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能狂怒
“多亏闻寰居士的锦囊妙计, 天降蚁兵,助我陇丰镇军民免于生灵涂炭,请受我窦良才一拜!”
窦良才刚刚亲眼看着城外的一万西朔勒铁骑不到半个时辰便全军覆没, 激动得双拳颤.抖, 本就因疲惫而通红的双眸更是泛出泪花!
自己真该死啊!竟然对霍大人说“闻寰居士是高人中的高人”这句话不以为意!竟然因为闻寰居士年轻貌美就怀疑她的能力,简直是有眼无珠!
窦良才一边在心中怒骂自己,一边心悦诚服地向阿婵跪拜,身后的丰义军将士也同他一起见证了这场奇迹, 只是出于保密,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阿婵的计谋, 此刻听自家将军说西朔勒的溃败竟然全是眼前这名女子所为, 不由得纷纷惊叹, 也跟着诚服跪拜。
他们身后,挂在城墙上的苏匮叶护听到窦良才这话, 心道果然是被阴险的大桓人算计了!尤其是他发现闻寰居士就是刚才那个拿线吊他的女子,更是震怒,忍不住满口污言秽语便对阿婵破口大骂,直接被霍彦先冷着脸拎上来,狠狠敲晕又吊了下去!
“将军、众位将士快快请起。”
阿婵将窦良才扶起, 奈何窦良才心中感激, 久久不肯起来,阿婵强行扶起他道:“将军, 只有三天, 时间宝贵, 既然西朔勒都已经主动将这一万铁骑送上门来了,这份大礼咱们不收的话,也过意不去不是?”
窦将军看着阿婵狡黠微笑起来, 又看看霍彦先。
“听她的吧。”霍彦先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就是阿婵一贯的风格。
于是,阿婵附在窦良才耳边耳语起来……
***
原来,阿婵在崇德谷得知西朔勒一万铁骑即将进攻陇丰镇的时候,心头就浮现了一计。
当时距离西朔勒攻城只有两天时间而已,就算她和霍彦先全速赶到陇丰镇,将峭壁柳精的岩苔解药及时送去,区区一千丰义军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西朔勒的一万铁骑。
这注定是个死局。
但如果真让西朔勒从陇丰镇这个缺口长驱直入,那么西北边关一带的各个城池便肯定会陷入危局。
大桓边关一旦沦陷,以西朔勒的风格,定会得寸进尺,会有更多大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在两天之内破掉这个死局。
按照霍彦先的情报,那时即使从陇丰镇周围调兵遣将,也根本凑不够一万精兵。
但调不来一万人兵,一万蚁兵或许可以?
阿婵这样想着,当即跑到崇德谷的蚁神庙找到蝎蚁蚁后,恳求她帮忙拯救陇丰镇。
“你是说,想让我派出一万子民去给西朔勒的一万铁骑趁夜下药?”蚁后问。
阿婵从背囊之中拿出一个小玉瓶:“是的,这是奔麻草所制药粉,只需针尖大的一点用量,刺入皮肤血液,便可让人和马四肢瘫软无力,三日左右无法自如活动,但并不害人性命。且因蝎蚁和人、马的身体构成不同,也不会伤及蝎蚁本身。
西朔勒军队防卫森严,两日后就会进攻陇丰镇,如果我们派人混进去给一万人马下药,动静大、耗时长,很容易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才来冒昧请求蚁后看看是否可以帮忙。完成任务之后,我们会负责及时将蚁兵送回来的。”
阿婵诚恳说完,心中其实也没有任何把握蚁后能够答应。
因为这件事本就和它完全没有关系,蝎蚁一族一向与世无争,让蚁后派遣一万多刚解掉黑线蛊蛊毒的蝎蚁去完成这件凶险的事,它若不愿,也完全情有可原。
但情况危急,霍彦先和阿婵都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以。你要如何做?”
没想到,蚁后竟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阿婵有些惊讶它答应得如此爽快。
蚁后看出她眼中的惊讶,回道:
“我们蝎蚁一族虽然与世无争,但也最厌恶不劳而获、整日觊觎别人领地的恶行,勤劳肯干方能安居乐业,而不是像黑线蛊那般贪.婪疯狂,对别人的家园、食物、子民打打杀杀,又争又抢。况且,之前你救了我们蝎蚁一族,我说过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阿婵得到这个答复,连连赞叹蚁后格局之大,而后向它详细解释了一下蚁兵的作战方案。
“那我现在就开始配药,烦请蚁后尽快筛选蚁兵出征。为求隐蔽,蚁兵体型和寻常蚂蚁大小即可。”阿婵道。
蚁后答应,挥了挥蝎钳触角,返回巢穴去了。
不多时,蚁后身后便跟随着一万多小蝎蚁回来,密密麻麻列队站好,秩序井然。
“我的这些英勇子民,都愿随你出征,帮助你们保卫家园!”蚁后骄傲地说。
阿婵和随行的霍彦先郑重向蚁后和蚁兵作了一揖,表达谢意和敬意。
为保此次作战迅速稳妥,阿婵当场借了一个小蝎蚁,让它的蝎钳触角沾上一点奔麻草,演示了一下到时蚁兵该如何作战。
供她演示的对象,自然就是霍彦先和他的马,而一人一马也毫无怨言,十分配合,被蝎蚁“叮”后直接瘫倒在地。
蚁后和蚁兵们看明白后,阿婵赶紧给霍彦先和马吃了解药。
演示完毕,阿婵便让蚁兵依次排队用蝎钳触角沾满她配制的奔麻草药水,它们的触角虽小,但像蝎钳一样十分尖利,扎入人与马匹的皮肤比被蚊子“叮”了一下还要轻微,像霍彦先如此警觉的人,试过之后也觉得肯定不会被发现。
但就是这蝎钳上的一点点奔麻草药水,威力却十分巨大,人马正常速度走动可能没什么感觉,只要一加速猛冲猛跑起来,血液涌动加快,奔麻草的药效就会上劲,随着血液迅速蔓延至周身。
跑得越猛,药效发作越快。
这也是为什么西朔勒的一万铁骑从军营开拔到陇丰城之前还没事,但一旦开始冲锋,就全军覆没的原因。
简而言之,这奔麻草并不致命,只是效果极强的人畜麻痹药剂,等到过了三日,人和马便都会恢复正常。
而阿婵要争取的,就是这三日时间。
三日,可以做很多事情。
中了峭壁柳精之毒的丰义军将士可以利用这三日时间好好恢复精神备战。
兵部尚书邹远杰调来的五千兵力,两日之后也便会赶来支援,到时候陇丰镇再也不是孤立无援。
而西朔勒的苏匮叶护已经被霍彦先和阿婵擒获,吊在城门示众,可以有效震慑西朔勒。
虽然陇丰镇不远的城池也有西朔勒的骑兵虎视眈眈,要马上冲到陇丰镇来报仇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只要苏匮叶护还在城门上吊一日,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这苏匮叶护是西朔勒大可汗的第四子,此次在大桓西北边关各个城池派出骑兵震慑,也是为了给这个宠爱的四子撑场面,只是没想到,儿子出师未捷身先挂,连丰义军一根毛都没有碰到就被擒获了。
只要大可汗还想要儿子,就势必不能对大桓出兵。
这足够替陇丰镇争取更长的时间,等千里之外的桓帝消息,看看圣人要如何处理西北边关危局。
此外……
霍彦先看见阿婵微笑,眸中闪过狐狸般的精明,对窦良才说“这份大礼不收的话,咱们也过意不去是不是?”
他就知道,这次西朔勒在阿婵手下是要吃完一亏又一亏了——
在一万骑兵全军覆没当天,窦良才就按阿婵所说,抓紧时间,命丰义军领头出兵护卫,城中一千壮丁自发推车赶马编队出城,两千军民接力,花了一天时间,将西朔勒散落在地的刀剑长枪尽数捡走,充作陇丰镇城防军备。
陇丰镇的百姓本来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自己光站在城门口喊了几句口号,啥也没干,西朔勒一万铁骑自己就趴下了!
百姓们不像窦良才一样全程看到了敌军覆没的场景,但听说天降蚁兵助他们赢得这一仗之后,脑海中一想象,那可比亲眼看到更加热血沸腾!
天降神蚁!
天佑陇丰!
他们赢了!
他们的家园保住了!
以前只知道窦将军擅打以少胜多之战,而这次据说有个叫做闻寰居士的女高人,竟不费一兵一卒就直接赢了,深深震撼了全体百姓的心!
所以窦将军征人去收缴敌军兵器的时候,大家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抢着要去,生怕自己捡得不够多,天都没黑透就把西朔勒的兵器捡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两日后五千援军按时赶到,阿婵才拿出部分奔麻草解药,由窦良才派兵,将西朔勒的战马喂药解毒,悉数牵回陇丰镇城中。
西朔勒铁骑出名的凶悍,战马也都是膘肥体健的良驹,日后无论是作为陇丰镇的军备,还是桓帝安排调往别处,总之对于大桓,都是一笔非常宝贵可观的军需。
西朔勒那些骑兵看到大桓士兵给战马喝了些什么东西,战马很快就能自如站立走动,终于明白,这次真的是大桓设下的圈套,不知道可怕的大桓人用了什么邪术,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们一万人马下药!
简直是匪夷所思!
然而,饶是他们气得捶胸顿足,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坐骑被牵走,心痛但无能狂怒。
临走时,大桓士兵出于战争道义,还顺手给这些躺着的西朔勒士兵喂了些水和吃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渴死。
西朔勒士兵这下是又吃又喝又气!
窦良才派人绑了他们中的五百人当做俘虏,准备作为跟西朔勒大可汗谈判的人质。
四日后,桓帝的回信终于到了。
日夜揪心西北边关危局的桓帝,在得知不费一兵一卒便击退西朔勒一万骑兵,简直大喜过望,这次他终于有了和西朔勒谈判的筹码!
他传旨着煜王、兵部尚书邹远杰、将军窦良才与西朔勒谈判,以苏匮叶护和五百骑兵为人质,让西朔勒从大桓周边退兵,不可再骚扰边关。
眼看边关危局暂时解除,阿婵和霍彦先则按照约定,将嗅着阿婵味道返回的蚁兵们如数尽快送回休云北山的地下巢穴,让它们返回家中。
而后,他二人便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其他的事。
一是被楼映真见死不救、抢劫货物换黑钱的郭辛尸骨,在二人忙于解决陇丰镇危局的这几天时间,终于被绣衣察事司在安密镇周边的荒山之中找到。
八年时间,荒山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郭辛尸体己然化作白骨,但仍维持着死前发病时极度痛苦捂着心口的尸僵姿势。
霍彦先命绣衣察事司将其尸体检验完毕,护送 回郭辛的江南老家。
几天之后,郭辛托梦给睡梦中的阿婵,跪谢她的大恩大德,还说家人这么多年竟然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还活着!
原来楼映真为掩盖罪行,每年都会给他的家人写信寄钱,编造各种不归家的借口,以至于妻儿老小见到郭辛的尸体成了白骨,甚至都不敢相信,直到绣衣察事司将其遗物拿出,家人才恍然明白,嚎啕大哭。
阿婵答应择吉日给郭辛超度,而后从睡梦中醒来,心中冷笑。
这个楼映真,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虚伪至极!
等回到桓安,她和阮云薇两个好姐妹死之前一定要好好互诉衷肠!
不过,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庄菡,如果能送三人一起上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就在此时,霍彦先也收到了杨奉安从桓安寄来的情报。
之前杨奉安受命调查桓安云禄仓失火的原因,查到是人为纵火,而纵火的粮仓小吏,曾和段子岳有过密切往来。
段子岳?那不正是庄菡的夫君?联想到她那个中邪又恢复的公公,阿婵越发觉得蹊跷。
她恨不得把霍彦先插上翅膀丢回桓安,让他赶紧去查查庄菡夫君一家子到底有什么猫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祝由术
但除了郭辛事件之外, 给楼映真缚髓蛊的那名道士也被查到了,而且还牵扯出一连串让人意想不到的真相。
那道士道号云隐子,在安密镇一个比较有名的道观——玄风观中修行。楼映真从抢劫郭辛货物搞到第一桶金经商开始, 就一直在他那里占卜、并请各种符箓。
而这个云隐子, 竟和之前崇德谷极力阻止阿婵和霍彦先进蚁神庙查探的陈伯有关!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二人搬蚁兵救陇丰镇之时,绣衣察事司调查出来的。
他们去往安密镇,将云隐子押解回来调查, 但将他暂时关押进崇德谷大牢时, 云隐子一眼认出, 陈伯就是自己十年前失踪的师兄庞关海!
绣衣察事司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凑巧之事, 连忙展开调查, 查出庞关海确有其人,十年前道心不稳, 背叛师门,叛逃出玄风观,自此下落不明。
而且在蚁神庙陈伯放置的日常生活物品中,确实搜到了带有玄风观字样的东西,可以佐证云隐子的话。
除此之外, 陈伯面对绣衣察事司从休云北山带回牢中关押的黑衣人时, 也表现出了极度的惊恐和害怕。
当时他口中大声喊着:“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你们去做那些事!”
