子跑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跑过干涸的河沟,一路上鼻子都不停翕动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气味。
它闻到了泥土草叶的气息,角马群的气息,但它要找的不是这些……
狮子找了很久,有些垂头丧气,草原太大了。
它在一丛灌木旁边停了下来,低下头把鼻子埋进草丛里休息。
忽然,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狮子眼前一亮,扑了上去。
容静正蹲在一棵猴面包树的树荫下休息,她刚刚跑太急了有点牵扯到腰侧的伤,有点痛。
她百无聊赖地拨动着脚下的石子,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
无聊,真的好无聊。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容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有活物在里面,看起来体型还不小!
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前爪扣进地面,后腿蓄力,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从草丛里面扑了出来。
是一只狮子,金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比白狮的体型要小一圈,鬃毛还没长全,看起来不像一头威猛的雄狮,更像一只还没长大的、贪玩大猫。
容静瞳孔一缩,看到猛兽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但这只狮子好像没有攻击的姿态,也没有发现躲在树下的她。
她犹豫了一下,蹲在原地没有跑。
狮子的毛色比白狮深,是金色的,看起来毛茸茸,它的姿态和动作都很活泼,小动作很多,浑身透着一股好奇兴奋的劲儿。
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白狮,冷漠而又高傲,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莫名觉得这两只狮子有点像。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猫科动物的优雅和骄傲,是一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狮子,长得像不是应该的吗?
忽然,狮子转过头,目光被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
那只蝴蝶绕着它飞了几圈,狮子的头也跟着蝴蝶转来转去,最后一个踉跄把自己转晕了。
“……”
藏在树后的容静有些想笑。
然后她又看到狮子恼羞成怒,把屁股撅了起来,前爪扒着地面,尾巴高高翘起,朝着蝴蝶扑了上去。
蝴蝶轻轻一偏翅膀,狮子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草丛里,摔了个大大的跟头,然后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再也忍不住肩膀抖动,晃着尾巴笑出了声,蠢萌,实在是太蠢萌了。
她这些天跟着斑鬣狗和耳廓狐恶补了很多哨兵向导的知识,知道哨兵的精神体基本上和哨兵本人的真实性格一样。
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只狒狒,那只狒狒的眼神和它主人一模一样充满恶意,她甩甩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这只狮子这么蠢,连只蝴蝶都扑不到,应该不会是哨兵的精神体。
哨兵的精神体哪有这么憨的。
她又看了一眼狮子,发现它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那只蝴蝶。
容静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肯定不是哨兵的精神体,就是一只普通的狮子。
普通狮子她不怕,普通动物根本打不过她,除非是成年大象那种才行。
她站起来,从树荫下走了出去。
狮子看到她走过来,全然呆住了,整只狮子一动不动,蝴蝶从它鼻尖飞过,落在它的鼻梁上,它都没有发现。
它看着容静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阳光把她的皮毛照得仿佛在发光。
蝴蝶从它鼻梁上飞走了,狮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喷了。
[怎么一副看到真爱的表情。]
[真爱降临BGM起。]
[笑死我了,它呆住了!]
[这动物有点眼熟啊,之前姜明知的狐獴好像遇到过。]
[之前克拉伦斯也遇到过还想捕来着,幸好逃了。]
[别提死人,晦气。]
[晦气+1]
[希望它别怕,白凛的狮子才不像那家伙的狒狒一样。]
[白凛的精神体随主人,稳重靠谱。]
[它哪里稳重了?它刚才扑蝴蝶还摔了个跟头。]
[那是可爱!可爱你懂不懂!]
[就是,大猫扑蝶,萌死个人。]
……
狮子眼睛亮晶晶的,它深吸一口气,把屁股撅了起来,脑袋放低,摆出一个标准的“邀请玩耍”的姿势。
容静谨慎地往前迈了一步,狮子没有退。
她又迈了一步,狮子的尾巴开始摇了。
容静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没有恶意,狮子主动靠近她,蹭了蹭她的头,然后整只狮子都拱了过来,蹭得她几乎站不稳。
容静被蹭得有些高兴,大猫就是要和大猫玩!
而且这只大猫可比另一只白色的热情多了!
