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陆驰
空气凝滞了一瞬。
原本自认已经将自己变成透明人的众执行官们在此刻破功, 几乎是齐齐转向了那位汇报的执行官。
时屿和池寻的目光也锁在他身上,一时间他竟成为全场焦点。
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能说的名字。
……甚至还是大声喊出来的。
死嘴!
在全场的注视下,执行官耳根发烫, 整张脸窘迫地涨成红色。
陆驰。
池寻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临界的人一面顾及着陆驰曾经的下属,一面忌讳着他和陆驰的关系而从不敢过多提及。
后来, 陆驰两个字在临界变成了禁忌般。众人只敢私下谈论他们曾经的故事, 可除了陶修然没人敢在池寻面前提及。
这也是陆驰死后的一年时光里, 池寻第一次接触到陆驰生前的事。
只是他仍是想不通, 虽然陆驰生前的事他不甚了解, 可陆驰怎么会和城南三大仓库扯上联系?
此刻正站在池寻身侧的陆驰,也在和他思考着同样的事。
时屿听清名字后为之一怔。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曾经租赁过城南三大仓库?尤其还和世家牵扯上了关系?
背后的人妄图借他的名号, 将这一切的帽子扣到他头上来?
时屿就近坐在桌边, 眉头微蹙着思考。
逻辑也说的通。
一个死人总是要比活人好把控的。
如果背后之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扳倒世家, 那他设计把仓库这个帽子推给一个死人,一是方便捏造证据、二是死人不可能出面澄清。
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引导池寻发现源能, 凭陆驰对池寻的特殊性,不管怎样池寻都会亲自去城南三大仓库查验。
总而言之,陆驰简直是这顶帽子的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 幕后之人不仅很了解他们也很有手段, 以至于他可以伪造出陆驰租赁仓库的证据。
只不过背后的人怎么算也算不到陆驰没死, 甚至还加入了化工厂的调查。
聪明反被聪明误。
时屿冷笑一声, 不管背后之人到底在筹划什么,这次都势必落空了。
他也越发好奇, 敢借着他的名头,妄图把池寻和世家都玩弄于股掌的人, 到底有几条命支持他这么做。
凝滞的气氛缓缓消散,时屿回过神看着还站在中心的执行官, 心里琢磨着找个理由帮他解围。
只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借口,便听到身旁池寻开口。
他语气淡淡,一副早已将陆驰的死抛在脑后的样子。
“陆驰……”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众人听清。
执行官们看见池寻的表情还算正常,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自觉自己说错话的执行官脸上的红意也慢慢褪去,恢复成平日正经的模样。
他眼神略微向下,却总控制不住地时不时抬眼瞟向池寻,试图窥见池寻的态度和反应。
他自觉自己很隐蔽,可他的视线却尽数被池寻尽收眼底。在他瞟向池寻第六眼时,池寻终于开口。
他看见池寻唇角勾起一丝微笑:“陆驰生前干了这种事,确实不光彩。”
时屿:“?”
池寻没有停顿,接着说了下去:“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城南。”
时屿面前被带起一阵风,是池寻起身略过时屿,径直出了门。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时屿,只留他还在原地思考着刚才池寻的话。
时屿皱着眉,眼神顺着池寻的离去也慢慢转向,最后竟低声笑了一声,颇有些怒极反笑的意思。
池寻什么意思?
在他眼里自己就这样不堪,能做得出来和世家伙同一起走私源能的事?更何况,他能有这么蠢,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等着别人来查吗?
时屿表情越来越僵硬,他唇角微勾,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戾气,周身威压沉沉。
时屿的愠怒都被众执行官看在眼里。
他们之中有听说过时屿来历的,知道他此前是陆驰的手下,再联想到他和池寻间诡异的氛围,再加上刚才时屿的反应,几人瞬间恍然大悟。
时屿这是在为旧主抱不平啊!
怪不得他不怕池寻,甚至还屡次和池寻对着干,感情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陆驰死的那段时间,关于他是不是被池寻害死的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到现在还依旧没有定论。
哪怕陆驰的死和池寻无关,两人关系恶劣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想着,几人已经在脑中脑补了一出名为《旧主死后我抛弃尊严为他复仇》的大戏。
以至于执行官们路过时屿时,都忍不住朝他抛下一个复杂的眼神。
理由很简单,池寻这等人物的可怕程度众人皆知,而时屿在知道自己不敌池寻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要为旧主复仇,这是何等的气魄!
于是时屿看着每一个路过自己的人都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心中的怒意又渐渐被疑惑替代。
这群人怎么了?
被打搅了这一下子,时屿的心反而冷静下来。
他不在乎那群执行官都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池寻的那句话。
“陆驰生前干过这种事,确实不太光彩。”
池寻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堪比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时屿心中不断泛起波澜。
他自己当然清楚自己没做过这件事。只是被幕后之人编排,目的就是拿他这个死人出来做幌子,意图将自己从整件事中摘出去。
可池寻不知道。
如果池寻知道他还活着,那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只是,他在池寻的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微妙又古怪的思绪缠上他的心头。
理智告诉他,池寻不会蠢到这种地步,连这种谎话也相信,可心底却一直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
是的。
你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不堪。
你们本来就是仇人不是吗?
两种念头撕扯着时屿,他明明比谁都清楚他和池寻的关系,池寻说出这种话无可厚非。
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烦躁。
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心绪全被别人的一句话牵动。
啪!
时屿一拳砸向身旁的墙面。
既然想不明白,那他就要向池寻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文案剧情快了快了
其实昨晚就写得差不多,结果太困了直接睡过去了
第24章 不信
城南三大仓库。
如果用平时临界常用的交通工具, 照城南和城北间的距离,指不定要半天才能到。
只是陶修然的护犊子心思达到了巅峰,不仅提供了武器, 还将这代步器里里外外精修了一遍,硬生生把速度往上提了一倍。
三座仓库守备严密, 要想进入需经过两道机械核验与一轮人工查验。也正是因为防守森严, 这才能在城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占据一席之地。
几人站在城南三大仓库门口, 池寻领着其余几人, 眼见着就要接受最后一道人工查验。
刚才还在代步器上时, 执行官都站在身边,以至于时屿到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询问池寻。
他心中许多困惑与烦躁都无处释放, 只得用眼神审视着池寻。
不知池寻是习惯了还是懒得理他, 一路上竟没有再和时屿纠缠。
代步器通体梭形构型, 内部容人空间巨大,以至于时屿和池寻恰巧被隔开在舱体的首尾两端。
时屿索性靠在一边, 双手环在胸前,目光牢牢锁着池寻,脑子里仍旧想着先前那件事。
他很不理解。
就算他和池寻势同水火, 可从前他们不也是队友吗?
只因为后来的疏离, 就把过去的所有都一笔勾销了吗?
时屿不允许。
哪怕他现在不是陆驰, 他也不允许陆驰的形象在池寻心里这么不堪。
时屿不愿细想, 尽数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当自己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才这样做。
毕竟池寻算得上是很了解他的人, 如果连池寻对他的看法都这么不堪,那他在别人心里的形象要恐怖到什么地步!
