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百妖解 > 25-30
    第25章 犀香问尸


    这一惊非同小可, 牡丹花妖成精之后向来与人为善,就算遇见负心男子,也不过就是吸吸.精气, 从不害人性命, 此刻,才终于明白人心的奸诈狡猾。


    内丹被撕扯的疼痛更让她愤怒至极,她从伍幔青的样子变回自己的本来面目,同时怒气也让她爆发了极强的力量, 冒着内丹被夺的风险, 也要杀了陈怀思。


    她铆足劲力的一击, 陈怀思根本受不了, 当场毙命!


    而牡丹花妖元气也损耗了大半, 但终于是保住了内丹,没有当场灰飞烟灭。


    这里是断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十分清楚,陈怀思是不可能有这个手段的,只能是什么高人来了,她必须出去躲一躲,便向富州城附近的深山逃去。


    后来的事情, 就是她吸人精气恢复内伤时, 遇见霍彦先和阿婵的那一晚。


    阿婵和她缔结契约,让她不要到处游荡吸人精气, 找个僻静之处修养, 她担心林慎之和伍幔青, 便大着胆子回到了林宅。


    只是没有想到,林宅悄无声息,牡丹花妖以为伍幔青被抓了, 当时她为了保住内丹差点殒命,也顾不上那么多,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化成伍幔青的样子,肯定给她找了不少麻烦,也许真的被告了官,关进了牢里。


    但她在林宅四处看了一圈,却在后院发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内心霎时间有不详的预感,赶紧出门打探一圈,却发现这段她在深山避难的日子里,林慎之和伍幔青竟然溺水身亡了!


    这不可能,家里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怎么会是溺水身亡呢?


    她跑到江边去问江伥,江伥却无奈地告诉她,是真的,他二人的尸体就在堤坝之下,浮不上去,不知道为什么。


    牡丹花妖崩溃了。


    她不能相信,林慎之天天跟她说好人会有好报,伍幔青也总是跟她讲要多多积德行善。最后这两个绝世大好人,就换来这样的结局?!


    天道公平吗?!


    到这里,就是阿婵召唤牡丹花妖之前,她的全部经历。


    花妖讲到这里,又开始绝望大哭:


    “我刚刚就是从江边回来的,就连江伥都没办法把他二人的尸体弄出来!怎么办啊!不能就让他们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要给他们报仇!”


    听完花妖的话,霍彦先和阿婵沉默对视,二人都明白对方所想。


    牡丹花妖应该是在霍彦先将谭胥生、冯鹤延、陈富仲还有假江伥等人带走的时候,才从林宅赶到江边,所以大家错过了。


    目前的情况,应该就是陈怀思被牡丹花妖反杀后,陈富仲为了让儿子活过来,想要利用水患制造足够多的生魂用以祭祀还魂。


    而林慎之和伍幔青,就是陈富仲让儿子复活的第一个牺牲品,连续四起溺亡案,因为生魂不够多,所以陈怀思没能起死回生。


    同时,也是陈富仲为了让谭胥生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制造水患的样本。


    但即便是陈富仲不杀林慎之和伍幔青,冯鹤延也会和谭胥生设计将林伍二人杀死,将造成水患的罪责嫁祸给林慎之。


    所以,林慎之和伍幔青面对的,从来就是双重死局。


    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二人以及其他三起溺亡案的尸体找出来,弄清楚他们的死亡原因,以及堤坝损毁的原因,这样才可以最终定案。


    霍彦先、阿婵带着花妖,一起去江边试图找到尸体。


    此时又开始下雨,雨势很大,江水又变得湍急起来。


    霍彦先先叫人下江去查看,荔南江深约百尺,据说尸体在堤坝没入水下二十多尺的地方,普通人潜不了那么深,而且下着雨也太危险。


    阿婵让牡丹花妖找来江伥,问他有没有看到林慎之和伍幔青的尸体,从江伥描述的衣着判断,二人尸体确实在江中,他试过把尸体搬上来,但不知为何嵌在堤坝里就是弄不下来。


    “看来只能试试‘犀香问尸’了。”阿婵皱眉说着,便要下水。


    “那是什么?”霍彦先拉住她问道。


    阿婵解释,所谓“犀香问尸”,是玄门与溺亡魂魄沟通的一种术法。


    需要施法者在水下燃烧特制的“犀魂香”,进入入定状态,向亡魂提出问题,亡魂的回答会以不同的香烟形状表现出来。


    霍彦先看着滚滚江水,拦住她,“必须要下水么?现在这样很危险。”


    施法者在入定状态下确实很危险,但阿婵的师傅师兄弟都不在,没有人可以护她周全。


    阿婵点点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最快。”


    “你们没有那种直接通灵的办法吗?”


    “我不是那种可以引魂上身的体质,没办法直接跟尸体对话,只能借助外力。”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霍彦先道。


    “你?”阿婵睁大眼睛。


    “不然你入定之后,谁来保护你,要找那个‘高人’吗?”霍彦先反问。


    阿婵眼前浮现那个糟老头子,再看看霍彦先,在两者都是一点玄门方术不会的前提下,好像还是霍彦先更靠谱,虽然也有限。


    霍彦先迎着阿婵充满质疑的目光,补充道:“我会水,内力比一般人好,可以闭气很久,在旁边照看你的安危。而且我也必须亲自看到尸体的样子。”


    最后一句大概才是他的目的吧,阿婵想。


    她只好同意,并告诉霍彦先如果出了危险,他要如何将她从入定状态唤醒,绝对不能大力打她或是摇晃她。


    霍彦先觉得这最后一句嘱咐怪怪的,好像在质疑他的人品,但又找不到证据。


    他们二人将水下沟通的手势商量好,在腰上栓了配重的石头,以及保证安全的绳索,让绣衣察事司的人乘船将他们送到堤坝脚下,二人顺利下潜到尸体所在之处。


    此时阴雨,水下很幽暗,水流翻滚,二人光是接近堤坝就要克服很大的水流阻力。


    但霍彦先和阿婵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林慎之和伍幔青的尸体,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尸体在水下泡了这么久,一点未肿.胀变形,外貌还是栩栩如生。


    这个位置……霍彦先皱眉,原来林伍二人尸体的位置竟然正是决堤裂缝处,难道是陈富仲请的那个游方道士用了什么法术将二人束缚在此?


    他上前查看尸体,发现尸体确实是牢固地深嵌在堤坝之中,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他只得放弃,游回阿婵身边。


    此时阿婵也做手势示意他原地踩水待好,自己则调整内息,头上脚下,直直地“站立”在水中。


    她掏出三支“犀魂香”,霍彦先见她不知用什么引火工具,竟然在水下能够将香引燃。


    三根犀魂香瞬间燃起细线,而且那香烟竟不受流水方向的影响,在水下笔直地朝着空中升腾而起,就像在寺庙无风的环境一般。


    霍彦先从未见过水下燃香的景象,心中不由感叹神奇,而阿婵双眼闭合,举着三支香,也已经开启了入定状态,身体仍保持站立姿态。


    霍彦先内心数着数,计算时间。


    阿婵此刻虽闭目,却在一片黑暗中,清晰地看到了林慎之和伍幔青的尸体。


    他们手臂向两侧张开,嵌在堤坝之中,嵌得很深。


    而尸体前,有一个香炉,阿婵燃烧的三支“犀魂香”正插在其中。


    对着二人的尸体,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林慎之,伍幔青,你们的死亡,是意外吗?”


    等了半晌,香烟才在空中向两边散乱扩开,好像一个人在举着手指摇晃来摇晃去,说“不是”。


    他们的死亡不是意外。


    等待香烟恢复笔直向上的形状,阿婵提出第二个问题:


    “林慎之,伍幔青,害你们的是不是谭胥生、冯鹤延、陈富仲以及陈怀思?”