“求求你们……不要杀了他们……”
但绣衣察事司押解黑衣人回牢之时,黑衣人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从陈伯的牢房面前经过, 他就有这样大的反应, 实属不正常。
在霍彦先和阿婵回到崇德谷之后,绣衣察事司立刻向霍彦先报告了这件事。
霍彦先让绣衣察事司同时审问陈伯、云隐子和黑衣人。
云隐子和黑衣人好办一些,他们只是嘴硬, 但绣衣察事司对付这种人,专门有一套。难的是撬开陈伯的嘴,他疯疯癫癫,嘴里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可信,这让绣衣察事司比较犯难。
为此,阿婵向霍彦先提议,用祝由术让陈伯陷入深睡状态,并回忆当年他未疯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不是指望陈伯能够清醒地供述自己和云隐子、黑衣人之间的关系,而是阿婵和霍彦先希望,陈伯的回忆中可能会透露出有用的线索。
因为阿婵的祝由术可使陈伯陷入一种深度睡眠之中,他十年间的记忆可能会由此浮现,此时问他一些问题,陈伯的言语动作会比较倾向于下意识的反应,更加真实,或许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果不其然,当阿婵以玄风观掌门人的口吻问陈伯:“你为什么要离开道观?难道为师对你还不够好吗?”
原本正坐在椅子上沉睡的陈伯突然睁眼,混沌疯狂的眸子比之前确实清醒了许多。
他突然站起身来,朝阿婵跪下磕头:“师傅,徒儿庞关海不肖,干不出这丧尽天良之事,宁愿背负大逆不道之名,从此叛出师门,今后也不会再顶着玄风观和师傅之名在外行走,请您老人家恕罪!”
说罢,陈伯眼神坚毅,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走。
而后,他似乎是回了家,一个劲地掏怀中,可惜怀中什么都没有,但嘴上却对着空气说:“娘子,孩儿们,我回来了,上次我寄回家的钱,你们收到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最近攒下的钱,来来来,拿着。”
随后,他挠挠头,面上有些窘迫,“是,之后我就不去道观了,我再想其他办法挣钱吧,有我在呢,不用担心家里揭不开锅。”
阿婵拉住陈伯,让他恢复沉睡之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的家人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陈伯复睁开眼,似乎是刚刚睡醒,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什么可怖的场景。
他躺在地上,揉着眼睛起身,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立刻跪地磕头求饶:“求求你们!要杀杀我,放过我娘子和孩儿们吧!”
但对面不存在的假想敌,完全不听陈伯的话,他呆滞了一瞬,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不!不要!求求你们了……不要杀了他们……”
陈伯此刻痛不欲生,仿佛亲眼看着自己的娘子和孩子们死在了眼前,血溅了一脸,他颤.抖着手去擦脸上的血,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揪着领子带走。
陈伯走到一半,突然晕了过去。
阿婵探了下他的脉,对霍彦先道:“可能是陈伯的回忆太过惨烈刺.激,他承受不住,所以晕了过去,休息一下再问吧。”
霍彦先点点头,陈伯目前并不是犯人,只是希望他能提供线索而已,所以不能逼迫他太紧。
从目前陈伯回忆的情况看,他入玄风观应该是因为家中很穷,而玄风观有钱,他为了给家中赚钱才入道观当道士,但因不满道观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举,所以才还俗。
回家之后,陈伯又遇上了什么仇家,导致全家被杀,因此才大受刺.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变得疯疯癫癫。
阿婵对于陈伯的遭遇,很能感同身受,但疑问也随之而来,这些人杀他全家是为了什么呢?到底有什么仇怨?
在陈伯休息的时候,霍彦先去审问了云隐子。
云隐子交待,原来陈伯,也就是庞关海曾是玄风观中最有天赋的弟子,道医占卜样样精通,但就是为人死脑筋,不知变通,师傅想要开源帮助道观改善现状,但用的办法庞关海看不上,因此常常与师傅和其他师兄弟发生口角,最后甚至一.夜之间叛出师门。
而他所说的玄风观掌门开源的办法,就包括但不限于杀魂换命、培养邪蛊等勾当,简直就跟邪教一样!
因此,对于楼映真求缚髓蛊的请求,只要法金足够多,云隐子也是一口答应。正常的道门中人,绝不会答应做这种事。
霍彦先和阿婵这才明白,陈伯哪里是因为道心不稳,才叛逃师门?就是因为整个玄风观只有他坚守道心,才不愿意与师傅做的事情同流合污,净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他才主动切割。
但是,陈伯已经知道了道观的秘密,所以这些人不可能放过他。
如果到了要找人将他家人灭口的程度,那么陈伯所掌握的秘密应该是非常骇人听闻的。
待到陈伯休息好了,阿婵便再次对他施以祝由术。
这一次,阿婵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这样紧张害怕?你在隐瞒什么?”
陈伯闻言,睁开眼睛,做出爬山的动作,他甚至拉着阿婵,在她耳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轻声说道:
“小点声,别被那帮黑衣人听到了,快跟我走……”
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心中都十分震惊,竟然这么快就说到与黑衣人有关的事?
只见陈伯一边作势爬上山坡,从山坡上翻滚下去,而后疯狂朝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拉着阿婵说:
“师傅逼咱们豢养这峭壁柳精绝对不只是为了卖钱修缮道观!这东西虽不致命,但也有毒,而且这一批的毒性师傅不满意,说要再改良,可你知道吗,再改良的峭壁柳精,那毒起人来更是神不知鬼不觉!
我曾在夜里看见师傅私下与一个朔勒样貌的人在攀谈,说先把这批放到什么犍骑营去试试,这明显就是为了暗害大桓!现在边关到处在打仗,万一真让他们用这峭壁柳精去害人,那大桓就凶多吉少了,咱俩赶紧告官去!万万不能让朔勒人得逞……”
但此话刚一说完,陈伯便大惊闪身,似乎看见阿婵用什么东西刺向了他的胸口,他忙向旁边躲闪,刚好躲过了这一攻击,但姿势却像是不慎掉落下山崖的模样,和阿婵那晚不慎坠崖的姿态一模一样!
霍彦先和阿婵看着再次“坠崖”陷入昏睡的陈伯,震惊得说不出话,没有想到,从陈伯这里,竟真的找到了豢养峭壁柳精的凶手!
也就是说,陈伯的师傅——玄风观的掌门人,十年前就以开源修缮道观为名,帮助朔勒人私下在休云北山上豢养峭壁柳精。
十年前霍彦先在桓安郊外乱葬岗密林中遇到的那五个犍骑营逃兵,仅仅是他们小试牛刀之举。
阿婵又想起了那晚的事情,只能默默按捺中内心的百感交集,并没有跟霍彦先透露自己当时也在场。
霍彦先与阿婵主动说了此事,并推测,因为他见到的那五个逃兵身上出现了红疮溃烂,当时朔勒人认为峭壁柳精的毒性不够隐蔽,需要再培育毒性更加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批,以便大规模投放。
陈伯撞破师傅与朔勒人的会面,以他的个性,自然不肯赚这个黑心钱,坑害大桓军民,所以才叛逃出师门。
但师门或者朔勒人担心他泄露秘密,便追到他家中将他的家人杀害,逼迫他到休云北山上继续豢养峭壁柳精,因为他是道观中最有天赋的弟子,所以可能才没舍得杀他。
而后,阿婵又问了陈伯一些问题。
从陈伯的言语行为看来,他从休云北山坠崖之后,竟大难不死,但因家人都死光了,所以自己孤苦无依,又怕被报复,便一路隐姓埋名流落到了崇德谷,发现蚁神庙是个很好的栖身之所。
当时有很多百姓在蚁神庙跪拜许愿,他见到有人口中念叨家中儿子是否能够考取功名,他就用道观所学的占卜之法给人算命,居然真的算准了,当地百姓事成之后过来还愿酬谢蚁神,同时也给陈伯带了些吃穿用度当做谢礼。
后来,就像崇德谷的祝元思所说的一样,陈伯有点卜卦的本事,百姓口口相传,来找他算命的不少,十之七八都能算准,所以陈伯就以卜卦换点吃食衣物,从此在崇德谷隐姓埋名住下了。
但随着年纪大了,不知道是掉下山崖的后遗症,还是全家被杀害对他的刺.激过大,他总是做噩梦,人也愈发神神叨叨、疯疯癫癫。
而且因为他长期住在蚁神庙,对蚁神的庇护很是感恩,所以发生了黑线蛊瘟疫,他以为是蚁神发怒,当时阿婵和霍彦先要进入蚁神庙查探,他极力阻止,也是怕他们再次触怒蚁神。
于是就变成了阿婵和霍彦先初入崇德谷所见到的那样。
二人不禁唏嘘,本来陈伯是个天赋极佳、心怀天下的善良人,但人善被人欺,竟被一群虚伪阴狠的邪教分子迫害至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和亲
阿婵也没想到, 这些年楼映真常去的安密镇玄风观,竟与包藏祸心的朔勒有密切联系。
可惜煜王还在陇丰镇等待与朔勒谈判,不能第一时间当面告知他这个“惊天”消息, 想必他得知后, 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经过云隐子供述,玄风观之所以这些年在西北地区有些名望,就是因为从十年前开始,朔勒人每年都会支付道观一笔非常可观的钱财, 靠这些钱玄风观打出名号, 广收门徒, 表面上以道观为名活动, 实则暗地里为了钱, 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都做。
道观的掌门人,也就是陈伯和云隐子的师傅, 受命在休云北山之上暗中按照朔勒的要求培育峭壁柳精,道观就交由云隐子主持看管。
阿婵和霍彦先在休云北山地下洞穴里遇到的那个暴毙的道士,从他留下的背囊里的东西,也能证明就是玄风观的东西。后由云隐子指认尸体,确实是道观的门徒。
而黑衣人的证词也能佐证陈伯和云隐子的话, 他们本身不是朔勒人, 而是西北边关的一个杀手组织,朔勒人给他们钱, 他们便出任务杀人。
霍彦先联合崇德谷、安密镇、陇丰镇等西北边关沿线的绣衣察事司, 先将休云北山的玄风观掌门人抓获, 后将杀手组织起底。
原来那并不是单纯的杀手组织,而是隶属于西北边关庞大的黑市组织,包括贩卖人口、杀人越货。甚至楼映真抢了郭辛货物之后, 在安密镇黑市找到的买卖客源,也和这个庞大的黑市组织有关。
阿婵道:“所以,是朔勒觉得和大桓正面交战打不赢,所以想出了峭壁柳精这个歪门邪道的方式,削弱大桓军队的战斗力。
十年前,他们就开始筹谋这件事,第一批峭壁柳精的毒性他们不满意,所以又让道观掌门培育第二批。等了十年,才开始在大桓军中大规模投放。
如果此次投放成功了,那么之后休云北山上那片海一样的峭壁柳精可能会出现在大桓西北边关各个城池,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边防战斗力降到最低,朔勒人再趁守军虚弱,轻而易举地入侵大桓。
但此计耗时日久、阴险毒辣,完全不像朔勒一贯的风格,他们竟能想到这种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利益的方式,定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阿婵寒声道。
霍彦先推测:“这或许就是那个西朔勒苏匮叶护想出来的计谋。”
他和几名绣衣察事司曾趁西朔勒铁骑还没恢复的那三日,去西朔勒军营查看了一番,发现苏匮叶护军帐之中有很多汉人书籍和笔墨纸砚,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汉人文化,但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汉人的光明磊落勤劳勇敢是一点看不见,各种玩弄权术谋略的书籍倒是都快翻烂了!
“苏匮叶护此人刚愎自用,脑子不像很灵光的样子,这不像是他自己一个人能想到的计谋,他身边一定还有什么人给他出谋划策。”阿婵道。
霍彦先点点头,他也觉得以苏匮叶护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毒计,因此已命人给西朔勒潜伏的绣衣暗候传信,让他们调查苏匮叶护身边的这个心思歹毒的“高人”到底是谁。
到此,十年前五个犍骑营逃兵和丰义军怪病的原因和凶手算是找到了,一切都是西朔勒搞的鬼。
霍彦先和阿婵在崇德谷解决了这些事,准备立刻赶回陇丰镇,将这些事情告知煜王、邹远杰和窦良才。
临行前,阿婵来到蚁神庙,向蚁后道谢并道别。
为了感谢蚁后的帮助,她特意留给蚁后一些提升修为的灵药,并且提醒它,“不久之后,天下苍生或会遇到一劫,一定要小心,提前做好准备。”
“难道黑线蛊变异和此劫有关?”蚁后问。
阿婵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头绪,只是我的师傅曾经卜过一卦,所以提醒一下。”
蚁后谢过她,阿婵和霍彦先随后离开崇德谷。
***
二人肩并肩骑马再次经过休云北山,看着日落时分大片的火烧云,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心中有些感慨。
霍彦先忽问阿婵:“你现在不怕蝎蚁了吗?”
经他一提醒,阿婵才发觉,好像还真是。
自从和蝎蚁一族打了交道,一起并肩作战之后,她发觉自己现在好像没那么害怕蚂蚁了。
“唔……确实没那么害怕了,就算现在来一只蝎蚁直接贴在我脸上,感觉也可以应付如常。”
“哦?是吗?”