理由荒诞又站不住脚, 时屿靠这个一味地自欺欺人。
于是,在池寻领着他们预备过人工检验的时候, 时屿发挥了自己的身手,一路从队伍末端闪身至池寻身后。
时屿身形精壮,而池寻却更劲瘦。时屿站在池寻身后时,竟然足以将池寻整个人遮住。
于是就出现执行官们猛然发现站在前面的人长高了的景象。
等看清时屿的身影后又为之一怔,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的。
池寻仍是不动声色,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时屿。
经过人工检验,几人继续朝着仓库方向走。
眼见着池寻和时屿又站在一块,众执行官又开始发挥自己的隐形人能力。
将步子缩小而拉大和前面人的距离,却始终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让他们不至于跟丢,也不至于离得太近。
大佬打架小鬼遭殃,时屿坚持要为陆驰报仇就去吧,可别波及到他们。
时屿侧眼,看着身后四个人明明在往前走却越来越远,不由得轻笑一声。
正好,省去了支开他们的功夫。
要是被这群执行官听到了他和池寻的谈话,回去又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池寻忽略了时屿一路,偏生在这时有些许走神,没注意就被时屿的笑声吸引了过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池寻转头的瞬间,时屿抓住时机顺势开口,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你相信是陆驰干的?”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时屿表面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状似不经意,眼神却一直侧着看着池寻。
池寻转回头去,脚步一刻也没停,也没给时屿回答。
良久,久到时屿都忍不住想追问池寻时,他才终于开口。
答案却出乎时屿的意料。
“不信。”
时屿一时有些愣怔。
这是怎么一回事?在城北时,池寻还语气笃定地认为是他做的,这会在城南又改变看法了?
他心中笃定,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问个明白。
于是他跟着池寻的脚步,正想开口追问,却不想池寻突然停下脚步。
时屿抬头,眼前正是三大仓库恢弘壮观的仓门。
池寻和时屿停下脚步,原本落下一段距离的执行官们此刻便不得不往前。见状,时屿只得暂时止住话头,将未尽之言都咽回了肚子。
毕竟是规模最宏大、设施最完备的仓库,就连仓门都做了两道防护,甚至于装饰都奢华无比。
至于为什么一个仓库门都会如此奢华,就要问曾经租凭过仓库的豪门商贾了。
有些钱多到没地方花的人就喜欢弄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比如装饰一个不属于他的仓库。
时屿观察着其上的布置,简直就差把“老子有钱”几个字镶金边放上去。
他暗自腹诽,这么夸张又老气怎么可能会是他的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和这件事没关系。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池寻。对上的还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就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屿回想着,在他印象里池寻好像永远都是这幅表情,对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反应,任何事情都难以让他有半点波澜。
他死的时候,池寻是什么表情?
还是和现在一样不为所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屿低声自嘲般笑了一下。他的死肯定对池寻没什么影响,这还需要问吗。
池寻走在最前面,朝仓库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工作人员不认识池寻那张脸,可在见到他递出的证件后无一不失去了表情管理,又猛地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将证件还给池寻。
池寻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收好证件,领着身后一众执行官进入仓库。
被推出来指引池寻等人的工作人员显然不认识眼前站的是谁。
他满脸写着不专业,脸上有些淤青,眼神不敢直视众人只一味地游离着,看起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听说池寻他们要查陆驰名下的仓库,这位工作人员更是直接抬起头就对着池寻来了一句:“仓库没问题。”
时屿无语,找人演戏都不提前检验一下他们的演技的吗。
眼见着那名工作人员还想说点什么,时屿刚想训斥两句,池寻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冷淡却也不容置喙的语气:“带我去。”
眼见这位是个不好糊弄的,工作人员撇了撇嘴,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引着路。
沿路排布智能储物柜体,每个箱体都配备了独立高精锁控系统,仅限本人身份核验开启。暴力拆卸即刻触发安防警报,不管什么理由都就地扣押。
监控探头密布各个角落与柜体缝隙,全方位无死角覆盖,没有任何监控盲区。
这也是城南秩序混乱,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也要争夺仓库租凭权的原因。
这里简直是绝佳的储物地,仓库保密程度极高且无权过问你存储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只负责保障东西的安全。
久而久之,这里存放了数以万计的珍贵首饰、年代久远的传家宝,也存储了数不尽的罪恶。
在走过第七个房间后,工作人员终于止住脚步。
只见他转过身,一脸赔笑地对着池寻开口:“这里就是陆驰先生租凭的地方了。”他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劳烦我多提醒您一句,如果没有仓库使用人的人脸和指纹,不管怎样都是进不去的。”
表面似是在提醒,实则心里却在嘲讽。
就算你们是来调查的又怎样,陆驰都死了,没有陆驰的指纹谁来了都一样,等着在这一筹莫展最后灰溜溜地回去吧。
听到他这句话,时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不想,下一秒他听见一阵轰隆声,随后仓门缓缓开启。
池寻不知何时走到了仓门前,单手放在面前的支架上。
伴随着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仓门缓缓打开。
连时屿也略微震惊了一瞬,既然有心人要设计栽赃他栽赃给他,那仓门打开需要他的人脸和指纹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可池寻就这么打开了门?
仓门已开,工作人员无权进入,眼见着他还妄想追问池寻,却被响起的警报声拦在了外面。
池寻自然不会回应他,抬腿走进了仓库。
时屿的震惊很快平复,他边往前走边细想着,池寻能打开门也不算奇怪。毕竟陆驰是曾经的首席,这点信息当然还是保存在临界的。
只是他没记错的话,仓库认证是活体认证。就算池寻掌握着这些数据,哪怕举着一比一定制玩偶也没用。只要不是陆驰站在这,任何人无法打开门。
可问题是,池寻还是打开了。
时屿越发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众执行官跟着池寻走了进去,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查探着仓库内的异样。
只有时屿一味地缀在池寻身后,似是默认和他是队友般,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三大仓库分为三个大部分,其内又有数之不尽的小部分。仓库内部纵深极广,存储空间大得超出所有人想象。
这个名为陆驰租凭的地方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三大仓库的租赁费用堪称天价,就算是著名富商通常也只能承担其中一座。
时屿估算着这里的面积,心中啧啧称奇。
世家真是大手笔,只是租赁仓库就花耗资巨额,甚至还把仓库使用权记在了他头上。
==========作者有话说:==========
本周还有四章呀
第25章 玄虚
时屿清楚这一切不是自己做的, 可其他人却对此并不知情。
偏偏,他们调取了三大仓库的监控,载着源能的那几辆车直直开进陆驰租凭的区域。
可以说是是毫无手段的栽赃了, 其余几位执行官看完心里直犯嘀咕。
可就算这样,三大仓库也指向着最后的答案, 几人必须要去。
而时屿本人看完监控只余嗤笑, 背后的人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吸引他们前往城南是有多自信。
那里到底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 能让他认定, 只要几人进去了就没办法回来。
对源能如此了解, 并且拥有一定权利,还能够将世家玩弄在掌心的人, 究竟是谁呢?
时屿勾起唇角, 收起一番心思, 跟着众人在仓库中巡视起来。
名为陆驰租凭的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时屿走进后便开始观察起这里。
周围密密麻麻遍布着储物柜, 柜子上依旧是严密的防护系统,众执行官对着柜子束手无策。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陆驰的人脸或指纹才能将柜子打开,可如今他们没有这些东西, 只得对着这些一筹莫展。
刚才是池寻打开了仓门, 那他手上是不是有陆驰的指纹?
这个想法在几人间蔓延着, 他们停下手中动作, 只等着池寻的命令。
时屿跟在池寻身后将整座仓库都巡视了个遍。
他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始终纠结着池寻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
一会说不相信他, 一会又说那么笃定地说他相信。
池寻眼中的陆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碍于眼下周围还有其他人, 他不便直接上去询问,时屿只得将一腔心思都憋在心里。
他的目光又转回池寻。
池寻仍旧是那张冰山脸, 不苟言笑的死正经,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
陶修然研究的方向正朝着猎奇一去不回,时屿不稀奇他能做出什么能保存人脸和指纹的道具。
让他更好奇的是,池寻保存这些干什么,甚至还带在了身上?