    同样等待半晌,香烟又在空中向两边散乱扩开。


    “不是”?


    阿婵皱眉,思索片刻,了然,补充问道:


    “害你们的还有一个游方道士?”


    半晌,三柱笔直向上的香烟,又弯曲向下,仿佛一个人在点头,说“是”。


    阿婵继续提出第三个问题:


    “你们的尸体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半晌,三柱烟表示“不是”。


    不是被困在这里的?


    那就是有执念未完成,不愿上去。


    可他们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阿婵思索着如何继续下一个问题。


    霍彦先掐算着时间,已经过了两刻钟,他闭气有极限,不知道阿婵还要问多久。


    看她双目紧闭的样子,又怕她出什么事,霍彦先心下不禁有点着急。


    忽然,一声隆隆的闷响传来,不像是雷声。


    霍彦先猛地向堤坝望去,巨大的震动从堤坝内部传来,他感到什么东西在迅速土崩瓦解!


    不是他们所处的上次决堤的裂隙处,而是在距离几十尺开外的另外一处。


    决堤?!


    又一次?!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他和阿婵瞬间就被混着泥土、碎石、草木的巨大水流直击门面!


    霍彦先只能紧紧抱住阿婵,将她整个人完全藏在自己怀中,转过身生生去扛这猛烈异常的冲击力。


    那一瞬,饶是霍彦先用全部内力护住了心脉,喉头也是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将出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迅速将二人腰间配重的石头绳子割开,搂着阿婵,双脚用力踩着下沉的石头一蹬,借石头之力让两人迅速浮出水面。


    可人力终究太过渺小,二人没有上浮多少,倒是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卷入其中。


    是洪水再次越过堤坝席卷而来!


    漩涡拉扯着一切,他随着水流极速翻滚旋转,却还要极力控制自己,去唤醒入定状态下的阿婵。


    他们约定好,如果遇到危险情况,霍彦先就在她的后背画一道“倒山符”,阿婵能够感知到情况有变,就会迅速摆脱入定状态。


    阿婵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继续和林慎之、伍幔青的尸体沟通,却见眼前的香烟呈现地动山摇的颤动状态,这是霍彦先在给她发讯号,叫她迅速清醒。


    她立即遵守约定,毫不恋战,让自己清醒过来。


    从霍彦先听到巨响,到阿婵醒来,二人完成这一切不过须臾之间。


    阿婵睁眼的一刻,水下全是混沌,她发现自己在霍彦先怀中,头埋在他的胸口。


    视线受阻,她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肩胛,往上挪动了一下。


    越过霍彦先的肩头,她看到了非常可怖的场景——


    水下的堤坝砖石处竟然裂开了一道大口,仿佛狰狞的巨兽张口欲吞噬一切。


    水流泥沙极速推着他们二人向后退去。


    不时从四面八方快速袭来尖利的石块,阿婵赶紧伸手护住霍彦先的头颈处,她的手背却被碎石划伤。


    带着阿婵极力挣.扎着往上浮游的霍彦先,感到怀中的人终于清醒有了动作,总算放下心来。


    二人一起奋力凫水。


    因为水流的冲击,他们现在已经离堤坝有一段距离,漩涡变小,平直的流水,继续带着他们奔流。


    水下泥泞什么也看不清,但一阵白光忽地穿透了混沌的江水,在阿婵眼前绽开。


    霍彦先背对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阿婵霎时间睁大了双眼。


    越过霍彦先的肩头,阿婵看到——


    林慎之、伍幔青的尸体竟然缓缓移动了。


    他们这是?!


    阿婵看到,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堵堤坝的裂口……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下篇新文文案,喜欢的话,可以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哦~】《她是良药》柔弱但乱杀·药人女主x伪疯批·忠犬将军古早狗血,先婚后爱,婚内追妻,小甜饼,sc,1v1——————【1】辛遥是辛府真千金,五岁走失被背尸人养大,认亲回家后,亲生父母嫌她晦气,假千金处处欺负她,但因自小体弱多病,义父死后,她为求片瓦遮身,只能忍。后来辛遥才知,假千金因不愿嫁给京中无人敢嫁的疯批将军顾景钧,亲生父母认她回来,是让她替嫁。谁料刚订婚,顾景钧便传来死讯,辛遥被迫退婚,这下她背尸克夫晦气之名,更在京中传遍,无人敢再与她议亲。假千金与心上人终成眷属,成婚前夜,辛遥突然暴毙,为不影响大婚,她被悄悄入殓。失去意识前,辛遥做了个梦,梦到她其实并非真病秧子,而是药人,一位拯救苍生的将军濒死,需用她的血去拯救。再醒来,她躺在漆黑棺材里,外面是要偷她尸体去配冥婚的人。她不想死,挣扎拍响棺材板。下一刻,棺材板掀飞,她看到救她出来的人满脸是血倒地昏迷,和梦里那张拯救苍生的脸一模一样。她忙用自己的血喂他喝下。【2】翌日,那人送身着寿衣的辛遥回家。假千金身着喜服,面色发白像鬼。——“我顾景钧还未娶辛遥,怎舍得死?正好一起成亲,来个双喜临门。”——“已退婚又如何?我这不是来提亲了?”——“不合适?她死一回,我死一回,我们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原来那人竟是辛遥假死退婚的夫君顾景钧,人人都知他行事放荡不羁,随地大小疯,竟不知荒唐至此!但没人敢对顾景钧手中的刀说个不字。对此宾客感慨,顾景钧虽疯批,但宠妻!假千金只敢私下无能狂怒:不可能,演的吧!还真是—— 【3】新婚之夜,顾景钧和辛遥把合卺酒喝成了合伙酒。他要她的血治伤,也会在人前护她周全。她以己血为他疗伤,也要他给自己一个清净的容身之所,埋头猛猛专心研究自己药人之身。这段婚姻,除了感情,各取所需,各不相扰。谁知婚后日久,顾景钧看着病弱妻子姿容焕发一日娇美过一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宠妻戏码一演就演上了瘾,全京城都知道他把女主宠上了天!演到甚至连辛遥都有点分不清真假,动了真情。直到她发现两件事:1.自己是药人,但是是敌国药人。2.顾景钧一直在追杀敌国药人,手段狠辣,赶尽杀绝。她如梦初醒,原来顾景钧对她所有的好,就是为了把她养肥了杀!还好自己药人之身已研究有成,不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4】敌国军营,辛遥为救天下苍生以药人之身诱敌险些暴露,男主纵马长枪,杀穿敌营,将她紧紧揽在怀中,猩眸哑声道:“你既是天下人的良药,怎么独独不肯再医我一人!”


    第26章 不是人埋的,而是鬼埋的


    “快快快!用力拉!”江上大雨如注, 此刻杨奉安已经急疯了。


    他带着绣衣察事司的几个人一起,用船将霍彦先和阿婵送到堤坝决口处,助他们二人潜入水下之后, 就一直在江面上待命。


    雨势一直很大, 水位眼看着上涨,迟迟不见水下霍彦先发来信号,他们等得也心焦。


    及至听到巨响,他们乘坐的船也被再次决堤的水流冲走。


    杨奉安不顾安危抓紧绳子, 第一时间就想要将霍彦先和阿婵拉上来, 但因为决堤的一刹那, 水流的冲击力太大, 差点连他也给拽到水下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不放手,双臂火辣辣地疼。


    幸好整条船上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足够默契, 同时使出千斤坠的内力,连环抱住前面同伴的腰,才让杨奉安没被卷入水下漩涡。


    此刻,水下。


    霍彦先疑惑阿婵的震惊,她指指背后, 示意他往后看。


    他艰难扭头, 随即看到阿婵所见的场景,林慎之和伍幔青正在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去堵住堤坝。


    两人的尸体, 缓缓从原来决口处的缝隙里退出来, 缝隙里面的土石已经被压得十分结实。


    而新的决口处的裂缝, 比上次要严重十倍!