阿婵刚说完,只见霍彦先冷不丁伸出拳头来横在她面前,就像那日在蝎蚁地下巢穴,他掌心攥着鸡蛋大小的蝎蚁试探她害不害怕那样。
她看他那戏谑的目光,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不禁怒从心头起,伸手就要打他。
霍彦先却趁势摊开手,往她手中塞了什么,阿婵下意识就想扔,却发现是个不会动的黑色药丸。
“这是什么?”阿婵愣住。
“十全大补丸,这几天我让崇德谷那个郎中左同方赶制的,你脸色白得像鬼,赶紧吃了,好好补补。”霍彦先打马向前走。
阿婵:“……”
她登时打马追上去,恨不得将药丸一口塞霍彦先嘴里:“照照镜子吧你!”
说的你好像不像鬼一样!
夕阳之下,二人策马狂奔……
***
回到陇丰镇,二人将这些日子的查探结果告知煜王、邹远杰和窦良才,让他们与西朔勒的谈判可以多些筹码。
果不其然,煜王听说楼映真找的道士和西朔勒有关,脊背发凉,直冒冷汗。
好在阿婵戳破了楼映真的谎言,他要是一直被楼映真蒙在鼓里,到时候西朔勒搞事,他在父皇面前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恨极了楼映真!
且让她再多活些时日,等到忙完谈判事宜,回到桓安,他定要狠狠惩治楼映真,还有那个阮云薇!
此次大桓全胜,且有人质在手,谈判时自然要与西朔勒好好算算账,西朔勒看着大桓开出的各种条件,即便生气,也只能忍耐,但就算最后迫于无奈答应大桓的条件,表面上的拉锯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霍彦先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那就是丰义军军营火烧粮草一案。
他担心这也是西朔勒在搞鬼。
之前,一直负责调查此事的绣衣察事司司众告诉他,这件事,是个叫做闵阳的运粮小吏失手纵火造成的。
因当时起火范围不大,扑灭及时,损失并不严重,大家也都以为是意外,窦将军仁善,并未严惩他。
但霍彦先并不吃这一套,严厉审讯闵阳之后,他交待了一个事实,让他十分震惊。
那就是,闵阳也曾收到过段子岳的信件,让他“失手烧粮”。
但无论如何再审,闵阳都一再坚持,段子岳只是想让军中知道粮草起火这件事,并不是真的想将粮草全部烧毁,与西朔勒完全无关。
这就更奇怪了。
仔细回想,桓安云禄仓和丰义军军营粮草被烧,都与段子岳有关,而纵火的方式和结果也都类似。
可段子岳一个千里之外在桓安养尊处优的军官,这些年不求军功,不求升职,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但对他完全没好处的事?
想起前一段时间,阿婵星占占辞中提到“谨防军中谷物粮仓之水涝火患”还有“胡不安,将军死”,现在这些几乎都已应验,霍彦先便没隐瞒阿婵,与她说了此事,问她有什么看法。
阿婵正好心中想着庄菡公公的事,便也将自己在段府发现段行玠中邪一事告诉了霍彦先。
“段行玠生病来得突然,但圣人说他只是因为早年常下矿山,身体过度操劳才病倒,如果像你所说这样,或许还有什么更深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查到的。”霍彦先道。
“段子岳和段行玠既然都有问题,不如等你回到桓安,找机会好好查一查。”阿婵趁机推波助澜。
想到此处,二人都想尽快回到桓安。
***
好在,归期没让他们等太久,谈判很快结束。
朔勒的绣衣行走找到了黑衣人和朔勒人对接的人证。
当煜王将人证和一根峭壁柳精摆在西朔勒使臣和苏匮叶护眼前的时候,二人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使臣前来谈判时就知道,这次陇丰镇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自家的一万铁骑打得落花流水,背后势必有高人,因此谈判时不敢随意造次,想着先把人质带回去,再从长计议,卷土重来。
但没想到,对方此次竟一举将朔勒埋在大桓十年之久的神兵利器也挖了出来,西朔勒使臣和苏匮叶护的气焰顿时更是低到尘埃。
如果说前面谈判还有的扯皮,但此后,谈判可谓进行得异常顺利。
西朔勒就算心中再不情愿,为了将苏匮叶护和五百铁骑赎回,也只能痛快答应再给大桓一万精良马匹、牛羊,数千兵器作为赔偿,以及给桓帝进献一位西朔勒美人进行和亲,以表诚意。
对于这个谈判结果,煜王、邹远杰、窦良才,以及远在桓安的圣人都表示满意。
而护送西朔勒美人这件事,则落到了霍彦先头上。
作者有话说:
明日有事暂时不更,周一晚更新哈,大家周末愉快~
第134章 吃醋
朔勒美人名唤阿斯兰云, 是西朔勒可汗的小女儿,草原上有名的美人。
可汗将她献给桓帝,也是为了表示西朔勒求和的诚意, 还给她起了个汉人公主的名字——兰云公主。
在护送她回桓安之前, 楼映真、黑衣人、云隐子等人因涉及到朔勒方面,霍彦先便命绣衣察事司将他们押解回桓安,走另一条路,以免冒犯兰云公主和西朔勒使臣。
此外, 阿婵将峭壁柳精留取一部分样本后, 窦良才和肇度城节度使蒋公川联合派兵, 将休云北山上的峭壁柳精之海烧毁, 西北各地也都紧急搜山, 保证不存留其余祸患。
处理完这些事情,霍彦先才护着煜王、兰云公主返回桓安, 阿婵也一路同行。
一行人清晨从陇丰镇出发,傍晚抵达兰州府境内,入驻驿站。
霍彦先安顿好人马之后,在驿站庭院中找到西朔勒使臣,将一张行程纸卷奉上:“使臣大人, 这是接下来五日的行程, 五日之后我会更换新的行程,请您转交给兰云公主。”
“直接交给我吧, 多谢霍大人。”
一个娇柔的女声传来, 霍彦先抬眼, 见到兰云公主轻移莲步,缓缓朝他走来。
他忙挪开视线,俯身见礼。
兰云公主将行程纸卷拿过来, 扫了一眼,汉话说的十分流利:“接下来这一路,仰仗霍大人照顾了。”
霍彦先避开她的视线,目光顺势划过她的脖颈,视线却被她颈项间的项链吊坠吸引,忽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吊坠,是一块通体无暇的羊脂玉,雕刻的花纹样式,在朔勒那边也很是常见。
但那块玉,却是杜时衡年少时和他在西北执行任务,意外救下了一位西域玉商,玉商为了感谢二人,便赠送了他和杜时衡一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还用刀当场给他们刻了不同的花纹。
这块本是玉商刻给霍彦先的,偏那杜时衡公子哥儿眼光,挑剔得很,说他这块刻得藤蔓更流畅,霍彦先无所谓,便把自己的换给杜时衡了。
那走刀的藤蔓花纹,他过目不忘,绝对不会记错!
但是,这玉怎么会出现在兰云公主身上……
阿婵就在此时路过回廊,看到庭院之中,霍彦先正直直地盯着朔勒美人的胸脯看。
她瞬间停步不前,心头火不知为何“蹭”地一下就起来了。
果然……说什么沉命阎罗,不近女色,不过是因为没遇到自己喜欢的!
这兰云公主果然不愧草原美人之名,她生在草原,有着朔勒人的高鼻和凌厉骨相,却因她有一位朔汉混血的母亲,她的眉目又天生融了些汉人女子的清秀婉丽。
她身材高挑,一袭红裙,宛若浓艳靡丽的朱槿花。
这样的美貌,别说是在西朔勒草原独树一帜,就算到了大桓,也是难得一见。
阿婵看霍彦先望着兰云公主那呆滞的目光,心道,呵,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
“阿婵……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身后突然传来煜王的声音,阿婵闻言回头。
而这话恰好也被耳力甚佳的霍彦先听到了,他瞬间回神,望向兰云公主身后的回廊,结果没发现煜王,却见阿婵正站在回廊之中望着他,秀眉紧拧,面色沉郁,这表情该不会是……
误会他和兰云公主有什么牵扯吧!
霍彦先心中登时慌了,想要当面找阿婵解释清楚。
结果阿婵见煜王从回廊外朝她走来,她立马换上盈盈笑意,一把将马上走到庭院这边的煜王给拦了回去:“煜王殿下,我刚巧要找你……”
这些日子阿婵一直和煜王刻意保持距离,此刻忽然对他笑脸相迎,态度亲昵,煜王立时心花怒放,瞬间不管不顾,飘飘然被阿婵拉着,她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察觉回廊那边二人一同离开的声音,这下换霍彦先黑脸皱眉。
兰云公主看霍彦先盯着自己,一会儿的功夫脸上阴晴不定,也很是奇怪,不禁出言提醒:“霍大人?你没事吧?”
霍彦先这才回神,俯身抱拳道:“兰云公主早些休息,霍某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先告辞了。”
兰云公主点头行礼,待到霍彦先离去之后,她面上矜持的表情才有了些变化,目光中闪现出了一丝锐芒,转身回房。
***
阿婵托词说七月暑伏,房中十分闷热,便拉着煜王到驿站外透气散步,吃过晚饭才和煜王分开,一个人回房。
穿过驿站回廊时,霍彦先却不知从哪个黑灯瞎火的角落出现,悄无声息,吓了她一跳。
阿婵看到是他,傍晚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嘴上也不客气:“霍大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精力真是旺盛啊。”
听出她阴阳怪气的口吻,霍彦先就知道她肯定还在误会自己,连忙解释。
“我下午只是将之后五日的行程让朔勒使臣拿给兰云公主过目,没想到会直接在庭院中遇到她……”
“霍大人对我说这些干嘛?”阿婵不客气地打断。
“我……我只是不想你误会……”霍彦先软言软语地说。
阿婵一脸无所谓:“好了知道了,大人不过是执行公务而已,况且就算你和哪个女子有牵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霍彦先:“……”
阿婵又“好心”道:“不过呢,我还是要提醒大人,虽然这事和我没关系,大人对哪个女子钟情也是大人的自由,但这兰云公主毕竟是朔勒可汗献给圣人和亲的身份,大人就算是动心,也最好还是收敛一些,趁这心火烧得不旺,赶紧往下按一按。
今日是我恰好路过,帮大人拦住煜王没让他看见,不会向圣人说什么,但下次大人说不定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万一被别人撞见,会出大事的!”
霍彦先彻底懵了:“什么?煜王?圣人?不是……我没……”
“行了大人不早了,赶紧回房睡吧!”阿婵根本懒得听他说,打了个呵欠,看也不看他就走了。
只留下霍彦先一个人,脸比夜色更黑……
***
接下来,因顾及到兰云公主一路不可太过舟车劳顿,霍彦先刻意放慢了些脚程,从兰州府,又途经会州府、原州府、靖州府,经过半月时间,才到达桓安。
阿婵和霍彦先先前因忙着搬蚁兵救陇丰镇,生擒苏匮叶护,之前在休云北山受的伤那些日子都只能忍耐强撑,但所幸返回桓安的途中一路顺利,无事发生,两人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整了一番。
虽然,阿婵一路上都不怎么理霍彦先。
虽然,整个队伍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霍大人总是独自一个人在角落里板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可多亏了有他这个凶神恶煞的开路,这一路上都没人敢对他们造次,行程过于顺利……
***
桓安,蓬莱春。
“天哪,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这回去西北又是九死一生的,煜王也是晦气,每次碰上他准没好事!”
谢慕游见阿婵终于回来,又清瘦了一圈,抱着她当场红了眼圈。
“行了,这不是还活着么,活着就行。”阿婵安抚地拍拍她后背。
谢慕游没好气:“你对自己的要求可真高!”
阿婵笑笑,又被她拉着说了一车话,待到谢慕游的情绪终于平稳了,才问道:“最近庄菡和段府可有什么动静?”
谢慕游想了想:“自从阮云薇出事之后,庄菡也谨言慎行了许多,可能生怕惹事吧,所以最近也不太欺负人了。但她公公,就是那个段行玠,听说已经大病痊愈,都开始每日照常上朝了。至于段子岳,他每日公务忙完就是回家,也没什么特殊的。”
阿婵听完,将段子岳与火烧丰义军粮草和云禄仓粮仓两个官吏私下均有来往的事情跟谢慕游说了。
“什么?段子岳还干这种事?他这是图什么?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稳了?”谢慕游也完全想不通。
“总之,你帮我继续盯着。明日我要入宫去见桓帝,报告黑线蛊和峭壁柳精的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让桓帝好好查一查段家这父子俩。”
***
翌日,霍彦先下朝后到蓬莱春门口,接阿婵入宫。
两人还是别别扭扭,一路无话。
早在陇丰镇桓帝回信之时,便说此次陇丰镇得以守住,阿婵功不可没,桓帝让霍彦先回宫之时,邀请阿婵进宫受赏。
除此之外,桓帝也想要听阿婵亲自向他说一说黑线蛊瘟疫和丰义军中峭壁柳精之毒的详细经过。
二人来到勤政殿,发现除了桓帝之外,国师凌元道长也在。
阿婵讲述了她和霍彦先是如何发现黑线蛊和峭壁柳精之事的经过,桓帝提出要看一看这两个祸害大桓百姓和将士的妖物。
对此,阿婵也早有准备,将一早就放在木盒之中的黑线蛊,和峭壁柳精的样本一并上前拿给桓帝过目。
因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两 样东西还是拿在阿婵手中,桓帝保持距离。
木盒缓缓在阿婵手中打开,桓帝看到里面还蠕动着的,被一道黄.色符箓封印的黑线蛊,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黑线蛊竟和人的小手指一般粗细?!”
