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了年底的时候,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唐栀的《入魔》顺利杀青, 正好衔接上《侠》的公开选角时间。
初试的地点在上京大酒店, 参与试镜的女星咖位不等, 从刚出道的影视新人到已经囊括数个演技大奖的老牌影后, 圈子里的适龄女星几乎全数出动。
除了选角导演外, 《侠》的总导演也亲自参与了面试。
为了取得这个角色, 唐栀把浑身本领都使出来了,当她演完断剑破义崖的戏份后,选角导演和导演交头接耳,嘴角浮着微笑。
名震国际的顶级大导亲切地询问唐栀过往的表演经历,末了,笑容满面地让她回家等消息。
走出试戏房间的时候,唐栀听见刚刚试戏的演员在和朋友小声抱怨:“霍导好严厉啊……”
唐栀觉得她的复试资格越发稳了。
果不其然, 两周后, 她收到《侠》的复试邀请。
唐栀觉得自己有实力和同样参加试戏的影后一争高下的实力, 只要拿下《侠》的女一号, 如无意外, 这部电影将会由国家送审奥斯卡金像奖,并将在之后的颁奖夜上, 一举拿下最佳外语片的殊荣。
在国内横扫各项大奖更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只要拿下《侠》的女主角, 唐栀有信心在出道的第三年就跻身中国顶尖女演员行列。
虽然她在投资上屡战屡败, 但在副职演员这条路上, 她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在认清现实后,唐栀最近已经开始考虑一个问题,是否要将副职转为正职,认命当一个镁光灯下的顶级明星?
忧愁,她还是想当中国的女巴菲特。
在唐栀犹豫未来发展方向的时候,萧觅坤同样前途无量,漫威正在同他接洽,有意邀请他出演一个新的亚洲英雄,这是萧觅坤进军好莱坞的一个绝佳机会。
为了谈电影,萧觅坤飞去了美国,两人虽然身在异地,但每天打着视频电话,工作的休息时间里见缝插针发条信息,唐栀也没感觉到多少思念的苦。
宁汐潮那边,原定于年底举行的演唱会已经取消,宁汐潮本人宣布将和星光娱乐解约,完全退出娱乐圈。
消息一出,四方震荡,许多宁汐潮的粉丝在网上哭求她留下来,还有无数打了鸡血似的吃瓜群众,兴趣盎然地挖掘宁汐潮身上的蛛丝马迹,试图推导出解约的真相。
唐栀转了宁汐潮宣布退出娱乐圈的那条微博,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我已经准备好和你一起去全球最大的水族馆看鲸鱼了。”
唐栀发出微博后,她的私信里充满了路人和非路人的询问和过激问候,唐栀置之不理。
圣诞节那天,男朋友还未归国的唐栀和没有男朋友的宁汐潮约好了一起过节,唐栀忙完工作已经是夜里八点了,她去到泛海国际时,夜幕完全降下,她把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奔驰前面,拿着她准备的圣诞节礼物往楼里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唐栀和电梯中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
“你不是……”唐栀意外地看着宁父的脸。
宁父却像是不认识她似的,埋下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难道他是又来找宁汐潮要钱的?唐栀狐疑地想。
她乘着电梯上楼,在宁汐潮的门外按了十几分钟的门铃也没人来开——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联想到刚刚神色慌张的宁父,唐栀心里冒出不好的念头,她果断选择了报警。
十五分钟后,警方迅速赶至现场。
“是这家吗?”带头的警察问唐栀,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让一名拿着小型破门锤的警察破坏门锁,他则简单询问了情况。
唐栀简略地说了关键,宁汐潮和父亲不和,刚刚她看见宁父慌慌忙忙地离去,宁汐潮今晚约了和她见面,现在却无人应门。
警用破门锤的效率十分高,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坚固的防盗门就在唐栀面前被轻松破坏了,他们打开房门,一边低声询问有没有人在,一边谨慎地走了进去。
为了安全起见,唐栀被留在了门外。
她焦急难耐地在门前等来等去,不一会,听见警察们没声了,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发现她了吗?她还好吗?”唐栀朝屋里喊道。
一个警察走了出来。
“她昏迷了,我们已经给120打了电话,现在我们要进行简单的现场勘察,请你留在屋外。”
“……她受伤了?”唐栀立刻提炼出了这句话的重点。
否则,只是身体昏迷的话,为什么需要勘察现场?