    只见林慎之、伍幔青的尸身伸出细长的手臂,似在召唤着什么。


    二人迎着土崩瓦解的决口,迎着扑面而来的各种土石碎屑, 迎着足以将他们吞噬撕碎的洪流,逆流而进。


    他们尸身发出的白色光芒,将周身混杂的水中泥土、草树、碎石同时笼罩住,随着他们二人前进的方向,这些土石草树竟又归拢一处,将决堤处重新封堵上去!


    不可思议!


    霍彦先和阿婵看呆了,都忘记自己此刻还身处洪流之中被冲退,犹如浮萍一般无助。


    但随着林慎之、伍幔青的封堵,水流渐渐平稳,水下情况也暂时不那么危急了。


    随即,霍彦先和阿婵也感到系在身上的绳子正在紧紧将他们向上拉。应该是杨奉安他们也在全力营救。


    此时江伥也终于一路劈波斩浪过来找到了他们,将他们二人精准地抛上了杨奉安他们待命的船。


    而后,江伥却一秒都没有停留,就重新返回江中接着救其他被卷入江中的灾民,牡丹花妖也在帮忙。


    霍彦先示意杨奉安他们一切安好,赶紧帮忙救人。


    雨势依旧不小,江面上、岸上,到处都是受灾被卷入水中的人,以及跑来救人的民众。


    灾难面前,没有人有时间犹豫和悲伤,只能面对现实,接受命运,做力所能及的事。


    ***


    大雨掩不住堤坝浓重的硫磺味,决口处是被炸开的!


    很多参与救援的人,上一次决堤时也在,他们都纳闷,明明这一次决口处的缝隙比上次还严重,似乎是填了大量的炸药,怎么也这么快,水流就能恢复平静?


    这次救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伤亡人数也并不大。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只有霍彦先和阿婵亲眼见到了。


    阿婵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慎之和伍幔青的尸体迟迟浮不上去,不是被困,而是自愿。


    这就是他们的执念。


    煜王晁元肇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主持这一次的水患救援,现场情况大致稳定后,便让绣衣察事司这几个人先送霍彦先和阿婵回去处理伤情。


    所有人都回到都督府。


    阿婵因被霍彦先护着,倒是没受重伤,只是双手有些轻微的碎石擦伤,路上就抹药处理过了。


    她跟着过来,主要是霍彦先伤得比较重。


    霍彦先为护住阿婵,肺腑被水流冲击,受了内伤,本来想找个房间悄悄吐血调息,但被杨奉安和阿婵揪回来,只能老老实实让他们轮流替他输送内力,尽快调养。


    杨奉安的手臂严重拉伤,像个面条一样无力地垂着,就这样还张罗着想把霍彦先按在椅子上疗伤。


    霍彦先摆摆手叫他别添乱,赶紧去治手臂。


    这时绣衣察事司司众里内力最好的顾中易过来,给霍彦先输送内力疗伤。


    杨奉安手伤了,但嘴没有,大声嚷嚷:“大人,你可得赶快养好,处理案情和灾情哪边都少不了你,自己调养太费时间了,咱们可没有时间让你浪费啊!”


    阿婵目瞪口呆,问霍彦先:“知道你们绣衣察事司冷血无情,但有这么催着重伤的上司干活的吗?”


    杨奉安点点头说:“没有办法,我们大人就喜欢干活,天生劳碌命。”


    霍彦先气得直咳嗽,一记眼刀过去,杨奉安假装看不见。顾中易也说:“大人,集中精神。”


    霍彦先:“……”


    原来绣衣察事司平时都是这样交流的,阿婵在一边看着,总觉得霍彦先可能要多吐几次血,于是给了他一个空茶杯,让他吐血的话不要弄到地上。


    “……”霍彦先扶额,觉得头好痛。


    阿婵见状,掰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好像没什么事啊……”


    霍彦先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阿婵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靠近,她手上的药香萦绕在他的鼻尖,她的指腹冰冰凉凉地贴着他的太阳穴,霍彦先脑子有一瞬空白,就这样任由她查看。


    嚯!在场的绣衣察事司司众眼睛都看直了,这位女高人果然是艺高人胆大,放眼整个司中谁敢去掰老虎头,关键是老虎居然没有发威!


    杨奉安在心中默默给阿婵竖起了大拇指。


    阿婵只关注伤口,发现霍彦先没事之后就把他的脑袋撇在一边,帮霍彦先处理其他伤口。


    霍彦先背部、身侧的衣服到处都是破口,都是因流水冲击碎石带来的划伤。


    要不是阿婵及时用手护住他的头颈,估计脑袋也要破洞。


    阿婵替他清理这些碎石,但霍彦先坚持要自己上药,阿婵很奇怪地看着他:“你是眼睛长后面了还是手长后面了,后背也能够得着?上药自然有他们,你急什么?”


    而后突然恍然大悟,笑道:“放心吧霍大人,我又不是花妖,不贪图你身子。”


    顾中易输送内力的手一抖,霍彦先脸色更差了。


    杨奉安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更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好家伙,大人跟这位女高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什么花妖,什么贪图身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们干活的时候到底又错过了什么?!


    说话间,阿婵从霍彦先腰背处取出一枚铜钱,霍彦先强忍疼痛默默“嘶”了一声。


    这枚铜钱边缘锋利,因为流水冲击的巨大力量,几乎是像暗器一样飞速“斜削”进了霍彦先的背部,伤口很深。


    而像这样的伤口,他的背部有十几处,其他都是碎石造成的,只有这一枚是铜钱。


    阿婵仔细端详这枚铜钱,忽然觉得不太对,然后皱着眉疯狂在霍彦先的衣领衣缝处翻找,霍彦先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还好顾中易把他按住了。


    “你做什么!”霍彦先抓住阿婵的手,阻止她继续对自己“动手动脚”。


    “哎,还有一枚!”阿婵却眼疾手快在他后脖领处又找到一枚铜钱,恰好夹在了霍彦先领子和衣襟翻折的缝隙处。


    “好险,差点就削了脖子。”阿婵道。


    霍彦先看她目不斜视,压根不正眼瞧他,就知道她这种异常举动,应该是基于发现了什么线索,于是压下火气,沉声问:“这铜钱可有什么特殊?”


    阿婵并没回答,只是反问:“霍大人,能否等安全之后,去这次的决堤处查看一下,有没有这种铜钱?”


    霍彦先示意一个绣衣监侯去办这事,他接过阿婵递来的铜钱仔细翻看,发现就是普通民间流通的铜钱,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被火药熏黑了。


    经过刚才的初步查探,这次决口处发现了大量的硫磺、硝石、木炭的混.合物,所以这次决堤,依旧是人为。


    但有谁能在日夜巡防的官兵眼皮子底下把这么多火药运进来?还能在不破坏堤坝的前提下,将火药均匀掺进土层?下这么大雨还能顺利点火引爆?


    要知道,为了防止有内鬼,绣衣察事司和煜王的人都乔装混进了巡防的官兵,如果是内部人员犯案,不可能不暴露。


    ***


    霍彦先他们继续调息修养,过了一会儿,那个绣衣监侯回来禀报,说决口边缘确实发现了大量这样的铜钱。


    霍彦先皱眉问,“有多少?在哪儿发现的?”