一想到这些又粗.又长的黑线蛊曾在崇德谷百姓体内作祟,桓帝就脊背发凉。
霍彦先在一旁看着,此时却皱起了眉。
只听阿婵道:“陛下,这黑线蛊并非原本就如此之大。”
“什么意思?”桓帝疑惑。
阿婵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原本入侵人体的黑线蛊的大小,霍彦先也在一旁作证表示确实如她所说。
但如今这木盒里装的,却完全不是她所说的那般大小,差不多都快赶上一条三龄的蚕了。
阿婵道:“贫道在返回桓安的路上,这黑线蛊一路变大,听蝎蚁一族说,休云北山的黑线蛊是因受到某种灵气的影响,才一.夜之间发生异变,入侵蝎蚁巢穴,最后冲进崇德谷导致瘟疫。
而贫道所取的黑线蛊样本,就是普通大小,回到桓安这一路,却眼看它明显变大了许多,尤其是进宫之后,黑线蛊涨大的速度,更是肉眼可见地快,与贫道今早所查看时截然不同。”
桓帝抬眼看向阿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贫道有个猜测,或许,这催化黑线蛊发生异变的灵气,就来源于桓安。”
阿婵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许……就来源于宫禁之中……”
“什么?!”
阿婵的声音冷静笃定,却在勤政殿三人的心中炸起一道惊雷。
桓帝、霍彦先和国师同时震惊。
“国师,你怎么看?”桓帝的面容骤然间更加冷肃。
国师道:“陛下,既然闻寰居士有此猜测,心中定然是有证据,不妨让她拿出证据来证明一下,否则,闻寰居士也该谨记,宫禁中事不可妄议。”
霍彦先不禁看向国师,上一次阿婵进宫捉焦骨魈之时,以及三人去龙岫岭之时,国师对阿婵的态度均十分冷淡。如果说那两次只是公事公办,那么这次针对阿婵的意味就太过明显了。
难道是同行相轻?
但国师的面上表情,似乎仍只是一心替桓帝着想。
桓帝毕竟更加信任国师,点头严肃看向阿婵:“国师说得有理,闻寰居士,你说此话,可有证据。”
阿婵毫不怯懦,将黑线蛊木盒奉上,“贫道昨夜斗胆夜观天象,宫中东南方向聚集紫气,或许正是灵气来源,陛下可以命人取黑线蛊去宫中东南方向查证,是否有蕴含灵气之物暗中助长黑线蛊异变,黑线蛊在陛下手中,贫道也做不了假。”
此话一出,勤政殿之内,更是针落可闻。
桓帝、霍彦先、国师心中再次同时暗暗震惊。
因为三人都十分默契地联想到了一件事。
宫中的东南方向,正供奉着前不久为禳灾祈福、躲避火患请出的圣物——金渊珏!
算算时间,好像真的是祭祀之后,崇德谷的瘟疫才迅速恶化。
这……
桓帝看向阿婵的眼神又深沉了许多,一个年轻坤道,会捉妖,还会占星,更大胆的是,竟然敢妄占宫禁中事。
他沉声道:“没想到,闻寰居士不仅会捉妖,于星占一道也颇有研究,请问师承哪位?”
阿婵抱拳:“陛下过奖,贫道只在炁云洞与师傅苍衍道长学过捉妖和道医,星占一道是从小自学,师傅说贫道自小无父无母,天生天养,或许命格与天上的日月星辰有缘,便四处帮我搜罗一些星占占经用以学习。”
“自学成才?”桓帝眼中尽是不信。
但阿婵还没来得及回话,霍彦先却抱拳进言。
“陛下,臣建议,还是尽快去东南方向验证一下,之前闻寰居士也曾多次用星占占辞提醒过臣有关富州城水患与西北兵乱瘟疫之事,甚至比司辰局给出的预言更加提早与准确,若她所说为真,还请陛下尽快找到灵气源头,避免再生其他事端。”
阿婵余光偷偷瞟向霍彦先,属实有点惊讶,他不是一向不喜自己在宫中.出风头,如今竟会在桓帝面前这样维护自己……
桓帝听到霍彦先此话,犹豫半晌,觉得有理:“也对,此事关系到百姓民生,兹事体大,今日朕和国师就亲自陪闻寰居士去宫中东南方向验证,正好也看看闻寰居士‘无师自通’的星占到底有多准确。”
桓帝此话一出,霍彦先心中不禁又为阿婵捏一把冷汗,本来圣人此次让阿婵进宫是为了褒奖她,但现在闹了这样一出,看来圣人对于阿婵的话并不相信,再加上国师从旁煽风点火,若是此次阿婵占辞有误,说不定不仅没有褒奖,甚至要因为妄占宫禁之事受罚。
他心下着急,暗暗抱怨,为何今早接她进宫之时,阿婵不提前和他通个气,但忽然想到,这半个月他和她都没说上几句话……
霍彦先独自凌乱,阿婵面色却十分淡定:“陛下,国师,请带路。”
说着,桓帝便让国师拿过阿婵手中的木盒,向殿外走去。
霍彦先连忙呼唤内常侍和侍卫过来,左右保护桓帝。
一行人向宫中东南方向而去。
其实,东南方向的灵气来源,几乎没有悬念,因为此处没有后宫居所和处理政务之处,日常几乎无人,就只有一座供奉圣物的宫殿。
而且这殿宇原本并非祭祀之用,是司辰局算过禳灾祈福的方位之后,特意连夜腾出来的。
众人进入殿中,圣物金渊珏静静陈列在供台之上。
桓帝紧紧盯着国师手中的黑线蛊,面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一路从勤政殿到祭祀殿宇的路上,桓帝早已亲眼看到木盒中被符箓镇着的黑线蛊,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变大。
才走了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黑线蛊竟然比刚才在勤政殿之中,大了两倍有余!
桓帝和国师对视一眼,沉默不语,同时看向阿婵。
见二人脸上写满对阿婵占辞心悦诚服的表情,霍彦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众人心中的疑问更加强烈。
霍彦先见桓帝有些尴尬,便体贴地替桓帝问出心中的话:“闻寰居士,为何这圣物竟会使得千里之外的黑线蛊发生异变,而大桓其他地区的妖物却没事?”
他确实没有听说,最近哪里还有妖物闹事。
阿婵道:“天地五行,相生相克,不同的妖物精怪对于不同的五行灵气接受程度也不同。金渊珏属于自身散发灵力的法器之一,或许只有黑线蛊会受到它的影响,而同样处于崇德谷和休云北山的蝎蚁、山魈就没有变化,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话音刚落,她又一字一顿补充道:“但,在请圣物出来祭祀的人心中,或许并非巧合。”
她此话之犀利大胆,瞬间让霍彦先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简直要气死,这个阿婵!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在圣人和国师面前,竟然如此口出狂言,若这金渊珏是圣人主动要求拿出祭祀的,她岂不是在当着圣人的面骂他别有用心坑害百姓?
真是……
可霍彦先突然间怔住,脑海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别有用心?
坚持请这金渊珏出来的人,可是司辰令倪正德啊。
他六月初就曾让圣人将金渊珏拿出祭祀,在听说丰义军粮草失火之后,便又提了一次。
圣人怕惊扰嘉善皇后,一直未允。
直到云禄仓再次失火之后,倪正德又再三请求圣人尽快拿出圣物祭祀,态度之坚决令圣人最终应允。
但绣衣察事司分明查出,两次纵火都与段子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道这其中……
霍彦先正想着,只听桓帝冷声对内常侍道:“回勤政殿,速将倪正德给朕找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肥章,补一下周日没更的字数~
第135章 鳖宝
圣人宣召司辰令之后, 让霍彦先进行紧急调查。
结果这一调查不要紧,事情的真相近乎荒谬——
丰义军粮草和云禄仓之所以会失火,竟都是段子岳串通司辰令搞的鬼。
而这背后, 最根本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段子岳的爹, 虞部郎中段行玠的怪病!
原来,段行玠之所以会一.夜之间油尽灯枯,根本就不是什么中邪,而是因为他体内有一个叫做“鳖宝”的精怪, 疯狂吸食他的血肉。
而这个精怪, 竟然从段行玠三十多岁时就寄生在他体内了。可以说, 他的一切发迹, 就是从遇到这只鳖宝开始。
段行玠幼年父母双亡, 靠吃百家饭长大,穷困潦倒, 没法读书,只能去做挖矿的苦力。
但在一次下矿之后,他突然高烧不退,郎中说他的病需要一味非常名贵的药材才可以治好,但他一个挖矿苦力, 哪里有钱买什么名贵的药材。
他心下绝望, 本已闭眼等死,夜里高烧烧到整个人神志不清, 迷离之间却做了一个梦。
段行玠竟梦到一个半掌大小的乌龟对自己说, 它叫鳖宝, 困在他挖矿的矿坑中修行已一百年,段行玠挖矿时把它挖了出来。
但它离开矿坑,需要吸食人的血肉才能够继续活命, 所以就钻进了段行玠体内,他的高烧也是因为它的入侵才导致的。
鳖宝好声好气地跟段行玠商量,能不能就允许它住在他的体内,吸食他的血肉。作为回报,它会告诉他哪里有矿脉。
段行玠起初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邪祟,听到鳖宝说要吸食自己的血肉,瞬间觉得自己又穷又惨,下矿干活竟还要被百年王.八精吸血,不禁悲从中来,便要在梦中破口大骂。
但当他听到鳖宝的最后一句话时,他却犹豫了。
他问鳖宝:“你这样吸食我的血肉,我高烧不退也活不了多久,你就算告诉我哪里有矿脉,又有什么用?”
鳖宝说:“高烧不退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和我磨合好,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几天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将死的段行玠哪里有什么选择,便答应了鳖宝。
但之后他发现,这真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几天之后,段行玠真的恢复如常,甚至可以照常下矿干活。
但夜里,鳖宝入梦,告诉他哪里有金矿矿脉。
段行玠体验过一次濒死的感觉,觉得人生苦短,反正自己孤家寡人,烂命一条,不如放手大胆地干一票。
很快,他请辞离开了做苦力的矿坑,按照鳖宝的指示,拿着一点点辛苦攒下的工钱,去往大桓东北边关的靖州府。
竟真让他在靖州府的无人荒山之中淘到了一些金子!
段行玠站在荒山河流之中,手握一把金沙,看着阳光下反射的点点金光,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的人生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因为太穷没片瓦遮身,也娶不到媳妇,而手中的金沙告诉他,自己的人生终于迎来了转机。
段行玠实在是太想出人头地,过人上人的生活,而在大桓,有钱不如做官,他想要做官。
他用淘到的金去黑市换钱,顺便把自己吹嘘成经验丰富的探矿老手。靠着精准探矿脉的本事,他一路从地方的冶铁小吏,渐渐进入虞部。
鳖宝探矿百发百中,因此段行玠的探矿本领在虞部之中非常有名,获得了桓帝的赏识。
四十岁时,他擢升至虞部郎中,掌管山泽矿脉、田猎物资等事宜。
虽然只是从五品上,但权和钱都有了。
他终于如愿娶妻生子,妻子是高门大户,有了官员地位和财富,妻家甚至不嫌弃他的年纪和岳父一样大。
而他也很快有了第一个儿子——段子岳,他无比宠爱这个儿子,总想着给妻子和儿子最好的生活。
所以,他除了公务上帮助桓帝寻找矿脉,私下也一直借着各种公务巡山的机会,暗中找人帮自己探一些小的矿脉。
段行玠心中一直有一个不可说的梦想,就是能够拥有一座属于自己金矿,但金矿受大桓虞部管控,私人金矿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退而求其次,让鳖宝帮他找一些不起眼的小规模金银矿脉,私下开采少许,积少成多。
多年的积累,竟真让段行玠在东北的一座荒山之中,搞了个私人矿藏仓库,里面是堆积成山的原始金沙和碎银矿,他每年都会借公务出巡的机会,到自己的仓库中躺在那些“金山银山”之上,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私.欲。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年,但今年六月初,鳖宝却在梦中和段行玠说,自己最近受到不明灵气的扰动,判断失误,上一次让段行玠在龙岫岭找矿的那个小洞穴,似乎误将山中灵脉挖毁,叫他切不可再去。
段行玠吓得惊醒。
上次鳖宝明明跟他说过,龙岫岭那里有一座古墓,地下有金气,结果难道竟挖到灵脉去了么!
他与鳖宝相处多年,自然知道挖毁灵脉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久之后,桓安真有僵尸横行,还有焦骨魈进宫偷盗宝物,鳖宝说,这些都是因为龙岫岭灵脉被挖毁才造成的。
段行玠吓得要死,这要是被桓帝发现了可不得了,他日夜焦虑,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很快,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鳖宝说,因为不明灵气的扰动,自己快要不行了,可能之后没有办法继续帮他找矿了,它要离开段行玠体内,自生自灭去。
段行玠一听便急了,多年来鳖宝已然像他的家人一样,他当下便跟鳖宝说,“你多吸食一些我的血肉,肯定能活下去!”
但鳖宝日渐衰弱,需要吸食的血肉量也越来越大,段行玠虽然不想让鳖宝死,但更加不想自己死。
他也想过放鳖宝走,但又舍不得它精准探矿的神奇本领。
若是没有了鳖宝,他一.大家子根本没有别的谋生本事,他在朝为官还好,若是他死了,儿子段子岳又是个不上进的,后代靠他的私人矿藏仓库也只能坐吃山空!
