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天后,唐栀前往新近走红的一家创意中餐厅赴约。
林宗霑随时随地都在敬业地贯彻着自己纨绔子弟的人设, 虽然只有他和唐栀两个人吃饭, 仍点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唐栀舍不得浪费,不知不觉就吃了比平常更多的量, 吃饱喝足后,唐栀刚叫来服务员打包,林宗霑劝阻不成, 在一旁叹气:“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你是唯一一个吃不完要打包的。”
“多好, 让你长见识了。”唐栀打包的心意很坚决,她从餐椅上站了起来:“我去洗手间一趟,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我打包的菜。”
唐栀走出包厢, 来到女洗手间。
她解决了生理问题,刚刚冲完马桶, 忽然听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穿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带着浓烈的一股酒气。
唐栀一边在心里感叹这是喝了多少,一边打开了隔间的门。
旁边门扉大敞的隔间传来呕吐声,唐栀皱着眉下意识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这头发尾挑染的金属灰长发她前不久才见过。
宁汐潮怎么会喝成这样?
唐栀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宁汐潮没有注意到外界, 没有余力关注, 她匍匐在马桶上, 没有呕吐声再发出了,但是背脊依旧颤栗,唐栀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吐还是在哭。
唐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到宁汐潮身边,递出了柔软的纸巾。
宁汐潮抬起头,睁着一双迷蒙的醉眼看着唐栀,半晌后,推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智能马桶自动开始清洁。
唐栀看着她步履踉跄地走向洗手台,用双手接了清水漱口后,一声不吭地走向洗手间门口。
唐栀也没期望过浑身散发着漠然的人会因为她递出一张纸巾就对她道谢,唐栀洗了手后,跟在宁汐潮身后想要走出洗手间。
走在前面的宁汐潮忽然停住,唐栀差点撞到她身上,她刚刚生出疑惑,就被头也不回的宁汐潮用力推回了洗手间。
“你……”唐栀刚刚出声,一个醉醺醺的男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张总他们还等着你呢。”
唐栀马上掐断了自己的声音。
“吐了。”宁汐潮惜字如金地说,唐栀听到她的声音又沙又哑,回想起上次在摄影棚时,她过于纤细无力的声音,唐栀难以想象这样的嗓子要如何在台上唱歌。
“真的?”唐栀听到那个喝醉的男人向着女洗手间靠近,他不怀好意的笑声越来越近:“不是遇见了你的哪个小姐妹吗?”
唐栀提心吊胆地往后退,躲进最近的隔间里,她的手机还在包厢里,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连打电话求救都没机会。
“你慢慢看吧,我走了。”宁汐潮沙哑的声音在远离。
“你急什么,瞧瞧你这坏脾气……”男人笑了起来:“我就爱你这一口……”
两个声音逐渐远去后,唐栀才松了一口气,从隔间里走出。
她小心的走出洗手间,探出一个头往走廊上看去,只看见宁汐潮的背影和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背影消失于拐角。
唐栀在做萧觅坤的女友之前,先做了几年的粉丝,对萧觅坤所有绯闻如数家珍,其中宁汐潮是这些花边新闻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篇。
宁汐潮和萧觅坤当年在同一家公司出道,在萧觅坤解约不到一年后,宁汐潮也和原公司解约,被挖进了条件更好的星光娱乐,网上一直传闻,宁汐潮当初跳槽的原因是因为不满原公司对萧觅坤的打压,但这还不足以引发全民八卦。
宁汐潮对萧觅坤的单相思变得人尽皆知完全因为一场飞来横祸,一名无聊的黑客黑进宁汐潮的微信,将朋友圈中的所有可见记录都嚣张地上传至了网络供人下载。
世界上永远不缺八卦的好奇心,在资源被删除前第一时间下载了朋友圈记录的网友很快发现,经纪人甚至经纪公司老总的朋友圈宁汐潮通通视若不见,萧觅坤出道以来十二年的朋友圈却每一条都有宁汐潮的点赞。
……这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事发后,两个当事人都不作回应,宁汐潮的工作室发声明称已报警,要让黑客和非法传播私人隐私的媒体及个人承担法律责任,宁汐潮的公关团队尽数下场、一套删帖和发威胁律师函的通用流程下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事态发展。
宁汐潮上辈子没有公开的男友,这辈子目前也没有,那么刚刚的那个男人是……
唐栀心情复杂地回到包厢,林宗霑正翘着腿玩手机,听见开门声,他盯着手游画面,慢条斯理地说:“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叫服务员去马桶里捞你了。”
“你猜我刚刚在洗手间遇见谁了?”唐栀坐回她的座位。
“宁汐潮。”林宗霑头也不抬。
“……你成神了吗?”
一把打完,林宗霑把手机放到桌上,看向唐栀:“你笨啊,宁汐潮难道一个人在这里?带她来这里的人我认识,刚刚不仅过来和我打招呼,连单都给我买了。”
“你没说什么吧?”唐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我能说什么……”林宗霑笑到一半,从唐栀狐疑的目光里看出什么,大叫一声:“拜托,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会挑的,好吗!”
“你还看不上宁汐潮?”唐栀更疑惑了:“为什么?她年纪比你大,身材爆好,这不完全是你的取向狙击吗?”
“你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你和她是朋友?”林宗霑起了疑心,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少有地露出严肃的表情。
唐栀被他的表情唬了一跳:“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林宗霑毫不犹豫地说:“你少和她接触。”
“为什么?”唐栀问。
“我吃醋。”林宗霑忽然伸手,大力揉乱了唐栀的头发,在她跳起来揍他之前,林宗霑先闪到了包厢门口:“快点提着你的剩菜出来!太丢脸了,我先去车里等你!”
唐栀顶着一头乱发目瞪口呆,决定一会逮到林宗霑要把他手打折。
隔着几十米距离的,走廊另一头的一间包厢里,男人们淫邪的哄笑声不绝于耳。
“赵总今年赚的这一笔,说不定能让他有资格坐上萝莉航班飞向梦幻小岛了。”一个挺着啤酒肚,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大个子平头男大笑道。
提起传说中的萝莉航班,圆桌前的男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加勒比海还是太远,我们国内有人敢搞就好了,最好别搞邀请那一套,收费吧!多贵我都买账!”一人说道。
“权儿可以去印度,印度童妓多。”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对刚刚说话的男人玩笑。
“不行,我还是喜欢亚洲的。”男人摇头。
肮脏的饭桌,肮脏的男人,肮脏的空气。
宁汐潮在烟雾缭绕中望着天花板角落,神情麻木的忍耐着。
“娱乐圈刚出道的那个新人——唐栀,你们知道吗?”有人忽然提起了新的话题:“虽然个头太高了,但是那张脸真没得说,电视剧片花里她躺在贵妃椅上睨人的时候,卧槽……够劲儿!”
“她现在是谁在包?”马上有人接话:“我想去排个队。”
“哈哈哈哈,赵总发话了,兄弟不敢抢,到时候搞点你俩的小电影给我看看……”
“朱少也太谦虚了,我要是排到号了,肯定第一个先给兄弟你享用,只是我那项目,你让你爸高抬贵手,闭一只眼放过我吧。”
“不难不难,只要你把人送来,一切都好说。”
在一片意淫的谈话中,将手勾在宁汐潮肩上的男人说话了:“都醒醒吧,别说我没劝过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就离唐栀远一点,”
他瘦得像根竹竿,面色潮红,乌黑的头发用发油整齐地抹向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的眼镜,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背后闪着幽光。
“袁总,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平头男问道。
“刚刚我出去结账,得知林宗霑也在这里,我就去打了声招呼,他和唐栀一起来的。”袁也缓慢地说:“上次林宗霑的生日宴也邀请了唐栀。”
“林宗霑的生日宴袁总去了?”
“我就一开娱乐公司的,哪有资格去那些地方?”袁也笑道:“人家的邀请函倒是送来了,不过是给我哥的。我琢磨着邀请函上也没特别邀请我,就识趣地没去。”
“林家真是狗眼看人低!”
“就是!”
“你那大哥也就是仗着多出生了几年,论才能,哪有袁总牛掰!”
听够了狐朋狗友的骂声,袁也满意地开口说道:“虽然我没去生日宴,但这娱乐圈啊,我的耳目多着呢。《大胤王朝》拍摄的时候,林宗霑也去探班唐栀了,这两人肯定关系匪浅。”
“林宗霑的话……不是有名的周抛吗?”有人说道:“等他抛了我们再接手不就行了吗?”
“你误会了,我的关系匪浅,指的不是床上关系匪浅,林宗霑回林家前就认识唐栀,这两人是朋友,虽然不知道林宗霑能为她做到哪一步——但为了谨慎起见,你们还是别碰她了。”
“林宗霑一个纸老虎有什么好怕的?没了林家他屁都不是。”
“同是富二代,我真同情林宗霑,我家那两个嘴上说的厉害,到底把我当做唯一的孩子,我再怎么作,这家都是我的,林宗霑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敢对林夫人说个‘不’字——”
“哈哈哈恐怕他见不到上京第二天的太阳了吧?”
男人们随意说笑的时候,袁也勾在宁汐潮肩头的手暧昧地按压着她突出的那一小块骨头,他看着宁汐潮脸上厌恶的神色,满意地笑了起来:“别光顾着说话了,来喝酒!喝酒!”
第32章
唐栀将打包好的剩菜放进家中冰箱后,忽然收到银行到款提示, 《三界绮潭》的代言费和新综艺的预付款一齐到账, 共计50万,唐栀迅速转了40万给猪场, 这样一来,她对猪场的50万投资就尽数到账了。
唐栀兴奋地坐到电脑面前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相关时事报道,没错, 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和上辈子猪肉价格疯长前一样——首先因连续三年整个行业亏损, 大量养猪场破产和退出,接着去年国家发布新的环保政策,大量拆除猪场, 进一步造成产能大幅下降,唐栀预计今年依然会像上辈子一样发生猪肉价最高上涨40%的事件。
等到猪肉价格大涨, 猪场新进的猪仔正好可以出栏, 按照她和猪场老板的分红合约,把这批猪卖了,她在商海也就正式起航了——
美滋滋地关了电脑后,唐栀躺到床上,目光自然落到狭窄凌乱的出租屋里。
改善了小猪仔的生活环境,她要不要也改善一把自己的生活环境?
作为一个最近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好不容易栖身到了三线, 她也换个房子租怎么样?至少……比这个70平米还老漏水的老房子好一些?
唐栀拿出手机, 随手查看着同城APP上的租房信息, 她看得上的房子租不起,她租得起的房子和现在住的这个也没什么质的差别。
唐栀被上面一个个高昂的租金刺痛,“呵呵”一声,关掉了手机。
算了算了,除了狭窄、漏水、采光不好、住在楼上的房东大娘常常半夜打老公以外——这房子也没什么不好。
唐栀在心里安慰自己:“衣服和脸别人看得到,我住豪宅给谁看?”
钱啊,只有用来钱生钱才是最有意义的,唐栀幸福地抱紧枕头,像是抱紧她的猪仔。
芭莎慈善夜很快来临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使下,唐栀按照她的顺序走上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红毯,她扬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走向她的点位一边向侧面的媒体记者们点头致意——尽管他们的目光大多都被前面刚公开恋爱的两位人气演员吸引。
唐栀身上的礼服裙是魏巍从GUCCI借来的,原本公关承诺借的是当季成衣,唐栀去试衣的时候,成功靠脸将当季成衣升级成了新款高定。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她被倒霉地安排在了刚公开恋爱的一对明星情侣后面,大部分媒体犹豫了一下,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拍热度正高的明星情侣。
还好唐栀作为一个连二线都称不上的新人,对自己的地位有个清醒的认识,她不仅预料到了现在这一幕,还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芭莎大合影里她也只能站在人群边缘当个尾巴。
在唐栀对着红毯尽头的记者挥手时,来时的方向忽然嘈杂起来,她还来不及回头,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随着一阵清风站到了她身边。
“真巧。”萧觅坤笑着看了她一眼,抬头对连成一片光海的镜头从容不迫的微笑,他穿着一套蓝黑色的西装,凭借唐栀对他的了解,西服应该来自他偏爱的dior homme——当然不会是借的,萧觅坤发达后再也没向品牌借过衣服。
唐栀震惊地盯着他,以萧觅坤的咖位,他不是应该在最后几个出场吗?
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不管如何,刷脸刷知名度的机会来了,唐栀赶忙扬起热情的笑容朝媒体们看去。
走完红毯后,两人一起进入宴会大厅,两人的座位在不同的区域,萧觅坤临走前,打量着盛装出席的唐栀,笑着说:“你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能惊艳我的?”
唐栀愣在原地,萧觅坤已经走向他的座位。
这老大哥的嘴真的能杀人。
唐栀在大厅边缘的一张圆桌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坐下后,看见萧觅坤在视野最好的那张圆桌前坐了下来,因为看萧觅坤,她也顺便看到了萧觅坤旁边的名牌,上面写着宁汐潮的名字。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没有受邀参加芭莎慈善夜,不知道座位怎么安排,等她有资格出现在慈善夜时,她已经是萧觅坤的女友,萧觅坤的旁边更没坐过其他女人了。
唐栀不知道这个座位安排是谁的意思,但以宁汐潮的咖位而言,坐在萧觅坤的身边,有些不合常理。
是宁汐潮的意思,还是……唐栀不由看向萧觅坤,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早就在等她看他,所以视线刚一交接,萧觅坤就对他笑了起来。
八面玲珑、沉稳从容、不急不躁……她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居然能从萧觅坤身上看到肖见申的影子?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大厅,唐栀这桌逐渐坐满了,萧觅坤那桌最后坐满,宁汐潮果不其然是一桌影帝影后中独特的存在。
晚会开始后,台上的主持人侃侃而谈,唐栀悄悄打量坐在一起的萧觅坤和宁汐潮,出乎她的意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宁汐潮不仅不和萧觅坤说话,桌上人的谈话她也始终没有参与,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萧觅坤要拿纸巾时,靠近纸巾的宁汐潮主动伸手拿过纸巾递给他,后者笑着接过,点头致谢。
和唐栀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爱心捐款开始后,唐栀被大荧幕上播放的各种VCR给吸引去了注意力,作为一个泪腺发达的人,唐栀最怕看这些东西,但她又忍不住不看,当看到贫困的山区留守儿童背着书包,步行三小时去镇上上学,重病的老人没钱治病只能用止疼药硬撑时,唐栀红着眼捐出了她最后的十万存款。
除开唐栀,她坐的这桌小明星们全部坐得安稳如山,大家都是来这里蹭个版面边缘的,要是花钱买,就太不划算了。
不仅小明星如此,在场的几个日进斗金的一二线明星也没有动弹。
不捐款的始终是少数,更多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援手。
萧觅坤一骑绝尘,捐出五百万,成为现场包括企业代表人在内,捐得最多的人。
慈善晚会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在场众人移动到隔壁宽敞的大厅,吃东西是幌子,结实人脉才是晚宴最重要的目的。
唐栀对这方面很不擅长,她能做到的就是闭上嘴,不得罪人。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在这里拉到什么资源,她只想蹭口吃的,然后离开这里。
捐了十万,唐栀很心痛,她决定吃个小蛋糕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唐栀伸手拿向一块精致的法式小甜点时,差点和另一只戴着硕大粉宝石戒指的手撞车,她诧异地抬起头来,看见梁琼丹那张因撞蛋糕而不快的脸。
梁琼丹家境和林宗霑有得一拼,刚刚捐款的时候也捐了三百万,秒杀绝大多数人。
“……唐栀啊,真巧。”梁琼丹露出假笑,转而拿起旁边一小碗海鲜沙拉。:“真羡慕你,想吃什么都不用忌口,底子在那里,胖了也不明显,不像我啊,稍微胖一点,马上就能被观众看出呢。”
又来了,唐栀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和上辈子一样,狗改不了吃屎,梁琼丹最喜欢的就是攻击她的体重!
她体重是有三位数不假,但她可是有一米七二啊!
梁琼丹向她主动开火,唐栀也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多年的斗嘴经验让她清楚的知道梁琼丹的痛点在哪里,要想让她七窍生烟,很简单——
“哪有啊,我的胸都大了一圈,里面可都是脂肪——”唐栀一脸懊悔地看着自己的C胸。
梁琼丹的笑容变难看了。
还没完呢,唐栀在心里冷笑,接着送上第二击:“都怪林宗霑带我到处吃好吃的,他非说我拍《大胤王朝》瘦了,要给我补补身体。”
梁琼丹这个人,因为想要的多,所以漏洞也多,浑身都是痛处,上辈子两人打了无数次嘴炮战,每次都是梁琼丹落败。
但梁琼丹有一点好,无论输得再惨,她从不用肮脏的手段,她有她的骄傲,虽然这骄傲总在林宗霑那里折戟。
梁琼丹的沙拉叉子直接戳透了碗里的小番茄,她咬牙笑着,背对着人群将沙拉碗放回餐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装也没意思,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林宗霑什么关系?”
唐栀拿起了刚刚她没有拿的小甜点,不慌不忙地说:“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关系。”
“没有别的?”梁琼丹眯着眼,充满怀疑的看着她。
“信不信随你,我没有义务对你保证什么。”唐栀不以为意地说。
“……你最好如此。”梁琼丹冷笑。
即使作为朋友来说,唐栀也认为林宗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浪子也许会回头,但不回头的始终占绝大多数。
她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梁琼丹爱着不回头的浪子,她不是也爱着一个心里有朱砂痣的人吗?