“我们在她身上发现了针眼和血迹。”警察说。
唐栀愣住,还未来得及询问更多,警察已经转身走进屋内。
没过多久,医院的急救人员带着担架来了,唐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屋子里抬出昏迷不醒的宁汐潮,在医护人员背后,有一名警察正从洗手间里走出,他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只还残留着些许药剂的注射器。
唐栀看了一眼,紧跟着救护人员离去。
担架上的宁汐潮面色惨白,手臂上散落着点点血星,无论唐栀一路上如何呼喊,直到宁汐潮被推入急救室为止,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患者在短时间内注射了大量高浓度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医生说。
唐栀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外,连医生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拿出一看,是无数人的来电和信息,一切的源头来自提醒时间最早的那条微博头条推送:
“宁汐潮在家中被人发现失去意识,疑似吸毒过量,现已送往医院,据知情人透露,报警人为唐栀。”
唐栀不用点开微博也知道,现在网上一定充满了对宁汐潮恶意的揣测和嘲笑。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门外人山人海,闪光灯连成一片光芒的海洋,盛大的阵仗可以媲美顶级的颁奖典礼。
“唐栀!你能透露下宁汐潮现在的情况吗?”
“宁汐潮吸毒的事你知道吗?你是否也参与了这种违法行为?”
“宁汐潮解约星光娱乐,袁也指责她‘违约’,是否和她吸毒有关?”
唐栀面对着亮如白昼的阵阵强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一言不发,推开将她一层一层围起来的记者向外走去,一个男人的身影推开人群,拉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保姆车。
有一瞬,六神无主的她以为那是萧觅坤,上了保姆车,隔绝掉强光和噪音后,她才认出眼前的人是魏巍。
“你没事吧?!”魏巍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她。
唐栀一话不发。
魏巍伸手摸了把她的手:“怎么这么凉?喝口热水吗?”
“……我要去公安局。”唐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你去公——你去那里做什么啊?”魏巍提高音调:“瞎凑合什么!你还嫌沾上的麻烦不够多?你自己上网看看,现在全乱套了,别说宁汐潮,就是你都跟着卷入了吸毒风波!”
“你不送我,我就自己去。”唐栀伸手想要打开车门,魏巍连忙把她按住:“你就这么出去,想给狗仔们送头条吗?!”
魏巍气急败坏地说:“我真是遇上你了,我送你去,行了吧?!”
到了公安局后,唐栀道明来意,因为是事件的相关人士,她很快就放了进去,进去以后,唐栀目标明确,环视一遭,发现萎靡不振的宁父后,她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魏巍发现她的企图,伸手来拦。
唐栀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脚步由慢到快,当身旁的警察发现不对时,她已经狠狠一脚踹倒了坐在椅子上的宁父。
三个警察一拥而上,唐栀被迫远离宁父。
“你不是人!”唐栀越过警察的肩头,冲宁父怒吼,她的眼泪在发出声音的同时,从眼眶中夺眶而出,她怒目圆瞪,对宁父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他妈连禽兽都不如!”
宁父一开始瑟缩,后来看到警察挡在他面前,嗓门立即大了:“你骂谁呢?!她自己吸毒吸多了能怪我吗?那注射器上难道有我的指纹吗?!”
唐栀气得眼前发黑,刚爬起来的宁父忽然又被一脚踹倒,是魏巍。
“死老东西,骂的就是你!没听清老娘就帮她再说一遍,你他妈连禽兽都不如!”魏巍叉着腰破口大骂。
继唐栀之后,魏巍也被警察隔离。
在小房间里做完笔录后,唐栀问负责她的那个女警:“注射器上是不是只有宁汐潮的指纹?”