想到这里,段行玠心焦地问鳖宝,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救它。
鳖宝说,只有补充足够的灵气才能维持它的生命,否则就算将段行玠的血肉吸光,也没有用。
但是,去哪里补充灵气呢?
段行玠此时突然想起,自己十多年前曾替桓帝去钦州府找金矿矿山之时,从金矿之下挖出的圣物金渊珏!
挖出金渊珏的那晚,鳖宝就入梦,兴高采烈地对他说,这个东西灵气充沛,它一靠近就觉得非常大补。
可惜后来因为嘉善皇后去世的缘故,金渊珏被桓帝封印起来,不再面世。
段行玠为了自己家族后代的财富,决定铤而走险。
他叫来儿子段子岳,让他用十万两黄金买通司辰令倪正德,编造一个理由哄骗圣人将金渊珏拿出来祭祀。
段子岳虽不学无术,但靠爹谋职,精通贿赂一道,饶是如此,这一次的十万两黄金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大为震撼,问父亲为何要给这么多钱,段行玠苦笑不语,他的傻儿子哪里知道,这不仅是自己的买命钱,也是他们整个段氏家族百年之后能够继续坐享金山银山的钱。
跟那些比起来,这区区十万两黄金又能算得了什么?
倪正德看到十万两黄金之时,也和段子岳一样吓得要死,但无奈钱实在太多,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而后,他几次以星占占辞“月犯荧惑,水火未济。务须慎于谷物之收割与储藏,严防火患水涝。”为理由,提醒桓帝提前拿出金渊珏祭祀,禳灾避祸。
但桓帝因不想惊扰嘉善皇后在天之灵,一一拒绝。
在此期间,段行玠没有让鳖宝离开自己的身体,直到有一天,鳖宝不受控制地疯狂吸食他的血肉,一.夜之间,段行玠便形如枯槁。
此时他再想让鳖宝离开体内,鳖宝已然失去神智,无法控制了。
这样下去,段行玠根本扛不过几天,眼看要死,他忙叫段子岳去制造一些火患。
因为圣物金渊珏克火,可禳灾避祸,火患比水患要好制造得多。
桓帝之所以不肯因司辰局的星占占辞拿出圣物祭祀,是因为觉得这些灾祸可能不会发生。
但如果人为制造火患,或许可以让桓帝觉得预言应验,答应松口。
但一般的火患,也根本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拿出圣物。
当时西北陇丰镇东朔勒来犯,这件事让段行玠觉得可以做文章,便让儿子段子岳利用军中关系,暗中托人火烧丰义军粮草。
但段行玠也没丧心病狂到真的要将粮草烧完,况且他也没那么大胆子,只是让人做做样子,只要桓帝知道有这火灾,着急便可。
但没想到,桓帝还是不同意,段子岳无奈之下,只好又去找桓安云禄仓的小吏,让他制造一起火患意外。同样的,也只是做做样子,并非真的要烧毁整个粮仓。
此时,刚巧赶上陇丰镇战局形势急转直下,终于,桓帝认为司辰局的占辞可能应验,同意拿出金渊珏紧急祭祀。
果然,祭祀当晚,鳖宝就因为充足的灵气立刻恢复了正常,灵气同时也弥补了段行玠被吸干的血肉,他也从油尽灯枯再次恢复人样。
只是,他对桓帝称病回家修养,不能这么快恢复,因此还装病了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圣物金渊珏拿出之后,千里之外,休云北山的黑线蛊竟受到了其灵气扰动发生异变,大肆攻击蝎蚁巢穴,并从蚁神庙冲到崇德谷之内,由此瘟疫急剧扩大,死伤无数!
查清楚这其中一切的缘由之后,霍彦先让阿婵将段行玠体内的鳖宝施法取出。
阿婵检查段行玠周身,发现鳖宝寄生在他的背部,有个小小凸.起的鼓包,如果不脱.衣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这鳖宝虽是精怪,但因和段行玠一起共生了三十年,两者的气息已然融合极佳。之前阿婵乔装成婢女去段府时,鳖宝已经快死了,其妖气极为浅淡,就算近身查找,也根本没办法在段行玠体内发现这个东西。
所以直到如今,才查明真相。
霍彦先和阿婵将鳖宝从段行玠体内挖出,呈给圣人。
圣人得知一切,怒不可遏,简直要将龙案拍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比恶鬼可怕
桓帝这才知道, 他以为探矿能力极强的段行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多年来利用精怪以权谋私, 私挖国矿, 竟贪墨数以百万斤计的金沙及碎银矿!
而他和段子岳父子俩的行径,不仅导致龙岫岭灵脉被挖毁,国师要举全国玄门之力将其修复。
二人串通司辰令倪正德,火烧丰义军粮草和云禄仓, 在这个边关形势不稳的多事之秋, 更是扰乱军民之心。
再加上请出圣物金渊珏, 直接导致黑线蛊异变, 残害崇德谷百姓, 死伤无数。
种种罪责加起来,段氏父子和倪正德可谓是罪大恶极!
这其中, 最为触怒桓帝的一点,就是这三人竟试图哄骗自己取出圣物金渊珏,此举不仅惊扰了嘉善皇后在天之灵,而且最后,圣物不仅未能禳灾祈福, 更是被这三个别有用心之徒利用, 人为制造祸患,满足一己私欲!
其心可诛!
霍彦先与大理寺将所有事情的始末查清之后, 桓帝当即下旨, 褫夺司辰令倪正德、虞部郎中段行玠、折冲都尉段子岳之官职, 收押至诏狱,择日问斩。
此外,倪正德收受的贿赂十万两黄金、段氏家族所有家财及私人矿藏全部充公。
而段氏家族的所有人, 包括段行玠之妻柳氏,段子岳之妻庄氏,全部流放至大桓东北绥宁府一带。
此事一经传出,震惊朝野上下。
段子岳之妻庄菡,本为户部尚书庄孚义之女,出事后,庄孚义立刻赶来向桓帝求情。桓帝念在他和虞屹安的面子上,本想免庄菡流放之刑,稍后再议。
但绣衣察事司很快查出,段子岳行贿云禄仓官吏,是庄菡从中牵线所为,只是段子岳为了保护妻子,将所有的罪责自己揽了。
桓帝当时还在自己倍受蒙骗的气头上,有气没处撒,正巧赶上庄孚义又来求情。
他大为火光,反问庄孚义:“段子岳和庄菡夫妻二人感情甚笃,朕实在舍不得拆散,是不是该让他们夫妻俩一同斩首,共赴黄泉?!你庄氏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是不是与有荣焉?!”
庄孚义吓得当即绝口再不提免罪之事,表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立刻与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割席。
最后,庄菡还是处以流放之刑,与段氏族人一同发配绥宁府。
***
但段氏父子和倪正德还有几天活头,因为有两个人要排在他们之前等着行刑。
这一日,阿婵被霍彦先请到诏狱之中,给楼映真和阮云薇续命。
霍彦先道:“你先随我去看下楼映真,回桓安的一路,她状况不好,不知是不是被郭辛的魂魄冲撞附身之后,阳气大伤,要坚持到后日行刑,不可出差错。”
阿婵点头,随他走到楼映真牢房之外。
楼映真的审讯此时已经全部结束,经由大理寺定罪量刑,和阮云薇同日问斩。
此刻,她蜷缩在牢房一角,浑身冷颤,脸色紫绀,气若游丝,偏一双眼睛神叨叨地亮。
楼映真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好似牢房的暗处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总有一双手要伺机掐住她的脖颈。
她脸上的划伤已经结痂,和她之前的胎记十分相似。但头上的撞伤十分严重,身上也缠着无数铁链。
阿婵看向霍彦先。
霍彦先道:“她总以为郭辛要再来害她,而且总是用头撞墙,气息已经很弱了,狱卒怕她再撞墙会直接死在狱中,所以用铁链锁起来。”
阿婵对他说:“她身上阴气很重,我要为她施针快速拔除干净,免得后日带到刑场上扩散,伤害民众,你离远一点。”
霍彦先闻言,退至牢房外等候。
楼映真听到对话转头,便见阿婵踏入牢房,恶狠狠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她虽然努力发狠,但声音也同样气若游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杀伤力。
阿婵慢慢走向她,取出随身背囊里的神阙灵针。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靠向自己,楼映真记忆犹新,恐惧油然而生。
一想到这女人来了之后一番操作,她就感到背后一个黑影试图和她抢夺身躯,还差点掐死她,强迫她用头撞墙。这些日子楼映真每日都会重复这个噩梦,但醒来发现竟不是噩梦。
她是真的在用头撞墙,撞到流血昏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狱卒好几次都告诉她再这样撞下去会死,但她依旧控制不了。
楼映真的眸中,阿婵的身影慢慢放大。
她立刻想要后退,远离阿婵,但身上全是铁链,身后又是墙角,她避无可避。
阿婵却好似欣赏风景一般,淡笑着朝她步步逼近。
楼映真实在看不惯她这幅幸灾乐祸的嘴脸,忍不住骂道:“你笑什么,不过就是仗着幸运,先认识了煜王……”
听到此话,阿婵笑意更深,垂头坐在楼映真身边,借着整理医针的当口,忽然翻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十几道交错纵横的陈年疤痕。
楼映真低头看到这些疤痕,错愕之际,阿婵对准她的头顶,狠狠刺下去,一滴黑血立刻从楼映真的头顶涌出,针尖连带出一缕黑色的气息。
祛除妖气、阴气的方法有很多种,之前给霍彦先的符箓是一种,输送内力是一种,而用神阙灵针直接拔除是最快速彻底的一种,也是最痛苦的一种。
楼映真瞬间只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出,好似将一整棵树简单粗暴地直接连根拔起,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整个身躯都痛得恨不得随针凌空吊起来,却因铁链束缚未果,只能痛极干嚎!
而就在此刻,只听得阿婵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偶遇’煜王足够早,次数足够多,你也会和我一样幸运……”
这一针的痛楚十分绵长,楼映真嚎了很久,终于结束,阿婵将针拔除,又补了一针。
楼映真终于感到身体不再因发冷颤.抖,甚至有暖流经过四肢经脉,十分酥麻,紫绀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了。
但她来不及好好感受,只觉得震惊。
她惊愕地看向阿婵,这女人刚才在她耳边到底在说什么?!
阿婵淡笑不语,只忙着收针入囊,徒留楼映真独自凌乱。
回想起刚才阿婵给她看的那十几道疤痕,再想想她说的话……
楼映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果然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设的局!
但她的目标似乎不单只是为了害自己,还有煜王?!
而且,怎么听起来,煜王好像是更主要的那个目标?!
她蓦然想起阿婵在崇德谷狱中对她说的话——你永远只是一个代替品而已,可以随时被丢弃……
这句话深深刺痛她的心,日日回荡在她耳边,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自己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对付煜王的一个代替品?
代替谁?
楼映真忽然浑身剧烈一颤,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不可能吧……
和她同在诏狱之中的阮云薇?
楼映真惊恐地看向阿婵。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刻,楼映真混沌的脑子终于开了窍,忽然想明白了一切,原来这个闻寰居士竟然不是从一年前才开始设计陷害她的?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她,还有阮云薇,还有煜王?
那是从什么时候?
从她打探到煜王消息的时候?
不、不,肯定比那还要久,久到可能连煜王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遇到这个女人的……
她努力回想阿婵对她说过所有的话。
难道是从十年前,她和阮云薇都想嫁给煜王开始的?
还是……从她和阮云薇手帕交开始?
楼映真的身躯因恐惧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本来一刹那清晰的脑子又变成一团乱麻,她越想脊背越发凉,脑子掰开八半都不够使。
她瞬间觉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比缠着她撞墙的恶鬼还可怕!
怎会有人……心思如此可怖……
“你到底是什么人……”楼映真颤声问,却觉得嗓子越发滞涩,发声都十分困难。
阿婵轻轻将楼映真脸上散乱的发丝捋到一边,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口型。
“我来报仇,为你以前凌.辱残害过的所有人。”
阿婵开口无声,只是眼眸中笑意更深,但楼映真看着她,只觉愈发毛骨悚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设局的,阮云薇和煜王也不知道……
“行刑之日,我再去看你。”
阿婵轻快说完,转身出了牢房。
楼映真怕极转恨,反正没办法反抗,便想豁出去破口大骂,正好让外面的人知道,就算她自己有罪,可这个闻寰居士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但随即她发现,无论怎么用力嘶吼,她的嗓子都根本发不出声音,连身上四肢都开始瘫软……
怎么回事,她刚才四肢酥麻,还以为那是通体舒畅?!
她渐渐无力倒下,但铁链缠身,她和刚才的姿势没什么不同,可她就是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坍塌下去……
就好像、就好像刚被押解到诏狱之时,一路经过各间牢房,她看到的阮云薇那样,瘫在暗黑的牢房之中,像一坨烂泥,等待她的,只有死亡与慢慢腐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他还不配!”