猫毛藏在甜蜜的马卡龙里,如鲠在喉。
唐栀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小甜点放到梁琼丹手里:“真的,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她不顾梁琼丹惊愕的目光,再拿起一块小甜点,向大厅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正好遇上宁汐潮和另一个男人结伴走入,男人梳着油头,戴着细边的眼镜,身材瘦削,唐栀忽然想起上次在洗手间看见的那个男人,他似乎也是梳着油头。
对方注意到唐栀诧异的目光,主动停下脚步。
“唐栀,我记得你。”男人满面笑容地说:“你们那一桌只有你捐了吧,真是人美心也美啊。”
唐栀公式地说了声谢谢。
“我是星光娱乐的总裁袁也,听说你前不久才换了经纪公司,太可惜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一定不计代价地把你签下来。”袁也笑道。
“袁也……?”唐栀愣住。
“是啊,你听说过我?我就是袁也。”袁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清晰:“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公司,我们汐潮主攻华语乐坛,你就主攻国内影视剧,以后……”
袁也话没说完,宁汐潮就不耐烦地开口了:“……走不走?”
“走,走,这就走。”袁也丝毫不恼怒,右手搭上宁汐潮的腰,对唐栀说:“汐潮就是爱耍小性子,我们有机会再聊——”他的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栀:“星光娱乐始终欢迎你。”
两人一同离开后,唐栀走出举办晚会的大厅,她看了眼手中的名片,将其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大步离开了。
在大楼门口,她没看见自己的保姆车,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她熟悉的保姆车。
站在车门前的萧觅坤披着一身月光朝她走来。
“我还以为我估计错误,你不会提前溜走了。”萧觅坤笑着说:“上车吧,西玛药业的问题,我能够回答了。”
“我的车和人呢?”唐栀一脸懵逼,她出来之前还问了魏巍,他说早就等着了,合着在等的是萧觅坤?
“听说我有事找你,你的经纪人就把送你回家的任务一并交给我了。”萧觅坤一脸无辜。
唐栀犹豫片刻,选择上车。
萧觅坤坐上车,问:“你是回家还是去哪儿?”
因为晚会地点和面馆不远,唐栀打算回父母家一趟,在他们出国度假前看看三人。
“我想去父母那里看看。”唐栀报上一个面馆所在的地址:“你方便吗?”
“顺路。”萧觅坤说:“老陈,就去那里吧。”
唐栀看着无论她去哪儿都顺路的萧觅坤,又想起红毯上他特意提早出场为她掠阵的事,心里百感交集。
第33章
萧觅坤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上一个叫西玛生物的文件夹, 一边阐述他的看法一边用资料论证。
一旦涉及她的专业, 唐栀就像打了鸡血般投入,她仔细听着萧觅坤的看法, 不时反问,对其进行补充说明, 保姆车内的气氛如火如荼。
唐栀太过投入, 连保姆车在她父母家门前停了许久都不知道,直到两人终于得出一致结论, 她才意犹未尽地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
萧觅坤的结论是,西玛生物值得一试。
萧觅坤点头的投资一般……唐栀刚高兴起来,忽然想起, 萧觅坤和她在一起后, 失败的投资也不少。
……难道穷运还会传染?
唐栀打断自己可怕的想象,钟玥买都买了, 这时候再说后悔有什么用,还不如静等一段时间直接看结果。
她看了眼时间,居然和萧觅坤在车上聊了两个小时!
“我要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股票的事, 谢谢!”唐栀不等萧觅坤说话,急急忙忙地开门下车向面馆跑去。
跑到面馆门前的时候,看见依然亮堂的店面, 唐栀不由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听曹香梅的碎碎念了。
“妈。”唐栀走进面馆, 看见曹香梅正弯着腰擦桌子,为关店做准备。
曹香梅抬头看见唐栀身上精致的礼服,瞪大双眼。
“栀栀来啦,吃过饭了吗?”唐士恺从传菜窗口里探出头:“给你下碗牛肉面?”
“不用了,爸。”唐栀忙说:“我在这附近参加活动,吃了过来的,不麻烦了。”
“一碗面有什么麻烦的,你看你是不是又瘦了,女明星要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法,爸给你下一小碗面,多少吃点啊。”唐士恺已经点开了烧水的炉子。
唐栀今晚再吃面热量真的要超标了,为了阻止唐士恺往她的体重秤上扔脂肪,她忙走进后厨,再三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唐士恺这才遗憾地作罢。
他正要关掉烧开水的炉子时,有客人走进面馆,用沙哑的声音点单。
这声音太熟悉了,她今晚刚听过!唐栀难以置信地从传菜窗口里悄悄向外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坐在门口,正对着后厨的宁汐潮。
她素面朝天,戴着一张口罩,眼下的青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更加显眼,没有精致的妆容修饰,宁汐潮身上带有攻击性的冷只剩下虚弱无力的冷。
唐栀忽然觉得,也许比起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一面,眼前这副虚弱的样子,才是宁汐潮真正的模样。
“四碗大牛肉面,四碗大杂酱面。”曹香梅走进后厨,对唐士恺说道。
唐栀愣住,下意识再往外看去,宁汐潮的确是一个人来的,门口也没看见她的保姆车,难道她是要打包带走?
唐士恺对这数量惊人的点单没有丝毫吃惊,仿佛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抓起面条,问曹香梅:“又是那姑娘?八碗大份的面条,会不会吃出问题?”
“客人要买东西难道你还能不卖吗?!她撑死了又不关我们的事!”曹香梅翻了个白眼。
虽然嘴巴这么说,但唐栀还是看见曹香梅挤开唐士恺,亲自“操作”——比平时要少三分之一份量的面条,在她的挑动下,外观完全和正常份量的没有区别。
……这是奸商行为吧?但出发点是好的,唐栀决定假装没有看见。
唐栀开口问道:“她是这里的常客吗?”
“来的次数也不算多……一个月一两次吧,”唐士恺神色复杂地说:“每次来都吃得很多,想不记得都难……小姑娘很漂亮,只是好像过得很难。”
曹香梅挑好面条,拿手肘戳了戳唐栀:“她是明星对吧?我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你和她谁更有名?”
“她。”唐栀说:“很火的一个女歌手。”
“歌手,怪不得——”不怎么关心乐坛,只会唱广场舞的曹香梅端着面碗出去了。
唐栀在后厨看着曹香梅把两碗大份的面条放到宁汐潮面前,宁汐潮终于取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在唐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两大碗面条,在吃到第四碗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的时候和唐栀一样,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只有眼中的泪水不断滚落,掉入面碗。
唐栀看着她,心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留下复杂万分的凌乱纹路。
普通人根本吃不完的八碗大份面,宁汐潮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吃完了,她擦干眼泪,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脸,戴上口罩后,留下刚刚好的现金,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面馆。
“她这样早晚会逼疯自己吧。”
曹香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唐栀身边,神色复杂地啧啧几声。
唐栀推开曹香梅,快步追了出去。
她走出店门,刚好看见宁汐潮上了一辆出租,几秒后,出租车绝尘而去,唐栀的眼前仍浮现着那张虚弱苍白的面孔。
唐栀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望着宁汐潮离去的方向。
两辈子加起来,她只嫉妒过宁汐潮一个人,因为萧觅坤的朱砂痣——叫做宁汐潮。
她恨不起萧觅坤,因为他对她那么好。
她也恨不起宁汐潮,因为她死了。
宁汐潮死的那一天,她先是在独自居住的公寓里杀了亲生父亲,然后去了袁也所住的酒店式高级公寓,用同一把刀把袁也折磨得奄奄一息后,在豪宅中四处纵火,当消防人员破门而入的时候,坐在窗台边缘的她从三十楼一跃而下。
她死的时候,已经怀孕四个月。
孩子的DNA显示生父不是袁也。
袁也身上有十四处不致命伤,致命伤是火灾导致的窒息,而那把已经杀过一人的刀就插在他的□□官上,将他整个钉在木地板上。
警方后来在宁汐潮家中发现一张泪痕斑斑,连遗书都称不上的留言:“我曾一直向不存在的神祈祷,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这场悲剧被定义为激情犯罪,有多年抑郁病史和自杀记录的宁汐潮因为冲动杀人,受害者是顶头上司袁也和她的生父,网友一边唏嘘一边感叹精神病人惹不得,还有人说着风凉话,心理这么脆弱就不该来混娱乐圈。
事实真的如此吗?
唐栀想要知道上辈子她没有机会知道的答案。
和萧觅坤无关,只为了她自己,为了弥补上辈子犯下的,她无法挽回的错误。
在渡过一个还算悠闲的春假后,三月初复工,唐栀入组已经开始收尾的《你看不见我》剧组,每天争分夺秒地赶进程,终于在月底的时候,和全剧组一起杀青,电视剧的尾款入账,顺利解决了唐栀快要付不起房租的窘迫。
一个月前,唐栀还总是担心萧觅坤催她的“答复”,为此她特意避着萧觅坤,后来她才发现——完全是多余的举动。
她更应该担心的是,萧觅坤还记得他对她告白了吗?
那天晚上的告白就像是唐栀一个人的烦恼似的,要不是那件她一直没还回去的西装外套,唐栀真怀疑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春梦。
好在复工后,工作接二连三,生活没有给她再来纠结的时间,萧觅坤不能治疗她的哀愁,金钱可以!
《三界绮潭》在三月一日全网正式上线,精致的画面,流畅的动作,富有新意的系统,再加上大有名头的女歌手和小有名气的女演员为其代言,这部手游在上线后迅速火爆,引发全民抽卡热潮。
作为游戏代言人之一的唐栀在各大app开屏上狂刷了一波脸,她的三套造型都获得了广大二次元人士的好评,就连好些对二次元毫无了解的路人,都能从她的COS照中GET到美感。
“美是无关次元的。”一条转发过数十万的微博如是说。
宁汐潮作为另一名代言人,虽然同样好评如潮,但引发的反响显然没有唐栀更大,观众满意她的表现,却没有觉得惊喜,唐栀除了自身表现优秀以外,还占了一个新面孔的优势。
《大胤王朝》还未开播,对观众来说,她还只是一个在各个活动中刷脸,但没有任何代表作的新人。
上市仅半个月,《三界绮潭》就成为3月活跃度最高的手游,渗透率环比上涨至12%!
《三界绮潭》火了,唐栀也真的火了,她COS的女娲随着游戏开发公司趁热打铁、加大宣传而出现在地铁站等绝佳广告位。
当初阻拦唐栀接游戏代言的魏巍目瞪口呆,一个连游戏开发公司都没怎么看好的游戏,居然就这么突然地火了——还是爆火!
先是萧觅坤在微博晒ssr级上神女娲,被赞欧盟主席,接着是单文昊等人气明星也被拍到机场候机时玩《三界绮潭》。
就连国民老公林宗霑也在微博公开@游戏开发商:“我氪了十万怎么还没抽到女娲???”
唐栀电视剧还没开播,首先凭游戏代言小火一把,身价倍增,无数的工作邀约朝她纷至沓来。
定档暑期播出的《大胤王朝》进入宣传期,唐栀作为只活到前三分之一剧集的女N号,上辈子她就被萧觅坤提携,跟着上各大综艺宣传,这辈子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她和萧觅坤直到公开恋爱才诞生的CP提前诞生了。
综艺播出后,萧觅坤和唐栀频繁的互动引起普遍关注,有无数吃瓜人顺着轨迹扒两人从前的交集,发现自己发现了一个装满糖的宝藏,“蜜糖粉”由此出现。
唐栀在自己和萧觅坤的微博下都发现了这样的群体,他们小心翼翼地尝试在正主微博下安利:“有蜜糖同好吗?我是看八爪鱼太太的真人剪辑入坑的,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有一技之长的太太也可以产粮卖给千金大大。”
后面跟着三十几条评论,唐栀点开一看,全是她的粉丝在回复:
“邪教。”
“请你圈地自萌。”
“萧觅坤是个好人。”
唐栀去萧觅坤的微博底下看了看,居然也看到了蜜糖粉的踪迹,同样被萧觅坤的粉丝定义为“邪教”。
CP粉的存在太常见了,唐栀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她收到一条粉丝私信:
“栀栀,你知道网上有人在重金为蜜糖CP征粮吗?”
按照粉丝的提示,唐栀来到微博话题广场,进入她和萧觅坤的CP话题。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与其说是两人的CP粉聚集地,不如说是一名ID叫做“千金散尽蜜糖来”的瓜皮窝。
第34章
这个大脑构造清奇独特的瓜皮申请了话题主持人,公开悬赏, 无论是同人文还是条漫, 来者不拒,重金求蜜糖CP的粮, 这段时间以来忽然爆发的蜜糖同人和“千金散尽蜜糖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唐栀往下翻了几页,发现有一个扑街漫画家的微博:
“我耗时五分钟, 随手画了两条条漫投稿, @千金散尽蜜糖来还真的给我转了300。我仿佛看到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还有一个加V的职业插画家晒了一张转账记录:“我本来就是CP粉,只是想试一试传闻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真的收到了五万。”
这瓜皮是谁,他家里有矿吗?唐栀震惊了。
繁忙的三月结束后,唐栀在四月迎来她的第一个综艺开机。
头一天她还在敬业地询问魏巍第二天在什么地方开机, 魏巍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还没通知, 明天我来接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早点起来。”
开机当天, 唐栀刚刚起床就有人按响了她的门铃,她穿着睡衣,含着牙刷和满嘴泡泡走到玄关,猜测门外是魏巍, 但仍怀着一个单身女性的警惕问了声“谁?”
“我,魏巍。”门外传来魏巍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早就……”
姐们到访,唐栀毫不设防地打开了房门, 没说完的话在一脸懵逼地看到包括摄像在内的大批工作人员, 和亮着红灯的摄像机后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她回过神之前, 摄制组们一窝蜂地涌进了她家。
唐栀仅有70平米大小的蜗居以她从未想过的方式,首次在公众面前公开,直到这时,目瞪口呆的唐栀才明白孙岩所说的“我来接你”是什么意思。
“衣服和脸别人看得到,我住豪宅给谁看?”
从前的flag在唐栀脑海中再度响起。
……呵呵。
唐栀去到洗手间吐掉嘴里的泡泡,换上了日常私服重新走出。
“其他人呢?”她问:“我是第一个?”
一个圆脸,有刘海,胖胖的年轻男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你是第一个,我们还要去接其他嘉宾。”
“你是余PD吗?”唐栀问。
“是的。”
“我能问个问题吗?”唐栀的目光看向举着摄像机拍来拍去,把她的家挤得像个胶囊旅馆的工作人员们。
说话风格很简练的余PD点点头:“你说。”
“接人的顺序是怎么安排的?”
“凭实力。”余PD说。
唐栀听到旁边有工作人员发出一声笑声。
等节目组拍够她穷酸的蜗居后,唐栀拖着昨天收拾好的行李箱,从受害者摇身一变成加害者,前去突击家访第二个神秘出演嘉宾。
听到要去的地方是泛海公寓后,唐栀已经知道这位神秘嘉宾是谁。
一大群人进入泛海公寓,分批乘坐电梯来到21楼后,由该艺人的工作人员敲响了这道紧闭的房门。
唐栀怀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紧张,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到房主打开防盗门。
宁汐潮看见门外的众人,和唐栀那时候一样愣住了,但是多年的演艺经验让她很快回过神来,平静地让开通道,请众人进门。
宁汐潮的家作为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不休息的劳模歌手来说,朴实过头了,只有一百多平米,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人家一样,和她的收入及名声毫不相符。
最让唐栀吃惊的是,和宁汐潮出道以来冷艳性感的人设不同,她的家中到处都是毛绒玩偶,在宁汐潮回卧室拿行李的时候,唐栀走到客厅的书架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放满一整个格子的毛毡玩偶和手作玩偶的素材。
这样的毛毡玩偶,她曾经在萧觅坤书柜的某个抽屉角落里见到。
那是一只浅蓝色的,小巧可爱的鲸鱼。
宁汐潮死后,那只鲸鱼也不见了。
唐栀深呼一口气,刚要移开视线去别处看看,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书架上一张叫《The Lonlies》的影碟上,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抽出了影碟。
影碟正面是一片海洋,唐栀翻到影碟背面,看完上面的中文简介后,发现这是一部记录52赫兹鲸鱼的美国纪录片DVD。
鲸鱼,又是鲸鱼。唐栀不由想起宁汐潮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有萧觅坤抽屉里的鲸鱼毛毡,以及她手中的这张影碟。
鲸鱼对宁汐潮而言,究竟存在着什么意义?
这时宁汐潮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看见唐栀手中的影碟,愣了愣。
唐栀怕她生气,刚要开口解释,她的嘴唇还没张口,宁汐潮已经转过头去了。
在简单的收尾后,唐栀和宁汐潮坐着节目组的保姆车,一起浩浩荡荡地向着第三个嘉宾家中出发。
“上次还没有机会好好认识……”唐栀坐在车里,主动对宁汐潮开口:“我叫唐栀,很高兴认识你,上次的事,谢谢你。”
宁汐潮冷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移走了:“不用。”
很冷淡,唐栀早有心理准备,她也没想过两天就和宁汐潮打得火热。
第三个嘉宾住在上京东城的高档社区当代MOMA里,唐栀站在门口正等着这名艺人的工作人员上前敲门,站在身后的余PD却忽然对唐栀说道:“这个人不需要工作人员去麻痹警惕,你直接敲门吧。”
唐栀狐疑地按响门铃后,半晌都没人开门,她朝身后看去,余PD胸有成竹地说:“继续按,来之前确认过了,人在家。”
没办法,唐栀只能继续按下去,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这么按门铃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猛地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大裤衩,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年轻男人站在玄关前,半梦半醒地看着门口的一群不速之客。
仿佛时间凝滞的半晌后,年轻男人爆发出一声穿透公寓楼的尖叫,一脸惊慌失措地砸上了门。
三十分钟后,邋里邋遢的裤衩男消失,衣着光鲜、英俊帅气,出道后绯闻不断的超人气小生单文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单文昊从再次开门后就变成了一个打满鸡血的话唠,主动为节目组介绍每个房间和一些有意思的物品,从玄关的印第安小人由来,一直说到他的电脑屏幕上为什么空空荡荡,事无巨细,一个人有十个人的戏。
把所有房间都介绍了一遍后,单文昊终于安静下来,唐栀已经他说累了,没想到他盯着宁汐潮和她半晌,自个兴奋地笑开了。
“我做梦也想不到,宁汐潮和唐栀有一天会出现在我家里!上帝啊!如果这是梦,千万别让我醒来!”单文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右拳兴奋地捶了一下。
唐栀觉得大猪蹄子的油腻气味正从他的每个毛孔里冒出。
两个女生都没搭他的话,他丝毫不觉得尴尬,转而向余PD询问两人刚刚从哪儿过来的。
得知一个住出租屋,一个住中档公寓后,单文昊更加热情了,连连邀请唐栀和宁汐潮以后来他家中做客。
唐栀对他的油腻和自来熟感到不适,故意说道:“你不怕产生绯闻惹女友粉生气吗?”