为什么池寻要保留着他的人脸和指纹?难不成也预备着某些时候留下什么痕迹,然后将一切栽赃给他这个死人?
他在内心否定了这个理由。
首先,依照池寻的脾性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其次,池寻也根本不需要保留着一个死人的信息只为了自保。别人遇上池寻,该寻求自保的应该是他们。
时屿眼神不离,池寻偶尔侧过脸查看周围的环境,他的侧脸便直直撞进时屿眼中。
不知怎的,时屿突然又想起刚才在仓库外,池寻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相信这一切都是陆驰做的?”
“不信。”
池寻说不信。
明明刚才还觉得池寻的态度太过奇怪,可眼下他突然又觉得可以相信一下池寻。
他会想着池寻的语气,越来越笃定池寻的确是相信自己的。
如果抛去起先池寻吐槽他的那句话,那从头到尾池寻对他的态度都是绝对信任。
更准确来说,是对陆驰绝对信任,似乎还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更何况
他又想起了池寻在他墓前的那一滴泪。
就算只有一分真心,池寻也曾真切地为他的死感到难过不是吗?
那他是否可以私心以为,他和池寻已经不是曾经势同水火的关系了?
只不过为什么是在他死后,池寻的态度才开始转变呢?
只是为什么,他明明就站在池寻面前,池寻却像从未认出他一样。
而且,池寻对已经死去的陆驰和活着的时屿,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时屿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等着池寻打开眼前的柜体。果不其然,池寻靠近后不知做了什么,下一秒柜体便应声而来。
时屿还没看清什么,池寻已经在清点柜子里的物什了。
四位执行官眼观鼻口观心,心知自己不能多嘴,于是都默契地没提池寻打开柜子的方式,只跟在池寻身后检查其内的异样。
接连三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金银珠宝。这下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陆驰怎么可能存着这么多金银。不管是谁干的,试图将这么大一桩罪名栽赃给别人,居然还这么不走心。
时屿看着翻出来那些东西,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时候倒是不想装了,随意拿了些东西就想掩人耳目。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池寻拉开柜体和走动的声音其余什么也没有,明明在场的人并不少,却还是能听见一阵阵回音。
陆驰租凭的这块仓库不算小,至少肉眼看上去难以藏匿数以万计的源能。
那么问题就来了,监控明明白白显示源能被运到这里,现在源能去哪里了呢?
池寻和时屿转过身,两人看向中心那座最高的储物柜。体量并不算大,可在整间仓库里算是最大的储物柜。
只是,就算算上这里所有的空间,也无法藏匿所有被运出的源能。
又在故弄玄虚。
背后的人费尽心思将他们引到这里,最终的目的,会藏在这里吗?
池寻微皱着眉走上前,储物柜前检测装置正冒着微弱的蓝光。他伸手覆在上面,所有人都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柜门应声而开。
不想,机器竟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爆发出巨大的警报声,视觉和听觉两种冲击几乎让人腿软。瞬间,仓库各个角落骤然冒出一支支枪柄,枪头旋转直朝着几人!
池寻被红光闪到微微眯起了眼,一时没有动作。众执行官还没从这突发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几人环顾着周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被警报声吸引来的工作人员。
红光在房间内持续闪烁,警报声与脚步声急促地响着,周围绕着一圈时刻预备发射的枪支,可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却是格外平静。
池寻直视着面前的储物柜,眼神执拗地锁在上面不愿离开,哪怕被强光刺激得他几乎要留下生理泪水。
站在他侧后方的时屿陷入了愣怔。
眼前是堪称炼狱般的景象,时屿眼中却是各种画面层层交叠。
红光、警报、还有愈发急促的脚步声,就像是一比一还原般,带着时屿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熊熊燃烧的烈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探照灯悬悬地吊在上空,只靠着几根电线勉强扯着,向整片大地投下诡异的红光。
烈火焚烧着一切,黑烟蔓延到各个角落让人喘不过气,几近要窒息过去。
远处传来警报声和脚步踢踏的声音,陆驰知道有人发现这里了。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灰尘和血迹交织着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一道伤疤从胸前蔓延至腰腹。
陆驰控制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吸入过多的毒气。可他伤得太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肌肉抽疼。
不远处是队友的尸体,火势渐渐逼近,眼看着就要烧到他们。
他终于下定决心,使出浑身力气砸碎了身旁的窗玻璃,从四楼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已经写完了要稍微修一下
第26章 火海
三天前他们刚接到任务时, 所有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众多任务中最普通的一个。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不用麻烦陆驰出马,他们三个去就能解决。
结果就是说话的人被陆驰结结实实弹了个脑瓜崩。
被弹的人捂着脑袋说疼, 其余两人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陆驰站在三人面前不甚严厉地说道:“半辆卡车的源能, 我不去你们有命能回来吗?”
不怪三人轻视这次任务, 主要是除了这超出常理的源能以外, 这次任务实在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证据链完整, 动机清晰, 就连嫌疑人都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混混。这群人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仗着几人都是进化者, 在路边打劫了一辆货车, 误打误撞劫走了车上的源能。
只是不想竟如此凑巧, 他们劫走的正是被有心人秘密押送的源能。刚劫走货车还没来及仔细琢磨自己劫来的是什么东西的几人,就直接被扣在了半路上。
检查人员发现货车后面装载的是源能, 顿时大惊失色,将一切都上报给了临界。
如果不是因为源能超量且都未经转化,处于非常危险的中间状态, 那这样简单的事的确不需要陆驰出马。
只是没有人想到, 这一切都是被粉饰好的陷阱, 只等着陆驰一脚踩进深渊。
陆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起初一切正常, 货车行驶途中被扣留,便被挪去了最近的空地。陆驰带着三人清点源能, 原以为事情会在这里结束。
谁也没想到,异变会在此刻发生。
空地附近的建筑突发爆炸, 无数碎石和飞溅而来,骤时便吸引了四人的目光。火势渐起, 浓烟顺着窗户飘散开来,一片乌黑。
陆驰皱起眉头,源能就在附近,如果火势继续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等不及其他,陆驰吩咐其他三人看顾好源能后就冲上前查看情况。
火势越来越凶猛,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看到这幅情形,陆驰的眉头越皱越深。他从腰间拿出一枚形似徽章的物什,正想将它抛入屋内控制火势。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房屋快要垮塌了!