因利用煞气残害桓安孕妇胎儿、毒害贵女、虐待民间女子, 阮云薇的罪行以及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她遂被褫夺煜王妃头衔,且被判斩首示众, 在诏狱之中等待行刑。
由于她之前曾被死胎怨气反噬, 导致肠穿肚烂,虽经救治,此时在牢中也已是苟延残喘。但为了平息桓安百姓之怒气,桓帝下令为阮云薇续命, 让她务必坚持到被斩首示众的那一天。
因此, 霍彦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阿婵到诏狱之中给她施针续命。
前一段时间, 因二人身在西北, 虽临时找了别的道士为阮云薇续命, 但不知为何效果不如阿婵所治。所以这次趁着阿婵有空,霍彦先便让阿婵将楼映真和阮云薇一并做临刑前的最后一次续命。
后日就是行刑之日, 煜王忙完手头之事也来到诏狱之中,见阮云薇最后一面,正巧遇到阿婵和霍彦先,三人便一起来到阮元薇牢房之外。
阮云薇心中一直记挂着阿婵对她说的话,说她一定会帮自己, 但后来几次见前来给自己治疗的人都不是阿婵, 顿觉希望渺茫,且她身体也越来越差, 不知为何隔三差五就会浑身剧痛, 别说筹谋翻身, 就是想在牢房翻个身都费劲,日日只能躺着等死。
前一阵,她突然看到楼映真被押解到诏狱之中, 五花大绑从自己面前走过,十分震惊。
而后,便被绣衣察事司再次提审。
但审讯的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根本听不懂。什么桐风道长实际与邪教玄风观和朔勒人有关,企图谋害大桓军民和煜王,她听得一头雾水,也懒得理他们,回之以半死不活的态度,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审讯结束后,绣衣察事司认为,阮云薇除了让桐风道长利用煞气制造生机之外,并不清楚玄风观和朔勒的关系。
但阮云薇整个人的状态实在太差,甚至连坐都坐不住,绣衣察事司害怕她撑不到行刑那日,连忙报告霍彦先,霍彦先便让阿婵过来给她施针续命。
牢房之中,阮云薇瘫躺在地上。
眼前光影一晃,她努力看清,发现竟然是阿婵、煜王、霍彦先一同前来。
阮云薇看到煜王和阿 婵,瞬间来了精神,或许有希望了!她欲坐起身来,但身体实在太痛,痛到根本坐不起来。
“殿下……”她低声呼唤煜王,声音凄恻,惹人怜惜。
煜王闻声犹豫了一下,朝她走去,但见昔日自己的王妃如今瘫软在地,满身脏污,回想以前她光鲜靓丽却做尽恶毒之事,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阮云薇躺在地上,吃力地挪动身体,试图伸手去拉煜王的衣角。
煜王感知到她的碰触,嫌恶地一撇脚避开她的手,冷声道:
“念在你我夫妻一场,后日.你将行刑,我来送你最后一程,望你下地狱之后好好赎罪,若有来生,无论为人为畜,切勿再起害人之心!”
说罢,毫无留恋,拂袖离开牢房。
这一番话听得阮云薇的心越来越冷,原来这几个人不是来救她的,她便也收起了摇尾乞怜之姿,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她已别无他法,看看煜王,再看看阿婵,只剩满心怨恨。
煜王走过阿婵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绢帕,柔声提醒:“你小心些,我就在外面等你。”
霍彦先脸色一变,紧紧盯着阿婵手中那方绢帕。
阿婵提醒他们煞气会有溢出危险,要离远一些,霍彦先也充耳不闻,还是被煜王拉到牢房的拐角处等待阿婵施针。
阮云薇更是满心不解,为什么煜王和闻寰居士如今竟如此亲近?楼映真却入了狱?
阿婵俯下身,查看阮云薇身上的伤,边看边说:“好久不见,我来帮你治伤了。”
阮云薇身体微转,费力地躲开她的触碰,唇缝之中挤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婵看着她这幅狼狈痛苦,却连躲都躲不开的样子,想起昔日阿菀死亡之时那油尽灯枯的样子,目光又寒了三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和煜王如此亲近?”
阿婵拿出医针,淡淡道:“楼映真假扮阿水,欺骗谋害煜王殿下被我揭发。我,才是真正的阿水。”
说完不等阮云薇反应,她用神阙灵针刺入阮云薇腹部的穴位,一股阴寒之气顷刻犹如冰凌炸裂开来,直插阮云薇五脏六腑,痛楚沿经脉四溅全身。
“啊啊啊——”阮云薇这次的尖叫倒是中气十足。
阿婵满意微笑:“我给你吃的药,效果是不是还不错……”
什、什么?
听到这两句话,阮云薇因为太过震惊,甚至压过了周身的疼痛。
她呆愣地看着阿婵,对方眼神中是全然的戏谑、厌恶、仇恨,她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个局!
这个闻寰居士当初一而再再而三说要帮她,给她寻化瘿木,喂她吃续命的药,从头到尾都是在引她上当,在耍她!所有给她希望的托辞,只不过是想要她在这狱中老老实实受苦而已!
她看着阿婵手中长长的医针,满脸骇然,一个劲往后躲,边躲边喊:“你怎么会是阿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煜王殿下,殿下,她要害你!你听到了吗?她不是好人!她要害你!”
阿婵轻勾唇角,任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却不给她往后躲的机会,第二针已插.入腹部经脉。
阮云薇再次痛苦尖叫之际,阿婵的声音又响在耳侧:“他还不配!”
而听到阮云薇破口大骂的煜王和霍彦先,担心阿婵出事,急忙赶到牢房外查看。
阮云薇此刻已然痛到神志模糊,却见阿婵说出这四个字之后,神色狠戾。她看着阿婵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蚊子般的声音道:“你说……什么……”
“阿婵,你没事吧?!”煜王隔着牢房栅栏问道。
阿婵回头坦然道:“没事,我只是希望她知道真相,告诉她楼映真是假冒的,我才是真正的阿水,她就认定我要害殿下。”
煜王冷脸看向阮云薇,不耐烦道:“她两次舍身救我,又怎会害我,阮云薇你真是冥顽不灵,又疯又毒!”
换来阮云薇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到底给煜王下了什么迷.魂药?!
阿婵低头淡笑不语,摸了摸布满疤痕的右手手臂,当着霍彦先和煜王的面,伸手继续为阮云薇施第三针。
阮云薇腹中的气流又搅作一团,她痛得天翻地覆,头痛欲裂,只听到耳际传来一个声音,低幽如鬼魅:
“你、楼映真和煜王,不过都是我的垫脚石而已……”
阮云薇猛地抬头,对上阿婵溢满冷笑的眸子,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一时间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体内真气乱窜,她呼吸急促,再想开口说话,发现根本说不出来,四肢也渐渐更加无力,眼前逐渐模糊,晕了过去。
阿婵三针施行完毕,将残留的煞气收拾利落走出牢房,对霍彦先和煜王说:
“阮云薇的性命暂时吊住,但她刚刚得知真相,或许一时难以接受,等她淤堵的气散了自会醒来,撑到行刑应该没有问题。”
见阿婵脸色有些苍白,煜王立马问道她:“你是不是累了?”
“没事,只是一个时辰内为楼映真和阮云薇连续两次施用神阙灵针,动了真气,休息一下便好。”阿婵解释。
“那你赶快回去休息吧。”霍彦先道。
煜王顺势接话:“好的霍大人,没事的话,那我就顺道先送她回去了。”
霍彦先:“……”
说罢,煜王便和阿婵一道离开诏狱。
霍彦先默默走在最后,看向并肩而行的阿婵和煜王,神情复杂。
***
几日后,便是楼映真和阮云薇行刑的日子。
刑场周围,水泄不通,围满了群情激愤的群众。
这些天桓安已经传遍,不仅阮云薇残害桓安孕妇婴儿,毒害虐待女子,罪孽深重,她少时的闺蜜楼映真竟也和她蛇鼠一窝,不仅往瘟疫病区运药材却见死不救,甚至还下蛊企图操控煜王。
这两个贵女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为非作歹,还将自己伪装成纯善之人,这虚伪的面目如出一辙,简直令人作呕!
阿婵站在煜王身边,看着楼映真和阮云薇朝她投来怨念的目光,报以淡笑。
二人都已中了她的慢性毒药。如今就算她们知道真相,想揭发她也没机会了,只能安静等死。
午时已到,两名刽子手立在二人身后,同时举起刀。
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阿婵转身离开。
看看天色,她要转头奔赴下一个地方。
六月初八,她曾夜观天象,写下占辞,“月蚀昴,胡不安,将军死。贵臣诛,贵女失势!”
如今,段氏父子、倪正德三位贵臣,阮云薇、楼映真两位贵女落马,也算顺应天意。
但是,伤害阿菀的三姐妹,怎么可以三缺一呢?
是不是,庄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妖孽庄菀
绥宁府地处大桓极北之地, 这里一年中半数时间皆为苦寒,生存条件极其艰苦,也是流放犯人的最佳地域。
就算是农历七月, 桓安还是夏日炎炎, 但这里一场雨过后,仅穿单衣都能把人冻得唇齿乌青。押送犯人的官差甚至要备上棉袄,以防随时降温飘雪。
段氏家族从桓安衣衫单薄地出发,踏入了绥宁府境内, 不知道是一路走得太累, 还是天气太冷, 个个犹如霜打的茄子, 垂头丧气。
“快点走!别偷懒!走得慢更冷!”押送的官差甩着鞭子大吼。
流放队伍中的庄菡不情不愿地加快了脚步,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心中怨念,这才七月已经如此阴冷, 冬天还不知道要如何度过。
段子岳出事之时,庄菡让他先替自己顶罪,因她好歹也是户部尚书庄孚义的嫡女,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
岂料,最后桓帝不仅没有放过她, 连父亲和整个庄氏家族都彻底和她切割了!
庄菡这一路走得心中甚是憋屈, 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幸好自己聪明,当初让段子岳替自己顶了罪, 不然可能真的会被杀头!
她安慰自己, 流放苦是苦了点, 好歹自己还藏了些银钱,一路上不时打点官差,不至于过得太差, 但直到走到绥宁府,她才意识到,这流放之途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眼看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少,那些官差拿钱也越来越嚣张,而且越往北边走,绥宁府境内的路就越崎岖,天气就越冷,官差的心情就越差,她就需要打点更多的钱才能勉强维持现状。
这一日天黑之际,官差叫停流放队伍,选了山林边的一处空地过夜。
段氏家族的人个个娇生惯养,哪里受过流放之苦,累得吃几口饭倒头就睡,睡得很死。
篝火燃烧大半,熟睡中的庄菡忽然睁开眼,悄悄推开和她挤在一起取暖的贴身婢女,缓慢拖着脚镣走到值守的官差身前。
每到他值守的夜晚,庄菡都会偷偷给他打点银钱,二人对这套流程已十分熟悉,官差会提前在每人食物中都下蒙汗药,确保无人发现。
此刻官差也正笑着等待庄菡过来,眼中全是不怀好意。
为了求生,庄菡没少被这官差揩油,心中虽将他用最恶毒的词骂了个遍,但还是等他用钥匙将自己的枷锁脚镣取掉,将私藏的钱拿出来,嘴上软言讨好:“官差大人,这点钱孝敬您,之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官差笑着收了钱,却仍看着庄菡,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到了她的胸口、腰际、裙摆,看得庄菡一阵恶寒,连忙用手捂住衣襟,便要回去。
但官差却一把将庄菡拉进怀里,往边上密林中带,她哪能不知道这官差是要做什么,疯狂挣.扎。
就在官差对庄菡上下其手之际,庄菡的贴身婢女拖着沉重的枷锁脚镣追过来大喊:“你放开我家娘子!”
这婢女从小和庄菡一起长大,很是忠心。
庄菡每到这官差值守之夜都要去打点银钱,虽然并没有告诉她,但她其实第一次就发现了,怕庄菡吃亏,婢女今晚也没吃东西,所以此刻还清醒着,悄悄留意自家娘子这边的动静,见势不好,赶紧追过来。
官差被人打搅好事,心情顿时变差,但见是婢女过来,姿色也还不错,眉间戾气倒是消退了些。
庄菡趁官差愣神之际,挣.扎逃脱他的控制,婢女将她护在身后。
官差看着主仆二人惊慌失措,觉得好笑:“倒是个护主子的奴才!”
他拽了拽凌乱的衣衫,再次咧嘴一笑,“今晚这么冷,那就主仆二人一起来暖暖爷……”
庄菡一看官差的反应,眼中发狠,立刻将婢女推到他前面。
婢女猝不及防被推到官差怀中,也是万万没想到,惊叫道:“娘子!”
官差来者不拒,一手将庄菡拉回来甩在地上,他力道奇大,庄菡这一下摔得不轻,站不起来,官差趁此时将婢女的枷锁取掉,一边拽着婢女亲.热,一边又去将庄菡也抱在怀中。
庄菡见逃脱不了,只能将同样挣.扎的婢女一次次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婢女本欲护主,却没想到被自家主子一次次当做挡箭牌,她心下绝望,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篝火烈烈燃烧,就在三人乱作一团时,官差后心突然被人大力抓起,腾空甩向一旁的树干上。
庄菡和婢女骤然摆脱危机,登时跌倒在地,懵懵看向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人身着黑色披风,头戴兜帽,背对着她们,一手捂住官差的嘴,另一手匕首出鞘,直冲官差下半身划去!