    绣衣监侯说:“目前收集到的就有一百多枚,还有人在继续挖,应该还有不少,都是均匀混杂在泥土层中的。


    但属下查证过,无论是修建堤坝还是在加固的过程中,都没有大量埋入过这样的铜钱。”


    阿婵问霍彦先,“霍大人,第一次的决口处可发现了这样的铜钱?”


    霍彦先道:“未曾,只有大量虫子松土的痕迹。”


    阿婵沉思片刻,说道:“我猜想,这不是人埋的,而是鬼埋的。”


    “鬼埋的?”听到这里,包括霍彦先在内的所有人脊背都细细爬上了一层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买命


    “是的, 民间有一种法术叫做‘五鬼搬运法’,大人可曾听说过?”阿婵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最常见的,就是役使鬼魂搬运财物, 很多不法商人, 会用这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别人家的财宝,搬到自己家中,以此来增加自己的资财。”


    霍彦先听到这里, 已经大概 明白了:“你是说, 陈富仲为了让他儿子起死回生, 就制造水患。上次堤坝决口处的松土虫, 和这次的火药铜钱, 都是五鬼搬运来的?”


    阿婵摇摇头,“并不都是。上一次制造决堤, 应该是用五鬼搬运了松土虫,可能因为效果不够,陈富仲又让那个游方道士变本加厉,用了一种更加凶残的上古禁术——鬼役浑天法。”


    “‘鬼役浑天法’?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次炸毁堤坝,火药量巨大, 难度更高, 所需的鬼神之力也就更大。不是寻常的‘五鬼搬运法’所能承受的。”


    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猜测, 另外还有七具负责搬运的鬼魂, 就在这江中。”


    “什么意思?还有七具尸体?!”霍彦先震惊。


    他面色凝重, 反复确认道:“你的意思是,陈富仲除了制造四起溺亡案以及水患外,还单独害了七条人命, 专门为他搬运炸药铜钱捣毁堤坝?!”


    阿婵点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寻常的‘五鬼搬运术’只需要召唤附近的魂魄做交易即可。但这个‘鬼役浑天法’是这类术法中级别最高、也最残忍的一种,属于上古禁术,因此普通方术志中都禁止记载。


    只有一些偏门左道或者古老的玄门典籍中会有提及。我是因为在师父珍藏的典籍中读到过提及其危害的记载,才知道的。


    施行‘鬼役浑天法’需要施法者找到七具横死的尸体,而且都必须在连续七天的同一时辰、同一地点死亡。”


    听到这里,霍彦先面沉如水。光是集齐这七具横死的尸体,只有故意杀人才做得到。


    阿婵继续说道:“七鬼集齐后,需要施法者在他们死亡的那个时辰设七星役鬼祭坛,将七鬼的生辰八字分别写在七道‘役鬼符’上,摆成七星阵,持续念咒一个时辰,而后焚烧符纸,才能保证七鬼的怨气完全被封印。


    最后,还得写一道祭文,上面要写明“所求何事,并唤七鬼姓名,各鬼应声现于前。”才能保证七鬼为施法者所役使。


    但重点是,每一次运用‘鬼役浑天法’,都会对杀害七人的真正凶手产生反噬作用。


    其实‘五鬼搬运法’也会反噬,但一般人用五鬼搬运法,也就是求小财,或搬一些寻常的重物,那些用了五鬼搬运法的人,短期可能确实会走财运,但最终其实损害的是自己的寿数。


    只是,大多数愿意用此法的人,只追求眼前的小利,不去考虑长远的未来,就算之后遭到反噬,可能也想不到是因为这个,因此‘五鬼搬运法’的弊病几乎没人提起。


    而且,他们也不会像陈富仲一样丧心病狂,居然想到用此法术制造水患。


    像他这种强行将堤坝撕开一个口子,类似移山之举,就算是鬼魂的能力也有限,人干活多了尚且怨气很重,更何况是鬼。


    而且这种草菅人命的造孽事,鬼魂承受的孽力远远要比帮人搬运财物多得多。


    鬼魂的怨气越大,对正主的反噬作用就越强。要么就硬着头皮承受,要么就得想办法将鬼魂的怨气压下去。”


    霍彦先沉默听完,阴沉着脸总结:“所以第一次决堤,是妖道帮陈富仲用‘五鬼搬运法’将松土虫搬运至堤坝中,致使土质变松,最后决堤。虽然成功了,但由于死者的怨气非常大,所以反噬了陈富仲和他的儿子。”


    阿婵点头,“反噬很强烈,我看到陈富仲的状态很不寻常,他儿子尸体的脖颈上,有明显的黑色丝带痕迹,当时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次五鬼反噬带来的。”


    “那他还敢进行第二次,不怕反噬让他儿子再也复活不了吗?”霍彦先提出疑问。


    “我推测,这次决口处的大量的铜钱,并不是陈富仲主要想搬运的东西,而是单独给七鬼的祭品。决堤之后,铜钱会被水冲进江中,供七鬼平息怨气。这一次反噬应该不会那么强烈。


    而且第一次决堤,之所以堤坝裂缝很严重但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应该也是由于刚才咱们在水下看到的那样,是林慎之、伍幔青在用自己的力量将决口修复。”


    霍彦先捋顺思路:“第一次决堤,由于林伍二人的阻止,并没有达到陈富仲的预期,他的儿子不仅没有复活,尸体还遭到了反噬,因此他才策划了第二次决堤。


    这一次,他决定用破坏性更大的火药,争取一次成功,而这也注定七鬼的怨念更强,反噬作用更大。


    为了减少反噬,妖道告诉陈富仲,可以用大量铜钱混入火药一起搬运,决堤后铜钱进入江中,刚好祭祀五鬼,这样就能减少反噬。”


    “没错,陈富仲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用钱买命的勾当,他应该最得心应手,林伍二人以及连续四起溺亡案,或许也是用钱买来的命。”阿婵继续说道。


    “还有个问题,如果林伍二人第一次阻止了决堤,那么五鬼搬运法就缺了两个,凑不齐五个,为什么还起了效果?”


    阿婵思索了一下,“或许还有溺亡者没有被发现,寻常的五鬼搬运法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只要随便召唤五个魂魄即可,哪怕林伍二人不配合,周围那么多孤魂野鬼,再找两个也不难。


    不过,现在这些也都是我们的推测而已,具体还需要陈富仲亲口承认才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帮他施法的游方道士。


    那妖道绝对邪门,像这种伤天害理的法术,正经道士哪里会答应帮忙,而且牡丹花妖也曾受到他的伤害,一上来就夺精怪的内丹,也不是寻常方士捉妖的准则。


    这妖道结识陈富仲短短不到半个月,就搞出这么多事,或许说明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之前可能做过更多,之后也会继续,此人留着是个大祸害,必须赶紧除掉。”阿婵眼中充满担忧。


    二人一番计较后,霍彦先不顾内伤,亲自去牢中审问陈富仲。


    ***


    富州都督府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木头刑架上,绑着一个苍老落魄的老叟,凌乱花白的头发,混沌的眼神,如果不是衣着绣金、华贵异常,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个人就是富州第一.大粮商——陈富仲。


    “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


    整个牢房里都回荡着陈富仲歇斯底里的呢.喃。


    霍彦先长身而立,在牢房外观察审讯过程,越看面色越凝重。


    等到这一回合的审讯结束,负责审讯的谢禹走出来禀报:


    “大人,陈富仲已经亲口承认,花妖杀了他儿子陈怀思,他为了让儿子还魂,请了法术极高的道士助他两次策划炸毁堤坝,用生魂献祭,但问到是谁帮他实施的,他绝口不说。我们已经用了各种审讯的办法,但是……”