偶像小生,虽说名声臭了点,但人气到底在那里,就算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该收敛一点吧?
单文昊的回答出乎唐栀意料。
“不怕,我卖身不卖艺,她们又不是因为我品行高洁喜欢我的。”单文昊自信地说。
唐栀服了,不愧是爆出草粉丑闻仍一如既往到处刷脸的男人。
第四个嘉宾是住在珠江壹千栋的离异女星彭秋蓁,看着她精致的全套妆容和浮夸的吃惊反应,唐栀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提前得到经纪人报信。
唐栀一行人在参观了彭秋蓁的豪华衣帽间和室内泳池,听她炫耀完煮饭都用依云矿泉水后,看着她和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互吻脸颊告别。
第五个嘉宾是实力派男演员王炳间,他住在紫玉山庄一栋复式独栋别墅里,还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小孩。
唐栀自认脾气不太好,不知为何却是团队里几人中最有孩子缘的人,离开王炳间豪宅的时候,唐栀还被小男孩塞了一朵从花园中刚摘下的鲜花。
“谢谢。”唐栀笑逐颜开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最后一个嘉宾住在上京东山墅,从这一个高过一个的房价上,唐栀终于明白,“凭实力”凭的是哪门子实力了。
怪不得她能凭实力第一个出场。
从“东山墅”这个名字起,唐栀就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当她跟着节目组来到那扇她十分熟悉的房门前,看见萧觅坤的经纪人郭峰时,她就知道最后一个要接的嘉宾是谁了。
“快,快,我们躲在墙后面,那里有摄像头!”单文昊把还站在门口的唐栀拉了过去。
唐栀呵呵一笑,往天上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这整条门廊都在监视下吗?
郭峰按响门铃没多久,门开了,萧觅坤对着门外的唐栀等人一脸惊奇:“你们……”
同床共枕过这么多年,唐栀还能看不出他演戏?他和彭秋蓁显然都提前得到过消息。
“要换鞋吗?”王炳间看着萧觅坤脚上的拖鞋。
“有鞋套。”萧觅坤拉开鞋柜上的抽屉,里面有满满一柜子的鞋套。
面对双料影帝,节目组显然要慎重得多,所有人都换上鞋套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入了影帝从没公开过的家。
“哇,觅坤哥哥,你住的地方也太豪华了吧!”单文昊艳羡不已地东看看西看看,唐栀被这一声“觅坤哥哥”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在好奇地走来走去,就连宁汐潮也在矜持地用目光打量这座别墅,唯有唐栀兴趣缺缺,一屁股坐到客厅的单人沙发里。
她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公开恋爱后,结婚之前,有大约两年的时间她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连楼上花园里现在种着什么花都了如指掌,哪来的好奇心思。
“报告!觅坤哥哥的鞋柜是空的!”
单文昊擅自打开玄关的鞋柜:“他脚上的是家里唯一的拖鞋!”
大约是见多了妖魔鬼怪,萧觅坤面不改色地笑着:“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我没有准备自己以外的拖鞋,鞋套比较方便。”
“萧老师能不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和萧觅坤合作过的王炳间打趣道:“免得我们去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发现阳台上晾的女人衣服……”
“我现在去检查!”单文昊毛遂自荐后,又转头看向萧觅坤:“觅坤哥哥,我能去检查吗?”
“所有地方都可以去,我没什么不好见人的。”萧觅坤耸肩:“只有一点,别弄乱。”
嘉宾一行人都在王炳间的带领下往屋里走去,单文昊刚要对唐栀说话,叫出名字后发现人不在,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唐栀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
“怎么了?不用管我,你们慢慢参观。”唐栀睁着无辜的眼睛。
王炳间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唐栀才像是这里的主人。”
单文昊马上喊:“栀栀,快过来,我们一起去探险。”
唐栀和萧觅坤眉毛同时一跳。
“文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来熟?”王炳间问。
“很多人啊。”单文昊说:“这叫开朗外向,我觉得挺好的。”
“有没有坏处?”王炳间问。
“有。”单文昊诚实地说:“容易被打。”
“我们还去不去了?”彭秋蓁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谈话:“我都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走吧走吧。”王炳间吆喝着:“唐栀,跟上,我们去参观双料影帝是吃什么养出来的。”
一行人来到萧觅坤宽阔的厨房,高端厨具一应俱全,萧觅坤打开冰箱,从满满一冷藏室的苏打水里依次拿水分发给嘉宾和工作人员。
单文昊都快把头伸到冰箱里去了:“觅坤哥哥,你这冰箱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啊。”
“储藏柜里有麦片和意大利面。”萧觅坤说:“平时在家吃饭的时候少,没准备什么。”
看完一楼后,众人往二楼走去。
上二楼后,嘉宾们不自觉地分散了,宁汐潮被玻璃墙外的花园吸引了注意,八卦的单文昊突击卧室和洗手间,剩下的王炳间、彭秋蓁和唐栀则在萧觅坤的带领下参观其他房间。
参观到萧觅坤比唐栀整个出租屋还大的衣帽间的时候,单文昊走了进来,一边摇头一边报告:“哥,你是个男人吗?我连女人的头发都找不到一根。”
萧觅坤笑而不语。
第35章
看见萧觅坤的衣帽间后,单文昊又激动了:“觅坤哥哥, 你的鞋柜比我的衣柜都还大!”
“是我的错觉吗?唐栀怎么从换鞋套开始就特别安静了呢?”王炳间笑道。
唐栀呵呵:住70平米出租屋的人不敢说话。
在王炳间打趣唐栀的时候, 唐栀看到一直把苏打水握在手里的彭秋蓁拿手指轻轻碰了碰萧觅坤,声音和之前同他们说话时截然不同:“我拧不开, 帮帮我。”
唐栀意外之下又觉得理所当然,萧觅坤黄金单身汉的身份在所有单身女性中都通用, 无论离异还是未婚, 有没有孩子。
说话的人明明是彭秋蓁,萧觅坤的眼神却向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交错后,唐栀立即移开了视线,耳朵却竖了起来。
“文昊。”萧觅坤带笑的声音响起:“我刚刚晨练过, 手上没力气, 你来拧一下。”
单文昊不疑有他,“哦”了一声, 从脸色一沉的彭秋蓁手里接过苏打水,拧开后递给彭秋蓁:“你们女孩子力气太小了,栀——”他刚转过头要一起开唐栀的水,唐栀已经咔嗒一声, 轻而易举地拧开瓶盖了。
“栀……”单文昊收回手,看向宁汐潮:“潮潮,我——”
宁汐潮沉默地拧开瓶盖又拧上了。
“哈哈哈哈——”王炳间大笑起来, 把苏打水塞入呆滞的单文昊手里:“文昊, 别顾此失彼, 给老年人也拧一下。”
“觅坤哥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单文昊凑到萧觅坤跟前。
“是有点孤单。”萧觅坤笑着说。
“我挺闲的,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约我,你玩魔兽或者英雄联盟吗?对了,最近的那个手游——”单文昊突然望着宁汐潮和唐栀叫了起来:“就是你们俩代言的那个手游!为什么我氪不到创世神,真是气死我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王炳间随口说道。
“是啊,我也打算恋爱了。”萧觅坤说。
萧觅坤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女嘉宾全朝他看了过去。
“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萧觅坤绝对有情况。”王炳间一拍大腿:“上次我看见他的采访了,这家伙坚持了快十年的理想型居然变了。”
“觅坤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单文昊问。
“有。”萧觅坤说:“我的粉丝,我的朋友,我的经纪人,还有那些帮助过我的人,都是我喜欢的人。”
“切——”单文昊失望地说:“做人要诚实,我和我的粉丝之间就只有无情的利益关系。”
单文昊此话一出,王炳间第一个爆笑出声:“单文昊,你是我见过最没偶像包袱的偶像小生,你这么说,就不怕粉丝们脱粉吗?”
“我的粉丝群体比较特殊,我乱说话不会脱粉。”单文昊诚恳又认真地说:“我长痘痘被拍到会脱粉。”
又说了一会话后,众人休息完毕,浩浩荡荡地向机场进发,移动的路上,嘉宾们都在猜测这次旅行的目的地。
“我堵上全部财产,一定是紫外线强烈的地方。”单文昊十分肯定地说:“我的经纪人往我的行李箱里塞了很多防晒霜。”
唐栀闻言一拍大腿:“糟了,我没带。”
单文昊马上说:“这有什么,只要栀栀开口,我的防晒霜和人都是你的。”
“谢谢,还是算了吧。”唐栀皮笑肉不笑地说。
一行人抵达机场后,节目组给每人发了一张目的地为泰国曼谷的商务舱机票,唐栀的机票座位在萧觅坤旁边,宁汐潮和王炳间连座,彭秋蓁和单文昊连座。
上机后,坐在走廊另一侧的彭秋蓁说自己晕机,想和坐在窗边的唐栀换。
唐栀自己也晕机,虽说晕机和坐哪儿没多大关系,但心理上她还是觉得坐在窗边会舒服一些——彭秋蓁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那么到底让不让?
“文昊,你能和彭老师换个座位吗?”在她开口时,萧觅坤也开口了:“唐栀刚刚还在和我说,幸好节目组给她安排了窗边,她晕机。”
萧觅坤一声明显拉远距离的“彭老师”让彭秋蓁的脸色难看下来。
单文昊马上解开安全带:“你要坐窗边就和我说啊,我坐哪边都无所谓的。”
彭秋蓁神色勉强地和单文昊换了座位后,唐栀看向身旁的萧觅坤想道一声谢,看到他已经拿起飞机上的安全册子看了起来。
唐栀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想入纷纷。
自作多情是个很难堪的体验,唐栀总是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发散思维,所有的失望都来自期望过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鲜少参演综艺的萧觅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吗?
听到身旁传来安稳的呼吸声后,萧觅坤放下手中的安全册子,调整了在她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角度,又叫来空姐,为唐栀盖上一条薄薄的空调毯。
商务舱里安静如夜,右侧的单文昊敷着面膜睡着了,彭秋蓁在闭目养神,坐在后排的王炳间和宁汐潮从入座起就没了声音。
萧觅坤正想闭目也休息一会,坐在前排的乘客从椅子上探出身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根笔,对方刚刚张口,萧觅坤就接过了纸笔,笑着用嘴型说:“小声一些。”
“您在拍节目吗?”旅客压低声音,兴奋地问道。
萧觅坤点了点头,熟练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小声问对方的名字,得到回答后,他继续写上:“祝——”
得到签名的旅客一脸激动,还想要和萧觅坤说点闲话,看了眼旁边睡着的唐栀,遗憾地坐回了原位。
唐栀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飞机刚好抵达曼谷机场,一行人走出机场的时候,曼谷的夕阳正悬挂在地平线上,带着暖意的微风时不时吹拂着,吹得刚下飞机的人昏昏欲睡。
节目组安排的住宿地点是一栋短租别墅,一行人饿得前胸贴肚皮,放了行李也来不及收拾,自发地回到客厅等着节目组安排吃饭。
“我知道曼谷有一家很好吃的泰餐馆子。”单文昊坐在长沙发中央,对两旁的王炳间和萧觅坤不停宣传游说:“那里的咖喱超级好吃,我们去吃咖喱吧。”
六双眼睛都看着余PD,他抬抬下巴,一名工作人员把厚厚一沓泰铢放到六人面前。
“从现在开始——”余PD说:“节目组除了拍摄外不负责任何行动,接下来的一周如何安排,都由嘉宾自己决定,旅行经费是一天一人500泰铢,每个人总共有3500泰铢的旅行经费,嘉宾只能用节目组给的泰铢作为支出,用完无补。”
拿着泰铢的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分发了3500的旅行经费。
“现在请大家收好自己的旅行经费,谨慎使用。”余PD说。
“房租和包车费包含在这里面了吗?”萧觅坤第一个提出问题。
“房租我们已经给你们付过了,不用担心。”余PD说:“至于车费,我们没有包车,你们手里的钱就包括了出行费用——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有余力包车,当然也可以。”
单文昊看着手中的纸币,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说:“这里又不是什么淳朴小渔村,这里是曼谷!到处都是人均三四百的餐厅,一天500怎么可能够!”
唐栀上辈子来过泰国,500泰铢一天的生活费其实能过得很好,只是加上景点门票、四处辗转的车费的话就有些不好说了……但这些都不是最艰难的地方。
唐栀嗅到了冲突的气味。
众口难调,在场六个嘉宾,性格不一,唐栀虽然能保证她和萧觅坤能用这每天500泰铢的经费吃好喝好玩好,但其余四人之中肯定会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如果他们提前花光了经费,压力不还是一样要转接到其他有规划的嘉宾身上?
唐栀看了其余四人一眼,王炳间年纪成熟,应该不用担心,其他三人她都不得不多放一个心眼,宁汐潮有暴饮暴食的前科,单文昊一看就花钱没节制,彭秋蓁虽说已经是快两年的单身母亲了,但她一看就没吃过苦,一个连煮饭的水都只用依云矿泉水的人,唐栀很难想象她节省起来的样子。
……这次综艺,不像是她想象中轻轻松松就能挣到两百万的样子。
“我们过会再讨论吧,现在先出去吃饭。”萧觅坤打破难言的沉默,第一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萧觅坤的话打破了缄默,剩余五人陆续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哎——我讨厌动脑子,反正跟钱沾边的事,跟着觅坤哥哥走就是了。”单文昊伸了个懒腰。
有了余PD的一番话,单文昊人均400铢的咖喱也吃不成了,众人想要就近找一家餐馆吃饭,谁也没想到,走出别墅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迎来了第一个冲突。
“我不想走了,就吃这个吧。”彭秋蓁在一家装修精致的泰式火锅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看起来就不便宜啊。”王炳间有些犹豫。
单文昊已经站到店门玄关里去了,一脸望眼欲穿的表情望着店里已经吃上的客人,一名泰国招待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入场,几名嘉宾都不由自主看向萧觅坤。
“就吃这里吧,我们六个人平均下来也花不了多少。”彭秋蓁说。
唐栀走上前,翻了几页摆在招待台上的菜单,皱着眉说:“这家收费太贵了,同样是皮皮虾,价格是刚刚路过那家火锅店的三倍,不如我们回刚刚那里……”
“不要!”彭秋蓁打断唐栀的话,满脸厌恶和抗拒:“你没看刚刚那里的环境吗?太脏了!我吃不下去!”
脏?唐栀无语了,刚刚那家小店装修是不怎么样,但离脏也还远吧……
“要不我们再走走?”王炳间打着圆场。
“我走不动了。”彭秋蓁斩钉截铁地说:“要么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吃这个。”
这真是下下签,唐栀觉得自己遇上了她在旅行中最不愿遇到的人。
“唐栀,菜单给我一下。”萧觅坤说。
唐栀把菜单递给他后,萧觅坤看了一会,抬头看向彭秋蓁,后者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第36章
“你一个人吃在这里吃,我们也不放心。”萧觅坤说。
彭秋蓁皱起的眉心开始放松了。
“我们是一个团体, 应该共同进退。今天晚上大家都累了, 我看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吃。只是——”萧觅坤看着彭秋蓁:“这顿饭之后, 我们都节省一些,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 争取少花钱, 体验最多的风景,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周, 你们说行吗?”
“行,当然行——那我先进去找座位了!”单文昊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进店里。
“嗯。”宁汐潮点了点头。
“没事,都听觅坤的, 说到理财, 觅坤是专业的。”王炳间拍了拍萧觅坤的肩膀。
唐栀不开心了,六个人里面, 明明她才是唯一一个专业理财的好吗!
“我是业余的,唐栀才是专业的。”萧觅坤说了一句后,笑着看向彭秋蓁:“你觉得呢?”
彭秋蓁沉默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一行人这才走进火锅店。
这里虽说收费贵了不少, 但好在味道还不错,抚慰了唐栀因超出预算而心疼的心灵。
大家一开始都忙着吃东西,随着菜品渐渐告罄, 歇息的歇息, 玩手机的玩手机, 说话的人渐渐谈到了今后的话题。
王炳间提议,从六人中选举出一名导游一名会计来领导六人,提议是好的,但谁都不想来当这个明显棘手的导游或会计。
“我不做,我从来都是做不好旅游计划的那种人。”彭秋蓁第一时间推脱。
萧觅坤和王炳间两个老油条则互相推脱,滑不溜秋谁也逮不住谁。
唐栀这时候和宁汐潮一样沉默了,别人都好说,有彭秋蓁在,她才不会主动接过这锅有老鼠屎的汤。
单文昊倒是想做导游,但是谁也不放心让他做导游。
“都不放心我做导游啊,那我做会计吧,好!现在同意我做会计的人举手!”单文昊高举起双手。
没谁搭理他。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就让上天来决定吧。”王炳间拿起桌上竹筒里的一把饼干棍,数出六根后,将其中两根折断,一起握在手里:“来抽签,谁抽到短的谁就上。”
唐栀一听见说“抽签”,她的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谁先来?”王炳间看着众人。
唐栀怕越后面踩雷机会越大,急忙说:“我先来!”