顾不上其他,陆驰在房屋垮塌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他正想抬头查看情况,眼前却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火势蔓延迅速,就连附近的几栋建筑也无法避免。起先守在外面的执行官此刻竟都倒在了地上,看不出是生是死。
空气中刺鼻的烟味还混杂着一股特殊的气味,陆驰立马反应了过来。他扯了块布捂住口鼻,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吸入了一点气味便让他感到四肢疲软。
不好,陆驰心下暗道。
思绪似乎也被这股气味影响,陆驰脑中一片混乱。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环视着周围环境,火似乎要烧到天上去一般,浓烟滚滚没有一丝干净的空气。
更恐怖的是,陆驰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火,此刻缓缓蔓延到货车。
而货车上,装着整整半车的源能。
陆驰额头青筋暴起,他顾不上那股特殊气味。转瞬便冲去了火车边,将手中那枚徽章丢出才堪堪制住了火势。
下一瞬,他感觉头晕目眩,双腿使不上力气,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执行官离他不远,他强撑着一口气够到了其中一人,只感受到了及其微弱的呼吸。
三人吸入这股气味后都晕倒在地,火场浓烟滚滚,如果继续停留在这必死无疑。
体力和理智都已达到极限,再等下去他们四个都要死在这里。
绝境之中,陆驰竟突然爆发了一股力量,他一手扶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陆驰大口喘着气,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
似是在这样的生死时刻总会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力量。火势熊熊、每一秒都有可能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高温融化着周围的一切,空气中那股味道仍在蚕食着他的身体。陆驰感觉自己下一秒便会昏死过去,却还是强撑着,将三人都拖上了货车后备箱。
来不及将自己也送上去,下一秒他便全身脱力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地面被炙烤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温度,陆驰感觉自己马上要被烤干在这里。
那枚徽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泛着蓝光,火势在他周围隐隐形成一个圆圈,将熊熊烈火隔绝在外,他终于得以喘息。
这一切都像是精心为他制造的陷阱一般,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
先用大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再将迷药混进空气转瞬便迷晕了三人,就连陆驰也只能短暂维持理智。就算他有再大的能力,也没办法保全所有人。
他只能赌,赌他们被大火吞噬之前,这场火能被扑灭。
每每陆驰要昏死过去,便会被四肢百骸钻心似的疼唤醒,烈火炙烤着他的皮肤,他感觉自己也要随着周围的一切燃烧成灰烬。
徽章的光芒愈发暗淡,最后竟直接消失不见。
没了那层屏障的保护,火焰如同猛虎般朝陆驰扑过来,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徽章再次爆发出剧烈光芒,爆炸产生的冲击将陆驰腾空冲起,直直砸进了远处楼房顶层的储物间!
他胸前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路蔓延至腰腹,连带着血也流了一地。
火焰瞬间席卷这里的一切,一眼望去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所幸昏死的三人在货车后备箱里,暂时还没受到烈火侵蚀。只是火焰越烧越高,引燃货车内部只是时间问题。
货车内都是未经转化的源能,且数量达到了可怖的程度,如果被引燃再发生爆炸,那方圆几公里都不会再有活口。
警报的红光从空中照下来,无数脚步声踢踏而至,终于有人来了。
陆驰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要死在这里,四肢百骸都泛着剧烈疼痛,火焰在身旁燃烧,泛起的热浪炙烤着他的理智。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是专门为他布下的圈套。
不管背后是谁,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彻底昏死过去之前,陆驰汲取着全身上下的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挪去了角落,正正卡在了进门的视觉盲区。
他没有昏过去太久。
火势有所减缓,陆驰感受到那杀人的热浪渐渐消退,理智将他拽了回来。
不过却并没有被扑灭,火势只比原先减弱了一些,火场内部仍旧是一片地狱。
无数人的嘶吼声和火花炸开时的破裂声连成一片,陆驰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正朝他这边走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那边呢!”
“没有!”
似是有些着急,其中一人直接口无遮拦地喊了出来:“陆驰去哪了!”
哪怕体力消耗殆尽,陆驰早已无力思考,可他的直觉还是及时告诉他:这两个人是来杀人灭口的。
知道他就在里面,并且闯入情况不明的火场后脱口而出便是陆驰在哪。
虽然不知道是被谁指使,但是很明显这个人今天势在必得要取他的性命。
陆驰心里清楚,背后的人也清楚。如果陆驰没死在这场火里,活着回去后势必要把背后的人连根拔出来。
所以如果他不死,这场火就永远灭不了。
远处全副武装的两人迟迟没找到陆驰,渐渐地连声音都变了形。
陆驰侧头透过窗户看向中央那辆卡车,里面还装着三条人命和一车源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精心为他设计的圈套。
先放火吸引陆驰注意,再趁着他离开放出毒气迷晕其他三人。这样就将助力变成了累赘,陆驰绝不会抛下三人自己离开,这个时候只需加大火势,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届时,火势扑灭,毒气散去,就连尸体都被烧焦,神不知鬼不觉便夺去了四人的性命。
所以如果他不死,这场火永远灭不了。
他还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整个背部都紧贴着发烫的地面。身体已达极限,陆驰只感觉自己的理智下一秒也会消失般
嘭!
一声巨响,骤然间将远处两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他们顺着声源望去,只见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掉在地上,两人瞬间大喜过望。
那里有动静,陆驰在那里!
储物间里的陆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强逼着自己冷静,最后远远望了一眼还躺在货车内的三人。
因为没有直接接触火,三人并没有受太大的皮外伤,可是这样持续的高温炙烤,结果也是死。
最终,陆驰从腰间取出一个球状物,顺着储物间的缝隙朝外扔去,落地后竟凭空显现出一个人形。
那个人赫然是陆驰的脸。
将那具尸体抛出去后的瞬间,陆驰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储物间的窗户砸开,纵身跳了下去。
继续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只能赌一个生机。
他摔进了火海,彻底没了知觉。
第27章 慌张
警报声震天响, 所幸陆驰砸窗户的声音被其他声响盖住,没被两人发现。
屋外的两人正愁着没找到陆驰的踪迹,突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声响。两人四处环顾一圈, 竟看见了陆驰正躺在火堆中间。
瞬间,两人无视还在身旁燃烧的火焰, 飞似的到了“陆驰”身边。
其中一人端详着那张被火烧得不成样的脸, 隐约能看出和陆驰重合的影子。他的笑容渐渐放大, 扭曲得如同恶魔一般。
他找到陆驰的尸体了。
陆驰死了。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高温仍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他身前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脸上的笑容却在不断扩大,这里和地狱没有区别。
红光闪烁, 混杂的脚步声和警报声震得人头发晕。两种画面在时屿眼前慢慢重合, 最后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脚步声渐渐逼近, 他们马上就要到达这里,周遭绕着一圈早已上膛的枪支只等发射, 中心储物柜竟隐约开始左右摇晃。箭在弦上的那一瞬间,时屿跑上前挽住池寻的左手,将他整个人往后带了两步!
轰!
中央储物柜突然爆炸, 骤时柜体的碎渣便噼里啪啦打在时屿背上。
拽走池寻后他来不及站稳, 两人直直栽倒在了地上。时屿眼疾手快, 一手撑在地面, 尽力让自己的重量不压在池寻身上。
他手臂露在外面,被飞来的碎渣划了数道伤口, 又撑在地面分担自己的重量,转瞬就变得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池寻, 没忍住呵斥了一声:“走什么神!”
池寻如梦初醒般,被他这一句唤回了理智。
刚才如果不是他在池寻身后拽了一把, 那池寻就要直面爆炸了!
时屿无意识皱起了眉,就算再重要的事也不能出神这么久,连爆炸都没感知到,把命丢了怎么办!
池寻没回应时屿的质问,他眼神聚焦,落在时屿脸上。随后一只手握着时屿的手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一把将时屿推开站了起来。
现场一片狼藉。
四位执行官此时也镇静下来,观察着眼下的局势。
时屿被池寻推去了一边,他站起身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么多种元素重叠,这两件事不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先用障眼法将人骗去一个地方,再将其困在里面直接绞杀,甚至连方式都大差不差。
背后的人用这一手差点杀了他,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手段害死池寻?
没那么简单。
时屿被他害了一次,就不可能让第二次发生。
储物柜被炸开个口,隐约可以窥见藏在其中的源能。
背后的人总不会这么好心,提前用一场小爆炸给他们示警。所以刚才那场本该是连带着储存的所有源能一齐爆炸,将方圆几公里都夷为平地。
或许是因为恶有恶报,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导致爆炸范围急剧缩小,反倒给了他们思考的机会。
门外脚步声逼近,时屿心里清楚来者不善,迅速反应了过来这些人是来补刀的。
他转头叮嘱众人:“小心二次爆炸,仓库出去的门只有那一个,能走就走,尽量不要和来人正面撞上!”