    谢禹面露难色。他是此次跟随霍彦先来到富州城的绣衣察事司司众里最擅长审讯的一员。经他审讯的犯人,基本很难不开口讲真话。很少有让他觉得棘手的情况。


    霍彦先听他的回报,跟阿婵和他的推测基本都吻合,但刚才的审讯之中,他也意识到陈富仲身上的不寻常之处,或许是被五鬼和七鬼反噬造成的。


    他示意谢禹继续说。


    谢禹只好硬着头皮道:“他死活不说是谁帮他实施的损毁堤坝的法术。属下认为,此人心智似乎已经被控制住,很难通过咱们惯常的审讯方法让他开口。”


    心智被控制?这又是另外一个方向。


    霍彦先很信任谢禹的审讯能力,并不想为难他,便让他开锁,自进入牢房。


    陈富仲见到眼前的人,耷拉的眼皮终于掀了起来,浑浊的眼珠眯起,流露出嘲讽的意味,嘴上却惊恐地重复着:“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


    他整张脸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分别由不同的人控制着,扭曲又诡异。


    霍彦先嘴角微扬:“别急,你刚才经历了第三轮审讯,谢禹或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在绣衣察事司,最难的,就是求死。”


    陈富仲充耳不闻,始终神情诡异地重复着那句:“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


    霍彦先直接卸了他的下巴,让他说不出话。


    陈富仲吃痛,嚎叫起来,浑身颤.抖。


    霍彦先将陈富仲眼前凌乱的头发撩到一旁,在他耳旁说道:“没有人跟你说过,有时候认罪认得太痛快,也非常惹人怀疑么?”


    陈富仲颤.抖的身子倏然一僵,但随即恢复颤.抖和嚎叫。


    这一切没有逃过霍彦先的眼睛:“你儿子还没有复活,你却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一心求死,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将陈富仲的下巴合上,同时说道:“我不管你是演的,还是真的被人控制了心志,我要知道,你背后那个会鬼役浑天法的妖道是谁?”


    听到“鬼役浑天法”五个字,霎时间,陈富仲仿佛被戳中了什么,撕去了伪装,满眼只剩下恶毒。


    他咧嘴嘿嘿一笑:“没有人能阻止我儿复活……没有人能阻止我儿复活……”


    随即又似浑身被雷击中,恢复怯懦地嗫嚅:“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草民认罪,愿一死抵罪……”


    疯了,但没完全疯。


    醒了,也没完全醒。


    霍彦先也不恼,退后几步,心平气和地叫人将陈富仲从牢中提出来,“来人,将他带到江边。”


    陈富仲被五花大绑押解出牢房,一路重复着:“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儿复活……没有人能阻止我儿复活……”


    ***


    阿婵伫立江边,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陈富仲来了,她立刻问霍彦先:“如何?他承认了吗?”


    霍彦先点点头:“一切正如我们的推测,但他不肯说出那妖道的下落。


    但目前,我还不能确定是他纯粹嘴硬,还是被鬼魂反噬,或者像谢禹所推测,有可能那妖道真的控制了他的心智。你可以一会儿再分辨一下。


    如果是后者,那妖道将陈怀思还魂可能只是借口,陈富仲也只是背锅,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到时候就不止富州城百姓遭殃。所以,就按原计划,还需你来下一剂猛药。”


    原来,二人此前推测时,便料到陈富仲不会善罢甘休,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他为了儿子不惜草菅人命,倾尽家财,一定会想尽办法达到让陈怀思复活的目的。


    因此,阿婵和霍彦先一致认为第二次决堤不是结束。


    只是不知道,他的下一招会在什么时候到。


    所以必须尽快抓到那妖道,以防事态进一步恶化。


    但现在看陈富仲这架势,不知道是演的,还是被反噬,抑或是“被封口”,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所以霍彦先干脆不问了。


    他们将陈富仲绑到船上,什么也不说,就一直沿着荔南江边绕圈。


    陈富仲一直“装疯卖傻”,他们便一直在船上陪着,绕了四五圈,直到初昏时分,一直坐在陈富仲旁边的谢禹突然道:“大人,脉搏变快了。”


    旁边的霍彦先一直盯着陈富仲,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变化,此刻只说了一句:“扔下去。”


    陈富仲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已被扔到江中。!!!


    此刻,陈富仲终于露出了清醒又意外又极度害怕的神色。


    “咳……救……命咳……”他被绑着,手不能动,只能用脚拼命踩水,刚被扔下来时还呛了几口水,一边踩水一边咳嗽,慌乱非常。


    阿婵冲霍彦先竖起大拇指:“绣衣察事司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霍彦先之所以不跟陈富仲废话,就是因为看出他即使严刑逼供也不会吐露妖道所在之处,因此,便换了对策。


    绣衣察事司虽以“沉命司”闻名,但审讯犯人,并不是只有严刑拷打这一种方式。


    甚至,严刑拷打这种很可能造成屈打成招的方式,在绣衣察事司的审讯方式中属于最下乘。


    朝臣之所以称其“沉命司”,这种刻板印象的主要来源,还是在于绣衣察事司对于已经罪证确凿的重刑犯,才会采取极刑。因为他们犯下的罪恶,连极刑都不足以惩罚。


    而霍彦先最喜欢的审讯方式,还是“攻心”。


    既然阿婵说陈富仲两次“请”来的五鬼和七鬼在江中,那么便合理怀疑,陈富仲是亲自将精心选中的几名受害者杀害之后,投入江中。


    而既然施法所要求的杀害行为,必须由他本人来操作,那么他在故地重游之时,一定会产生回忆,回忆带来的情绪波动,最容易反映到表情和脉搏上。


    因此,观察其表情变化,测量其脉搏快慢,便可大概推测,此地有可能是抛.尸之地。


    省时省力,兵不血刃。


    当然,这也只是霍彦先验证自己推测的其中一个办法,因为表情、脉搏有变化,也只能代表陈富仲与这个地方有关联,但并不能推测出他具体在这里干了些什么。


    所以,后续的验证,还需要阿婵帮忙,这也是她为何会提前在江边等候的原因。


    两人早已做好部署,陈富仲这个“饵”已放入水中,只静待“鱼”上钩。


    此刻,洪水退去,雨后放晴,江面平和。


    水波轻漾,映着夕阳,波光粼粼,江上只有一舟、一船人,以及疯狂踩水挣.扎的陈富仲。


    随着他扑腾的水花四溅,水面渐渐起了变化。


    有什么东西被陈富仲吸引而来,环绕在他四周,形成了一个漩涡,在江面卷起水汽,越来越快地旋转,继而在水上水下,都形成了小型的水龙卷。


    “来了。”阿婵轻声道,水面反射的夕阳金光有些晃眼,但她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江面。


    “鱼”来了,不是一条,是十二条。


    十二条人命。


    是被陈富仲“精心挑选”,沉尸江中的十二个受害者。


    一直说“江伥”,其实他们的魂魄,才是真正的“江伥”——江中伥鬼。


    徘徊在江中,找不到替身,无法转世投胎,还要被迫承受“五鬼搬运法”和“鬼役浑天法”的巨大孽力,他们早已怨气冲天。


    此刻,最完美的替身来了。


    陈富仲。


    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他们的替身呢?