她看着六个一模一样的饼干头,战战兢兢地摸上其中一个,顿了顿,用力抽出——
“哈哈哈哈哈!”单文昊大笑起来。
唐栀抽到了短签!
抛开颓废的唐栀,抽签继续,下一个当选的居然是单文昊,他立马跳了起来:“哦也!”
唐栀震惊地看着单文昊,觉得这就叫祸不单行。
“你这个是废签。”萧觅坤抽走他手里的短饼干。
“凭什么!”单文昊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我们是团体,当然应该少数服从多数。”萧觅坤说:“愿意推选单文昊为导游或会计的举手。”
无人举手。
“我怕到曼谷的第二天就流落街头。”王炳间摇了摇头。
萧觅坤将短签放到自己面前,笑着说:“算了吧,我来做导游。”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唐栀有生活经验,做会计正好,你做事有条理,正好做导游,你们两个人操办这次旅行我就可以放心啦。”王炳间说着,第一个把从节目组那里得到的所有泰铢都交给了唐栀。
其他人都陆续拿出旅行经费交给唐栀。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唐栀也只能收下。
她清点了一遍所有泰铢,确认数额无误后,认真地看着其他五人:“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我先说清楚一件事——今后谁如果反悔了,想要自己管钱,随时都可以提出来,我会扣除你的花费,把剩下的还给你。但是只要钱还在我这里,我就默认你们无条件同意我在财务上的安排,你们能接受吗?”
五人都无人质疑,唐栀这才把钱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一顿饭吃完,最后结账的时候,这顿饭花了2400株不止,平摊下来,人均超四百,几乎快赶上一人一天的全部旅行经费。
回程的时候,大家都情绪不高,王炳间为了活络气氛,聊到了恋爱和婚姻,大方分享了他和妻子国外度蜜月时发生的囧事,让一行人笑个不停,挽救了尴尬的气氛。
“既然我们著名的黄金单身汉都在这里,不如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恋爱观?”王炳间对萧觅坤说:“比如说,你觉得你的性格适合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我想得太多,说得太少,适合和相反的人在一起。”萧觅坤说。
单文昊默了一下,一脸狐疑地说:“……那你的天命之人不是我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一对的爱人?”萧觅坤假装一只蚊子从耳边飞过,他笑了笑:“在遇见对的人之前,设想再多也没用,适合你的不一定是你最爱的,而遇到你最爱的人,即使不适合,你也会想法设法变成适合她的那块拼图。”
王炳间和单文昊不约而同发出起哄声:“有故事~”
“你们三个女人——”单文昊的注意力忽然落到唐栀三人身上:“怎么每回一说到哥哥的感情问题就沉默?”
“她们都竖着耳朵在偷听呢。”王炳间忍俊不禁地说。
“栀栀,潮潮,蓁蓁姐——你们来评选一下我们六个人的外貌排序?”单文昊兴奋地说。
如果不是还不熟,唐栀真想给他一拳头,让这话唠偶像闭一会嘴。
“无聊。”宁汐潮瞥了他一眼。
“哎,那里有一家711,我们把明天早上的早餐买了吧。”彭秋蓁脱离队伍,径直朝路边一家便利店走去。
“去看看吧,这时候速食应该在打折。”萧觅坤说。
唐栀跟着萧觅坤走向便利店,宁汐潮跟在两人身后。
“为什么每次到我说话你们就不理我!”单文昊追了上去,王炳间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走在最后。
唐栀进去便利店转了一圈考察过物价后,给每人定下50泰铢的早餐预算,选一个折扣中的速食再加一瓶水或其他小物,50泰铢足够。
唐栀拿了一个打折中的盒饭就走到了结算台等其他人过来,过了一会,萧觅坤第一个走来,他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矿泉水,他看了眼唐栀放在结算台上的东西,问:“水呢?”
“别墅里可以烧水来喝。”唐栀解释道。
出门前她已经了解过别墅里大概的生活设施了。
萧觅坤闻言,把手里的矿泉水放了回去,其他人都有卡着门槛花钱的权利,作为导游和会计的两人却要最大限度的节省以应对突发情况的发生。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选好了明天早饭要吃的东西,绝大多数人选的食物价格都不夸张——除了彭秋蓁,没错,又是彭秋蓁。
只有彭秋蓁拿来的东西无一例外是全进口,连矿泉水也是最贵的法国进口矿泉水。
“预算超标了,你回去换一下吧,这里本地的食物和水都不贵。”唐栀忍着心里的不耐烦,好言劝说。
“我喝不下其他牌子的水,喝了会过敏拉肚子。”彭秋蓁抓着她的法国矿泉水不放,固执地说。
唐栀不知道其他人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的旅行,她还可以撂担子不干,转身就走,一个人潇洒游天下,问题是现在是录制中,和谁一起录制不是她说了算,她就是看在那两百万的份上,也该把这七天强撑下来。
顺着她的心意,息事宁人吗?
拉倒吧,唐栀才不是这种人。
“正好,从现在开始做脱敏治疗吧。”唐栀转过身,在店员结算前,最后一次核对每人拿来的东西。
旁边传来一声砰声,是彭秋蓁把她拿来的食物推向一旁,撞上保温柜发出的声音,气氛乍然冷了下来,唐栀视若无物,让店员开始结账。
彭秋蓁最后黑着脸用全部预算买了一瓶中档的矿泉水。
回到别墅后,六位嘉宾聚到客厅中为明天做打算。
虽说在场的是六人,但实际做事的只有萧觅坤和唐栀两人,萧觅坤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查旅游攻略,一边细心地询问每一位嘉宾的喜好和禁忌,在初步定好接下来七天的行程后,萧觅坤将行程表拿给唐栀,让她根据路线就近安排每天的伙食。
六人约定第二天早上7点起床,趁人少时前往大皇宫,所有人都达成共识后,各自起身回房,为明天的外出养精蓄锐。
所有人的卧室都在二楼,唐栀和萧觅坤的房间隔着走廊相对,唐栀旁边是单文昊和宁汐潮,萧觅坤旁边又是彭秋蓁和王炳间。
唐栀是最后一个走上二楼的人,她收拾完东西走上二楼时,正好看见彭秋蓁矫揉造作地和在萧觅坤说晚安。
“嗯,再见。”萧觅坤不冷不热地说。
唐栀看了眼走廊尽头设置的监控摄像头,在心里为彭秋蓁的心急咋舌,她是铁了心要和萧觅坤出现在同一条热搜里吗?
唐栀正在思考自己是继续上去,还是后退几步的时候,萧觅坤看见彭秋蓁身后的唐栀,眼睛一亮。
“唐栀。”他说道:“团队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了,加油。”
彭秋蓁皱着眉朝她看来,眼里的不喜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
萧觅坤说完后,没有多留,进屋关上了门,彭秋蓁背对着摄像头白了唐栀一眼,一脸不快地进了萧觅坤隔壁的屋子。
为了明天的顺利出行,唐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坐到了电脑面前开始研究曼谷的交通和餐饮。
省钱容易,如何花得少又吃喝玩得好却很难。
一小时后,唐栀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方案,这样计划钱是省了,但想必没人会喜欢捉襟见肘的生活,观众也不会喜欢,唐栀烦躁地把草稿揉成一通,扔向书桌旁的垃圾桶,那里已经盛了三分之一的废稿。
唐栀继续为下一个计划书奋斗,忘了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制作出了满意的经费计划,她把这份计划书拍成照片发给萧觅坤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床。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我的致富经……”唐栀和周公做着斗争,最终还是不敌疲倦,在解锁手机观看最新一期《致富经》之前就坠入了梦乡。
第37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所有人都起来了, 除了彭秋蓁。
王炳间和单文昊轮流去敲门也没把她敲醒。
王炳间提议让萧觅坤去叫, 说萧觅坤一定能把她叫起来, 萧觅坤推脱不掉, 只能去敲彭秋蓁的门,唐栀和其他人留在客厅里,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上面传来了开门说话的声音。
“看吧,只有萧觅坤才叫得起来。”王炳间打趣道。
唐栀根本不在意彭秋蓁在楼上和萧觅坤说着什么二人悄悄话, 真正能威胁她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唐栀小心打量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宁汐潮, 她昨天只买了一盒牛奶,现在她拿着那盒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夜的牛奶, 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你不喝了吗?”唐栀轻声开口。
宁汐潮抬起眼, 对上唐栀的视线后,才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
“没胃口?”唐栀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 我想吃咖喱!”单文昊叫道。
“闭嘴。”唐栀说。
单文昊捂住胸口, 一脸心痛地对旁边偷笑的王炳间说:“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们看不见我这张容光焕发的脸吗?”
宁汐潮顿了顿,说:“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唐栀拿了拿她面前的牛奶盒,还剩大半:“你早上吃这么少不行,我们一会要去逛大皇宫呢——”
“我不想喝了。”宁汐潮说。
“那你吃我盒饭?我的盒饭还没打开——”
唐栀正要把她的盒饭换给宁汐潮,宁汐潮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选择重新拿起她的牛奶:“我喝牛奶。”
旁边王炳间和单文昊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哇……”单文昊感慨地看着唐栀:“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栀栀对潮潮比对其他人热情得多呢?”
“闭嘴。”唐栀再次说。
“你怎么能接二连三地叫一个超人气偶像闭嘴呢!”单文昊假装气愤地说:“你又不是我粉丝!”
王炳间这时笑了起来:“对,唐栀, 你可别叫他闭嘴,这是他粉丝的专利,你去单文昊微博下看看,全是他的粉丝在让他闭嘴,上节目少说点话。”
“让谁闭嘴呢?”萧觅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唐栀抬起头的时候,他刚好在她身旁自然地坐下。
“我们在打趣单文昊呢。”王炳间还在乐:“我真的头回见到谁的粉丝在微博下说‘算我求你了,上节目少说点话’,因为‘不想给你屁股擦屎了’。”
王炳间的话让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宁汐潮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唐栀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宁汐潮,她笑起来的时候,冷漠消散,就像是一个秀丽文静的邻家女孩。
在和她真正接触之前,唐栀一直以为她是个攻击性和存在感都很强的人,这些错误的认知来自她MV和演唱会中的性感火辣,但是实际接触后她却发现,恰恰相反,宁汐潮是一个存在感比水还要淡薄的人。
唐栀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综艺里,她不搏镜头,不和人主动交际,如果说她是为萧觅坤来的,也不太对,根据唐栀的观察,他们两人之间连眼神交汇都没有过。
就像芭莎慈善夜上有违常理的座位安排,唐栀摸不清她出现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吃完早餐后,一行人出门开始第一天的曼谷游玩。
“我们怎么过去?有车来接吗?”王炳间问。
“坐地铁,我查好路线了。”唐栀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听说没有车,要坐地铁,彭秋蓁的脸色立马不愉快了,她看了眼没有异议的其他人,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唐栀靠着手机导航,顺利带领众人来到地铁站,她查好了坐哪个方向的地铁,也记好了在哪一站下,唯独忘记考虑萧觅坤在泰国的人气。
一行人现身地铁站后,萧觅坤的存在很快引起了泰国迷妹的尖叫和围观,场面迅速混乱,唐栀和其他人被挤到一旁,唐栀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人海的萧觅坤。
“你看吧!当初要是包车就没这回事了!现在要怎么办?!”彭秋蓁趁机埋怨道。
唐栀有心反驳,看到像个猴子一样被围起来的萧觅坤也有些愧疚,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单文昊。”唐栀吩咐:“你杀进去,把萧觅坤救出来,我们去外面做嘟嘟车。”
“我?我怎么能行,我——”
单文昊话没说完,唐栀就打断了他:“你能行!”她大力拍着单文昊单薄的肩膀,拍得他肩膀都歪了:“赵云都可以三进三出呢,你也可以!”
单文昊被唐栀忽悠得冲进了人海,几经挣扎,萧觅坤拉着差点在人海里被挤成肉饼的单文昊冲了出来。
“快跑!”唐栀跟着两人往外冲去,所有人都跑了起来。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唐栀转身一看,是彭秋蓁摔倒了。
这麻烦的瓜皮!
唐栀转身回跑,赶紧扶起彭秋蓁,拉着她一起向外跑去。
事关紧急,彭秋蓁也知道闭紧那张多事的嘴,跟着唐栀向地铁站外奋力跑去。
好不容易逃出地铁惊魂后,一行人争前恐后地拦下两辆空的突突车,迅速逃离了地铁站。
唐栀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才平复了激动的心跳。
两拨人正好分成了三男三女,唐栀坐在中间,看起来呼吸还好的宁汐潮坐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喘得比她还厉害的彭秋蓁。
“萧觅坤的泰国迷妹也太疯狂了,她们朝我冲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穿进丧尸片了……”唐栀拍着火辣辣的胸口,仍然觉得惊魂未定。
彭秋蓁忽然拿起了她手里的法国矿泉水,那姿势像是要递给她,唐栀朝她看去的时候,她顿了顿,把水继续抬高,自己拧开小小地抿了一口。
“小小年纪,体力这么差。”彭秋蓁扭动嘴唇露出一个嘲笑。
“嗯,年纪小体力差确实不应该。”唐栀随口接上她的话:“你年纪大了下盘不稳摔跤那就是应该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彭秋蓁横眉怒目地瞪着唐栀,一看就是被踩了痛处。
“我也不想这么说话,所以你也别这么对我说话。”唐栀不客气地说。
彭秋蓁一张脸气得发白,扭过头去再也不肯和唐栀说话,唐栀不以为意地转过头时,正好遇上宁汐潮复杂的目光,对一般人来说,往往会选择装听不见,息事宁人,谁都不想给自己竖立多一个敌人——唐栀偏不。
她又倔又直,这一点得益于曹香梅的铁血教育。
她才不怕彭秋蓁呢,凭什么彭秋蓁可以随意哔哔,她就要做小伏低的假装没听见?
“你没事吗?”唐栀问宁汐潮。
宁汐潮摇了摇头,唐栀转回头去看前面萧觅坤那辆突突车情况时,身旁忽然传来宁汐潮低若蚊吟的声音:“你呢?”
唐栀反应过来宁汐潮在对她说话,连忙转头说:“放心吧,我没事!”
宁汐潮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出现刹那的茫然,接着她就转头去看窗外了。
六人在大皇宫门前重新集合,头一晚做了无数功课的萧觅坤摇身一变为专业导游,带领着成员们漫步在广阔的大皇宫中,对每个宫殿侃侃而谈,连租借解说器的费用都省下了。
十点刚后,大皇宫肉眼可见地拥挤起来,大量来自中国的游客认出了萧觅坤一行人,这次不仅是萧觅坤,单文昊和宁汐潮、唐栀都成为香饽饽,人们聚集起来想要索取合影签名,再度出现了地铁上的类似情况,眼见情形不对,萧觅坤带着众人赶紧撤退。
逃出大皇宫后,正好有辆双条车路过,被单文昊拦下后,六人乘着双条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郑王庙。
在郑王庙附近吃了午餐后,他们参观了雄伟壮观的郑王庙,单文昊和彭秋蓁拿着手机走一处拍一处,手里一条丝巾凹出数十个造型,其他几人看得热闹,也跟着参与了进去拍了不少合影。
当天晚上,游玩了郑王庙的众人前往考山路夜市。
在双条车上分配自由活动经费时,鉴于夜市购物的诱惑太多,唐栀给了每人150泰铢的预算。
“只有150铢?”单文昊嫌弃地看着手里的纸币。
“你想要多少?扣除今天的支出后,这就是你剩下的全部预算了。”唐栀翻了个白眼:“150泰铢够你买5瓶青草膏了。”
“我又不想买青草膏。”单文昊嘀咕:“去考山路怎么能不进夜店呢?150泰铢能在夜店买一碟瓜子吗?”
“你还可以站着玩。”唐栀冷漠地说:“还可以去蹭别人的酒。”
单文昊垂头丧气。
王炳间忍不住笑了起来:“唐栀真是文昊的克星。”
下了双条车后,六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考山路上,繁华热闹的夜景和颇具异国风景的商品都让六个嘉宾移不开眼。
一家就在夜市入口处的手工护身符小摊吸引了唐栀的注意,店主拿着一支錾子,在一个小小的银挂坠上认真雕刻,唐栀走进一看,店主雕刻的是一只大象,摊上还陈列着许多纯银或木制的成品,唐栀定睛一看,发现每一个挂坠上都精细地雕刻着经文,光这份微雕技艺,就值得唐栀惊叹不已。
唐栀想买其中一个象头人身的佛像,那是泰国的财神爷,但是小摊前“300铢一个”的纸牌阻挠了唐栀的购买欲。
“想要吗?”站在她身旁的萧觅坤问。
“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唐栀连忙推走萧觅坤,免得他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六个人继续向着考山路深处走去,夜市的人流量太大,他们必须紧紧走在一起才不至于被冲散。
在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背包客差点撞上唐栀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向了自己身前。
“别光顾着看左右,也看看前面。”萧觅坤松开手。
“……哦。”唐栀小声说。
王炳间的笑声忽然响了起来,唐栀心脏一跳,还以为萧觅坤的动作被他看见,结果却是单文昊被酒吧前两个衣着火辣的泰国女郎拉着不让走了。
没过一会,单文昊带着在两个火辣泰女郎那里激出来的嫣红脸颊朝唐栀走了过来。
“栀栀……”他看着唐栀的脸色,讨好地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把我明天的经费预支给我?”