官差立时痛得目眦尽裂,昏厥过去。
庄菡和婢女眼睁睁看着这披风背影冲官差下半身那物事就是狠狠一刀。
二人虽被这狠劲吓住,但终于得救,心下激动难以言喻!
眼见官差晕了过去,庄菡连忙上前拜谢:“多谢义士相救,我主仆二人感激不尽。”
只见那背影站起身,缓缓朝庄菡转过来,兜帽下的一张脸在摇曳篝火的映衬下渐渐明晰起来。
庄菡看清那张脸,原本一脸的激动陡然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骇然道:“你、你是……”
不等她说完,眼前一袭黑色斗篷劲装的庄菀面无表情地将婢女一个手刀砍晕在地,拖着庄菡飞奔入旁边僻静的密林之中……
***
“庄菀?!”
庄菡被扔到密林地上,身上是单薄衣衫,身下是树枝石砾,硌得她生疼。
这么疼,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但庄菡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庄菀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会武功?!
只见庄菀摘下兜帽,走近她,幽怨开口:“长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对最亲近信任你的人下手。”
庄菡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婢女,冷哼一声,“她是我的婢女,本就该护着我!”
庄菀冷笑一声,继续朝她逼近,咬牙切齿道:“你果然一点都没变,当年我那么相信你是真心实心对我好,背地里你却三番五次和阮云薇、楼映真一起害我,给我下药,你真是我的好长姐。”
庄菡眼神中有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庄菀笑意更盛,“没关系,我这就送你去见阮云薇和楼映真,她们知道,你下地狱去问她们吧!”
说着,她拿出匕首,俯下身朝庄菡刺去,在离其脖颈一毫的位置,停了下来。
庄菡吓得屏住呼吸,但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瞪着庄菀:“阮云薇和楼映真被斩首,难道都是你搞的鬼?”
庄菀笑容阴冷:“没错,当年欺负过我的人,我要你们一个个全都得死……”
她的匕首在庄菡脖颈上划过,冰冰凉凉,蓦地刀刃压紧,留下一道血痕,一瞬的刺痛让庄菡心都跟着停跳。
庄菀掰开庄菡的嘴,强行喂她吃进一颗药丸,庄菡挣.扎不肯吃,但是没有办法,对方的手劲太大了,她被迫吞下。
庄菡生吞药丸,疯狂咳嗽,“你、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一种我花了很多年时间专门为长姐研制的药,好让你也尝尝当年我濒死的滋味……”庄菀凉凉地说。
庄菡脸色骤然大变,爬到她脚边哀求:“给我解药!给我解药!不是我要害你!都是阮云薇和楼映真的主意!是她们年少无知觉得好玩,所以才出主意让我害你!”
“长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长脑子,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庄菀的匕首又换了一个方向压住庄菡的脖颈,凉凉道:“现在阮云薇和楼映真都死了,没了她们给你继续出主意,你落在我手里,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庄菡惊恐至极,抠着自己的嗓子眼,试图将刚才的药丸催吐.出来。
就在此时,林中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又传出脚踩枯枝的声音。
庄菀猛地回头看去,竟发现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走来。
他身量极高,神情冷肃,单手持握一刀,刀刃发出寒光。
庄菀不禁皱眉。
而庄菡看清来人,却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大喊:“霍大人!霍大人救命!”
来人正是霍彦先。
庄菀的匕首在庄菡脖颈上压得更紧了。
贯苍刀刀尖抬起对准她,霍彦先冷冷道:“你是庄菀?”
庄菀不语。
霍彦先挑眉又问:“你真的是庄菀?可我怎么觉得,你身上妖气浓重?”
庄菀眸中掀起一丝波澜,但依旧沉默。
庄菡知道霍彦先最近破获了多起有关妖物的案件,心中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发狠指着庄菀道: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庄菀!庄菀不过是我阿耶的贱妾所生的小贱蹄子,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会让虞屹安一见钟情,你根本不是庄菀!是你将她夺舍了对不对!
你这个妖孽,变成她的样子混进我们庄家,处心积虑抢走我的吃穿用度也就罢了,甚至连我的未婚夫婿都要抢,若不是你,嫁给虞屹安的本该是我!
霍大人,你可要好好查查!我妹妹庄菀绝对不是现在她这个样子,为人狠戾,武功高强,伶牙俐齿,她根本就是把我妹妹夺舍了!
都说阮云薇和楼映真私会邪教妖道,串通朔勒,叛国通敌,这个假冒的庄菀也一定有大问题!
霍大人,你也知道,庄菀十年前坠楼死了,我是亲眼看着她下葬的,她如今怎么可能还活着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妖孽!你可要好好查查!”
“好。”霍彦先听完庄菡的长篇大论,应得十分干脆。
他沉稳的回应让庄菡心中突然安定,觉得这沉命阎罗平常看似冷酷可怕,此时却异常高大可靠。
霍彦先却又问她:“但你凭什么说她是妖孽?可有证据?”
庄菡得意道:“我早就发现她种种行为不对劲,不知从何时起,她时常偷偷出府,身姿挺拔了,也敢和我顶嘴了,跟以前畏畏缩缩的庄菀判若两人!而且就是那段时间,我特别倒霉,经常走路摔跤,我觉得都是她暗中捣的鬼!
还好我警惕性高,专门找了个道士去问,一问之下,才知道我妹妹阿菀可能是被夺舍了,不然以她那天生愚笨的资质,写字绣花像狗爬,丝毫不懂礼数,怎么可能突然得到状元虞屹安的钟情!还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报复我!
所以我设法在她怀孕的时候,给她送补药。道士说,妖孽一般在怀孕的时候,都是妖力最弱的,我就将败坏气血的药加在她的补药之中,就是为了让她现原形!
我还借口教她用冷热水交替浴的办法保持产后身材,拴住丈夫的心,实则这是道士教我的一种加速让妖孽现原形的古老方术,可以让她更快油尽灯枯,果不其然,她生下孩子之后就疯了!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庄菀听到这话,眼中恨意愈发浓稠,攥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庄菡说完,还忍不住对庄菀得意洋洋道:“这位可是专门捉妖的霍大人,什么妖魔鬼怪到他手里都得现原形,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她突然晕了过去。
原来是霍彦先一个手刀将她劈晕。
庄菀抬眸冷冷看向霍彦先,一言不发。
霍彦先沉默与她对视良久,忽叹了口气,柔声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再装。”
闻言,庄菀缓缓抬起手,撕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致的面庞,和庄菀的柔和圆脸截然不同。
霍彦先看着阿婵,心中五味杂陈,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费尽心思做那么多事情,接近我,接近煜王、阮云薇、楼映真、庄菡,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你的好姐妹庄菀报仇?”
作者有话说:
身体不适,下一更在明天吧,各位端午安康,记得吃粽子哟~
第139章 坦白局
霍彦先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婵。
以前的她面对他时, 眼神中是妖异蛊惑、戏谑讥诮、自信果决、意气风发,一张嘴伶牙俐齿、能言善辩。那时他总觉得她太多变,太复杂, 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今夜, 他面前的阿婵,终于褪.去了身上缠罩着的层层薄雾,让他看清了她的底色。
和她手中寒光凛凛的匕首一样,她锋利、冷硬、决绝, 眼中除了浓稠如黑夜的仇恨, 再无其他, 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她杀人的决心。
这才是真实的她么?
但不知为何, 霍彦先只觉得莫名心痛, 甚至说不出一句苛责的重话。
“你跟踪我。”阿婵开口,眼神锐利似箭, 声音冷得结冰。
“我只是担心你。”
面对霍彦先的温柔,阿婵却皱起了眉。
霍彦先罕见耐心地解释:“我奉圣人之命,来东北一带收缴段行玠的私人矿藏。因担心段氏家族在流放途中作妖,便叫绣衣行走暗中跟踪流放队伍,但他们报信说碰巧遇到你也往绥宁府这边来了。
你一来, 我就担心这边有妖物作祟, 而且之前你在诏狱刚为楼映真和阮云薇疗伤,脸色白得吓人, 我担心你再受伤, 便在收缴完后连夜赶来找你, 结果没想到,却看见了这一幕……”
阿婵撇开头,避开了霍彦先的视线:“所以呢, 我该感谢霍大人,帮我问出了庄菡残害阿菀的证据?然后随你回绣衣察事司接受审问?”
霍彦先叹气:“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若是我想抓你,刚才就不会配合你演那样一出。”
他顿了顿,又道:“我只希望了解真相,你和庄菀,到底怎么回事?”
阿婵不语,只冷冷看着他。
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对霍彦先来讲非常陌生,但很奇怪,面对现在的阿婵,霍彦先反倒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还是因为,她背负的仇恨,他也能够感同身受?
霍彦先说不清,但他很清楚,他并不想和她站在对立面。
“如果刚才庄菡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她便也该死,你刚才喂她吃的什么,我会全当做没看见。你告诉我真相,我帮你处理好庄菡这边的事,如何?”霍彦先试图谈判。
阿婵看着他,眼中全是怀疑……
***
桓安近郊。
星夜兼程,霍彦先紧跟着阿婵的步伐,二人沉默不语,在密林之中如游龙绕树,左右腾挪。
不多时,霍彦先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树,其上有一座木屋。
阿婵停下脚步,神色哀伤。
“这便是阿菀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霍彦先看着静静伫立在巨树之上的精致木屋,心中默默惊叹。
按照阿婵之前和他所说,庄菀只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身量比她还矮上半头的小姑娘。虽生在庄氏那样的高门大户,却从小饥一顿饱一顿,无人疼爱管教,却在学习木工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竟能独自一人徒手打造这样一座木屋,这是何等的天赋!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木匠,打造这种树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见庄菀在给阿婵打造这件“礼物”的时候,费了多少心血。
他悄悄看向阿婵,她面色苍白、眼中噙泪,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回忆的潮涌之中,被拖行了很远……
霍彦先陪她静默地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此刻,他并不想催她。
在绥宁府,阿婵将庄菀的事情和他全盘托出,他理解,失去庄菀的痛苦,肯定不比他得知杜时衡战死之时少。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他,在查出阮云薇、楼映真、庄菡对阿菀做过的那些事之后,他可能不会这么沉得住气,等待这么多年,才送她们上路……
“霍大人,上去瞧瞧吧。”说罢,阿婵面无表情飞身上了木屋。
霍彦先迟疑了一下,跟着进入木屋。
他原本以为木屋的外构造已经足够让他震撼,可屋内的各种摆件,更是让他叹为观止。
不止是那些巧夺天工、逼真如生的木刻精怪,这个木屋中的每处布置摆设,让他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出无比用心。
他细细看去,墙壁上悬挂的星宿图,那些妖怪,应该就是年少时的阿婵所经历的一切。
庄菀十几年的人生,连桓安都没有出过,却能将阿婵的过往经历全部浓缩在这一面墙之上。她是不止将阿婵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更是真真切切徒手刻了出来。
这是何等的心意!
霍彦先原先只知道虞屹安有一位早逝的夫人叫庄菀,他对她一往情深,夫人猝逝之后便不再娶,朝野上下都赞颂虞屹安的深情。
如今,霍彦先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阿婵和虞屹安对于庄菀的离开会如此难以释怀。
他从没有见过庄菀,但即便没有见过,从这木屋中的种种,他也看得出,庄菀的一颗真心有多么滚烫。
这样一个人,你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十倍百倍偿还,只可惜,她的真心却被阮云薇、楼映真、庄菡反复践踏……
阿婵坐在地上,望着窗外树叶掩映间的星空,淡淡道:“霍大人,这就是我最后要和你交待的,我和阿菀年少时,常在这里一起观星谈心。这里除了我和她之外,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连虞屹安也不知道。
今日我带你来看这座木屋,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辩白。我只希望你能够了解阿菀的为人,她曾经非常炽热地活在这个世上,她找到了她的天赋热爱,努力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也遇到了她爱的人,有了她一直憧憬的孩子,她本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只可惜,她的人生在不该结束的时候结束了……”
说到此,阿婵的语气中又溢满了难以抑制的不甘。
霍彦先只看得到窗边阿婵的背影,却觉得连她的背影都充满哀伤。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靠近她,替她抚平哀伤,但他知道,这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哪怕她已经对阮云薇、楼映真、庄菡一一进行了报复,但斯人已逝,永远不会再回来。
“霍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了。”
“那么大人接下来要如何发落我,我也悉听尊便。”阿婵平静地说。
“你放心,既然你对我足够坦诚,我也会信守承诺,不会再追究你对阮云薇、楼映真、庄菡所做过的事,她们作恶多端,本就该死,一切就当我从不曾知晓。
我只希望,日后你若有事,也不必瞒我,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会尽力帮你。”
阿婵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霍彦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要离开。
“很晚了,马上就要下雨,霍大人今晚就在木屋中暂歇一晚吧。”阿婵叫住他。
窗外已经起风,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不必了,这里是你和庄菀的私密地方,我一个外人,不便打扰。你赶路辛苦,脸色不好,早点休息。”
说着,霍彦先将水囊和路上买的一些吃食放在矮几之上,便离开木屋,飞身下树。
阿婵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看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心中竟有些被触动。
不过,既然霍彦先已经这样说,她也不会再挽留,反正淋点雨横竖他也死不了。
窗外风起,将树叶卷进窗棂,阿婵用手一捞,忽然耳畔响起阿菀的声音:“阿婵阿婵你快看,这叶片的脉络好好看,是它存在在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证明,我要把它刻下来!”