    众鬼制造的漩涡,裹挟着巨大的怨念,向陈富仲席卷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形势突变


    江面风云搅动, 乌云几乎压迫到了江边,漩涡卷着水汽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水腥味铺天盖地, 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腔体, 水汽极速旋转着,将陈富仲包围在中心点。


    阿婵和霍彦先他们的船,因为离陈富仲太近,也进入了包围圈。水汽形成旋转的幕墙, 但转速快到极限, 竟给人一种十分平静的错觉。


    但身处其中的人, 会感受到这种“平静”的假象带来的压迫感:


    水汽磅礴伴着鱼腥, 仿佛无形之中有只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胸口处闷痛异常,努力吸气却发现怎么也喘不过气。


    陈富仲踩水的步伐彻底凌乱, 改在水中乱蹬。


    从看到这个位置,船停下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个异象是冲着他来的,他极力想要摆脱这个恐怖的巨型水腔,但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被迫卷入水腔。


    水腔急剧缩小、缩小、再缩小, 很快就如蚕茧一般只将陈富仲裹挟其中。


    人在极速旋转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再进行任何思考, 眩晕、麻木、窒息、被撕扯, 很快陈富仲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和身体已经分离, 模模糊糊失去了意识。


    顷刻间,巨型水腔像蛇一样卷着陈富仲“钻”入水下,在水底形成漩涡, 因为水深的缘故,漩涡黑洞洞的。


    每一个看到这个漩涡的人都会觉得脊背发凉,莫名的恐惧,好似那是一只填满了无穷无尽怨毒的眼,盯着你,等你自己送上门,将你吞噬。


    而阿婵和霍彦先的船距离陈富仲仅两尺开外,却丝毫未受到影响。


    船上,绣衣察事司司众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静止了一般。


    他们眼睁睁看着陈富仲被卷入幽深无尽的深渊之中,悄无声息,都暗戳戳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经历过常年艰苦的训练,通过了司中严酷的考核,见惯了各种极刑折磨人的惨状,但这个水中巨型空腔依旧令他们毛骨悚然。


    冯鹤延和谭胥生在一边更是呆若木鸡,差点吓尿了裤子,没想到看别人受刑比自己受刑还恐怖!


    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酷刑,固然害怕,固然痛苦,但这种恐惧和痛苦总会提前有一个心里预设。


    但这个巨型水腔和漩涡带给你的压迫感、窒息感,与所有他们认知中的酷刑都不同。


    常听到说厉鬼索命,等到现下亲眼看到,才觉得如此震撼。


    谭胥生瞬间觉得朔勒给他的蛊虫都不算太过分了。


    片刻后,水面恢复平静,所有人才如梦初醒,他们似乎一直风平浪静地待在水面上,众鬼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们的船竟然纹丝不动。


    绣衣察事司众人内心骇然,这可不是他们随随便便运用千斤坠就可以抵挡的漩涡,甚至比决堤那天还要声势浩大。


    他们不禁悄悄俯身去看船身上贴的几张符纸,心想这样薄薄几片黄纸竟有如此功效,女高人真是太恐怖了,怪不得之前大人的脑袋在女高人手里随便摇晃,大人都不敢动,搁谁谁敢啊!


    “小心别掉下去。”阿婵贴心提示。


    众人赶紧正襟危坐。


    霍彦先咳嗽了一下,掩饰饶是自己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尴尬,小声问阿婵:“人,还能活着捞上来吗?”


    阿婵见他语气中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噗嗤一笑:“放心吧霍大人,只是略施小惩而已,他还得活到我们抓到妖道的那一刻。”


    霍彦先着实是捏了一把冷汗。


    本来和阿婵说好,让众鬼吓唬一下陈富仲,只要吓到他能将妖道藏身之处和下一步计划说出来便好,谁想到阿婵的“略施小惩”竟然玩这么大,亏她还说这次会“温柔”一些。


    比起她来,他平时折磨人的路数还算是温柔了!


    阿婵解释完便闭起双眼,调整气息,手指微动,手中立刻出现五张符纸。


    符纸好似有人用绳子牵引一般,几乎是贴着船身悄悄“爬”到了船舷,悄悄没入水中。


    这一切,悄无声息。


    随后,霍彦先听到阿婵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那是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霍彦先听不太懂,但结尾的话他明白,大致意思是,阿婵与众鬼缔结契约,承诺它们,一定会将陈富仲绳之以法,为它们报仇,请它们暂时将陈富仲交还,因为他可能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现在还需要陈富仲活着,帮助破案。


    这是在与众鬼谈判呢。霍彦先本以为会是阿婵暴力施法直接将陈富仲弄上来,好吧,现在看来,她这一次确实是“温柔”了一些。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凡鬼碰到害死自己的凶手,都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是冤魂索命。


    而阿婵现在的举动,无异于与鬼抢人,还是在怨气如此深重的厉鬼手下抢,难度可想而知。


    虽然说让众鬼把陈富仲活着换回来的理由,在霍彦先他们看来很充分,但厉鬼毕竟已经死掉了,破不破活人的案跟他们关系也不大,而它们只要手刃仇人就可原地投胎,这样送上门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众鬼真的愿意把陈富仲还回来吗?


    霍彦先习惯对所有事情保持质疑,但当他闪过对阿婵这样的质疑时,他就知道,这个想法不对。


    其实在阿婵和他商量将陈富仲扔到江中吸引众鬼这件事的可行性时,他就下意识地选择相信她。


    他相信阿婵可以说服众鬼放弃手撕陈富仲的机会,配合他们查案。


    而霍彦先也不知道这样下意识的信任从何而来。或许是在仙昙村阿婵顶着天雷火焰,走向鱼妖帮它将内丹与小宝的魂魄分开时,他就已经决定信任她。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阿婵对付妖物的本领实在强大,这些鬼怪无论愿不愿意,都得配合她。


    他也不是没见过一些道家高人驱鬼捉妖,但像阿婵这种次次阵仗这么大,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还能游刃有余的,他还从未见过。


    霍彦先在阿婵的碎碎念中胡思乱想,突然,水面又起了变化。


    巨大的水中空腔再现,直接将陈富仲喷到了空中,但没有人接着他,阿婵就静静坐在那里。


    陈富仲直接横着拍在了水面上,虽然人还在昏迷中,但这一拍水还是让他直接喷了血。


    冯鹤延和谭胥生被绣衣察事司的人当做挡箭牌,溅了一头一脸的水。


    阿婵这才不急不忙用山蜘蛛丝将陈富仲钓了上来。


    霍彦先赶紧观察,见陈富仲还有呼吸,悬着的心才放下。


    阿婵冷眼旁观,看着陈富仲一会儿吐血、一会儿吐水,一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半晌,陈富仲悠悠转醒,但醒了之后又哭又笑,已经从入水之前的半疯,变成几乎全疯。


    虽不知道他在水下经历了什么,但看这个样子,显然被众鬼折磨得不轻,一醒来就将自己以往的罪行,呼啦哗啦有如竹筒倒豆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不仅包括两次制造水患,甚至还有自己背着夫人搞了几个外室;为了谋取更多利润,在粮铺故意用“出入升”缺斤短两地卖粮;


    用发霉的粮食冒充优质粮食结果吃死了人,最后买通冯鹤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等罄竹难书的恶行罪状,他通通不遮不掩痛痛快快全部说了出来。


    好像少说了一个字或者说得慢了一点,就有人火烧他的屁.股一般,说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涕泗横流、真情实感。


    要不知道陈富仲的本性,还真会以为他是诚心悔过,认罪自裁,重新做人了。


    冯鹤延听陈富仲好端端地陈述自己的罪状,竟然又提到了自己,再看看霍彦先看自己的眼神,心又凉了半截,默默将陈富仲骂了八百回。


    众人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直到陈富仲将自己的所有罪行重复了三遍,唯独就是不说妖道藏身之所,以及后续是否还有别的阴谋诡计,仿佛这件事从来不曾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不管怎么盘问都不说。