那只白狮蹭她的时候都带着种傲娇情绪,而这只却非常热情坦率,体验感很好。
远处又飞来几只翩翩然的蝴蝶,狮子开始蹭着她,邀请她一起扑。
于是,两个毛茸茸的身影就这样,在树荫下蹦来蹦去。
狮子扑到了一只,用爪子轻轻按住,然后松开,等蝴蝶飞起来,它又继续扑。
容静扑不到,但她不在乎,因为这只狮子真的好可爱。
太阳慢慢偏西,给草原染上了一层金色。
容静蹲在草地上,喘着粗气,狮子趴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眼神里的邀请意味很明显。
你要不要摸?
要要要!我当然要!我还没摸过狮子的肚皮呢!
容静激动地伸出爪子,然后她僵住了。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她好像……感觉到了有很多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不像是错觉,而且这些目光还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只冕雕正在天空中盘旋,动作很快,带着暴躁。
冕雕的头微微偏着,瞳孔里正映着她和狮子的身影。
她的手,哦,不对,爪子就这样僵在了狮子的肚皮上。
她僵硬地慢慢转头,果然从草丛里看到了平头哥。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蹲在那里歪头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容静却没有看出笑意。
她继续转头,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到了垂着尾巴,竖着耳朵的斑鬣狗,因为离得远,她看不清它的表情。
但看动作……好像,也许,大概,不太愉快。
她再转头,身后的猴面包树上,花豹正蹲在树杈间,粗壮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在空中摇来摇去。
它的头藏在树叶的缝隙里没有露出来,但容静感觉到了,它正盯着她的爪子……
她没有看到耳廓狐和黑犀牛,但她知道估计也不会距离太远。
容静慢慢把爪子从狮子的肚皮上缩了回来,爪尖微微颤抖。
她有点心虚,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偷跑出去玩的小孩,结果被当场抓包,身后还站着一排“你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的家长。
她的嘴角不翘了,尾巴垂了下来。
狮子还躺在那里,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冷意。
它歪着头看了容静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疑惑,要是能说话,铁定要问一句:“你怎么不摸了”。
狮子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得更多了一些。
容静见状挤出来一个惨淡的微笑,看来它还不知道,他们正在被围观。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朝斑鬣狗的方向看了一眼,斑鬣狗依然一动不动,但它点了一下头。
一直朝夕相处以来的默契,让她理解了斑鬣狗的意思。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来。
容静又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狮子,犹豫了片刻,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鼻梁,当做告别。
狮子眨了眨眼,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团身影越走越远,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容静一步一步地走回水塘,冕雕已经先一步从她头顶掠过,回了水塘边。
花豹从猴面包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平头哥从草丛里钻出来,走在她左边。
斑鬣狗已经从高坡上下来了,走在她右边。
它们没有看她,没有蹭她,没有拱她,只是沉默地走在她的周围。
容静:“……”有点感动,也有点不敢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爱猫人士 草原就这么
狮子站在猴面包树下, 看着容静的身影越走越远,尾巴失落的垂了下来,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金毛犬,委屈巴巴的。
直播间的弹幕见状开始不由地开始轻声细语地哄着。
[看这一脸失落的样子, 没事没事。]
[毕业试炼还有好多天呢, 你以后天天来找她玩。]
[她的窝就在水塘边, 又不会搬家。]
[有没有人查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有头绪了,我导师说是古蓝星某种已经灭绝的大型食肉动物]
[快快快, 让你导师加把劲,全星网的好奇心都系在他身上了。]
就在此时, 一条弹幕忽然出现,语气中带着震惊。
[等等!导播, 把镜头往前推一点!你们看!]
导播很听话, 迅速将镜头从狮子的落寞背影上移开, 画面逐渐放大, 容静的背影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镜头捕捉到了她头顶双翼展开, 不停盘旋的冕雕。
她的左侧,则是步伐沉稳的斑鬣狗, 它的身体微微偏向容静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为她阻挡危险。
她的右侧,平头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声不吭地跟着她。
她的身后, 花豹无声无息地环视着前后左右。
更远处,水塘边的岩石上, 耳廓狐正面朝着容静回来的方向,像是等候已久了。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彻底决堤。
[她怎么和什么动物关系都这么好啊?]
[等等, 你们没发现不对劲吗?]
[妈耶……有关注过克拉伦斯事件的……吗?]