语气坚定又有力量,在混乱的场面里犹如一针定心剂一般,稳住了众人的心。
池寻侧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时屿偏生捕捉到了这短暂的一眼,他向前走到池寻身边。
明明是这样紧张与焦灼的场面,可时屿的语气倒像是满不在乎似的,平常地就像是最普通的任务。
说出的内容却和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冲你来的,一切小心。”
池寻再次甩给他一个眼神,里面明晃晃写着三个字“要你说”。
见他这幅模样,时屿便也勾了勾唇,与他站在了同一侧,预备着时刻会进来的攻击。
倘若此时有其他人站在这里,恐怕会感慨这副场景有些眼熟。
几年前,临界也有这样两个人。他们有着令外人惊叹的默契,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都是因为他们足够相信对方。
生死关头,可以把命交到对方手上的人。
如今,这两个人兜兜转转,又站在了一起。
脚步声突然停在不远处,再没有了声音。
时屿内心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大声朝周围人喊到:“小心!”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藏在角落的无数枪支同时开始射击,一时间仓库内无落脚之地,无数颗子弹从各个角落直冲几人而来!
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在最开始就留在了仓库外,此刻几人只能就近捡起趁手的武器或是寻找合适的掩体。
四位执行官中有一位躲闪不及,一枪被击穿了膝盖,顿时血流满柱。他表情痛苦,却生生咬牙忍下剧烈疼痛,一手捂着膝盖一边注意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子弹。
其余三位执行官见此情形,皆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受伤的那位围在中间,以免受到二次伤害。
工具是临时找的,哪怕他们技术再好也免不了会有漏网之鱼,不过好在除了膝盖被射穿的人,其余三人都只是不同程度的擦伤。
池寻和时屿站在几人前面,直面的攻击最多。
时屿一手拎着这长条状的东西,起初进仓库时要求卸下武器,他只能就近找了个趁手的东西用,看起来像是刚才储物柜爆炸后的碎片。
他和池寻勉强可以应对这场弹雨,只是像这样过于密集的攻击还是第一次体会。
四位执行官们只需保全自身,池寻和时屿则更偏向于源头解决问题。
趁着换弹的间隙,池寻迅速闪至枪支前,顺手拎起地上的块状物就将枪支砸成垃圾。
时屿面前有两颗子弹飞来,身后还有一颗。时屿闪身,以一个堪称刁钻的角度退进了一边的柜体后。站稳后立刻转身,最后那一颗子弹正巧被他一棍打偏,直直钻入了墙壁。
时屿正想喘口气,手中长棍便被人夺走。再一抬头,就是池寻站在他面前,那颗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的子弹也拐了方向,落在了地板上。
池寻微喘着气,反手将长棍扔还给时屿,外加一句语气不甚友善的关心。
“小心。”
时屿接住他扔来的长棍,又听到他这句不情不愿的关心,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带着笑意上前,跟上池寻的脚步。
枪声渐停,脚步声又起来了。
也许是认定爆炸后再加上这一轮弹雨他们非死即伤,来者的脚步声都比之前大了些。
进来的那群人与起初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不同,明显是专门来对付他们的。
这群人走到大门前的瞬间,领头的几人便被一棍打倒,像多米诺骨牌般倒了一片。
时屿一棍解决了领头的三人,眼见前面几人已经倒下,身后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弹。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大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抬头与时屿对视上。
时屿但笑不语,顷刻,在场的众人皆反应了回来,拿起手中的武器就要将时屿包围起来。时屿眼疾手快,他逼近面前那个最紧张的,一下就卸了对方的力气。
包围圈无法形成,时屿抢过他的武器后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回身解决了身前两人。
这下顾不上什么策略和包围了,余下还站着的几人拿起手上的枪支便将枪口齐齐对准时屿!
同一时刻,众人几乎是同时扣下扳机。不想,池寻突然在众人身后出现,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时屿身体骤然向后退了几步,诸多子弹全部落空!
身后还有人!
一批人被迫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时屿,一边是池寻。
时屿爆发力极强,跨步欺身而上,抬手精准挡住袭来的枪托,他另一只手精准握住对方的手腕骤然发力,清脆的脱臼声响起,持枪者手腕弯折,剧痛让其瞬间脱力,尖叫声大得要贯穿人的耳膜。
另一边的池寻身形骤然侧滑,躲过了向他袭来的子弹。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滞涩。视线锁死最靠前持枪者的手腕与指节,突然上前凑近对方,趁着对方扣扳机的刹那空隙,他一手迅速将枪支抬起,一发子弹瞬间打在了天花板。
面前人视线追随者子弹,全然未预想到死亡的降临。
池寻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利落地封了喉。
这把短刃是方才从别人手上夺来的,转瞬便沾上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两人尽量将战场往外挪,将仓库门的位置空出来从而让里面四个人抓紧时间逃出来。
虽然四人也有一定的武力,但他们从未没合作过,突然让他们插手面对这些全副武装的人难免不会出差错。
毕竟没人和他一样与池寻合作过这么多年。
时屿握住眼前人的手腕,发力向下一握卸掉了他这只手的力气,握着的枪支骤然被松开,时屿反手接住一枪把他送走。
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下也没办法在两人这里讨到半点好处。
在场还喘着气的除了时屿几人,就只剩下了眼下这一个。
这人几乎是躺在血里,全身沾满了自己和他人的血液,他使不出力气,全身上下勉强还有一张嘴能动。
时屿没兴趣听他的临终遗言,正要扣下扳机解决他。不想他却突然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时屿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重重按了下去!
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从仓库各个角落漫了出来。时屿心中惊雷劈过,又是这个!
这个邪门的气味,只吸入一点就能让人浑身疲软的东西!
按下按钮的那个人,没等时屿扣下扳机便直直倒了下去,周身上下都被血迹侵染,他双眼血红,眼球肿胀到要爆开一般,最终也没闭上眼睛。
这里离仓库出口还有一段距离,且没有任何透气的地方。那股气味一旦被释放就难以消散,届时被迷晕的是这里的所有人,就算死前也誓要将时屿他们一起拉入地狱。
才吸入了一点气味,时屿又感到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四肢使不上力气,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撑着力气抬头看了一眼,跑出来的四位执行官此时也脱力般,只得靠在墙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气味散不出去,这样下去几人都要晕倒在这。
时屿俯下身,拿起刚才爆炸蹦出的石渣就往手上划,瞬间鲜血流了一地。
这股气味让他的思绪都变得迟缓,此刻才骤然反应过来背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屿侧头,正看见起先那间屋子里,墙壁上仅剩的一只枪支正直直对准了中心的源能。
哪怕只是一枪,也足以引爆源能把这里化为人间炼狱。
几乎是一瞬间,时屿顾不上全身酸麻的疼,他疯了般的冲上前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爆炸发生。
眼见还差最后两步他便走到了源能前,时屿闭上眼,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几乎是子弹射出的一瞬间,时屿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气猛地往后扯,瞬间便将他与源能拉开了距离。子弹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偏离了方向,直直朝向源能旁的储物柜里!
子弹偏离源能不知射入了哪台仪器,顿时便引发了一场小爆炸,产生的冲击和热浪冲击着几人。
时屿再睁眼时他已经仰面躺在了地上。
他预想中那场足以摧毁这里的爆炸没有发生,他也还活着。
他的理智终于回笼,涣散的瞳孔再次聚焦,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池寻单手拎起他的衣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你不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彻底开窍!