    霍彦先和阿婵越听脸色越沉,几个绣衣察事司的人生怕自家大人和女高人一生气又把陈富仲扔下去,为了留下犯人活口以便后续定罪量刑,他们赶紧捂住陈富仲的嘴,让他留条命去牢里再继续说。


    霍彦先转头审讯冯鹤延和谭胥生,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陈富仲口中那个妖道。


    二人生怕自己也被扔水里去,哪敢不说实话,无比真诚地说自己没有见过,看霍彦先怀疑的眼神,恨不得挖心掏肝以证明自己说的千真万确。


    而后,一行人便上了岸。


    霍彦先对阿婵道:“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婵摇摇头:“现在看来,众鬼反噬只是让陈富仲稍微疯了一些,但妖道的确应该是用术法将陈富仲脑海中关于自己的关键记忆全部隐瞒了,所以陈富仲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确实不知道。


    看起来陈富仲和陈怀思都只是被妖道所利用,这个妖道,才是无论如何,都要制造水患的人。”


    霍彦先面色凝重,不知道这妖道是不是也是朔勒派来的,但问过谭胥生,他也表示不知道,所以目前线索还是断了。


    阿婵继续道:“你我所有的线索目前也都汇集在陈富仲这里,如果他不开口,那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等。”


    “应该不会太久。”霍彦先看着平和的江面道。


    阿婵点点头,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妖道藏得深,看不到听不见,也不可能感知不到众鬼身上的变化。


    只要妖道还没放弃,还想继续捣毁堤坝,就一定会有所动作,而且,绝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霍彦先转身安排绣衣察事司的人回去禀报三皇子,并且迅速通知富州城乃至荔南府全府境内的绣衣暗侯和行走全部待命,最高级别警戒。


    此时夜幕低垂,无风无星,云压得低低的,江岸两边有不少救灾善后的官兵和百姓,所有人都有一种透不过气的闷感,空气紧绷着。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感觉,事情还没结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的,又会是怎样的灾难。


    阿婵没有参与霍彦先那边的事,自顾自找了岸边一棵巨粗无比的树,将山蜘蛛丝牢牢地绕了几圈,贴了张符箓在打结处。


    刚准备坐下抓紧时间盘算一下,无意中抬头望向堤坝的方向。


    夜空中,似有一缕幽微的荧荧鬼火在飘荡。其行踪之飘忽迅疾,会让人觉得只是眼前一花,出现了幻觉。


    “这么快就来了!”阿婵赶紧喊还在安排事情的霍彦先。


    霍彦先急命绣衣察事司司众全力护住重要人犯,自己转头向阿婵那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依计二行事!”


    虽然知道不会等太久,但这也太快了!


    跑动间,霍彦先已从怀中取出一个罕见的微型弓弩,将一只浸过朱砂狗血,周身画满符咒花纹的袖珍箭矢递给阿婵,同时眼睛紧紧盯着鬼火飘荡的路线。


    阿婵一边与他同向而行,一边迅速将手中的山蜘蛛丝紧紧绑在袖珍弓弩的箭头上。


    “霍大人,箭法够准吧?不然我可就要炸成江上烟花啦!”


    阿婵边跑边说,同时手上迅速起势捏诀,水中波澜已起。


    霍彦先将箭矢放在弩槽内,拉紧弓弦,瞄准空中的那缕鬼火,随之不停朝堤坝方向移动,边跑边扬声对阿婵说:


    “放心,你要是炸成烟花,我跳江给你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超大见面礼


    “嗖”地一声, 一道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流线。


    正是霍彦先的第一发箭。


    但由于灶火妖飞驰的速度比寻常飞鸟快得多,而且身上的光极其微弱,寻常人几乎察觉不到。


    就算看到了, 可能也只是觉得眼花了一下的程度,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堤坝巡防的官兵第二次决堤前,灶火妖引燃堤坝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原因。


    哪怕霍彦先目力过人,骑射准头在军中也数一数二,仓促间面对移动速度极快的灶火妖, 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击即中。


    这一箭, 射偏了。


    灶火妖继续从坐落在东南角的富安佛塔后方掠过, 向堤坝飞驰。


    好在霍彦先和阿婵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目前灶火妖离堤坝尚有一段距离, 他们还有机会。


    阿婵推测,既然妖道用了鬼役浑天法搬运火药, 必然需要引燃。


    如果派人去引燃,定然逃不过巡防官兵中混入的绣衣暗侯的视线,因为霍彦先安排的暗侯几乎可以做到在堤坝四周都没有监视死角。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妖道也役使了精怪妖鬼引燃火药。


    针对这种情况, 阿婵和霍彦先也专门做了准备。


    如果精怪妖鬼从堤坝东侧过来, 早在那边埋伏的牡丹花妖,会帮忙监视并发出信号;而如果是在他们所在的堤坝西侧, 潜伏在水中的江伥和岸边的阿婵就会发现。


    果不其然, 被他们料中, 确实是灶火妖帮助引燃。


    由于破解妖道搬运火药的术法,需要阿婵临场看情况才能做出判断并施法,她刚才与众鬼谈判后, 直接在江边坐下准备推算反击对策,可没想到对面如此没有耐心,这么快就行动了。


    她没有时间了!


    好在之前阿婵就已想到,如果有突发状况,自己的推算又需要复杂的计算,无法分心,那么对付引燃妖鬼的重任,就只能落在牡丹花妖、江伥和霍彦先其中的一位身上。


    牡丹花妖在堤坝东侧,江伥的活动范围仅限江中,而且要照顾到整个江域视角,如果妖鬼从荔南江南侧民居这边出现,就只有霍彦先可以灵活应对。


    虽然霍彦先并不会术法,但他在绣衣察事司摸爬滚打多年,无论骑射能力还是反应能力都十分强悍。


    尽管阿婵并不完全信任霍彦先的能力,哪怕是霍彦先去狱中提审陈富仲之前,给她私下展示了自己弩箭连发、十发十中的功力,还有一箭将正中靶心的箭矢劈成两半之后,又随手打下了空中的飞鸟,阿婵也存疑,因为显然,引燃的妖鬼移动速度肯定要比飞鸟快得多。


    但最终,阿婵还是选择了相信霍彦先,毕竟在活人这个范畴里,整个富州城现在已经找不到能比霍彦先射箭更准的了。


    在霍彦先提审陈富仲之时,阿婵提前到江边,请求牡丹花妖和江伥能够策应他们。


    为了能给林慎之和伍幔青报仇,牡丹花妖自然是一口答应。


    而江伥生前就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听阿婵的请求,二话没说立马答应下来。


    打仗什么的,他老本行啊,虽然一条腿没了,但变成江伥之后,他闲得无聊日夜精研战术战法,只是富州城一直岁月静好没有施展的地方,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它绝对不能错过!


    阿婵也各给了牡丹花妖和江伥一个她用术法精心“浸润”过的微型弓弩,和霍彦先的一样,如果是江伥和花妖瞄准引燃妖鬼的话,以它们的修为,射中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如今灶火妖真的从江水南岸民居这边过来,不在江伥花妖的策应范围之内。


    那便只有霍彦先一人可策应阿婵。


    霍彦先一击未中,立马继续向佛塔与堤坝之间的夹角方向全速奔去,寻求最佳的射弩角度。


    “箭来!”霍彦先冲着阿婵喊。


    阿婵此刻沿江边和霍彦先并行移动。见此状况,默念口诀,绑着山蜘蛛丝的箭矢便又回到了霍彦先手中 。


    这山蜘蛛丝也算妖物的一种,可以随阿婵心意调整长短,躲避障碍,十分灵活。


    此刻阿婵将山蜘蛛丝全部交给霍彦先,一头在霍彦先手中,一头在绑在射出去的箭头上,如若没有射中,霍彦先喊她,她便念诀让山蜘蛛丝自行带着箭回到霍彦先手中。


    阿婵一边与霍彦先配合并行飞奔,一边看着江面情况,脑中迅速推演盘算应对妖道攻击之策。


    第二箭!