“不行。”唐栀干脆利落地拒绝,像上辈子那样自然地对萧觅坤发出命令:“萧觅坤,把他拉走。”
“觅坤哥哥为什么要……”单文昊瞪大眼,话还没说完,萧觅坤就拉着他往前走了出去。
站在夜店门口的两个泰国女郎发出了可惜的嘘声。
“欸等等!等等!啊啊——”单文昊为他失之交臂的大波女郎痛彻心扉的惨叫着。
在路过一家丝绸店时,三个女生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这家店的丝绸成品依然是手工制作,小到钱包大到长裙,每一件丝绸成品都精致华美,唐栀虽然对这些东西研究不深,但看着挑剔至极的彭秋蓁都站在货架前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就可以知道,这些丝绸制品的确技艺出众。
唐栀站在门口正在打量丝巾架的时候,萧觅坤忽然和一名认出他的路人热聊了起来,似乎是在这里遇到了国内的友人。
节目组照顾萧觅坤,同意了他稍微离开十分钟的请求。
五人在丝绸店里又逛了一会,正准备离开时,彭秋蓁拿着一条卡通的方巾走向唐栀,唐栀心里立即响起警铃。
果不其然,彭秋蓁提出要预支她明天的五百经费,买方巾送给女儿。
“不行。”唐栀一如既往的干脆:“你今天的预算只有150铢了。”
“我预支明天的。”彭秋蓁脸色青白。
“不能预支。”唐栀皱眉:“你明天就不吃饭不喝水不出门了吗?”
“那你是要我死了吗?!”彭秋蓁忽然爆发,声音大得让店里的所有人一齐看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炳间走了过来:“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单文昊看了一眼爆发冲突的两人,赶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向了对角,生怕被卷入彭秋蓁和唐栀的冲突。
“我想要买一条方巾送给女儿,我都说了预支明天的经费了唐栀还不依不饶!她根本不会为别人考虑!”彭秋蓁怒声指责唐栀。
“我们现在是团体活动!每个人的预算都是固定的,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来找我预支,我是只给你一人还是全部都给?”唐栀也生气了:“你说我不会为你考虑,你又为团队里的其他人考虑了吗?如果你超额支出了,你超出的那一部分最后还不是轮到你的队友为你承担!”
“你算什么我的队友?我没有像你这样斤斤计较、不近人情的队友!”彭秋蓁激动地说。
“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不就是一条裙子吗,别伤了和气……”王炳间头大如斗地做着和事老:“汐潮,你也帮忙劝劝——”
宁汐潮看了一眼彭秋蓁,冷淡地说:“是你不对。”
宁汐潮的话彻底点燃了彭秋蓁,她终于不吵了,转而猛地哭了起来。
彭秋蓁边哭变委屈地说:“行,我知道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拍了行吗,我现在退出拍摄,用我自己的钱给我女儿买礼物,谁也不碍了吧?”
唐栀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
王炳间和眼见事情闹大,不得不走过来的单文昊都去安慰彭秋蓁,拉着她好言哄劝。
“大家都是一个队的,何必这么认真呢?不就是一条裙子的事,别伤了彼此感情,唐栀给我的钱我一分没用呢,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想买的,你拿去吧。”王炳间拿出身上的150泰铢。
侯文昊跟着附和道:“就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里还有一百多,给你给你。”
彭秋蓁数了数手里的钱,抽噎着说:“还差一百。”
三人抬头,不约而同看向没说话的宁汐潮。
宁汐潮皱着眉,犹豫地看向唐栀,于是其他三人的目光也一起聚集在了唐栀身上。
多和谐的场面啊,唐栀却气得说不出话。
她精打细算为团队着想,熬夜到凌晨三点就是为了在有限的预算内让所有人都尽量吃好玩好,现在她却成了囊中羞涩和破坏团队和谐的罪魁祸首,唐栀吃力不讨好反而成了坏人,那种无法言喻的委屈让她拼命捏紧拳头,才克制住涌上鼻子的酸涩。
唐栀从背包里拿出所有钱,取走自己的那部分后,把所有纸币都塞给了不想接的王炳间手里。
“这是包括萧觅坤的旅行经费在内的所有钱,你帮我还给萧觅坤,剩下的你们要怎么分配随你们,会计这工作我不做了。”
唐栀说完后,不顾其他人的呼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丝绸店。
“谢谢你刚刚的配合。”
萧觅坤站在夜市入口的手工小摊前,对抽出时间配合他的游客感谢地说道。
“没什么,小事一件。”游客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银制象脸佛像:“你支开他们就是为了买这个吗?”
“对,因为旅行经费是固定的。”萧觅坤笑道:“能帮我保密吗?”
“当然。”
两人握着手,亲近地拍了一张合影后,游客满意地离开了。
萧觅坤将象脸佛像藏在衣兜里,心情愉快地往回走去。
来到丝绸店不远的地方,萧觅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前满脸焦愁的的王炳间,彭秋蓁红着眼睛,似乎刚刚哭过。
萧觅坤请围观的工作人员和游客让开,走到几人面前。
宁汐潮独自一人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神色比往常更加冰冷,一向说个不停的话唠单文昊见了他罕见地闭着嘴巴。
萧觅坤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没见过唐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唐栀呢?”萧觅坤的目光落到了王炳间为难的脸上。
“她……”王炳间说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萧觅坤问。
王炳间和单文昊都沉默着看向了彭秋蓁,萧觅坤也跟着看向红着眼睛的彭秋蓁。
“我头一回遇见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别的我都能忍,但这次我想要买一个纪念品送给我女儿,这很过分吗?”彭秋蓁怒声说:“她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我说要预支自己的钱去买她也不同意!文昊和炳间说用他们的钱凑起来给我买,她马上就生气地甩出钱说自己不干了!”
“你也说说,怎么回事?”萧觅坤看向单文昊。
“我站得比较远……不太清楚……”单文昊回避着他的视线。
萧觅坤看向王炳间。
“和秋蓁说的差不多,其实没什么大事,两人都有些敏感了。”王炳间轻描淡写地想要把事情带过。
“说说。”萧觅坤说。
“……就是秋蓁想要买一个500泰铢的方巾,小栀不同意。后来两人起了冲突,我和文昊就说凑钱,把这件事解决了……”
“你们三人的钱凑起来怎么够500?”萧觅坤问。
王炳间看向宁汐潮:“加上宁汐潮的不就够了吗?”
“你也准备掏这个钱吗?”萧觅坤看向宁汐潮。
宁汐潮犹豫了一会,默默点了点头。
“你是真的想赞助这条丝巾,还是迫于‘大家都掏了钱我也不能不掏钱’的道德压力而掏钱?”
“哎,觅坤——”王炳间开口。
“你让她说。”萧觅坤打断王炳间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汐潮:“不用担心,这一段我会让后期剪掉,你真心的回答是什么,告诉我。”
“……被迫。”
彭秋蓁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王炳间叹了口气。
单文昊左看右看,一副站立难安的样子。
“你们知道唐栀伤心的是什么吗?”萧觅坤看向三人。
“今天一天,她连一瓶水都没有买,按理来说,她应该有比我们都多的夜市预算,但是她和我们一样,都是150泰铢,她把省下来的那份预算自然地分进了团队预算里……为了尽可能地能够让你们在资金上更宽裕一些。”
“在彭秋蓁想要预支经费的时候,她为什么要不近人情的拒绝?换了你们自己,会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吗?她在这么做的时候,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四个人接下来能够顺利进行的旅行。”
“她站出来,想保护的是你们的权益。”萧觅坤看着王炳间和单文昊,说:“你们为了息事宁人,自己把自己的权益送出去,让她像个傻瓜。”
单文昊从来没见过笑脸迎人的萧觅坤板起脸的时候,他不是以八面玲珑著称的吗?现在萧觅坤的样子,离“圆滑”这个词可差之甚远。
他直觉萧觅坤真的生气了,但是……为什么?两个女人吵了一架而已,萧觅坤为什么要生气?
单文昊的求生欲大过他的好奇心,他缩起肩膀,力求在这场争执中存在感最小化。
“觅坤,其实事情没这么严重,我觉得大家都有些过敏了……”王炳间试图和稀泥。
“当初推选导游和会计的时候,除了单文昊没有一个人想站出来,你们和我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个好差事。如果一个团队中有人破坏已经建立的规则,我们□□的手段不应该是牺牲遵守规则的人,这对认真做事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萧觅坤一字一顿地说:“太让人伤心了。”
他看向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没有反驳的彭秋蓁,说:“这些都不会被收录到节目中,只是我个人想告诉你,你摔倒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转身跑来扶你的人。”
萧觅坤走向余PD:“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电话联系补上,她退钱的时候,把手机塞在钱里一起交给王炳间了。”余PD摇了摇头:“她走了没多久,应该还在夜市。”
“我去找她,你们自己安排之后的行程吧。”萧觅坤说:“我找到人了会直接回别墅。”
余PD点了点头。
萧觅坤离开后,剩下的四名嘉宾沉默不语。
丝绸店的店员拿着彭秋蓁刚刚看中的方巾走了出来,用蹩脚的中文询问:“你们还要吗?”
几人看向彭秋蓁。
彭秋蓁盯着那块方巾,半晌后,她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不要了!”
第38章
唐栀回过神的时候, 已经和团队失散了。
祸不单行的是,她的手机也不见了, 而且她想不出来是怎么不见的,她今天晚上就没用手机,怎么神奇地在包里就失踪了呢?
唐栀在夜市胡乱地走着, 本想回到丝绸店,没想到却越走越陌生,彻底迷路。
她茫然地看着街道两边一家连一家的夜店,怀疑自己走进了酒吧一条街。异国他乡男男女女的热切目光让独自一人的唐栀越来越不安,她开始后悔刚刚的冲动。
来泰国之前, 唐宝保给她发了一条知乎的帖子, 讲述泰国人口走私链的,唐栀当时看了就忘记了,现在那篇帖子又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恐吓着孤身一人的唐栀。
现在睡大街唐栀都不怕了,就怕有人来向她搭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两个年轻的男性白人朝她吹了声口哨,径直走了过来。
“美丽的亚洲女孩, 一起喝一杯吧。”金色中发的男人试着将手搭在唐栀肩上, 唐栀用力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有男朋友, 他就在这附近!”她瞪着眼睛, 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真的吗?说谎的女孩不是个好女孩。”短头发的那个白人笑了起来, 他一开口,唐栀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两个酒鬼!天啊,她运气也太差了!搭讪就算了,还是来自酒鬼的搭讪!
“来,跟我们一起进去等吧。”中发的男人笑着再次朝唐栀伸出手。
唐栀的踹阴脚已经蓄力完毕,她刚刚欲抬起脚,有人先一步捏住了白人的手腕,让他登时惨叫起来。
萧觅坤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人男青年,眼底露出一抹阴鸷:
“……谁允许你碰我的女人?”
萧觅坤松开手,中发的男人立即握着手腕向后退去,短发的同伴扶住他,怒瞪着忽然出现的萧觅坤。
萧觅坤主动朝两个白人男性走去:“打不打?”
短头发的男性被激怒,刚要上前,被中发男人拉住。
在中发男青年展示了红肿的手腕后,两人耳语几句,撂下一句没什么威势的狠话,狼狈地离开了。
萧觅坤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海后,他转过身来,走到唐栀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样?”
“没事……”唐栀摇了摇头。
萧觅坤看着她,看到唐栀心虚地开口:“看什——”
萧觅坤伸出手,忽然揉乱了她的发顶。
“你干什么!”唐栀恼怒地挥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或者猫猫狗狗!”
“你是傻瓜。”萧觅坤用陈诉的平稳语气说道。
“你才是傻瓜!”唐栀气得一拳打在萧觅坤胸口。
威力巨大的小拳拳让萧觅坤闷哼一声,他看着转身就走的唐栀,追了上去。
“你不等着我,一会又迷路了。”萧觅坤走在气鼓鼓的唐栀身旁。
唐栀不肯说话。
“惹你生气的又不是我。”萧觅坤说。
唐栀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谴责他刚刚居然敢说她是笨蛋。
“是我错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原谅?”萧觅坤说:“送你一家玉米种植基地行吗?”
“我没和你开玩笑!”唐栀生气地说。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萧觅坤拉住唐栀:“你想要的我都能送给你。”
他拉着唐栀的手腕,见她没有过激的反应,试着去握她的手。
“……我说的是真的,栀栀。”
他的目光真挚无比,灼烧了唐栀。
他冷冷的指尖像是蓝色的火焰,唐栀猛地收回了手,手心中仍留着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她先前看中的象脸佛像。
“我……我还没有想好。”唐栀握紧佛像,避开他的视线。
“没关系,你知道我在等你就好。”萧觅坤笑了笑:“我不急。”
两人陷入短暂的缄默,唐栀为了从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主动问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回去了吧。”
“我们也要回去了吗?”
“这么难得的放风机会,为什么要现在回去?”萧觅坤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什么意……”
唐栀话音未落,萧觅坤就推着她向前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了酒吧一条街,重新回到充满小店和地摊的热闹夜市。
萧觅坤带着唐栀在夜市尽情游玩,趁节目组不在,他用自己的钱买了很多吃的,让唐栀把之前想吃却不敢吃的遗憾圆满了。
在唐栀端着一份巧克力香蕉饼,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小摊上造型精美的手工香皂时,一个冰冷的东西戴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什么?”唐栀伸手一模,似乎是半张面具,她狐疑地转过头时,看见同样戴着半张面具的萧觅坤。
唐栀怔怔地看着他,另一个总是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身影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现在不怕被人认出来了。”萧觅坤笑着说。
那个人影随之粉碎。
他们一点都不像。
她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觉得臭石头和老油条相像?明明这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人!
大约是怒气激起了食欲,唐栀今晚放开肚子,果汁喝了,甜点吃了,临近十一点才和萧觅坤拦下一辆突突车往别墅走。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充满尴尬的地方,唐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以前一样就行了。”萧觅坤说。
沉默半晌后,唐栀烦闷地说:“是我不懂变通吗?”
“有的事可以变,有的事不可以。”
“……真难。”唐栀看向萧觅坤:“我很羡慕你,你总是能妥善处理这些矛盾,让每个人都满意,谁也不得罪……我试着改变,却总也学不好。”
“你觉得我的性格好吗?”
“好。”
“可是世上如果所有人都是我这样的性格,社会就会乱套。”萧觅坤凝视着她,声音轻柔:“我可以充当润滑油,可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可靠的齿轮。”
唐栀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萧觅坤仍在注视着她,夜风吹拂,她的黑发在小巧白皙的耳垂边飞舞,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慢慢握紧成拳,按捺住想要为她别在耳后的冲动。
也许处事圆滑的人在社会上会有更多的优势,但是他私心不愿意她向着那条路前进。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被切割被打磨,被生活硬生生磨砺成圆形的痛苦。
唐栀回到别墅的时候,单文昊和王炳间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唐栀和萧觅坤出现后,两人神色尴尬地看了过来,只剩下电视里的声音还在播放。
“……小栀回来啦,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王炳间站了起来。
“我给你倒一杯水!”单文昊朝厨房走去,讨好地说道。
接下来还要相处这么多天,唐栀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再加上气也差不多气过了,唐栀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沙发上,接过单文昊递来的水杯。
“彭秋蓁和宁汐潮呢?”萧觅坤问。
“她们都在自己房间呢。”单文昊说。
“文昊,你把她们叫过来,我有事要说。”萧觅坤说。
“觅坤,女孩子面皮薄,还是别……”王炳间话音未落,萧觅坤笑了笑:“放心吧,我是说正事。”
单文昊上楼去叫人了,几分钟后,六人全都集中在了别墅客厅。
单文昊上京瘫在沙发上,唐栀坐在沙发另一头,王炳间坐在单人沙发椅里,面无表情的彭秋蓁抱臂站在一旁,宁汐潮独自靠在墙边,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萧觅坤。
“昨晚我在做攻略的时候就在想了,节目组特意设置一个勉强能够穷游的金额是为什么。”萧觅坤的目光扫视过在场众人:“难道节目组和观众真的想看我们在各个景点和餐厅面前驻足不前,或是干脆龟缩在别墅里看电视的无聊画面吗?”
“觅坤哥哥,你看出了什么?”单文昊心急地追问。
萧觅坤看向客厅里设置的监控摄像头:“他们在逼我们开源。”
“开什么园?”单文昊一脸狐疑:“游乐园?动物园?幼儿园?”
“开源节流的开源。”王炳间解释道,他已经明白了:“所以余pd再三强调不能动用自己的钱,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去挣钱。”
“怎么挣?”单文昊掏出他兜里的所有泰铢想要递给萧觅坤:“这里可以买股票吗?”
“太麻烦了。”萧觅坤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用更传统的方式挣钱。”
第二天,团队白天照常旅游,晚上的时候,一行人重新回到考山路夜市。
在萧觅坤出色的交涉能力下,一家乐器店的老板同意借他们乐器。萧觅坤从前做偶像的底子还在,他自弹自唱,宁汐潮跳舞,侯文昊和王炳间负责热场——唐栀?
唐栀负责在一旁心里酸溜溜地看着两个主唱。
不急?
唐栀在心里呵呵,他确实不急。
萧觅坤和宁汐潮今天晚上在考山路的表演大获成功,如果不是余pd中途增加规则,每个观众只能打赏一次,最多五十铢的话,唐栀怀疑他们光今天晚上的卖艺收入就能抵得上六人七天的全部旅行经费。
当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回走时,唐栀看着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萧觅坤,在心中默默扎萧觅坤的小人。
萧觅坤凑上来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逃走,萧觅坤和别的女人说笑的时候,她又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宣誓她的主权。
唐栀觉得她完全是在折磨自己——瞧瞧快乐的萧觅坤,人家等得起!
唐栀的目光不由移向人群中的宁汐潮,刚刚为萧觅坤伴舞时,她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神采,唐栀此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她终于确定,宁汐潮的确爱着萧觅坤。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回到别墅后,唐栀以累了为由早早地回了房间看《致富经》。
挚爱的《致富经》也不能挽救她烦躁的心情。
她关了视频网站,转而打开微博,在微博热搜的第一条上,她震惊地看见了蜜糖cp四个字。
她揉了揉眼睛,嗯,眼睛没花。
她点进热搜才知道,那个id名叫“千金散尽蜜糖来”的瓜皮还在蜜糖cp的话题广场里“重金求粮”,在几个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唐栀和萧觅坤的cp超话直接上了超话第四。
热搜第一?关注八卦和娱乐圈的人谁不知道这年头的热搜都是买来的?!