[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们别打哑谜啊!]
[克拉伦斯的事那么严重你居然不知道?]
[谁没事去关注变态的直播啊。]
[我把前因后果发星网论坛了,搜帖子ID752829。]
[前面好人!马上就去看!]
……
桑迪·埃尔维皱眉,盯着直播间的弹幕。
他是个普通公民,不关心哨兵向导之争,也不关心军校毕业试炼,甚至不太关心星网上每天在吵什么。
他只关心白俨元帅,从两年前在晨星号上被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他的最忠实的粉丝,所以他才关注了白凛的直播间。
白凛是元帅的堂弟,是元帅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结果,他看着白凛的精神体在直播中对着一只来路不明的动物摇尾巴。
而那只动物,却和畸变后的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被阿什·布莱兹护在身后,被那个恶魔蹭脸颊……
桑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白凛还是太年轻了,被美色蛊惑,分不清好坏。
那只动物就算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但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肯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帖子ID,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星网论坛。
论坛的界面和他记忆中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很久没有登录过,手忙脚乱半天才找到搜索框,将帖子ID敲了进去。
帖子跳出来了,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字体,像是在强调。
【震惊!捋清前因后果,带你了解克拉伦斯为什么死得不冤。】
楼主(爱猫人士):楼主最近失业在家,闲得发慌,就看了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直播,本来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相信所有人都好奇,克拉伦斯小队怎么就这么倒霉?
终焉草原上那么多学员,那么多小队,为什么畸变哨兵偏偏只攻击他们?
今天,我终于在白凛的直播间里找到了答案。
首先,克拉伦斯在出事前的那个下午,袭击了一只动物,品种不明,但非常漂亮,我们暂且给它一个代号,叫A。
[配图:A被五个人包围,身体压低,尾巴绷直,腰侧似乎在流血。]
最后大战的结果:A受伤跑了,紧接着,当晚,克拉伦斯小队就出了事。
五人小队,三人死亡,两人轻伤,只有叶奉和林赛活着。
而在今天,在白凛的直播间,A又出现了,她和白凛的精神体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是走的时候,摄像头拍到了最后的画面。
[配图:A走在最中间,身边围绕着冕雕、斑鬣狗、花豹、平头哥、耳廓狐,仿佛一支有组织、有分工、有纪律的护卫队。]
看明白了吧?A是明显的“团宠”。
这些哨兵在护着她,克拉伦斯出事的原因很简单,他伤了A,所以被复仇了。
而叶奉和林赛两个人活下来,也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撑到了教官来救。
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动手,所以才被放过一马。
1L:第一眼:太扯了吧……第二眼:好像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2L:信服什么啊!这些畸变哨兵早就没理智了!还复仇?
3L:可是图片上他们看着A的样子,就是很喜欢啊,斑鬣狗在蹭她,花豹在守护,冕雕在头顶盘旋,你管这叫没有理智?
4L:而且确实,动手的那三个都死了,没动手的两个都活了下来。这不能是巧合吧?
5L:可是畸变哨兵都是没理智没情感的啊,他们居然还会复仇,还会合作……
6L:A应该不是普通动物,她肯定是哨兵,而且精神力等级不低,就是她蛊惑那些哨兵替她复仇的!太狠毒了!从头到尾她都没露面,全是那些畸变哨兵动的手。
7L:克拉伦斯先挑事的吧?颠倒黑白也不是这个颠倒法。
8L:你看她身边那只斑鬣狗,和阿什,布莱兹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9L:你怎么不说她头上的冕雕还是黑塔指挥官呢?夜沧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10L:这家伙什么来头?草原万兽迷吗?
……
帖子热度像坐了火箭,瞬间火爆出圈。
有人在分析容静的物种,有人在盘点那些畸变哨兵的精彩履历,有人把斑鬣狗和耳廓狐的互动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当你惹心仪对象生气时”和“当你看到情敌时”。
还有人在扒容静的底细,但查遍了白塔所有的档案都没有查到,她就像是从这片草原上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桑迪皱着眉,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配图上。
容静被一群畸变哨兵簇拥着走回水塘,他看了看,挨个数了一遍,没有看到元帅的身影。
桑迪叹了口气,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他在骄傲,元帅果然和那些肤浅的哨兵不一样,没有轻易被美色蛊惑,没有上当。
但又有些失落,也不知道元帅还好不好,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桑迪把平板扣在桌上,懒得再看了。
……
容静回到水塘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平头哥蹲在她正对面,一双绿豆眼牢牢地盯着她,眼神里不是愤怒责备,反而带着点邀功。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偷跑的时候,这家伙特意换了个姿势方便她跑。
斑鬣狗走过来,低下头,鼻子凑近她腰侧的伤口闻了闻,见伤口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该和那个军校学生的精神体玩的。”
“这次是运气好,那只狮子没有坏心思,要是下次遇到之前那种人,怎么办?”