那时自己还嘲笑她:“你是不是魔怔了,怎么什么都刻,连叶子也不放过。”
阿菀瘪瘪嘴,随手拿过一块木料就埋头下刀,“唉你不懂,我总觉得时间紧迫,不多刻一点,以后就没机会了!”
“怎么就没机会了,你才多大一点儿,还能再刻一百年呢!”
“一百年?那我不成老妖怪了?”阿菀笑着嘟哝,捧着手里粗糙的木头边角料,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彼时,阿婵还以为是阿菀太过焦虑,对于十几岁才开始正式拜师学艺是一种“穷人乍富”的心态,总觉得自己学得慢赶不上其他人。
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她握着叶片,倚在窗棂之上,任狂风叶片砸在她脸上,也不去管。
很快,雨水混着泪水,打得阿婵的脸生疼,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抽痛……
***
一.夜雨疏风骤,阿婵被一滴顺着树叶滴下的雨敲醒。
天色朦朦胧胧,还没大亮。
阿婵醒了醒神,收拾心情,准备回蓬莱春。
这一次,她对霍彦先坦白了关于阿菀的全部,虽然时机在意料之外,但也在计划之中。
她在富州城的时候,就想过若是霍彦先知道她为阿菀复仇的事之后,会作何反应。
好在如今阮云薇、楼映真、庄菡三人各自作恶多端,倒让她的复仇在霍彦先眼中也变得可以接受。
看霍彦先的态度,似乎对她的怀疑减了大半,至少今后不会再胡乱猜测她是敌国细作,或者接近他有什么特殊目的,这一次的暴露也算值得。
之后,她只要找机会名正言顺地进宫,便可以继续查探关于父亲之死的秘密。
上一次桓帝允诺的赏赐,因中途查出段氏父子和鳖宝的案情,还没有兑现,她可以筹谋一下。
而霍彦先这边的阻力,也可以减小不少,这是好事。
只要沉住气,一步步推进,总能达到她的目标。
一想到这里,阿婵便想赶快回到蓬莱春,问问谢慕游最近桓安有没有出什么新情况。
她出了木屋,飞身下树,却差点被绊倒。
“你怎么还在这里?!”
阿婵震惊,霍彦先竟拿了几片叶子遮雨,就在树下睡了一.夜!
霍彦先被她踩了一脚,惊醒,面上有些尴尬,“我……我怕你伤心过度出事,本想等到天亮再走,谁知道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阿婵看着他那几片可怜的叶子外加一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想说什么却有股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什么话也说不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同乘一骑
蓬莱春。
“我的人报信说, 庄菡在绥宁府流放的路上似乎是疯了,每日夜里都出现幻觉,身上忽冷忽热, 一会儿冷得发.抖, 一会儿热得恨不得在地上哐哐磕头求下雪,大家都怀疑她被邪祟附身了,没几天就发疯死在了路上,是你做的吧。”谢慕游道。
阿婵点点头, “是我专门为她研制的药, 好让她感受一下冷热水交替浴的折磨, 阿菀所受的痛苦, 阮云薇受了、楼映真受了, 她也绝对不能少受一点。”
随即,她漠然道:“只是我没想到, 她承受力那么差,都没等到冬天真的下雪就死了。”
“不过,你这次被霍彦先发现,他居然没将你抓起来,刚才还送你回来?他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好了?”
谢慕游听阿婵简略讲述完从绥宁府回桓安的经历, 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提到霍彦先, 阿婵就想起他在树下淋了一晚雨浑身湿透的样子,顿时心中有些乱。
“我头疼, 先回房了。”阿婵不想和谢慕游掰扯霍彦先的事, 找个借口溜了。
“好好好, 那你今日就好好休息,浴桶我一会儿让人准备好送到你房间。”
谢慕游看阿婵脸色不好,想起她身上新伤旧伤其实都没好透, 赶紧送她回房间,一路碎碎念,到了房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上次你让我做的东西我已经放在你床头了!”
阿婵敷衍地应了一声,进了房间,浴桶热水送来后,她将衣服换下、沐浴。
蒸腾的热气熏得阿婵昏昏欲睡,她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这一路从桓安赶到绥宁府,又从绥宁府和霍彦先赶回桓安,她都没怎么休息好,此刻又经历了昨夜在树屋的剧烈情绪波动,更是身心俱疲。
沐浴过后,阿婵换好衣服,准备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床上塞了一个巨大的枕头,是棉花做的,立在床头,足有半个身子那么高。
这是……
她忽然想起,这是之前她从遇见老姚的那个金粟山回来,和霍彦先同乘马车,当时她靠着他的肩膀睡得很香,因此突发奇想,便让谢慕游帮忙找人给做了一个和霍彦先肩膀高度差不多高的棉花枕头,放在床头,以便试试看能不能治疗自己的不寐症。!!!
阿婵看着那和霍彦先肩宽身形差不多的枕头,突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霍彦先从树林里走出来,将庄菡砍晕之后对她说他只是担心她的语气,又想起他在树屋之下守着她一整晚淋雨的样子,心中又乱了起来。
算了算了,阿婵将枕头扔到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已经很累了,赶紧睡觉。
……
过了一个时辰,阿婵突然睁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回事,一闭上眼睛全是霍彦先淋雨后送她回来的时候,一路咳嗽的声音。
怎么会咳嗽?
只是淋雨而已!
现在可是夏天,淋点雨怎么就咳嗽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那么脆弱,亏他还是沉命阎罗!
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阿婵终于被吵得受不了了,翻身坐起来,视线无意中又落在那高大的、被塞在床尾的棉花枕头上,气得她将枕头拎过来邦邦捶了两拳!
而后捏诀,将在蓬莱春四处溜达巡逻的东仓使者召唤来。
东仓使者来得匆忙,胡子上还挂着偷吃的糕点渣:“出什么事了?谢慕游说你睡觉了,让我特意不要来打扰?”
阿婵气呼呼地塞给它一个小玉瓶,说道:“你去一趟霍彦先私宅,把这药给他送去,让他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三天,就说我不欠他的!”
东仓使者不明所以,但是阿婵的吩咐它照做就是了,于是揣着药瓶走了。
“等等,晚上再去,他现在应该睡了。”
他二人回来的时候是清晨,现在是白天,估计睡到晚上怎么也该醒了。
“……”东仓使者更是摸不着头脑,感觉此刻的阿婵才更需要吃药,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
不过,阿婵的吩咐,它照做就是了。
于是东仓使者应下,离开房间。
阿婵继续躺倒,紧闭双眼睡觉,但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良久,她复睁开眼,怒气冲冲地盯着那个棉花枕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算了算了,只是一个枕头而已,怎么能把气撒在一团棉花上,睡觉睡觉!
她洒脱地一把扯过枕头,放在床头靠好,自己坐起来,将头靠到枕头上。
还可以,枕头确实是舒服的高度,头枕上去刚刚好。
只是枕头而已……只是枕头而已……
阿婵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沉沉睡去……
***
阿婵醒来时,已经入夜,果然这一觉睡得很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她瞥了一眼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枕头。
只是枕头而已……倒是个好枕头……
她捏了个诀,发现东仓使者已经不在蓬莱春,应该是去了霍彦先的私宅府邸。
但就在此时,小厮却来通报,说霍彦先来找她。
“找我?”阿婵心中奇怪。
谢慕游从门缝里挤进来:“啧,这霍彦先还真是一刻不见你就想你啊……”
“别胡说!”
阿婵面上一热,一把推开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谢慕游,走到蓬莱春大门外。
只见霍彦先倚着马一脸焦急,还止不住地咳嗽。
阿婵见他这幅模样,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忙上前问:“出什么事了?”
霍彦先附到她耳边低声道:“老姚刚才突然来我府上,受了重伤!”
“什么?”阿婵睁大眼睛。
霍彦先解释道:“就在刚才,它突然飞到我院中,翅膀身上都有伤口,飞得歪歪扭扭,很是艰难,连话也说不清楚,能不能请你……随我去看看……”
最后一句,霍彦先说得有些尴尬,他也不太想麻烦阿婵,但是自己确实没办法给精怪治伤。
“糟了!你见到东仓使者了吗?”阿婵突然问。
“没有啊?为什么会见到它?”霍彦先被问得一头雾水。
“等我一下!”阿婵突然飞奔回房间拿了随身背囊,上了霍彦先的马,“快走!”
事出紧急,阿婵直接坐上了霍彦先的马,二人同乘一骑。
反正天色已晚,街上没什么人了。
但就在此时,晁元肇的马车突然出现在蓬莱春对面的街角处。
他看着霍彦先和阿婵共乘一骑而去的背影,攥紧了拳。
***
怀中的人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霍彦先一边纵马一边还有点恍惚,怎么阿婵突然一下就坐在自己身前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阿婵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他不禁奇怪:“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打起来了!”阿婵神色焦急。
“打起来了?”霍彦先更懵圈了。
二人纵马疾驰至他私宅宅邸,阿婵急匆匆下马跨进大门,轻车熟路地进了霍彦先的院子。
霍彦先一路紧跟在后,让仆从侍卫全都退开避让。
到了霍彦先的院落,阿婵直接进去。
因老姚突然而至,霍彦先命府中所有人不得进他院中打扰,怕人与精怪不熟,闹出事端。
但此刻,他随阿婵进入自己的院子,也是看傻了眼。
只见院中鸡飞狗跳,老姚在院中绕圈飞来飞去,不时发出惨叫,身上的羽毛根根掉落,甚是狼狈!
而阿婵和霍彦先仔细看去,老姚的背上还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只见东仓使者骑在老姚背脊之上,两只爪子紧紧揪着它的背羽,一边拔一边驾驭着老姚在院子里绕圈乱飞,撞树撞墙,嘴里还喊着:
“你这秃鸟,老子好心来送药,你竟不分青红皂白啄老子!真是好鼠没好报!老子这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快下来!”阿婵急忙喊道。
东仓使者听见她的声音,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爪子揪着老姚的背羽没把控好力道,方向一偏,老姚直接冲向一个墙角的花盆。
哗啦!
老姚猛地一个俯冲,直接将花盆撞碎,头埋进土里,不过好在终于是停下来了!
不仅停了下来,而且是直接晕了过去!
东仓使者气呼呼地朝阿婵走过来,鼠脸阴沉,看见霍彦先,没好气地掏出小玉瓶,抛给他。
霍彦先下意识接住,摸不着头脑。
只听东仓使者指着阿婵学舌:“她让我给你送这个药,让你早晚各服一次,还说她不欠你的!”
霍彦先:“???”
阿婵:“……”
说完,东仓使者麻溜躲到了阿婵身后,看着头埋在土里的老姚,一脸地愤怒。
霍彦先看着手里的药瓶,回想东仓使者刚才的话,突然琢磨过味儿来,心头一暖。
他抬头向阿婵看去,却见她根本没看自己,径直朝着老姚走去,将它从土里拎出来。
此刻的老姚已经晕了过去,被阿婵拎着翅膀,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不过它的身量,比之前在金粟山中大了不少。
“怎么回事?”阿婵一边检查老姚的身体,一边问东仓使者。
东仓使者骂骂咧咧:“老子好心来送个药,一进院子就遇见这鹞子精突然发神经,冲过来追着要吃了我,真是晦气!”
霍彦先此刻站在自己家中,成为了在场最摸不着头脑的一位,“这你们也能打起来?”
“是鹞子的天性。”阿婵解释道。
“它也不是普通鹞子啊?不是都修炼得会说人话了么?”霍彦先奇道。
“正常情况下老姚确实不会动手,但它现在伤得很重,损失了大半真气,已经神志不清了,你也说它连话都说不清楚,这种情况下,它体内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所以见到身带功德的东仓使者就想抓来吃掉,补充元气。”
阿婵一边解释,一边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一张符箓往老姚身上贴去,而后又用神阙灵针为它封住周身要穴,防止仅存的真气外溢。
霍彦先皱眉:“它伤得这么重,竟然还能找到我家,也是不容易。”
“你和它有羁绊,最危险的情况下,它自然会想到来投奔你。”
“不知道它离开金粟山之后,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只能等它醒来问了。”
老姚还有一些皮外伤,二人一起给它上药,慢慢等着它苏醒。
“咳、咳、咳……”霍彦先一边上药,一边又咳嗽起来。
阿婵看向他,淡淡道:“先把瓶子里的药吃了。”
霍彦先闻言,心头一暖,“你怎么还特意给我送药来?”
“快吃,吵死了!”阿婵沉下脸。
“……”霍彦先默不作声打开瓶子,倒出药丸,吞下。
怎么回事这药丸?怎么唇齿之间还有一丝甜……
霍彦先吃完药,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
霍府。
“老夫人!那位娘子今晚和郎君一起回府了!”
霍夫人派去霍彦先私宅的眼线仆从匆忙跑来,一脸兴奋。
“什么?!”霍夫人本来昏昏欲睡,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不止这些,那位娘子今日是和郎君共乘一骑回来的,二人十分亲密,而且进了府就直接和郎君一起回了寝屋院落,郎君都不让大家拦着,随娘子进去,急得很!”
“这么急的嘛?好好好!明早,明早我亲自去他府上看看!”霍夫人激动拍桌。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