“……抱歉,事关重大,我不能透露给你。”女警轻声说。
唐栀看着她的神情,已经知晓答案。
她走出公安局时,外面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美好的圣诞节,忽然之间就像末日来临。
魏巍拉着她快步走向停在公安局外的保姆车时,唐栀忽然挥开他的手,朝街边一辆黑色奔驰走去。
她见过这辆车,就在不久之前,宁汐潮楼下。
大雨湿透了她的全身,雨水打在眼睫上,让她连睁眼都费力,尽管如此,她仍然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坐在驾驶席里的人。
车窗缓缓落下一半,梳着精致油头的袁也朝她扬起嘴角。
魏巍小跑着追了过来,看见车里的袁也,吓了一跳,连忙问好:“袁总怎么也来了,是为了汐潮的事吧?真是飞来横祸,您也别担……”
他话音未落,听到身旁的唐栀说——
“……你会有报应的。”唐栀沙哑着声音说。
磅礴的大雨几乎吞没了她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呢!”魏巍神色紧张地拉了她一把。
从窗外溅进的雨滴沾上袁也的细边眼镜,他隔着那几粒雨点,对唐栀面不改色的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袁总别生气,她现在悲伤过度,您理解一下……”魏巍赔笑道。
“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吧。”袁也笑了笑。
车窗再次关上,黑色的奔驰缓缓前行,在唐栀眼前隐入了雨幕。
“你刚刚胡说什么呢!”魏巍转过头来,为了不被雨声淹没声音,大声说道:“你知道他哥是什么人吗?他哥是广——”
“我不管他哥是什么人。”唐栀看向魏巍:“我只知道,毒品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魏巍气结:“袁也和宁汐潮出事有没有关系,警察知道去调查,你凑什么热闹!”
“他们调查不出结果的!”唐栀在雨中悲愤地大喊。
就像上辈子一样,一切都归罪于宁汐潮。
真正的罪恶隐匿无踪。
“专业人士调查不出,难道你就有用了吗?”魏巍也怒气上头,大声说。
“他们调查的出,但是袁家的背景会把这件事的真相湮灭!”
“那你就更不该搀和进去了!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只是一个小演员!你睁开眼清醒清醒!你父母是开面馆的,你也没傍上哪位背景深厚的大佬,你跳进这摊浑水,除了多加一个牺牲品以外,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改变!”魏巍吼道。
“我今天来原本是想告诉你,浪琴和现代言人的合作快到期了,浪琴有邀请你做大中华区代言人的打算,《侠》的总导演昨天特意打我电话了解你的情况,只要复试正常发挥,你的女一号已经十拿九稳了!”魏巍在雨中大声吼道,额头青筋毕露:“你难道不想出演《侠》了吗?!刚刚拍完的《入魔》,你希望它审核上十年八年吗?!你知道你的未来有多灿烂吗?唐栀,你成熟一点,别像个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一样冲动!就算不是为你,也为你的父母想想吧!他们年纪大了,你忍心看见他们受人报复吗?!”
唐栀怔住,魏巍趁机拉着她,把她推上保姆车。
“你现在太冲动了,我送你回你父母家。”
唐栀坐在车上,低头浏览着手机上的未读信息,萧觅坤给她打过两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一条短信,只有寥寥四字:
“等我回来。”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电话。
“人抢救回来了,但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要等她清醒了才知道,最坏的结局是大脑神经受损,醒不过来……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状态。”
唐栀握紧手机,张口说话:“……停车。”
“你说什么?”
唐栀直接开门,从因为瓢泼大雨而缓慢行进的保姆车上跳下,抛下身后的大喊,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的士坐了进去。
“您去……”司机抬起眼,看见后视镜里唐栀的脸后愣住了。
唐栀报上一个高级公寓的地址:“我赶时间,请快点。”
十几分钟后,淋成落汤鸡的唐栀被林宗霑放进了屋。
林宗霑从浴室里走出后,拿着干毛巾往她头上擦,一边擦一边皱着眉头说:“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是不是知道宁汐潮发生了什么事?”唐栀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宗霑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他说:“是进医院的事吗,闹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唐栀挥开他的手,逼视着他的眼睛:“她和袁也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宗霑沉默许久后,似乎是从唐栀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决意,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袁也利用她去结交权贵,打通政商关节,他有个每年举办一次的‘蟠桃会’,就是为了拉皮条用的,许多人都知道宁汐潮是袁也的货品之一。”
看唐栀不说话,林宗霑又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想扳倒的虽然是袁也,但是其中牵扯了太多人,他们单就为了保存自己,都会尽力让袁也平安无事,到最后,你只能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这不是平白无故,宁汐潮是我最好的朋友!”唐栀怒声说。