容静一愣,顿时眼睛瞪圆,嘴巴惊讶地大张。
“什么?那只狮子是哨兵的精神体啊?!”
耳廓狐尾巴一顿,看着容静那张写满了“我完全不知道”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分不清普通动物和哨兵精神体之间的区别吗?”
它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带着淡淡困惑。
容静眼神飘忽,她寻思这两者不都是动物外表吗?
四条腿,一条尾巴,两只耳朵,一身毛,哪里能分清?
那只狮子又蠢又萌,追蝴蝶追到摔跟头,哪里像人类的精神体了?
她以为精神体都像克拉伦斯那只狒狒一样,凶神恶煞,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危险”。
或者像斑鬣狗、耳廓狐这样,一露面就带着压迫感。
那只狮子完全不一样,这让她怎么分清?
斑鬣狗和耳廓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向导以前到底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居然连普通动物和精神体的区别都分不清。
要知道,在星际,就算是普通人,小学的时候都要接受基本的哨向知识教育。
哨兵的精神体有什么特征,向导的精神力有什么用处,白塔是什么机构,匹配制度是怎样的,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考试要考的。
斑鬣狗和耳廓狐再次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同一个结论:得给向导系统性地补课,刻不容缓。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定成了急需改造的“文盲”。
她看斑鬣狗和耳廓狐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闷,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只见干草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斑马。
还是新鲜的、刚死不久!
“这是谁捕的斑马?我可以吃吗?”
容静咽了一下口水,扑了过去。
容静没有等回答,就已经开始啃斑马后腿了。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最近这些日子,只要是出现在她窝里的猎物,全都是哨兵们送给她的礼物。
看容静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斑鬣狗甩了甩尾巴,心头有些得意,还好没听耳廓狐的话猎那只羚羊,就知道向导更喜欢斑马,它果然才是最了解向导的人。
……
埃罗尔莫罗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那只漂亮的老虎正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画面变得更清晰了。
她的腰侧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毛还没有长全,看起来有些刺眼。
埃罗尔磨了磨牙齿,克拉伦斯那个自以为是、死不足惜的蠢货,居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疤。
也不知道那道痂要多久才能脱落?新长出来的毛发颜色会不会比周围的浅?
她会不会因为这道疤而不再完美?
想到这里,埃罗尔的呼吸一沉。
不能着急,要忍耐,他的猫是受了点伤,但这只是他迎回她之前的一点小波折。
她会原谅他之前的袖手旁观的,她总是会原谅他的。
就像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每次给她打针抽血后,只要拿出烟熏肉干,她就会原谅他。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点开手腕上的光脑。
屏幕亮起来,页面停留在星网论坛的那个帖子上。
发帖人:爱猫人士,这是他的小号,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回复数破万,转发数破百万。
帖子里所有的截图分析、所有“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他发布的。
他要让全星际的人都看到,她有多么珍贵,那些畸变哨兵有多么离不开她,她有多么需要被“保护”起来。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保护她的人。
通讯器响了,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奥维.耶基斯,星际联盟主席,居然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埃罗尔接通通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奥维主席?这个时间联系我,是有什么紧急指示吗?”
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迫不及待。
“埃罗尔,你是不是在终焉草原?”
“是的,联邦军校的毕业试炼,我作为教授跟过来看看学生的情况,怎么了?”
“你看看星网!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那只动物!”
奥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联盟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不管她到底有没有那种能力,不管她能不能真的净化畸变哨兵,反正不能放过。”
“如果她能做到,那她就是人类对抗虫族最大的底牌,如果她做不到,一个能让阿什.布莱兹,让那么多畸变哨兵同时低头的人,也值得我们弄清楚原因。”
听着对方急切的话语,埃罗尔挑了挑眉,没有开口,他在等。
果不其然,下一秒,奥维声音再次响起。
“埃罗尔,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奥维主席,”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您应该也看到了,她身边有那么多高等级畸变哨兵,你要我从它们手里把她带走?”