第28章 喜欢
后勤部队清理现场已经是几小时后的事情。
仓库内尸横遍野, 爆炸产生的碎渣和鲜血糊了满地,现场一片狼藉。
池寻站在外围,看着一行人进进出出清点其内的东西, 他向后倚在了围栏上,眼神里装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刚刚才经历一场大战, 池寻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爆炸扬起的尘土溅了他一身, 全身的衣服都灰扑扑的。
只是再不堪的服装, 穿在池寻身上却能有一番独特的感觉。他身形利落, 劲瘦挺拔,这身服装反倒给他添了一分不羁的气质。
其余三位执行官因吸入了过多的毒气, 早早被抬去一旁救治。远处是后勤组工作的声音, 偶尔会有话音从那头传来, 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偌大的外围此刻只站着两个人。
时屿站在池寻身边,学着他的姿势也倚在围栏上, 放空地思考着什么。
兴许是想得太过出神,他此刻才发觉自己的手臂有些隐隐作痛。抬起右手一看,青青紫紫的淤青皆显现出来, 夹杂着此前和那群人打斗受的伤, 看起来很是渗人。
时屿想起爆炸前一秒池寻和他一起摔在地上, 而池寻的手死死掐着他的那刻, 淤青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
力气真大。
时屿轻笑一声,将手臂放下。
他回忆着至今发生的所有事, 暗自梳理着其中的细节。至少现在,有关于化工厂的迷雾已散了。
那最后也是最关键问题, 就在于那个害死陆驰,现在又妄图害死池寻的人。
时屿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可他却并未开口说话。
风声轻柔,两人齐齐倚靠在这,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久久不散,恐怕还会多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一阵风过,卷起尘土和残渣,总算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冲淡了些。
时屿侧过头,又朝向了池寻。
少倾,他开口打破沉默:“静心策划这么大一盘棋,只等着取你的命,池先生给他们带来的阴影可以想见。”
说着还轻点了点头,似是在佐证自己所说的正确。
风从两人身侧吹来,将时屿的话尽数吹进了池寻耳朵。
短暂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回应:“他自作聪明,总会自食恶果。”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却也心知肚明。
不敢直面池寻,只敢靠这些肮脏的手段妄图害死他再取而代之,整个临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只是池寻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手段。
……和他害死陆驰一样的手段。
池寻维持着表情正常,心却忍不住地开始浮躁。
两人仍旧靠在这里,等着后勤组将一切收拾齐全。
原本查清了任务,几人该带着结果回去。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这次任务结束时两人都默契地选择留下。
又回到了原先的状态,两人倚在围栏上,都没有说话。
难得的平静时刻,时屿却突然舍不得放空,满腔思绪都被同一个人占据。
眼前、心里都装着同一个人。
只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个人,现在也在想他吗?
时屿语气轻松,侧过身就着这个姿势开口尽量装出一番不在意的姿态:“你是怎么打开陆驰的储物柜的?”
只不过时屿很显然挑错了话题,池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时屿心下了然,果然是这样。如果想知道池寻身上的什么消息,那问他本人绝对是最没用的办法。
于是他直起身,走到池寻面前。
随后,他单手撑在了池寻耳边,脚步渐渐逼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断拉进,直到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时屿终于停在了一臂之外。
一个暧昧却充满威胁意味的姿势。
池寻不愿意回答,可他想听的答案,只能由池寻亲口说出来。
“你对陆驰这么特殊,他是你的什么人?”藏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得见天日,时屿观察着池寻的表情,似是要将池寻的一切反应都刻在脑中般专注。
连时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眼神有多认真。
池寻也终于正过脸直视时屿,眼底不悦的情绪翻涌着。
他已经尽力用不那么质问的语气去问了,却还是引得池寻的怒意升起,就好像陆驰两个字是池寻的逆鳞一般。
池寻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装着遮掩不住的轻蔑:“你对陆驰这么在意,他是你的什么人?”
池寻回避正面回答,反将问题抛了回来。
不想时屿简直张口就来:“我之前是陆驰下属你不知道吗?我跟他当然是上下级外加我对他真挚的崇拜关系。”陆驰本人眼睛都不眨,谎话一扯就是一箩筐。
“可是你”时屿说着,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池寻,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祭奠陆驰,还对他的事这么上心。遇到和害死陆驰一模一样的局面瞬间就愣住,甚至还随身带着存有陆驰信息的东西。”
“池先生,看起来你很在乎这个人啊。”
时屿眼含笑意,一边说着一边又更凑近了一些,像是要把池寻圈进自己的怀里一样。他的眼神牢牢定在池寻身上,满心期待着池寻的反应,池寻抬起头也直视他,两人似乎要把对方钉在自己眼里。
令时屿没想到的是,池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哪怕是一声嗤笑都没有。
只是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莫名,时屿突然觉得池寻在透过这张脸,望向其他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却始终摸不透池寻的想法。
此刻他莫名很想问问池寻,刚才为什么要救他。
他心里清楚池寻指明要带他来化工厂案的理由,无非就是他行为不像是正常执行官而让池寻产生了怀疑。于是趁着出任务顺便试探时屿到底是什么人。
时屿自认自己没有哪一点表现的好。
那么问题就来了,池寻为什么要救他?一向冷静自持的池寻又怎么会在那一刻将他的理智全部抛下,整个人压在时屿身上,对他吼出那句话呢?
还是说是因为周围场景太过相似,让池寻也想起了那个火光连天的夜晚,想起那个死在那里的人?
起先池寻面对爆炸时短暂的愣怔,会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吗?池寻冲上前让时屿远离爆炸源时,也是因为他想起来同样死去的人吗?
时屿眼神不动,像是观察池寻的微表情,想透过一切表面看到真相。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对峙着,氛围从开始的暧昧变为了僵持,像是有把剑悬在两人头顶,错位的认知让他们看不懂彼此的目光。
可是,仍有两颗心在共振。
只是风太大,吹散了彼此心跳声。
远处,后勤组搬运源能时不甚跌倒,连带着搬起的东西也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天响。
僵持的氛围被打破,池寻眼神骤然聚焦,他抬起一只手,将时屿架在他耳边的那只手推开。这一下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时屿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推得后退不止。
池寻冷淡又警告的声音从时屿前方传来。
“时屿,你越界了。”
扔下这句话,池寻不给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留时屿还站在原地,他一手握在被池寻推开的那只手上。他推开的正是时屿布满伤痕的那只手,此刻被池寻这样一扯,伤口顿时又开始流血。
时屿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愤怒,取而代之的竟是满脸笑意。
此前他自认看不懂池寻,此刻却觉得自己是最了解池寻的人。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池寻落荒而逃的事情实在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忍不住笑意也顾不上疼痛,只在原地站着,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这是池寻第一次直接叫出时屿这个名字,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所以才恼羞成怒吗?
他的姿势越界了?问题越界?还是他这个人越界了?
时屿眼前众多画面闪过,自他回到临界的那一刻起,无数细节都在向他揭示这件事。可他当时还只当两人是仇敌,只对这些视而不见。
就像是许多年前,少年陆驰也笨拙地藏起自己的心思。
可现在不同了。
时屿低声笑了一声。
似是嘲笑,又似在自嘲。
你喜欢我。
我早该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给我写激动了,手动放烟花庆祝!!!!!
你们就死死地锁在一起知豆不!
第29章 六年
池寻和时屿两人勉强还能站着, 后面跟着四个完全动弹不了的,连带着在仓库内查收出的全部源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临界。
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坐着, 尽量拉开着距离。一路上池寻都没说一句话,时屿也识趣地没再招惹。
默契地避开彼此, 似是这样就能缓和适才的气氛。
时屿侧着身子靠在一边, 眼神略微向下, 表情是难得的安静。
说不清也道不明, 曾经的仇恨和信任都系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他对池寻的感情过于复杂。
几年前他们疏离彼此那段时间,两人对彼此的感情都过于复杂, 于是疏离对方像是什么不成文的约定, 被他们心照不宣地执行着。
那时的时屿不愿细想, 对这一切都持默许态度。现在想来,那时的回避到底是不愿见到他, 还是不敢见到他?