“我知道是你的朋友……但是这样的事天底下每天都在发生,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你看谁站出来说什么了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林宗霑话音未落,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话语。
唐栀掌掴的手还没放下,她看着林宗霑,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林宗霑,别让我觉得你的根也和其他人一起腐烂掉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林宗霑看着她,捂着脸颊的手慢慢放下。
“我要知道曾受过袁也侵害的女星还有谁。”唐栀说。
唐栀离开的时候,林宗霑开车相送,和魏巍一样,他也认为现在的唐栀不适合一人独处,将她送回了父母住处。
唐栀回家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曹香梅和唐士恺已经等了她许久。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香梅说。
唐栀张开口,眼泪比声音更先出现。
两人听完她语无伦次的诉述后,唐士也不说话,坐着不住流泪,满脸哀痛。
曹香梅面无波澜,开口说:“你也别迁怒在人林宗霑身上,他说的话没错,每个聪明人在这时候都明白该明哲保身。”
别人不理解她,唐栀还能够冷静,曹香梅也不理解她,唐栀的心里充满悲愤。
“聪明人的做法难道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落进水里,安全地袖手旁观吗?!”她泪流满面地怒喊。
唐宝保的卧室被从里打开了,穿着睡衣出来起夜的唐宝保看见这幅场景,一脸半梦半醒的懵逼。
“你这烂脾气就和你亲爹一样,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曹香梅翻起眼皮子,不屑地说:“我说的那是聪明人的做法——你是聪明人吗?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和我,我们一家子都是笨人,聪明人怎么做关我们屁事?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你放心,老娘不会拖你后腿。”
“是啊,栀栀,你别担心我和你妈,我们本来就是开面馆的,他们那些大人物再有本事,难道能让整个区的人都不来我们家吃饭吗?要真这样,也没关系,我和你妈回老家去,我们依旧能把面馆开得红红火火的!我们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不管你想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么多年了,不管你信不信,爸爸真的把你当做亲生闺女来疼,你放心,爸爸虽然没大的本事,但也绝不会拖你后腿。”
“……你们在说啥呢?”唐宝保懵懵懂懂地看着三人,决定随波逐流:“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姐,你放心,我也不会拖你后腿……”
这一晚,唐栀在家里睁着眼躺了一夜,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拿出五百万,分散购买了袁也名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唐栀回到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宁汐潮还没苏醒,唐栀在床边坐下,对一动不动的宁汐潮轻声说:“我现在要去给你讨回公道了,但是还差那么一点勇气,你要是愿意把勇气分我一半,就动动手指,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这么去了,结果怎么样,那就再说吧。”
安静的病房中,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宁汐潮放在腿边的手指颤了颤。
唐栀伸手擦去从她眼皮下流出的泪水,含着眼泪,微笑着说:“你的勇气我收下了,你就安心等我凯旋归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看鲸鱼,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睁开眼睛。”
唐栀离开医院后,按照林宗霑提供的线索,去拜访各路遭受过袁也性骚扰的女星,她了解的越多,越发现隐于黑暗,触目惊心的罪恶比她想象中还多得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得罪圈内圈外众多权贵,说不定会前途尽毁、血本无归,唐栀还是想要说服那些曾经受过权力迫害,像宁汐潮一样不得不随波逐流的人和她一起指认袁也。
世上占多数的是笨人吗?不,是聪明人。
唐栀奔波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指认袁也和他背后的庞大权力体。
她最后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是和她在节目中留下芥蒂的彭秋蓁。
彭秋蓁和其他人一样,也拒绝了她。
听了太多次的拒绝,唐栀的心情已经从失望绝望到麻木,她平静地说了声“好”,起身走向屋外。
“唐栀。”彭秋蓁在身后忽然叫住她:“你为什么能为别人的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就因为宁汐潮是你的朋友?”
“……生而为人,应该有不能舍弃的东西。”
唐栀没有回头,哑声说:
“如果是你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我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宁汐潮出事后的第二个晚上,网络上群魔乱舞,键盘侠们乐此不疲地和网友分享着新编的故事。
在山海大酒店里,袁也正在召开他的“庆功宴”,庆祝旗下又一公司顺利上市,大字红条幅就挂在高台上方,然而每个来参加庆功宴的人都知道,大厅中高耸壮丽的香槟塔是为了什么。
“恭喜袁总……”
“袁总,恭喜了!”