“我还不知道你?”奥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你是研究畸变哨兵的专家,白塔这些年针对畸变哨兵的精神力武器,哪一件不是你带头研发的?”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确实有一项技术,还没有公开,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奥维的声音立刻接了上了,快得像怕他反悔。“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但我有一个条件。”埃罗尔顿了顿,图穷匕见。
“她接回去之后,交给我来管理教导,任何机构包括白塔,都不能越过我对她做任何决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奥维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以,白塔那边我来协调。”
“成交。”
埃罗尔挂断通讯,低头看着脚边的眼镜蛇。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口里爬了出来,头抬得很高,吐信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它在兴奋。
埃罗尔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镜蛇的头顶,不知道在说它还是在说自己。
“别急,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埃罗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背包里翻出一管营养剂,一饮而尽,然后朝着水塘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
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容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走到水塘边喝水。
等喝完了,她习以为常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然后朝着远处的芦苇丛方向迈开了步子。
斑鬣狗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他应该跟上去吗?
它想了想,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向导也是要有隐私的,她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出去,也就是在周围活动一下,找个灌木丛解决生理问题,顺便散步透气。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就把她拴在视线范围内,那不像是在保护她,是在监视她。
容静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散步,一些小动物看到她后,纷纷调转方向,四散逃跑。
她走到平时惯用的那丛灌木旁边,正准备钻进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然后灌木丛动了一下,被人从里往外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不像是在打量一只陌生动物,而像是那种灼热的、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的热切注视。
容静浑身僵住了,不是?这人谁啊?
她退了一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警惕,话说,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蹲在她惯用的那丛灌木后面啊?
“你别怕,”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温和,像在哄一只走丢了好久终于找回来的宠物猫。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容静又退了一步,就在她后退的时候,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我一直在找你,”男人说,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腰侧那道伤口上,像是在确认伤口的严重程度。
“这片草原上,你的气息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我等在这里。”
容静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不浓厚吗?这里是她的猫砂盆啊!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对方的金色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容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尴尬。
“你到底要干嘛?”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整张脸都激动了起来。
“你会说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满溢出来的兴奋。
“你会说话,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一直不理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委屈,但却让容静的毛炸了起来。
容静只觉得毛骨悚然,身体僵硬,实验室,这个人说实验室……原来这具身体果真是实验室的产物!
她不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东北虎的身体里,她是实验室的产物。
但具体的情况,她全都不知道,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她的记忆是从穿越那天开始的,之前的什么都没有。
“你失忆了。”男人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不是疑问句,而是确认了某些事实的陈述。
埃罗尔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怪不得你不记得我。”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像在检查她的状况。
想起她这些日子里,和那些畸变哨兵们,同吃同睡,亲密无间,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情绪,像是想要强调什么。
“你和我才是最亲密的,以前在实验室里,我会给你梳毛,给你喂食,和你一起看星空投影……你不记得了,对吗?”
“你的食量不大,但挑食,烟熏肉干你最爱吃,每次我拿出那个罐子,你就在会笼子里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
他笑了笑,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往事。
“你喜欢在实验室里转圈,喜欢看实验室的星空顶,那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投影星图,有流星划过的时候,你会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玻璃墙上,看很久。”
容静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方说得越温柔,她越觉得不对,不适感从骨头缝里一直往外渗。
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忆,但她的身体在不安。
这人的眼神太热切,语气太亲昵,回忆的细节也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在描述一个人,不是在描述一个平等的、独立的、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他分明是在描述一只宠物,一只被他养在实验室里的、关在笼子里的、每天等他来喂食、会为了一根烟熏肉干转圈摇尾巴的宠物!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容静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开始悄然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这家伙远远的!
看着对方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回忆的样子,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橘色的身影在草丛中飞速穿梭,跑得比她这辈子的任何时候都快。
远处的灌木丛边上,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上去。
“跑吧,”他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反复摩挲着眼镜蛇冰凉的鳞片。
“这片草原就这么大,跑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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