两颗心渐行渐远,不再同路。
久而久之,两人都习惯了这个节奏, 将对方摆在仇敌的位置, 不再有过多交集。
乃至于临界权力变更, 周围人来了又走, 似乎所有人都只知道他们的水火不容,而很少有人清楚在这份水火不容之前, 他们是怎样的人。
习惯对对方视而不见、习惯有时互相呛上两句、习惯避开和对方有关的一切,几乎成为了两人相遇的必备项目。
连时屿也分不清, 这一切到底是出于他对池寻的恨,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敢细想。不敢细想从前的一切, 不敢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靠麻痹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多年前,他们一起进入临界时,少年陆驰就对这个不苟言笑却长相清秀的少年感到好奇。
池寻少年时不像现在冰山模样,却也隐约能窥见一些迹象。
在他脸上很难看到什么鲜活的表情,每天和提线木偶一样墨守成规。这也导致陆驰对他的第一想法是无趣,第二想法就是想知道什么情况下池寻才会露出其他表情。
从那天起,小冰山身边多了个人。
一个整天逗弄池寻,就好像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池寻面露嫌弃的人。
时间也在这样的日子中过去,连两个少年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开始逐渐占据着彼此的生命。
小冰山长成了大冰山,陆驰却仍旧是从前那个模样。
唯一称得上变化的只有外形,从前一般高的两人,如今陆驰生生比池寻高出半个头。只是,就算是这样也没让陆驰的性格变好哪怕一星半点。
甚至于在结识陶修然后,陶修然不止一次怀疑陆驰是不是给池寻下了什么药,不然怎么能忍这么久没把陆驰打一顿。
也是那时起,局势从陆驰烦池寻变成了陆驰和陶修然互呛,池寻则在一边乐得自在。
哪怕那时的两人已一齐坐上了首席的位置,可到底年纪太小,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莽撞尚未完全消退。在临界终日严肃沉闷的氛围中,竟在这里能感受到一丝热闹的气氛。
现在想起来,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过对陆驰来说,确实能称得上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后来那场争执让两人彻底决裂,疏远对方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一疏远就是六年。
到最后,生死不见。
两人皆不清楚对彼此的定义,或是队友,或是仇人,或是陌生人。
直到陆驰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天,池寻才如梦初醒。
只是当他清楚自己的感情时,故人却已经回不来了。
曾经的一切爱恨都随着陆驰的葬礼被埋进土里,也将池寻前半生属于感情的部分都一并带走。
在外人看来,哪怕没了陆驰临界也一样正常运转,只不过是权利变更而诱发的暗流涌动。就算是这样,池寻也将这些事处理得很好。
直到陆驰周年祭,池寻带着花束前去祭奠,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蚕食成空洞,只余一副躯壳在世间。
命运埋下伏笔,将一切推上正轨,不容更改。
像是宿命般,陆驰被人算计险些丢了性命,九死一生后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临界,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池寻。
那天他明明离得较远,可偏生看清了池寻那滴泪,落在他的墓前。
少年陆驰好奇池寻脸上出现其他表情的模样,不想兜兜转转竟在这里实现。
也许他该在看见那一滴泪时就察觉,也许他该在和池寻重逢后察觉。
也许他该在六年前就察觉。
车窗外的冷风不停往里灌,不知何时陆驰的额头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心底有个声音在止不住地叫嚣:
他喜欢你。
你喜欢他吗?
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在宣告胜利一般将陆驰的心搅乱。
无形中像是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整个人被禁锢而动弹不得,就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必须要他给出答案才得以喘息。
心跳如雷,震得他喘不过气。
你喜欢他吗?
陆驰,你喜欢他吗。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心中那个声音猖狂着要得到答案。陆驰似是被审问的犯人,可审问者和被审问都只有他一个人,他将自己逼得快要窒息。
如同溺水者般急切,他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回头寻找池寻的身影——
四目相对。
池寻眼神清亮,看不出情绪。和陆驰对视后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反而直直地看了回去。
窗外风声愈发强烈,像是在酝酿一场倾盆暴雨,冷风夹杂着几滴雨水砸进来,带起一阵寒气。
两人只间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又好像间隔了无数个日夜。
目光相连的那瞬间,似乎他们错过的六年,都在这一眼中消散。
当你历遍世事,和曾经最熟悉的人走散,你还愿意再相信他吗?
陆驰眼前无数画面如今尽数消散,最终定格在池寻的眼里。
原本满心混乱和烦躁都被另一种感觉取代,陆驰略低下头,错开了池寻的目光。随后又自嘲般笑了一声,向心底那个声音缴械投降,给出了他的最终答案。
我喜欢他。
六年前就喜欢。
==========作者有话说:==========
最近特别忙
期末周一直在追我,会稍微降低一下更新频率,大概到七月六左右,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后面还有两个小剧情就进最终主线啦~感情线也快了,掉马什么的最文明了
昨晚和朋友聊天,她们俩最开始都站反了
急得我半夜爬起来改文案
第30章 腐烂
堪称浩大的阵仗让池寻几人一回来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实在是查出来的源能有点多, 后勤组还紧急招了两辆车这才堪堪放下。
此前还在仓库时四位执行官便疑惑,就算这里所有地方加起来都不足以放下化工厂走私的源能,那源能到底去了哪里?
后来他们被迷晕, 错过了后勤组赶来后的盛况。
将中央储物柜整个挪走,就会发现地板上、墙壁上密密麻麻都铺满了源能。
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以至于见惯了大场面的后勤组成员都集体呆愣了几秒才开始动作。
整间仓库都被掏成了空壳, 用以放下这些罪恶的产物。
可以想见幕后之人的目的, 如果当时那场爆炸没有发生偏差, 那这里铺下的源能足以将方圆几公里夷为平地。
等到爆炸结束后, 源能也被燃烧着消失不见, 就连尸体都被烧焦再找不出一点线索。
仓库的名头挂着陆驰,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世家和陆驰两相勾结走私源能, 幕后的人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没那么简单。
做了这种事, 就要做好承担下场的准备。
回到临界, 池寻先下了车走在几人前面。
在他面前依次是几个熟人:陶修然、林妄、温叙、程磊和阮思望。
常年在枢械部工作,陶修然年纪轻轻就长出了白发, 皱纹爬上他的眼角,他又穿着一身白褂,看起来很像某种疯狂的博士。可偏偏, 在五人中他竟是最有精神的那个。
余下跟着的四人无一不是眼底乌青、无精打采, 感觉下一秒会变成丧尸咬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枢械部里有人虐待他们。
眼见着池寻越走越近, 陶修然赶忙走上前面对着他。他微仰着头又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池寻,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没缺胳膊少腿, 平安回来了。”陶修然言语中噙着笑意,又绕着池寻转了一圈, 简直是要将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一般。
池寻微一挑眉,伸手拦住了马上开始绕第二圈的陶修然, 语气平淡地开口:“还活着。”
陶修然被他拦住,停在池寻面前长出一口气,眼神深远又宁静:“活着回来就行。”
另一边将将明确自己心意的时屿,下车后没再上前,眼神始终不离他前面的那个人。
太过专注的坏处就是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时屿——”
“时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语调拉的极长,奈何场合不对,否则绝对是拿出了哭丧的劲头。
眨眼间林妄就跑到了时屿面前,两只手扒着肩膀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似是实在憋了太久,林妄顾不上四周还围着一圈人,见着时屿就开始倒苦水。
“时屿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陶博士他——”
陶修然在这种时候倒是灵活地像只兔子,转瞬便溜到了两人面前:“陶博士怎么啦。”
语气亲和,甚至还能听出来一丝撒娇的意味。
原本配上陶修然饱经沧桑的脸就已经足够违和,不想林妄听到他的声音简直和见了鬼一般,拽着时屿就要往他身后躲。
随后又从时屿身后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说:“陶博士学富五车,跟着您学习实在受益匪浅哈哈……”
听罢,陶修然露出满意的目光,伸出一只手从侧面拍了拍林妄的肩膀,直把林妄拍得抖三抖。
时屿看了眼身后的林妄,又看了眼身前的陶修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声笑实在太明显,直直钻进了陶修然的耳朵,一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陶修然的目光总算落在了时屿身上,简单看了两眼后便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挺好,活着回来了。”
他还记得这小子从自己身上挎走新武器的德行,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是一样。他站在原地等着时屿接下来的话,已然做好了接招的打算。
不想,下一秒时屿开口竟是另一种画风:“托您的福气,活着回来了。”
不光语气诚恳,连表情都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简直就是一副晚辈向长辈答话时谦卑的模样。
越是这样,陶修然越是感觉右眼跳得厉害。
依照他和时屿这种人相处的经验,这种莫名变得温顺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时屿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个身影。
“也要多感谢池先生舍命救我,这才能平安回来。”
池寻侧过身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池寻的不回应在时屿看来如何解读不知道,可这个沉默落在林妄眼里可不得了。
这不就是默认吗!