看看微博热搜下的实时评论,已经有网友在嘲唐栀没b数了好吗!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太羞耻了吧,也就是和萧觅坤合作了一部电视剧演个女三号而已,这么急不可耐地炒起金龙奖影帝的cp,你敢写,我们也不敢信啊。”
唐栀用颤抖的手指点开“千金散尽蜜糖来”的账号,这次她仔细阅读了他发布的稿费标准,简单来说就是“造成的影响越大,稿费就越高”——
这瓜皮是家里有矿,在不计代价地推广蜜糖cp啊!
唐栀咬牙切齿:呵呵,真是谢谢你了!
她切换登录自己许久没碰的小号,在“千金散尽蜜糖来”的最新一条求粮微博下回复:
“胡说八道,抱走萧觅坤不约。”
唐栀刚放下手机,“千金散尽蜜糖来”的回复就来了:
“约吧,他们这么配。”
【萧觅坤的a股】:“你脸真大,你以为你是谁?”
【千金散尽蜜糖来】:“我是唐栀的粉头。”
【萧觅坤的a股】:“呵呵,我还是萧觅坤的粉头呢。”
【千金散尽蜜糖来】:“你说说为什么不满意这段婚姻,我们栀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萧觅坤的a股】:“我哪儿都不满意!”
【千金散尽蜜糖来】:“说说。”
狠!太狠了!
唐栀盯着屏幕沉默半晌,终于开始打字。
【萧觅坤的a股】:“我妈的姐姐的外甥女的邻居是唐栀的工作人员,她有脚臭!!”
唐栀两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披着马甲在网上自己骂自己,自己黑自己。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这一次,足足过了八分钟唐栀才等来对方的回应。
“千金散尽蜜糖来”以小作文方式还击,证明萧觅坤和唐栀——即使有脚臭,也天生一对。
唐栀不甘示弱,同样回以小作文还击。
最后的最后,两人的唇枪舌战以唐栀手机没电告终。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唐栀把手机摔在床上,恶狠狠地说:“让我逮着我一定揍死这个瓜批!”
就在唐栀卧室隔着一道走廊的对门里,萧觅坤正用“千金散尽蜜糖来”的小号审核网友发来的投稿,对制作真人互动动图、同人文、同人图、同人视频的博主以作品的点击率和转发率为审核标准,进行大方打赏。
当他审阅完今天的投稿,“萧觅坤的a股”还是没有回复,他就猜到唐栀一定是没电或是睡了。
她从来不在充电的时候玩手机。
结婚后许多都秘密都藏不住,比如她那个追星小号,比如那个superme的挎包……
微笑在唇边垂落,萧觅坤看着手机上“萧觅坤的a股”这个名字,心里涌起来的是温暖又悲伤的情绪。
他知道她徘徊不前的原因是什么,也知道上辈子她寄出那张离婚协议书的原因是什么,他也知道重活一世,她真正想要弥补的遗憾是什么。
他会默默等她,在她乘船逆流而上的时候,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推舟同行。
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果然哪里都适用。
六人团体在有了收入后,塑料团魂又可以营造起来了,接下来的四天大家都相安无事,就连彭秋蓁那个事儿精,也被高档矿泉水浇熄了斗志。
离开曼谷前的最后一天,众人一大早就去体验了曼谷最大的水上市场,中午带着水产市场里买的新鲜海鲜,找了一家好评如潮的加工店铺就餐……
重口味星人唐栀其实不太吃得惯泰国酸酸辣辣的口味,但是今天中午的冬阴功汤锅搭配着现杀的新鲜海鲜,让她都不得不大呼鲜美,一桌六人,除宁汐潮外,都吃得热火朝天。
单文昊啃完一只大虾,又去拿下一只,他一边肢解着虾壳,一边感慨地看着已经放下筷子的宁汐潮:“当舞曲歌手太累了,幸好我是奶油小生。”
王炳间正在喝海鲜粥,闻言扑哧一声差点把粥给喷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自豪地说着幸好他是奶油小生的。”王炳间哭笑不得地说。
“当奶油小生有什么不好?”单文昊誓要为奶油小生正名:“粉丝不会期待你的演技,也不会要求你去练六块腹肌出来,你信不信,我要是发一张举铁的照片,我的粉丝们会哭着求我不要想不开。”
王炳间点着头,对其他几人说道:“文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其实思想真的豁达,他什么都清楚。”
唐栀剥虾的时候,汤汁溅到了手上,她抬起头,看见最近的纸巾在宁汐潮那边……
“宁汐潮,麻烦递张纸给我。”唐栀朝她伸出手。
宁汐潮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在接过的时候,唐栀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在唐栀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宁汐潮猛地变了脸色,触电一样缩回手。
她的手指在慌张缩走的时候,碰到汤锅滚烫的锅壁,纸巾也跟着落进了沸腾的冬阴功汤锅中。
“我的锅!”单文昊惨叫一声,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地在纸巾煮烂前捞了出来。
彭秋蓁黑着脸放下筷子:“这还怎么吃?”
“……对不起。”惹祸的宁汐潮将双手放在桌下,低声道歉。
“是我没拿稳,不好意思了。”唐栀连忙说。
“没关系的,文昊不是马上就夹出来了吗?年轻人手脚就是快啊。”王炳间打着圆场,彭秋蓁总算没有继续非议了。
萧觅坤叫来服务员,为手被烫到的宁汐潮拿来冰块和毛巾……
“……我没关系。”宁汐潮说。
“你觉得有关系的时候就晚了。”萧觅坤扬了扬下巴,示意服务员把东西拿给宁汐潮。
“觅坤真是细心啊。”王炳间感叹:“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萧觅坤笑了笑:“希望她也能这么认为。”
唐栀默默看着正在用冰块冷敷手指的宁汐潮,如果她和萧觅坤在一起,她也就不会死了。
不是和她希望的一样吗?
“小栀,你发什么呆?还有好多菜呢,快吃快吃——”王炳间吆喝着。
“嗯……好。”唐栀回过神来。
吃完午饭后,一行人前往曼谷卧佛寺,因为没有获得拍摄允许,只有六个嘉宾进庙,其他工作人员都留在了外面。
在寺庙里的时候,六人都陆续上前许愿,唐栀也不例外……
单文昊是最后一个许愿的,他一站起来,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愿望说了出来:“我许的愿是红到三十岁!你们呢?”
有人愿意说,有人不愿意说,彭秋蓁在一点上倒是很直率,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的愿望:“我希望贝贝能幸福快乐的成长。”
贝贝是她的女儿,唐栀和彭秋蓁一直不对盘,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爱女儿的好妈妈。
“栀栀,你的愿望是什么?”单文昊好奇地看着她:“大红大紫?还是容颜不老?”
唐栀难以启齿地说“……希望我的养猪场能顺利盈利。”
果不其然,唐栀话音未落,六人就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王炳间和单文昊两个笑点低的人已经笑到捶胸顿足,引来周遭侧目,要不是顾念着这里是佛门净地,唐栀觉得这两人的笑声能穿透屋顶。
“你想投资……”王炳间擦掉眼角的泪花:“为什么不请教就在现场的中国股神呢?你一个女明星,不买股票去投资什么养猪场?”
“呵呵……”唐栀把这个辛辣的问题敷衍了过去。
她能说她瞄准的正是中国股神这个位置吗?
拜过佛像后,为了节约参观的时间,六人相约两小时后在大门集合。
解散后,唐栀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寺庙里随意走着,在发现一尊孤零零伫立在路边的小佛像时,她在佛像旁坐了下来。
“他们都在庙堂里,你一个人在路边,会不会觉得孤单?”
唐栀对着人形物说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觉得有些孤单。”
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和金色的寺庙屋顶。
“世上真的有神吗?”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身上有罪。
“如果我真心地忏悔,我能得到原谅吗?”
上辈子,她亲手犯下两个永远不能挽回的错误。
第一件是六岁那年,在撞见游手好闲又滥赌的父亲偷偷拿走家中房产证的时候,她听信了他的保证,答应对曹香梅保密。
他在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山寨“雪山牌”的“天山牌”牛奶,陪着她在超市门前的长凳上喝完一盒牛奶后,罕见地温柔地抱了抱她,说要挣大钱回来,让她们娘俩都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一去不回,她和妈妈被买走房子的买家赶出家门……
她始终不敢对曹香梅说,生父拿走房产证的时候,她看见了,她明明有机会及时告知曹香梅,挽回损失,但是她没有,她相信了温柔拥抱她的父亲,让她们被像狗一样被撵出她们的家。
第二件是二十九岁那年,她被嫉妒迷惑,在凌晨挂断了宁汐潮生前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又对洗完澡回到卧室的萧觅坤隐瞒了来电的事实。
宁汐潮在遗书上写到:“我曾一直向不存在的神祈祷,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那是她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她的最后一声求救信号。
唐栀不知道她原本想在电话里对萧觅坤说什么,她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她间接害死了一个人,间接地推她走上了死亡的最后一步。
宁汐潮死后,警方顺着通话记录调查了萧觅坤,萧觅坤也因此知道了宁汐潮曾在死前向他拨出最后一通没有被接起的电话。
唐栀惴惴不安,害怕被萧觅坤质问,然而当他不提不问,像是宁汐潮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时,她的负罪感更加严重。
她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沉重的负罪感压倒了她,生父离开前的最后一面和凌晨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宁汐潮”三个字,交替着占满她的大脑。
她的运气一直很差,她总是在努力,也总是在做错事。
宁汐潮死后的一个月,唐栀搬出家中不告而别,向萧觅坤快递送出离婚协议书。
她不敢见他,因为他和她的罪恶感捆绑在了一起,见到他,她总会难以自抑地想起宁汐潮怀着四个月身孕,从三十一楼的高层公寓中一跃而下。
她甚至胡思乱想,那个孩子和萧觅坤有没有关系。
重活一世,她明明有机会走上皆大欢喜的一条路,只要萧觅坤和宁汐潮这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虽然如此,虽然如此……
唐栀的眼泪不断落下,她抱着膝盖,将脸藏在黑暗里痛哭失声。
她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同样的萧觅坤了。
“你别管我的养猪场了……你先把我这残疾的泪腺改一下,我讨厌它动不动就哭……”唐栀对旁边的佛像哭着说:“太丢脸了……”
“什么丢脸?”
唐栀的眼泪被吓停,她瞪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抬起头,撞进萧觅坤黝黑深邃的双眼里。
他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眼下的泪水,语带无奈地说:“你的鼻涕为什么这么多?”
“……你不和宁汐潮在一起,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唐栀怔怔地说。
“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人之常情。”萧觅坤擦着她的眼泪,神色平静地说:“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骗子。”唐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萧觅坤说。
唐栀摇着头,眼泪接二连三地落下。
生父不辞而别后,她再也不敢去表达自己的爱。她从自己的父亲身上知道,人和人之间所有的链接都是脆弱不堪的,轻易就能让它支离破碎。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爱,而是最爱。上辈子她不敢问,她怕得到不能让自己满意的回答。
“你真正喜欢的人明明是宁汐潮,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她和萧觅坤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敢问,后来他们分开了,分开的每一天,她都在积蓄提出这个问题的勇气。
不必担心问出口后会失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只有不曾拥有的时候,才会不惧失去。
“既然重活一世,有机会重头开始,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我?”唐栀哭着说。
萧觅坤愣住了。
只有上辈子的萧觅坤才知道她喜欢奥利奥口味,喜欢“天山牌”纯牛奶。
她起疑后,托钟玥在横店镇唯一有售“天山牌”牛奶的超市问了,超市老板是受人所图,只在唐栀拍戏的那两个多月里特供“天山牌”牛奶。
除了萧觅坤,还会有谁如此大费周章?
半晌的沉默后,萧觅坤握住了她的手。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萧觅坤说。
第39章
“……骗子。”唐栀用力想要从他手中抽出手, 萧觅坤的力气却像是压顶的大山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栀栀, 就算是死刑犯,也会被告知死刑的原因。”萧觅坤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推开我的真正原因。”
“宁汐潮和你互相喜欢。”
“我不喜欢她。”
“你说谎!你的书柜抽屉里有宁汐潮做的鲸鱼玩偶。”
“同个抽屉里还有黄文希送的cd、唐宝保的高中毕业照、职场同事们送的各种礼物。”
“那为什么宁汐潮去世后, 偏偏只有那个鲸鱼不见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触景生情,栀栀,相信我——”萧觅坤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和我们的家庭。”
“你还在老家藏着送给宁汐潮的项链!”唐栀怒声说。
“项链?”萧觅坤愣住:“什么项——”
“你想起来了吧?!”唐栀想起就来气, 打开他的手, 酸溜溜地说:“那张纸片都泛黄了,是有多深沉的爱,才会让舌灿莲花的双料影帝只写下一个n字就写不下去了?”
“n?”萧觅坤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唐栀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
萧觅坤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傻瓜。”
“你——”唐栀气得抬起手就朝他打去。
萧觅坤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在沙地上快速写下一个“n”字。
“你看见的是这个,对吗?”萧觅坤抬头看向唐栀。
唐栀瞪着他不说话。
“有时候我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除了玉米种植基地和养猪场外, 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萧觅坤说。
在她一脚踢去之前,萧觅坤拉着她换了个方向。
“看看地上是什么。”
唐栀看了一眼, 再也移不开眼。
“这是z, 不是n。”萧觅坤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唐栀呆呆地看着地上醒目清晰的“z”,觉得脸上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
她想要化成一只会打洞的老鼠, 从地缝里钻进去, 要不就化成一颗尘埃, 迅速消失在萧觅坤眼前。
世上第一大瓜皮,是她了。
“栀栀。”萧觅坤在她耳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好!”唐栀恼羞成怒地推他。
“你说好?”萧觅坤揽住她的肩膀:“我听见了。”
唐栀刚要开口反驳,一个震惊到吐词不清的声音混了进来:“你们……你们这是……”
单文昊伸出的手指指着两人,一脸呆滞。
“我们……”萧觅坤刚开口,唐栀触电一般猛地把他推开:“我刚刚摔倒了,他正在扶我呢!”
“哦……”单文昊敷衍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到时间了吗?”萧觅坤问单文昊。
“还没呢。”单文昊说:“我闲逛着走到这里,就看见你们抱……咳,扶在一起。”
唐栀脸上火辣辣的,想抬脚给萧觅坤一脚。
“我去买瓶矿泉水,文昊,你要吗?”萧觅坤抬脚往来时不远的小商店走去。
“要!谢谢觅坤哥哥!”单文昊喊道。
萧觅坤走远后,单文昊狐疑的目光落到唐栀脸上。
“怪不得不愿意搭理我呢……原来是和觅坤哥哥好了。”
“我没有!”唐栀虚弱地大声辩驳。
“我又没说你什么。”单文昊不以为意:“我要是女的,我当然也选影帝了,人家又帅又有钱,名声要好,你不选他才是脑子有坑。”
唐栀嘴角抽搐,听起来好像是好话,但怎么就这么讨打呢?
她刚要说话,身旁忽然传来震动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是萧觅坤之前随手放在佛像前的手机,他去买水时忘记带走了。
唐栀原本不想看,可是视线刚一晃到屏幕,她就被上面醒目的qq提醒给吸引了。
【[有人@我]今天蜜糖cp成真了吗(蜜糖粉丝1群):@千金散尽蜜糖来老大快去微博蜘蛛画手那里看看!蜘蛛巨巨画了一条巨美味的条漫!!】
……她看到了啥?
“怎么?有妖艳贱货给他发私信了?”单文昊已经露出同情的表情了:“萧觅坤这种地位的男人来说,出轨太正常了,男人都是这样!看开点!”
……唐栀看不开。
特么的“千金散尽蜜糖来”这混球皮下居然是萧、觅、坤!
“你别笑了……”单文昊摸着手臂说:“你这笑容让我起鸡皮疙瘩,栀栀,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犯法的,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实在不行……你等我先走了你再行动。”
单文昊像是逃跑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地跑走了。
没多久,萧觅坤拿着两瓶水走了回来:“单文昊呢?”
“不知道。”唐栀扭开头。
“你怎么生气了?”萧觅坤转到她面前:“流了这么多鼻涕,喝点水吧。”
“不要。”唐栀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不熟。”
萧觅坤揽住她的肩膀:“世上哪有对自己老公不熟的。”
“我们离婚了!”唐栀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我还没签字呢。”萧觅坤揽着她往庙门走去。
“你还敢披着马甲在网上收同人文——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被网友说碰瓷!”