“恭喜……”
袁也站在人群中,听着周遭层出不穷的恭贺声,香槟塔折射出的璀璨光芒照亮他嘴角自命不凡的微笑。
彭秋蓁从他脸上收回厌恶的目光,不由再次看向紧闭的宴会厅门扉。
她会来吗?还是就此退缩,和所有人一样,对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视若不见?
“走吧,我们去和袁总打个招呼。”和彭秋蓁一起来的男伴说道,他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自以为是的和彭秋蓁叮嘱着:“我和袁总交情不错,一会你别说话,我会给你说好话的,袁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那部戏一定能赶在春节前过审。”
他算哪根葱,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罢了,也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彭秋蓁嘴上甜甜地道了声谢,心里却满是不屑和鄙夷。
“袁总,今天你是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男人带着彭秋蓁走到袁也面前,对他举起酒杯,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借你吉言,希望另外一喜赶紧到来。”袁也意味深长地说。
他的目光从男人脸上转到彭秋蓁脸上,彭秋蓁心里一紧,扬起笑容:“恭喜袁总心想事成。”
“哪里哪里。”袁也谦虚地说:“最近娱乐圈很不太平,秋蓁也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啊。”
“都是些宵小罢了,哪里胜得过袁总的通天手段。”彭秋蓁身旁的男人露骨地称赞着,彭秋蓁心里厌恶,借着换手拿酒杯,从他手臂里抽出手。
“好几年都没在应酬活动里看到秋蓁了,今天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袁也说。
“是这样的,袁总,秋蓁有一部新戏,在审核那里已经卡了快一年了,您也知道一部戏能否过审上映对一名演员来说有多重要……”男人抢着说道。
袁也恍然大悟地拍了手掌:“原来是这样!秋蓁啊,你该早点给我打电话的,以我们的交情,难道我会对你放任不管吗?你放心吧,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去就和我哥说说。”
彭秋蓁笑着道谢,袁也举起酒杯后,她用手中的酒杯和他轻轻相撞,她刚要收回酒杯,袁也将他杯中的半杯香槟尽数倒入了她的红酒杯中。
彭秋蓁的笑容僵硬,她身旁的男人也愣住了:“袁总这是……”
“秋蓁啊,我听说今天一大早起,就有小人在四处游说,拉帮结派想要给我搞破坏……你知道这件事吗?”袁也眯眼笑着。
“……我知道,她也来找了我。”彭秋蓁直视着袁也的眼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您看我像疯了的样子吗?”彭秋蓁说。
袁也笑着唤来招待,从彭秋蓁手里拿过那杯混合的酒精递给他,又从面前的香槟塔上取下一杯荡漾着金色酒液的高脚玻璃杯递给彭秋蓁:“试试香槟吧,我从法国连夜空运的。”
彭秋蓁身旁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他刚要说话,一阵喧闹声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袁也下意识地朝大门看去,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他看见那个空有美貌却大脑空空,这些天一直在给他制造麻烦的唐栀举着正在拍摄的手机闯了进来。
“保安呢?!保安是吃白饭的吗?!给我拦住她!”袁也怒吼。
唐栀穿着牛仔裤和短外套,身手矫捷地穿过数个保安,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时,已经出现在了宴会厅的讲话台上。
她一把抓住高台中央的话筒,打开开关后对着话筒说道:“袁总为什么要叫人拦住我?是你没邀请我,还是这里不允许拍摄?又或者是,你怕我在这里说出什么让你无法收场的话?”
“唐栀——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下来,把手机拿给我。”袁也脸色冰冷。
“抱歉,我正在直播。”唐栀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笔直地对着她自己的面孔:“虽然你可能以为我在拍你,但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自拍。”
唐栀坚定决绝的视线慢慢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一张张面孔,他们衣着光鲜,华丽的外表下却掩藏不住下面腐烂的根。
是从什么时候腐烂的呢,是从哪里开始腐烂的呢,如果腐化是不可阻挡的进程,她是否要和其他人一样,将其视为世界合乎常理的一部分,全盘接受呢?
她的声音,响彻全场:
“如果你们觉得邪恶已经可以只手遮天,那么我就来做黑暗里的第一抹微光。”
唐栀面色坚定地看着台下众人:
“我实名举报星光娱乐总执行官袁也,以权谋私,利用职权和家族荫蔽,长期利用无辜女性进行权色交易……”
全场哗然,人人变色。
唐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里,一瞬间同时爆发的弹幕遮挡了屏幕上她坚定的面孔,新的弹幕不断遮盖着旧的弹幕,弹幕越来越厚,直至完全将她掩在人言背后。
“我屮艸芔茻,这是什么情况,我听见什么了,这是自杀式袭击吗?”