对八卦的渴望竟然硬生生盖过了对池寻的恐惧,林妄原本缩回去的头此刻又探了出来,在时屿的肩膀处漏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然后他的头就被陶修然用力敲了一下。
林妄有苦说不出,他太专注观察着池寻,一下子没躲开陶修然的大手,被结结实实敲了一下。
他一手捂着头顶,一边垂眼看着地面,想通过逃避对视的方式逃避陶修然。
眼见氛围被林妄打破,陶修然索性将林妄往时屿怀里一推,一边推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哎呀快把你家四个小朋友领走。一天天在枢械部哭天喊地,不知道的以为是我们怎么虐待他了呢。”
林妄就着这个姿势被推到时屿身边,时屿原本停在池寻身上的眼神也在此刻收回,他看向眼前的两人。
人已送到,陶修然头也不回地就走。
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把池寻也一并拐走,更是猖狂地朝着时屿来了一句:“我家的我也领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陶修然这句话带了些其他的意味。
池寻被陶修然带走,直到两人走进楼内彻底看不见背影,时屿这才终于收回目光。
原本一同执行任务的四位执行官都被送去了疗愈中心,查获的源能还需清点,后勤人员早早便离开去忙活。眼下竟只有时屿和另外四人留在原地。
时屿侧目,直直撞上林妄的目光。
全然没有刚才面对陶修然时颓然的模样,林妄简直眼冒精光,用一种自认为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盯着时屿。
时屿疑惑,他微皱起眉,一手轻拍了林妄的后脑勺。力气不大,可林妄此刻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被他拍得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走了,破坏王。”
时屿往前走了两步,林妄这才反应过来时屿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边跟着时屿的背影,一边大声为自己正名:“我哪有!我就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用坏了一个打印机,扯断了根数据线……”
池寻几乎是被陶修然推着进了房间。
作为首席,池寻的房间当然是隐私性最高的地方。就算是清楚这一点,陶修然还是欲盖弥彰般半掩着门左右探头,生怕附近有人蹲守,把他们的聊天听去了一样。
陶修然确定周围环境安全,缓缓关上了门。回头一看池寻,这人早已悠闲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支早已腐烂的花。
“这花前两天枯的,还没来得及换。”陶修然边走上前边解释到。
这里是整个临界最高处,站在窗边足以俯瞰到整个临界。真正称得上核心的东西都被单独保存着,哪怕进入了房间也无法窃取到任何东西。也正因此,陶修然偶尔也会到这来看看风景。
上一次来正是两天前,他注意到池寻桌面的那束花已有枯萎的迹象,但忘性太大,他原本想着要顺手换束新的来,结果出了门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池寻垂眼看着手中早已腐烂的花朵,轻轻一捻花朵腐烂的汁液便糊了满手,连带着腐烂特有的气息一并充斥着鼻腔。
面前传来脚步声,池寻抬眼,陶修然睁大了双眼朝他看过来,走到池寻跟前还在他面前摆了两下手:“回神了?”
池寻将手中东西放下,直视着陶修然:“想问什么?”
眼见池寻总算恢复正常,陶修然也终于卸下一身伪装,恢复成平日那个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陶博士。他一手将池寻的椅子转了个向,一屁股坐了下去,颇有些大爷的气势。
他向后一靠,整个人陷了进去:“说说吧,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整间房间的配置都是顶级,上到椅子的材质,下到房间的布局都是精心挑选的结果。陶修然一边整个人都陷进柔软得不像话的椅子,一边还发现坐在这里恰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
他脚点着地,将椅子带着人缓慢朝池寻靠近:“舍命相救~”
尾音上扬,陶修然已经尽力用不那么阴阳怪气的语气,可偏偏听起来还是像挑衅一样,让人听了只想揍他一顿。
“池寻,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好心,能舍命相救一个疑点重重的人?”
池寻语气平静:“他的嫌疑可以解除了。”
“你逃避问题。”
陶修然直起身,眼神幽幽冒着寒气:“都说再冷静的人遇到危机关头都会失去理智,我们小池先生是遇到了什么困境,才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跑去救别人。”
“池寻,你为什么要救他。”
不知何时,陶修然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他目光不离池寻,似是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被陶修然诘问的人不愿再多待,池寻直起身便跨步迈了出去,眼见就要走出房间——
“池寻!”
身后的陶修然猛地站起身叫住了他,池寻半只脚踏出门槛又堪堪停下。
“我不管你为什么救他,理性也好感性也罢,我不是要得到理由。”
“你给我保住自己的命。”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池寻的耳朵。陶修然一扫刚才的轻松状态,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语气不似规劝更似警告。
池寻抬起手,刚才那支花腐烂的汁液还沾在他的手指,黏腻的手感实在让人不舒服。
“帮我准备一束花。”
丢下这句话,池寻起身走了。
留陶修然一个人还站在这。
陶修然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池寻到底听没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
无力地原地转了两圈,连脸都比之前要红了一个度,他只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
他在这里走来走去,想借此抒发自己的怒意,视线又被桌上的东西吸引。
池寻刚才坐在这,手里一直捏着这枝花。
陶修然走到桌前,一手拿起了这枝花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池寻的房间里就常摆着一束花,在整个房间的冷色调和池寻的冰山脸间显得很是突兀。陶修然还颇有些诧异,池寻竟然还会喜欢这种东西,况且他不是有点花粉过敏吗?
灵光一现,陶修然突然想起了这件旧事。
对啊,池寻不是花粉过敏吗?
花粉过敏的人还在自己的房间摆花?还一摆就是这么长时间?
池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房间里摆花的?
陶修然拼命搜刮着记忆,可时间久远他实在是有些记不清,正想着,他又看向了桌上那支腐烂的花。
这束花出现的时间倒不算久远,陶修然记得是在两周前左右出现在这里。
两周前。
是陆驰周年祭那天。
前因后果皆被串联起,陶修然也伸手拿起那支花,沾了一手汁液。
他低声笑了一声,又回头望了过去,那里早已没有池寻的身影。
这支花腐烂了,陆驰墓前的那束也该腐烂了。
所以池寻才要重新准备一束花吗?
陶修然敛起笑意,将花放了回去,转身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满脑子都是“~~~~”哈哈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