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吃着吃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抱着手臂,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向云啃着从没吃过的驴肉火,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龙嘉旺。


    她收回视线后,轻声随口说道:“可能……降温了吧。”


    “也是,今天的天气特别阴。”李冬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盯着向云和李冬一起出了食堂,龙嘉旺冷哼一声,把筷子插进了煲仔饭里。


    昨天晚上,他带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回到宿舍,本想直接钻进床铺,却被刚洗完澡的室友看见。


    他们追问出了什么事情,龙嘉旺咬紧牙关没有直说,最后只丢下一句“摔的”。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被污染区出生的小姑娘揍得鼻青脸肿,他怎么说得出口?


    小树林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路过,就算他贸然说是向云做的,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学院里逞威风可以,可若是因为实力不济丢人现眼,事情传到家族长辈耳朵里,他就是真正的失了尊严。


    向云光脚的不怕穿鞋,可他却背着父母的期望,还有家族的颜面。


    他丢不起这个脸。


    鼻青脸肿的走到教室,后背上的伤痛得他直不起腰。


    同学们见状后围上来,他憋着火气,狠狠瞪了向云一眼,却依旧硬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向云没心思搭理龙嘉旺。


    这一整天,她都过得浑浑噩噩,熬夜后的脑袋又胀又痛,就好像要炸开似的。


    她坐在教室里,笔尖在纸面上拖拽,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窗外的游隼来了又走,她没有抬头,根本没有发现。


    研究室内,徐羡这一整天也过得坐立不安。


    她眼前摊着实验报告,耳边是同事们聊八卦的声音,她不时发出“嗯嗯”、“怪不得”、“真的吗”之类的话敷衍着,可心思早飘得不见踪影。


    游隼站在教室外大榕树的枝桠间,因为离得远,它只能看见向云坐在最后一排,腰背挺得笔直,像模像样地记着笔记。


    它在树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看见向云从座位上起身,走路动作轻快,便主动飞回了徐羡身边。


    徐羡和游隼,都看不出向云哪里出了问题。


    哦对,除了写字的那只手,手心缠着纱布,动作微微有些别扭。


    的确如田甜所言,向云似乎一切都好。


    可徐羡依旧皱着眉头,神色不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笔帽,眼神似乎一直盯着实验报告,却始终无法聚焦。


    感受到徐羡的低落,游隼收起羽翼,不停地用头拱她的手心,还一遍遍通过精神链接,把自己在哨兵学院看见的场景传给徐羡。


    向云过得还不错,为什么徐羡这么不高兴呢?


    游隼想不明白缘由。


    如果它看见咪咪过得很好,就算不能一直待在咪咪身边,它仍然会很开心的。


    可徐羡……为什么反而更不开心了?


    徐羡叹了口气,捏住了游隼的喙,“别再给我传她的图像了。”


    游隼歪着小小的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困惑极了。


    徐羡愣愣看着桌面,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来。


    她忍不住想,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大晚上辗转反侧,为她担心得快要疯掉吗?


    想到游隼视野中的向云,她学得起劲儿,很快融入哨兵学院不说,似乎和坐在前座的同学关系处得不错。


    徐羡兀自笑了下,反倒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彻夜未眠。


    她忍不住瘫倒在工位上,使劲跺了跺脚。


    烦死了!


    这人怎么回事,总搞得自己心烦意乱。


    “怎么啦?”站在一旁讲八卦的同事,好奇地问道。


    “差点被狗咬了。”徐羡闷闷地回答。


    晚上十点,向云回到宿舍,疲惫得眼皮直打架,脑袋里面想的东西乱七八糟,有徐羡,也有早上狗主人说的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良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不打的话,她心里更难受。


    而且,如果两人一直不沟通,所有的问题可能会堆积在一起,最后形成一个她无法接住的炸弹。


    第一通拨出去,很快被挂断。


    向云盯着屏幕,心口一紧。


    第二通拨出去,铃声响到第三下时才被接起。


    徐羡迟疑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她扬了扬嘴角,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其实她也不是真忙,只是昨晚给向云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对方一个都没接。


    心里那股酸意和不甘堵到现在,报复心理不受控制地水涨船高,她忍不住想试试,让向云也着急一回。


    她哪里知道,向云的状态比她差得多。


    电话那头,向云的声音急切又沙哑,“昨天我不是故意没有接电话——”


    徐羡心头一紧,却仍旧故意揶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你要是忙,有事儿的话,其实也不用急着给我打电话的。”


    “我也不是非要每天晚上和你说话。”


    向云听到这话,急得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打转。


    “我没有……我就是……”她想解释,但又不想让徐羡替自己担心,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难道要和徐羡说,自己昨天晚上打架去了?


    向云想想就觉得糟心。


    “就是什么?”


    徐羡原本还想多让她受点折磨,一会儿再提昨天那些信息,但听到向云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心里猛地一沉。


    向云……不会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没什么。”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


    “肯定出事了。”徐羡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我能不了解你么?别想蒙我。”


    向云沉默。


    徐羡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心轻声问:“自己可以解决,是不是?”


    “是。”向云连忙应声,“解决了”。


    “……那就行。”


    徐羡想到游隼共享给她的画面,向云既然没受什么伤,估计一切都还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就算遇到不能解决的,不是还有我么。”徐羡说。


    “也是。”


    向云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能传到声音里,“但是我不想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徐羡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她听不得向云说这种话,就好像她们两个人关系看起来很近,但其实离很远似的。


    她们两个人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第102章


    徐羡突然觉得, 似乎是从和向云分开的那一天开始,自己的行为就一下子变得幼稚无比。


    愣头青才会有的猜忌、怀疑与试探,竟然全部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向云是什么样的人, 她能不知道么。


    明明最了解她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却老是在胡思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 语气放缓, 主动道:“既然都聊到这了,我们就解决一下昨天晚上短信的事吧。”


    “昨天晚上的短信?”


    向云心头一紧, 眼神飘忽, 假装去看窗外。


    她默默把通讯仪从耳朵上挪开,伸长手臂拿远了点。


    “信号很好, 我知道。”徐羡冷静地拆穿她, “我是年纪大了,不是没上过哨向学院。”


    向云:“……”


    她又看向屏幕上的红色结束通话按钮,手指颤颤巍巍举起,准备往上面点戳。


    听到电话那端又没了动静, 徐羡连忙补充道:“也不准挂电话!”


    “……哦。”


    向云讪讪地停下动作,再次被隔空抓包。


    她的手指悄悄从挂断键上挪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钻进了充满青苹果香气的被子里。


    徐羡怎么能这么懂她呢。


    向云面红耳赤地想, 徐羡不仅主动提起这件事,还精准预判了她的每个动作。


    就像是考试时总能抓到作弊学生的老师,学生向云的心里有点发虚。


    她苦着一张小脸, 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


    如果她现在是当面和徐羡说话,估计早就一边滑跪一边道歉,哆哆嗦嗦喊着“我错了”、“是我龌龊”之类的话。


    怎么会有她这么坏的人呢?


    明明在徐羡家又吃又拿,占尽便宜还理直气壮, 结果现在居然还想……还想要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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