“这么刚!牛逼!”
“唐栀疯了吗?”
“哗众取宠?破罐子破摔转移吸毒黑料?”
在只有唐栀的声音响彻大厅的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她!快去啊!”袁也暴怒,怒声催促愣在原地的安保人员。
膘肥体壮的安保人员回过神来,纷纷向着唐栀所在的高台冲去。
唐栀抓起话筒,动作灵敏地跳下高台,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手机,也顾不得镜头里都拍了什么,源源不断地对着话筒说着:
“我实名举报袁也,通过找人□□受害女性、诱导或强迫受害女性染上毒瘾等丧尽天良的违法行为来达到控制受害女性的目的,实名举报袁也,通过投资电影和演唱会等,为贪污受贿、偷税漏税的犯罪人士进行大规模洗钱,我实名举报——”
唐栀的声音中断了,一个安保人员抢走把她扑倒在地,抢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四百万的直播室里,观众们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宴会厅吊顶,以及一张干净的男士皮鞋底。
“草,别啊!你们想干什么!”
“唐栀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疯了——”
“唐栀都敢实名直播举报了,还他妈能有假?!我已经报警了,唐栀撑住!”
“我现在说不出话来,双手都在抖,唐栀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用毒品来控制受害女性——唐栀说的是宁汐潮吧?”
“如果唐栀说的是真的,袁也该死!”
“警察!快点!”
唐栀被三个彪形大汉拉着,眼睁睁地看着袁也踩碎了她的手机屏幕。
“唐栀……唐栀……”袁也在齿缝里碾磨着这个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名字:“我真是小看了你啊,你简直是个疯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袁也走近唐栀,一双像是要冒火的眼珠子恨恨地盯着她,额头毕露的青筋随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话,跟着起起伏伏:
“你在中国已经完了……不管是上京还是哪里,我会让你在中国的土地上寸步难行,你再也不要想出现在电子屏幕上,你完了——我会毁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彻彻底底的毁了你——”
“呸。”唐栀一口唾沫星子吐到他脸上:“离老娘远点,哈嘛皮瓜娃子该上刀山下油锅的禽兽不如!说你是屎壳郎都算是侮辱了屎壳郎!”
“把她给我扣起来!”袁也脸色铁青地大喊。
“袁总,法治社会,你没有扣人的权利吧?”
“老子想扣谁就扣谁,你他妈——”袁也转过身,阴鸷暴虐的声音在看见正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后,像是点燃后没声的哑炮,忽然安静。
“别问候我妈,我妈今年都快七十了,你有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彭秋蓁冷笑:“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唐栀没播出去,我这里可都播出去了,观众面前,你还是注意一点形象——虽然你也没有形象可言了。”
“彭秋蓁,你怎么敢——”袁也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我怎么不敢?难道你觉得我彭秋蓁是吃素长大的,唐栀敢我就不敢?有你这种人渣在的世界,我怎么敢叫我的贝贝放放心心的长大?”彭秋蓁冷笑,随即笑容一敛,掷地有声地说:“我彭秋蓁也实名举报,星光娱乐总执行官袁也,和他的亲哥哥原非长期以权谋私,迫害无辜女性!”
“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难道要等我亲自动手吗?!”袁也朝呆站在原地的安保人员们怒吼。
这些并不知道事情详情的外人,现在面面相觑,犹豫着站在原地,不肯再对彭秋蓁动手,就连原本束缚住唐栀的三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大男人,都慢慢放开了对唐栀的禁锢。
“行,你们不动手是吧,我来——我来!”袁也已经失去理智,他把手中的高脚玻璃杯在桌上敲断,拿着尖锐的杯脚朝彭秋蓁走去。
彭秋蓁看着他手里尖锐的利器,脸上露出害怕神色:“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我正在直播!”