“那我现在就发微博解释,一直以来是我萧觅坤在碰瓷唐栀。”
“不行——!”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到寺庙门口,唐栀推开萧觅坤,大步向等在门外的节目组和嘉宾们走去。
单文昊没有把刚刚见到的事吐露出来,就像王炳间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装疯卖傻,实际心里门儿清的人。
在曼谷吃的最后一顿晚餐,大家决定在别墅自己动手,唐栀贡献了她拿手的回锅肉,萧觅坤贡献了酸辣大虾,王炳间做了他的拿手菜红烧鱼块,宁汐潮看似不会做饭,但她最后上场,手脚力量地炒了两盘绿油油的小菜,六个人里,完全不会做菜的只有娇生惯养的单文昊和永远少女心的彭秋蓁。
旅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各自的酬劳很快就会入账,以唐栀为例,短短七天,入账两百万人民币,和经纪公司分成后实得一百六十万酬劳。
除了刑法上所列的那些暴富行当,还有什么合法途径比做明星来钱更快?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看电视,单文昊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提议大家都来玩几把,输的人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唐栀知道自己手气差,坚决不碰,守着电视机美名其曰:“《致富经》要开始了。”
剩下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打扑克,最后是宁汐潮输了。
“真心话‘在座你最讨厌谁’和大冒险‘去亲一下这里你最喜欢的人’,你选择什么?”单文昊唯恐天下不乱地提出了让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唐栀对宁汐潮选择的好奇瞬间盖过了对《致富经》的热爱,她竖起耳朵,悄悄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选真心话。”半晌后,宁汐潮说。
唐栀松了口气。
“好啊,在座你最讨厌谁?”单文昊问。
“你。”宁汐潮冷冷地说。
“说得好!”王炳间拍着掌,大笑道:“小潮现在也明白搞笑综艺的核心了,怼人就怼了——”
夜深后,唐栀回到卧室房间,洗漱后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时,窗玻璃上忽然发出轻轻一声响动。
过了几秒,窗玻璃又响了一次,这次她看清了,是有小石子敲击窗户。
是谁这么幼稚?唐栀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就猜出了答案。
走到窗边,她单手推开窗户朝下望去,果然看见萧觅坤那张狡黠的笑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好像她伸出手,就能握住萧觅坤同样伸出的手。
手机在浴袍兜里震动,她拿出来,接通萧觅坤的电话。
“你疯了?”唐栀靠在栏杆上,压低声音对手机里说。
“刚结婚的时候,缠着我要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是谁?”
“以前是以前!”唐栀红着脸:“你赶紧回去!”
“不走。”萧觅坤右手握着手机,慵懒地靠上身后的青石墙壁,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分开太久,我想你了。”
唐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刚分开半小时!”
萧觅坤笑道:“对我来说,很久很久了。”
“就五分钟。”唐栀板着脸说。
“好,五分钟。”萧觅坤笑了。
“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在别人——特别是宁汐潮面前保密。”
“你这是不打算给我一个身份了吗?”萧觅坤打趣后,换上了认真的表情:“栀栀,宁汐潮的死和我与谁恋爱没有关系,当初就算我接起那个电话,我的一句‘你好’、‘再见’,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不要再因此自责了。”
唐栀要紧嘴唇,无法说服自己。
“你父母的感情破碎不是你造成的,不要因此觉得抱歉。”
明面上看,似乎是这样的。
相爱时,孩子就是“爱情的结晶”,爱情湮灭,孩子就是“独立的个体”。
家庭破裂的确不是她造成的,但是眼睁睁看着家庭破碎的束手无策和无能为力的体验却永远留在了她的生命里。
宁汐潮不是她逼死的,宁汐潮身上的稻草之一却是她亲手放上的。
那是不是压垮宁汐潮的最后一根稻草,除了宁汐潮本人以外,谁又能肯定地回答呢?
“等我用实力证明自己时——”唐栀沉吟片刻后,说:“我会公开的。”
和萧觅坤分别后,唐栀回到卧室,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收看重播的《致富经》。
虽然重活一世,但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大胤王朝》提前杀青,大文豪舒甸还在乡下同养猪场太子爷的命运抗争,《我和新朋友的旅行》横空出世,就连《致富经》,每期内容都会出现程度不一的变化。
唐栀看完本期的致富经,又上网关注最新发生的大事件,从中寻找会影响猪肉价格的因素。
很好,一切还在按她预想的方向进展,根据她的推测,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猪肉市场一定会发生大的变动。
关掉手机,唐栀将枕头当做纯金的猪仔,幸福地抱着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拍摄进入尾声,六人搭乘同一班回国的飞机飞往上京,和来时的座位安排一样,唐栀挨着萧觅坤。
唐栀在座位上坐下没多久,旁边的萧觅坤忽然掩嘴咳了起来。
“觅坤,感冒了?”身后传来王炳间的询问。
“可能是昨天在水上市场着凉了吧。”萧觅坤说。
唐栀充满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不是昨天晚上死皮赖脸在楼下冷风里和她打了一个小时电话的缘故吗?
“要感冒药吗?”彭秋蓁从走廊另一头的座位上看了过来。
“不用了,谢谢,没什么大问题。”萧觅坤叫来空姐,要了一张空调毯。
毯子来了,萧觅坤展开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唐栀刚想说不用,她的手就在毯子下被一只凉凉的大手握住了。
唐栀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在脸色发红前先一步转头看向灰扑扑的窗外。
“是我传染你了吗?”萧觅坤忍着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小栀也感冒了?”老大哥王炳间再次发问。
“没有没有,是飞机里空气不太好,有些过敏。”唐栀忙说。
萧觅坤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笑,被她发现后,她在毯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怎么了?”萧觅坤明知故问。
两人的手在毯子底下打架,一个躲一个追,直到上洗手间的宁汐潮路过,唐栀才不动如山,被萧觅坤趁机握住她的手。
宁汐潮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的毯子时,顿了顿,唐栀刚刚紧张起来,她就收回了目光,神色一如平常。
几个小时的行程结束后,在节目组摄像机的包围下,六人在机场友好地告别,真情假意,在摄像机下谁分得清呢?
摄像机关闭后,嘉宾们各自散开,走向来接机的工作人员,唐栀拖着行李箱看着彭秋蓁犹豫不决的时候,彭秋蓁忽然主动朝她走了古来。
彭秋蓁瞪着唐栀不说话,脸色渐渐涨红,唐栀狐疑防备地看着她,都快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向她动手了,彭秋蓁开口:“……起。”
“……啥?”
彭秋蓁恼羞成怒地说:“对不起!还有,地铁站的时候,谢谢!”
她一口气说完,脸色涨红,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唐栀忙把她拦下。
“还有什么!”彭秋蓁没好气地说。
“……这个给你,是我用自己省下的旅行经费买的。”唐栀递出丝绸店的礼盒。
彭秋蓁看着礼盒,愣住了。
唐栀却不管她什么反应,直接塞到她怀里转身就走。
唐栀大步离开机场后,又和萧觅坤在同一个地方汇合,蹭他的保姆车前往公司找经纪人魏巍。
保姆车里,面对萧觅坤的幼稚骚扰,唐栀明明自己也兴趣盎然,却要教训他别黏黏糊糊的。
“谁规定我不能和自己老婆黏黏糊糊的?”萧觅坤搂住唐栀。
“真是拿你没办法……”唐栀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丝毫不含糊地抱住萧觅坤,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对着你成熟不起来。”萧觅坤说。
“为什么?”唐栀竖起耳朵,准备听1g大小的甜言蜜语。
“因为要配合你的步调。”萧觅坤说。
唐栀默了默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她抬手就是一拳。
萧觅坤捂着胸口:“多活了一辈子,你还是这么暴力。小舅子还活着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常年活在压迫中的可怜小舅子?”
萧觅坤的玩笑再次让他遭受沉重一击,打闹了一会后,萧觅坤问起了正经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换个房子?”
唐栀说准备换了,萧觅坤马上得寸进尺地推荐起他的东山墅,被唐栀教训以后,他叹了口气:“你想搬去哪?做不了同居人,做邻居也是好的。”
“还早呢。”唐栀说:“等我的养猪场收回第一笔利润后再决定搬去哪儿。”
保姆车慢慢停在了蔚蓝星盘门口,唐栀刚要下车,萧觅坤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我帮你把魏巍叫过来。”
“胡说八道!”唐栀打了他一下,伸手去开车门。
黏黏腻腻的双料影帝又缠了过来:“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唐栀从八爪鱼的魔爪中逃脱出来,打开车门顺利逃脱,她回过头,看见的是萧觅坤幽怨的脸。
唐栀莫名其妙地感到一股愧疚,仿佛她是一个拔diao无情的渣男。
“下周就进入《大胤王朝》的密集宣传期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唐栀安慰道。
“不要下周。”萧觅坤说:“三分钟后我就要见你。”
给点颜料还想开染坊了?
唐栀翻了个白眼,用力关上车门:“做梦!”
唐栀快步走进蔚蓝星盘,前台小姐认出唐栀,微笑着目送她走进电梯间。
唐栀按下向上的按钮,静静等着电梯从低下停车场升起。
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的视角边缘里。
唐栀漫不经心地转眼看了一眼,随即目瞪口呆。
“又见面了,栀栀。”萧觅坤笑着说。
唐栀反应过来刚刚的难分难舍都是他在逗自己时,气恼地抬脚朝他踹去,被他轻车熟路地侧身躲过。
“我正好要找许柏钧。”萧觅坤笑着说。
“那你怎么不早说!”
唐栀正要挥出她的小拳拳,正在此时,单文昊和他的经纪人出现了。
“嗯……”单文昊猛地刹住脚步:“要不我过会再来?”
“你也是来参加《入魔》试戏的?”萧觅坤神色如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单文昊还没说话,唐栀先大声叫了起来:“《入魔》?!是我知道的那个《入魔》吗?它已经开始选角了?!”
单文昊被吓了一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改编的!”唐栀努力按捺住跳脚的心情:“不行,我也要报名参加试戏!”
“魏巍叫你来公司应该也是为了《入魔》的试戏。”萧觅坤说。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唐栀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上辈子没机会出演《入魔》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唐栀急匆匆地来到魏巍的办公室后,魏巍要和她商量的果然是《入魔》选角的事情。
“我想让你去竞争女二号。”魏巍说:“这部戏的女二号人物形象立体,和你上一部《大胤王朝》的角色人设截然不同,有助于打破观众对你的陈旧印象,拓宽戏路。”
魏巍正要大概说说女二号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唐栀打断了他。
她熟读原著小说,当然知道女二号是什么人设,掌门之女,一颗丹心向男主,柔弱无害的小白花一朵。
和她上一个心机深沉的角色相比,的确是完全不同的角色。
“能够打破施霓印象的不止女二号这一个角色。”唐栀说。
“你想演什么?女三号虽然也很有挑战,但你现在的身价去演女三号有些掉价,还不如……”魏巍话没说完,他从唐栀坚决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叫了起来:“拜托!姐们,你不会是想狙击女一号这个角色吧?”
“为什么不可以?”唐栀目不避让。
“这部戏背后有很多资本介入……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虽然蔚蓝星盘负责此次的选角事宜,但公司的推荐名额是有限的,我能力保你拿到女二号的试戏名额,女一号却……”
“公司打算推荐哪些女演员去试戏女一号?”唐栀尽力忍住怒气:“满脸玻尿酸,连表情都做不动的女偶像吗?”
上辈子《入魔》这部备受期待的大ip在万众瞩目中影视化,观众经过一年的期待后,得到的却是一部矫揉造作的文青电视剧,“预告片比正片好看”是观众普遍的评价。
表情僵硬的女偶像和用力过猛的新生代小生让这部剧扑成了购买该剧的上京电视台近10年收视率最低的电视剧,唐栀希望这辈子能凭借她的演技力挽狂澜,让这部剧本精良,制作精良,本可以大爆的电视剧重新焕发生机。
在几番劝阻后,魏巍精疲力尽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娘第一次见到脾气比我还倔的人。”
唐栀盯着他:“帮我拿到女一号的试戏机会。”
魏巍叹了口气:“我可以试试,如果不行,你再也别提这要求了。”
唐栀爽快地答应,魏巍摇着头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萧觅坤敲门后走进蔚蓝星盘的总裁办公室,好友许柏钧从书桌上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谁后,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是大忙人来了?郭峰呢?”
“我送唐栀来公司,顺路来看看你。”萧觅坤像是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悠然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找郭峰做什么?”
“怪不得——见色忘友的家伙,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踏足我蔚蓝星盘。”许柏钧笑着从办公桌前起身:“给你泡杯茶?”
“算了吧,太麻烦许总了……当然,有我也不介意。”
“臭小子……”许柏钧端着茶杯走到茶几前,用刚开的热水冲开了杯底的黑茶:“《大胤王朝》也杀青了,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年纪大了,该着手终身大事了。”萧觅坤说。
“你和唐栀没认识多久吧?真是怪了,看你这副样子,是被套牢了啊?”许柏钧好奇地看着萧觅坤。
萧觅坤端起茶杯,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和她的缘分,你不懂。”
“我看你的终身大事也差不多牢靠了,说真的,下一步有没有什么工作计划?”
萧觅坤从蒸腾的热气里瞟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柏钧说:“《入魔》的投资方希望你来出演男主角。”
“没兴趣。”萧觅坤抿了一口茶水,太烫,他干脆放下茶杯,用来捂手。
“6个亿的大制作,来吧!我在中间给你调停,保证能要到一个亿以上的片酬。”许柏钧说。
“对方给了你多少钱?”萧觅坤抬眼。
“虽然是有提成,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许柏钧咳了一声:“电视剧的剧本真的不错,原著小说的口碑你也知道,那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制作团队绝对靠谱,你接这部戏,有利无害啊!”
“说吧,他们准备请我给哪位女星抬轿?”萧觅坤问。
“你这说的是什么——”许柏钧接触到萧觅坤嘲讽的视线,顿了顿:“刘襄。”
“另请高明吧。”萧觅坤端起温度已经降下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再坐回,接上栀栀就走了。”
“你说说,这部戏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我不看好这部戏的前途,刘襄的演技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二,我已经连拍了两部古装戏,为了避免形象固定,接下来我会寻找一个优秀的现代剧本。”
许柏钧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突然地打开了,步伐妖娆的魏巍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不敲门!”许柏钧崩溃了。
“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还要我特意敲门——”魏巍朝萧觅坤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哼,哪里来的小婊砸”。
萧觅坤放下茶杯,起身向魏巍伸出手,笑着说:“我家栀栀就麻烦你照顾了。”
魏巍闻言,脸色迅速由阴转晴,热情无比地握住了萧觅坤的手:“哪里哪里!我们栀栀才是受您照顾了!”
两人寒暄完毕,魏巍开口:“萧老师在这里正好,我要说的事呀,正好是关于唐栀的。”
“栀栀怎么了?”萧觅坤笑道。
“许总,《入魔》的女一号试戏名额能不能给我们栀栀留一个?我们栀栀盘靓条顺,演技又好,这女一号舍她其谁?那些人造怪物哪有我们栀栀百分之一能打!”魏巍一屁股坐到许柏钧身旁,吓得他赶紧挪到对面的沙发,和萧觅坤坐在一起。
“你正经一点,别仗着你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就得寸进尺……”许柏钧说:“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但我不是……”
“你可拉倒吧。”魏巍翻了个飞上天的白眼:“老娘在gay吧遇见的是你的孪生弟弟不成?你以为你姓关呐!”
这回是萧觅坤咳了一声,从许柏钧旁边起身站了起来。
唐栀在魏巍的办公室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反倒是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时不时传出嘈杂的声响,也不知道是在吵架还是打架——
唐栀一顿,魏巍不会为了她的角色,和许柏钧打起来了吧?
她正想去看看事态,魏巍趾高气扬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怎么样?”唐栀迫不及待地问。
魏巍比了个“ok”的手势,唐栀刚想欢呼,魏巍说:“这事你还得感谢萧觅坤。”
第40章
“什么萧觅坤……”唐栀心虚地移开目光。
“得了吧!瞒狗仔就算了, 你还打算瞒我吗?”魏巍说:“许总想邀请萧觅坤参加男一号的试戏,萧觅坤原本不想去, 为了给你一个女一号的试戏机会, 他答应许总去试戏了。”
“我自己演得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唐栀弱声嘀咕。
“门票是萧觅坤给你要来的,你好好把握, 努力之后无愧于心就行, 结果不重要,再怎么的,咱们还能捞个女二号啊。”魏巍宽慰道。
唐栀点头点得乖巧,实际却在想,拿不到女一号,她也不会去演女二号的。
上辈子的《入魔》拍成了屎坑, 如果她不能为这部戏逆天改命, 那还是离得远远的好——萧觅坤她不担心,萧觅坤只有坑人的份。
唐栀和魏巍谈妥后,被等在门外的萧觅坤拐上他的保姆车, 一路殷勤地送她回家。
因为顺路, 唐栀决定回家看一眼。
下车时,萧觅坤还想死皮赖脸地跟着去见丈母娘,被唐栀一把按进了车里。
唐栀变了脸色, 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萧觅坤的目光顺着唐栀的脑袋望了出去, 瞧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单薄身影刚好走进唐栀父母的面馆。
他拉下唐栀的手, 敛了笑容。
“栀栀, 你想过吗?”萧觅坤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唐栀看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就知道那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栀打断他的话,她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想过要救天下所有人,但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溺水,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萧觅坤看了她许久,然后笑了。
“想说我傻就直说吧。”唐栀没好气地说。
“不。”萧觅坤笑着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吻:“这是你最动人的地方。”
唐栀冲进店里的时候,万幸,宁汐潮点的餐还没上。
她一屁股坐到宁汐潮旁边的座位,满脸惊喜的笑容:“太巧了,你居然也在这里吃饭!”
宁汐潮怔怔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唐栀。
“咦,你……”系着围裙的曹香梅从后厨走出,惊讶地看着唐栀。
“阿姨!”唐栀大声压过曹香梅的声音。
“阿——阿姨?”曹香梅用漏勺对准自己,满脸震惊。
“我们这么巧在外面遇见也是种缘分,这顿我请客,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水饺面条?”唐栀不由分说地抓过桌上的菜单。
一辆电瓶车在门外停了下来,提着外卖保温盒的唐士恺走进,看见坐在店里的唐栀后,惊喜地扬起眉毛:
“咦,栀——”
“叔叔!是我,我又来了!”唐栀拼命朝唐士恺打眼色。
“哦……哦……”唐士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顺着唐栀的话说。
唐栀刚松了口气,带着一身臭汗和碰碰声的唐宝保从外走了进来。
唐栀嘴角抽搐,今天可真热闹。
唐宝保张开嘴,一声“姐”还没出口,唐栀先一步说:“小帅哥,这么久没见,你又长高了呀!”
唐宝保吓得差点一个踉跄,手里运的篮球朝后厨滚去。
“宝保!别把你的脏球带进店里影响客人吃饭!”已经回到后厨的曹香梅河东狮吼道。
唐宝保耸拉着头去捡球,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唐栀转头一看,是宁汐潮在看着唐宝保笑。
她的肤色苍白得发透,不笑的时候,像冰山,笑着,像冰晶,脆弱又美好。
她看着唐宝保的目光中,有一丝羡慕。
等唐宝保带着他的篮球走出面馆后,唐栀问:“我们吃中餐怎么样?吃了一周泰餐,正好换换口味。”
宁汐潮顿了顿,说:“都可以。”
“老板,来一盘腰果鸡丁、一盘番茄炒蛋,一个小菜豆腐汤,再炒个时蔬吧!”唐栀朝后厨喊道:“我旁边这位美女之前点的就不要了!”
点完餐后,唐栀转头对宁汐潮自卖自夸道:“这家店的中餐也好吃,你试过吗?”
“没有。”宁汐潮冷淡地看着她:“你常来吗?”
“以前常来,因为家就在这附近,后来搬走了就少有来了。”唐栀说:“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不,心情不好才会来这里。”宁汐潮说。
唐士恺拿了两个空碗出来,摆在两人面前。
唐栀给自己拿筷子的时候顺手给宁汐潮拿了一双:“遇到什么事了?”
宁汐潮看着放到她面前的筷子,顿了顿:“没什么。”
唐栀后知后觉想起宁汐潮在飞机上停顿的那一眼——她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她莫名地有些愧疚,也不敢追问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唐栀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的时候,宁汐潮主动打破了缄默。
“吃火锅的时候……对不起。”她说。
唐栀愣住,好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没拿稳纸巾才会出现那种结果。”唐栀大包大揽地说。
唐栀点的菜陆续上桌了,先是炒时蔬,再是腰果鸡丁。
唐栀拿起筷子,热情地邀请宁汐潮品尝曹香梅的厨艺:“快尝尝,别看这家主打四川面食,女老板的川菜同样地道!”
坐在后厨门口择菜的“女老板”抬头瞪了唐栀一眼,唐栀心虚地避开曹香梅的目光。
“下午你有时间吗?”唐栀问宁汐潮。
宁汐潮抬起眼,等着唐栀说出后续。
“我没什么事,想约你一起玩。”唐栀说:“我们可以一起逛街看电影——要不去唱ktv?我也好久没和朋友出门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有建议也可以告诉我。”
“朋友……?”宁汐潮神色复杂地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私下行程,难道是工作行程吗?”唐栀故意开着玩笑:“我穷,付不起你的出场费,你别欺负我。”
唐栀忐忑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宁汐潮低下头,望着腰果鸡丁沉默了片刻:“好。”
唐栀惊喜地扬起笑脸:“那我们吃了饭慢慢散步过去。”
宁汐潮不置可否,安静地吃着东西。
唐栀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她,她的饮食习惯完全是两个极端,暴食的时候吓人,不暴食的时候也吓人,唐栀吃饭用筷子盛,她用筷子夹,一口一粒米。
“多吃番茄吧,营养丰富又不怕长胖!”唐栀看不下去,给她夹了一筷鲜艳的番茄。
“……谢谢。”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光听声音的话,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
吃完饭后,唐栀提议散步去不远的一家连锁ktv,宁汐潮同意,两人沿着漫长的人行道往前走去。
唐栀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和宁汐潮一起,她就变成了说个不停的话唠,宁汐潮看似冷淡,但总会给予回应,两人的喜好非常相似,唐栀由一开始的绞尽脑汁想话题,到不知不觉就一个话题接一个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
宁汐潮冰冷的眼睛也有了弯曲的弧度。
正当唐栀开心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路边一家星巴克外遮阳伞下的两名客人认出了只有素颜作为伪装的两人。
在唐栀路过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不是宁汐潮吗?唐栀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唐栀不也一直被传有人包养吗?”
“女明星果然都一个样……”
唐栀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宁汐潮一定也听见了,因为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冰冷。
遇到这种人去理论只会自己吃亏,唐栀虽然暴脾气但也不傻,她拉住宁汐潮的手臂,大步往前走去。
“别和这种人较真,他们都是瓜皮。”唐栀说。
她转过头的时候,看见宁汐潮已经戴上了口罩。
唐栀看见,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心疼。她停下脚步,不由分说地取下了宁汐潮刚戴上的口罩。
“应该羞耻的是那些什么都不了解就肆意诋毁别人的人。”
“你难道就了解事实吗?”宁汐潮任她解下口罩,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不了解,但我想了解。”唐栀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宁汐潮沉默了,唐栀再次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你想好第一首唱什么歌了吗?”
唐栀带着宁汐潮去了她以前常去的那家ktv,在宁汐潮唱歌的时候,唐栀在下面挥舞双手假装挥舞着荧光棒。
“宁天后我爱你!”唐栀在场下尖着嗓子喊,她浮夸的表演逗笑了宁汐潮。
宁汐潮的笑激励了唐栀,她忍不住说:“你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宁汐潮的笑容反而敛了起来,唐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宁汐潮放下了话筒,抬眼直视着唐栀:“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唐栀愣住。
“为什么要在节目结束后依然和我来往,为什么要和父母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约我唱ktv?”宁汐潮神色平静地说:“是因为同情我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是我父母的……”
“从一开始。”宁汐潮淡然地说:“你妈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她的骄傲。”
唐栀明白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后,羞耻地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同情我吗?”宁汐潮再次重复。
唐栀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宁汐潮纤弱的心灵:“……我想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一米七二的人。”唐栀认真地说。
宁汐潮沉默。
“交朋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我觉得我们聊得来,你的性格我喜欢,如果你不讨厌我,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和我在一起,会拉低你的风评。”宁汐潮说:“刚刚他们的对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但是关我屁事。”唐栀说。
“和我有关的丑闻,难道你不清楚吗?”
“网上还说住着70平米出租屋的我背后有大佬撑腰呢!”
“……”宁汐潮顿了顿:“萧觅坤的确在为你保驾护航。”
看到唐栀露出尴尬的表情,宁汐潮接着说:“你放心吧,我从未想过和萧觅坤有过什么,他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
她的神情太过冷淡,那是假装的若无其事。
唐栀识趣地没有继续萧觅坤的话题。
“不管你怎么想,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唐栀坐到点歌台前,点了宁汐潮出道时的金曲《everybody》:“来来,作为我们友情的纪念,我们一起合唱一曲!”
唐栀拿着话筒坐到宁汐潮身旁,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宁汐潮最终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在歌曲最高音的时候,宁汐潮放下了话筒,面对唐栀疑问的目光,她轻声说:“最近嗓子状态不好。”
唐栀没有多疑,拿起话筒用摇滚式的嘶吼吼上了高音。
唱完ktv后,唐栀拉着宁汐潮去逛了商超,看了电影,又在深夜十一点的时候一起坐在路边摊吃烧烤。
分别的时候,宁汐潮踌躇了一会,留下两个字后离开:
“谢谢。”
唐栀在原地愣了愣,回过神后冲她的背影大力挥起手:“宁天王!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下次我们又约!”
宁汐潮如同一个无根的浮萍,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离岸边越来越远,但只要有人勾住她,轻松就能把她拉回。
因为她本来也不想离开。
唐栀和宁汐潮同游的新闻很快上了热搜,对于这段横空出世的友情,唐栀的粉丝大多都有担忧的心情,唐栀的微博私信里收到许多粉丝的劝告,希望她远离名声不好的宁汐潮,不少人还带上了宁汐潮的“扒皮帖”。
比如宁汐潮的“贵人”是星光娱乐的总裁袁也,袁也出身官僚家庭,有个当高官的大哥。
比如宁汐潮陪酒的“实锤”。
比如“知情人”透露的宁汐潮插足别人婚姻的爆料。
唐栀的做法就是紧邻着她“梦想清单no.9”的微博发新博:“耳听不如眼见,介绍一下,我新交的朋友@宁汐潮”
唐栀做好掉粉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大量宁汐潮的粉丝涌到了她的微博下感激地留言:
“谢谢你发现我们汐汐的好!”
“从今天起,汐栀是一家!”
就连看戏的路人也感叹唐栀“耿直”、“讲义气”,她不仅没有掉粉,反而暴涨三百万粉丝,收获了许多路人的好感。
《大胤王朝》进入开播前的密集宣传期,唐栀带着这份意外获得的人气在各大综艺里露脸,获得不少额外的镜头,唐栀和萧觅坤多了许多公费恋爱的机会,不过当着摄像头的时候,两人还是会收敛一点,毕竟《大胤王朝》的女主角是梁琼丹,她只是一个半路领盒饭的女反派。
在唐栀的期待中,她终于迎来了《入魔》的试戏日子。
试戏当天,唐栀比约定时间早上一小时来到蔚蓝星盘,发现竞争对手有实力派演员郑佩、上辈子的女一号刘襄、以及许多知名的不知名的共计三十二名女星。唐栀来的虽然最早,但她的试戏号码排在最后一个,对她十分不利。
轮到唐栀的时候,负责考核的剧方人员大多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应该是选角导演的男人让唐栀随便表演了几个表情后,不置可否地挥手让她下去,她准备的大段表演都没有机会展示。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入魔》这部戏势必会和她擦肩而过。
“我不走!”唐栀掷地有声地说。
选角导演刚要发火,坐在他身旁的许柏钧笑着压过他的声音:“再看看吧。”
继续看下去后,选角导演终于看出唐栀是在表演女主角跪在玄清门山门前恳求“仙人”收她入门的那段剧情。
许柏钧用赞赏的目光观看着唐栀的表演,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唐栀将女主角的坚韧不屈,柔弱外表下的一腔孤勇表现得淋漓尽致,当她恢复属于唐栀的神情后,许柏钧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萧觅坤真是找了个宝。
唐栀表演完后,真诚地直视着选角导演的眼睛,尽力用平静有力的语气说道:“感谢各位没有打断我的莽撞,我是《入魔》的五年书粉,真的很希望能够得到这次机会,我有十足的信心诠释好女主角,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进入复试的机会。”
唐栀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迈着故作镇定的脚步离开。
唐栀离开后,面试房间里响起了议论声:
“唐栀的演技的确不错。”
在一片赞誉声中,选角导演不咸不淡地开口了:“许总,这是贵公司的演员?”
许柏钧说:“是的,唐栀是我去年新签的演员,非常有天赋。”
“对演员来说,天赋固然不可少,眼力见也很重要。”选角导演说。
他拿起笔和名单,在唐栀的名字后画了个x。
“投资方属意谁,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也不愿这样的好演员被埋没天赋。”选角导演放下笔,抬头看向许柏钧:“让她来参加女二号的复试吧。”
半个月后,唐栀收到《入魔》的复试通知,却不是她想要的女一号复试,而是女二号的复试。
她找到当日也在场的许柏钧,才知道自己在女一号的初试当天就被刷了下来。
“小栀啊,这事我没当时告诉你,就是怕你失望。”许柏钧苦口婆心地对她说:“这次的女二号也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
“女一号的复试是什么时候?”唐栀打断他。
“女一号没有复试,初试后人选就已经内定了。”
“谁?”唐栀眯起眼。
“……刘襄。”
“我哪里不如刘襄?”唐栀被气得冷笑:“外形?演技?人气?”
“小栀——”许柏钧看着她,神色复杂:“刘襄是《入魔》投资方之一要力捧的女演员,你的演技的确胜过她几条街,但如今的世道,投资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投资方的想法重要,这部电视剧就不重要了吗?《入魔》的原著时至今日也是女频玄幻无人能够超越的巅峰之作,你们忍心见到这么好的一部作品被微表情都演不出的演员给毁掉吗?”
唐栀难以抑制自己愤怒的心情,《入魔》对她而言是特殊的,那是她刚来上京时接触的第一本网文,女主角的坚韧、无畏、深情和高深的心智深深地震撼了正处于迷茫期的她。
如果《入魔》的女主角人选是梁琼丹,她不会有一句异言。
她和梁琼丹是竞争对手,而刘襄,唐栀觉得她侮辱了“演员”这个职业。
唐栀怒视着许柏钧,后者叹了口气。
“……小栀,现如今的社会,只有商品,没有艺术品。”
这句话,萧觅坤也对她说过。
“如今只有商品,没有艺术品。”他冷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丝落寞。
也许是这样也说不一定。
但是——
“我无法就这样放弃。”
唐栀转身走出许柏钧的办公室。
唐栀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入魔》的原著作者秦湘,秦湘答应和她在住处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秦湘由网文作者转行编剧已经有数年的时间,《入魔》是她大火的第一本小说,唐栀推测秦湘对《入魔》应该和她一样,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唐栀表明自己书粉的身份后,当场表演了一段女主角听闻男主入魔时的剧情。
唐栀本来就入戏快,更何况是爱不释手看了五六遍的小说,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眼中已经蓄起水光。
当她从《入魔》世界抽离,坐在她对面的秦湘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雪殊!”
唐栀眨眼后才发现眼中有泪,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去眼角泪水,重新整理好仪态后,郑重地看向秦湘:
“秦编剧,你知道《入魔》的女一号已经内定的消息吗?”
秦湘似乎已经预料到唐栀此行的目的,她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点了点头:“前不久刚听说。”
“你能……”
唐栀话音未落,秦湘就打断了她,秦湘的脸上露着抱歉又惋惜的神情:“对不起,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你就像我幻想中的雪殊一样,但是选角这样大的事,实在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原著作者虽说有建议权,但是你也知道……由我们说出的话,说不说都没差。”
唐栀握紧了面前的咖啡杯,最近抿成一条直线,面对这样的回答,她有失望,但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什么人才能做主?总导演吗?”
“放弃吧……”秦湘看着她,眼中露出一抹可惜:“现在是资本时代,没有谁的能量能大过资本,导演说一不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能给我一个直接见到导演的机会吗?”唐栀目光坚决。
在秦湘的牵线搭桥下,唐栀找到了《入魔》的总导演,在阐述清楚来龙去脉后,总导演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剧情片段让唐栀表演。
在她完成表演后,总导演满眼赞赏地叫了声“好”。
唐栀期待地看着总导演,等到的却是一句:“除了女一号,《入魔》这部戏里所有女性角色都随你挑选!”
唐栀心凉如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总导演看出唐栀的失望,苦笑道:“如果我有主角的任命权,我甚至可以当场和你签下合同,可惜我对投资方的决定无能为力,这部电视剧是光荣传媒和超新星传媒合作出品的,刘襄是投资方要捧的人,可以说是因为要捧刘襄,所有才有这部小说的影视化,我明白你对这本书的感情,但是有些事,你必须学会妥协。”
总导演诚恳地看着唐栀:“我看过《大胤王朝》的片花,你的演技肯定是新生代女演员中的翘楚,不想当主演的演员不会是个好演员,但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好想想吧,接下来我还约的有人,先失陪了。”
总导演起身,坐到了远处靠窗的一张咖啡桌上。
唐栀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走向了结算台。
“那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服务员礼貌地说。
唐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往店外走去。
“小姐!您的钱包忘拿了——”
在服务员的提醒下,唐栀调头拿上钱包,走出咖啡厅。
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太阳被挡在高大的建筑物背后,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唐栀眯眼看着温暖的火烧云,眨眨湿润的眼睛,打算回家闷头大睡。
该努力的已经全努力了,不放弃还能怎么样?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唐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边接起了钟玥的电话。
“栀栀姐!”钟玥兴奋不已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嗯,是我,怎么了?”唐栀故意扬起音调,装作轻快的样子。
“上次你推荐我买的西玛制药,现在股价已经上涨18%了!”钟玥兴奋不已:“栀栀姐,谢谢你的推荐!”
这个消息对唐栀来说也是好消息,至少她不用承担好心办坏事的负罪感了。
“这太好了。”唐栀由衷地为钟玥感到高兴。
挂断电话后,唐栀的虚无感再次侵袭上来,她叹了口气,准备踏上斑马线。
“急什么?还是红灯呢。”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栀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萧觅坤。
“约了人见面。”萧觅坤打量着唐栀的神色:“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唐栀避开他的眼神,结果发现了路人惊讶的侧目和驻足:“你快走吧,你被认出来了……”
“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萧觅坤朝她招手。
唐栀狐疑地跟着他走到他停在街边的保姆车前。
“什么东西……”唐栀望着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车内,疑问句最后的上扬语气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被不由分说推上了保姆车。
萧觅坤坐上车,对前面的司机老陈说:“开车。”
“去哪儿?!”唐栀从沙发椅上挣扎着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萧觅坤:“你不是约了人吗?”
“你就是我约的人。”萧觅坤毫不犹豫地说。
唐栀忽然想起来:“和你有约的是《入魔》的总导演!陈师傅——”唐栀刚想让车停下,萧觅坤拉下了她抓着前面座椅的手,神情平和地说:“我这次来,原本也是为了推脱《入魔》的,没有你参演的《入魔》,十之八九逃不掉曾经的命运,我没兴趣去给一个眼泪都挤不出来的金丝雀抬轿,自毁口碑。”
“可是……”
“我会让经纪人联系导演的,不用担心。”萧觅坤说:“你今天来找导演,是为了女一号的事吗?”
“算是吧……临死挣扎一下,万一别人被我的演技惊为天人,哭着求着就要我去演呢?”唐栀用开玩笑缓解自己的尴尬和难过:“反正也没抱希望,不成就算了。”
“……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烤肉吗?”萧觅坤问。
“去!”唐栀大声说。
唐栀最爱的烤肉店没有高大上的店面,开在一家深巷里,只有附近居民楼的人会来吃。唐栀和萧觅坤到来的时候,这家店刚刚出摊,还没有客人光顾。
唐栀是这里的熟客,老板却是第一次见到萧觅坤——在这辈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