袁也阴狠可怕地笑着,脚步一步不停。
唐栀冲了出去,抓住一条椅子挡在身前,毅然站到彭秋蓁面前,和面容狰狞着冲上来的袁也打斗在一起。
愣在原地的安保人员这时才冲了上去想要分开两人,袁也将玻璃杯杯脚当做小刀,挥舞着不让人靠近,他已经失去理智,红着眼只想让唐栀去死。
场面完全乱了套,唐栀危在旦夕。
一声枪响伴随着无数尖叫响彻宴会大厅,无数真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大声喊着不许动。
袁也在专业人士面前毫无反手之力,转眼就被制服。
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却止不住瑟瑟发抖的唐栀被一个宽广的怀抱保护起来,她闻到了熟悉的海风清香,一直都在努力的泪腺在这时突然软弱,源源不断的泪水从她眼眶中夺眶而出。
她紧紧保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如同溺水之人抱住好不容易触摸到的岸边。
闪光灯无数,嘈杂的人声无数,她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抱着萧觅坤哭得难以自制。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允许自己软弱,因为她知道,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是绝对安全的。
“袁也在高中的时候就差点因为□□未遂留下案底,那名女生的家庭接受了袁家的补偿,撤诉后全家搬至美国,我这次去美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找到曾经那个女孩,我已经说服她帮助我们指认袁也了,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没想到依然被你先给了一个惊吓。”萧觅坤柔声说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不是叫你等我回来吗?你这心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怎么知道,我都急慌了……”唐栀委屈地哭着:“怎么办?我还没有用实力证明自己……”
她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只有在用实力向人们证明自己的时候,她才会和萧觅坤公开,因为她不愿做萧觅坤背后的女人。
现在她刚得了一个最佳女配角,就要被迫公开和萧觅坤的关系了……
“你已经向世界证明自己了,你是我见过最强大、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萧觅坤凝视着她的泪眼,轻轻拂开被泪水粘连在她脸颊上的乌黑发丝,轻声说:“……栀栀,你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在快门声骤然变大的同时,唐栀仰起头,迎接他低头落下的嘴唇。
她哽咽着说:
“因为知道你在,我才能这么强大。”
今年的十二月底比往年的年底都要热闹百倍。
先是人气歌手宁汐潮疑似吸毒入院,再到知名女演员唐栀大闹宴会,在直播中实名举报星光总裁总执行官袁也多项耸人听闻的犯罪行为,直播中途中断,就在大家以为没得热闹看时,传闻和唐栀不对盘的彭秋蓁接起了直播的马拉松木棒,同样实名举报袁也以权谋私、强迫多名无辜女性成为他权色交易的牺牲品。
在袁也情绪失控、暴起伤人,所有观众都为两个弱女子的安全提心吊胆时,萧觅坤带着大批警察从天而降,仿佛电影剧情一样,在无数镜头下用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公开了两人的关系。
蓝天下的人间热闹非凡,水泥囚室里也迎来了大批新的住客。
在结束今年的最后一天里,宁父、袁也,和充当他保护伞,跟着同流合污的大哥原非,以及一连串拔出萝卜带出泥的达官贵人们纷纷锒铛入狱。
唐栀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国,再由网络,迅速辐射到世界,在她的名字在各大央视和党媒上频繁出现的时候,《侠》的总导演亲自打电话给唐栀,告知她不用参加复试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侠》的女主角只会也只能是她一人。
在她接到这个电话的同那一天,她接到了宁汐潮从医院里打来的电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在漫长的半个小时里,唐栀听到的都是她崩溃又释然,终于卸下全身负担的放肆哭声。
也许是老天有眼,袁也名下所有公司相继跌停,而唐栀多年前买下的娱乐业众多套牢股票,因为袁也公司的破产引发的行业震荡而股价直线飙升,摇身一变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优良股。
唐栀曾经认为重活一世,是为了磨平自己尖锐的棱角和天真,是为了重获所爱,是为了走上人生无与伦比的巅峰。
现在她已经明白,重生的确是为了成熟,成熟却不一定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那些她曾经疑惑的,在心中不断质问自己的疑问,如今她终于有了坚定的答案。
她不够圆滑,不够冷漠,不够理智,她始终做不成一个聪明人,她一直在为格格不入而烦恼,却又亲手放弃了随大流的机会,但她今后,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失落。
黑暗中亮起了第一抹微光,自然就会出现第二抹,第三抹……由宁汐潮事件引发出的中国“me too”活动仍在轰轰烈烈的继续。
从心脏里升起的信念,没有谁能够熄灭。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