    霍彦先一把接过自行飞回的蛛丝箭矢,一边将箭矢重新搭入弩槽,同时飞身跃上江岸边的一座二层酒楼的楼顶,侧身发出一箭。


    贴着符咒和浸了朱砂狗血的箭矢,发出淡金色光芒,再一次贴着淡淡荧黄的灶火妖擦身而过。


    该死!


    霍彦先心中怒骂。


    为了找到最好的射箭角度,他侧身出去时脚底在屋顶砖瓦一滑,整个人几乎跌下去。


    情急之下,他直接内力下坠一脚踏破屋顶瓦片,生生用脚踝卡在屋顶,阻止自己滚下去。


    斜向下倒的一瞬间,霍彦先腾出搭箭的手,用力一撑屋顶瓦片,将身子回正,同时拔脚出来,总算能继续沿着屋顶追击灶火妖。


    阿婵在地面,霍彦先在屋顶,两人一低一高,全速并行。


    屋顶的视角就开朗了许多。霍彦先在一间间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飞身跳跃,继续追踪灶火妖。


    灶火妖离堤坝更近了,眼看就要穿过佛塔废墟,残垣断壁阻挡视线,更加不容易射中,但他必须要给阿婵留够充足的时间!


    “霍彦先!你真要把我炸成烟花啊!”阿婵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怒气十足。


    前面就是佛塔废墟了,穿过去就是堤坝,不知道有多少火药已经被妖道搬到堤坝来了!


    “准备!”霍彦先冲她大吼。


    霍彦先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下一个屋檐尽头,就是佛塔废墟,残存的五层佛塔仿佛从中间被劈开,靠近堤坝的一侧几乎只剩三层裸.露在外的砖木结构,参差不齐,随时都有再塌陷的危险。


    已经极其接近!


    一路向东的霍彦先,与从南偏东方向飞驰而来的灶火妖,几乎同时到达佛塔废墟周围。


    霍彦先不作他想,到了屋檐尽头,直接飞身跃上佛塔废墟,双脚借力蹬在裸.露的砖石上,几下便轻巧腾跃到了塔身之上。


    只是,他每往上跃一丈,废墟的砖石就被蹬得粉碎下坠,跌进黑暗之中哗啦作响。


    顷刻间,霍彦先已如灵猴般攀缘到佛塔废墟最上方,已再无可以借力向上的地方,同时,前方视角一览无余。


    灶火妖近在眼前!


    此刻霍彦先全神贯注,手搭弓弩,算准角度,将全身内力灌注双脚,用力一蹬。


    这一脚的力道太大,本就摇摇欲坠的三层佛塔废墟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全部倾塌,霍彦先整个身体由此得以反向倾斜。


    他一边向后坠去,一边终于找到了弓弩最好的发射角度。


    金色的箭矢甚至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瞬间直插灶火妖身上。


    中了!


    灶火妖霎时发出剧烈抖动,但它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向堤坝的方向飞驰。


    “霍彦先!”


    阿婵眼看着佛塔废墟轰然倒塌,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从高空坠落向江面。


    霍彦先下坠的那一刻,便放开了山蜘蛛丝,冲阿婵大吼一声:“接下来靠你了——”


    阿婵眼见霍彦先从高空下坠,熟悉的场景再现,心脏猛地一沉。


    但这次,她再没时间想其他的,因为灶火妖马上就要引燃堤坝了!


    她眼中发狠,默念口诀,霍彦先手中抛下的山蜘蛛丝瞬间回到她手上,她将其往身边的石桥上一抛,山蜘蛛丝立即自行缠绕在桥柱之上。


    山蜘蛛丝的另一头绑在射中灶火妖的箭矢上,此时正由灶火妖带着往堤坝飞,而山蜘蛛丝又可以随阿婵的心意缩短,所以此刻蛛丝两端不断紧缩,直到绷直形成一道桥。


    阿婵足尖轻点,踏着蛛丝桥,凌空向着灶火妖直奔而去。


    佛塔废墟再次倒塌传来的巨响,将很多百姓惊得跑到街道上,由于塌方声音过大,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个人从废墟上扑通一声掉进了江中。


    但所有人都看到,夜空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如云边孤雁,足踏一道淡蓝色光泽的丝线,正凌空向堤坝方向飞去。


    身姿轻盈,衣袂翻飞,仿若谪仙,众人皆驻足惊叹。


    那正是阿婵。


    她脚踏蛛丝、寸步不离地跟着灶火妖,心中暗骂这无脑小妖怪一往无前的送死劲头真是蠢得可以。


    她跟着灶火妖不一会儿便行至堤坝侧面。


    终于,灶火妖悬停在堤坝一个点,这个点选得十分刁钻,巡防的人看得见,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可以直接爬到侧面,所以就算第二次决堤之时有人发现,也根本来不及补救。


    灶火妖犹豫了片刻,仿佛在寻找哪里是钻进堤坝点火引燃的最佳位置。


    阿婵趁此空隙,右手自腰间取出一把精短匕首,狠狠刺入堤坝,迅速挖出一个空当,让自己的脚有一个着力点。


    而后足尖点着山蜘蛛丝一跃,一脚踩住刚挖出的着力点,一手将匕首再次狠狠刺入堤坝,整个人就这样挂在了堤坝侧面。


    就在灶火妖闷头准备冲向堤坝内部献身引燃火药之时,江中十二道金光飞驰而至。


    果然这次都来了!


    那是阿婵在陈富仲被众鬼拖下水时悄悄放置的符箓,可以感知众鬼的动作。


    阿婵和霍彦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们俩的性子都不喜欢坐以待毙,而且他们习惯算计别人,但是被别人算计了就很难受。所以,与其被动等着妖道的下一步动作,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霍、婵二人才合计布了一个局,主动用陈富仲引出众鬼,惊动妖道,看其反应,引其入局。


    先前在江边,阿婵让陈富仲引众鬼出来,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折磨他,而是要在众鬼身上放入她的感应符箓。


    霍彦先费那么大力气射中灶火妖,不是为了将其射杀,而是方便阿婵用山蜘蛛丝搭桥,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引燃点。


    这一切,就是为了此时。


    阿婵要在妖道施法之时,第一时间感应到众鬼的移动方位和阵型排布,结合刚才她在和霍彦先并肩跑动时,心中反推出的众鬼的命格八字。


    没错,阿婵现在要将妖道正在施行的术法,全部反向催动。


    她要让众鬼怎么把火药搬来的,就怎么搬回去,给妖道送一个大大的见面礼!


    正常施法对于阿婵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倒行逆施,这完全属于她自创的,就连她师傅也没有进行过如此逆天的法术,估计见了她又要把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就是为什么她跑动之时不能分心射击灶火妖,因为这个推算必须分毫不差,才能确保施法万无一失。


    一共十二道符箓凌空飞至阿婵身边,看样子,这次妖道是豁出去了,同时把五鬼搬运法和鬼役浑天法都用上了!


    既然玩这么大,那就好好享受吧!


    此时阿婵口中念诀,额头微微冒汗,待十二道符箓飞驰而至,在空中自动形成一个阵列,阿婵伸出手指左点右画,符箓瞬间按照她的排布重新列阵。


    身侧,灶火妖找到了引燃点,正在嗡嗡嗡地撅着屁.股努力钻入堤坝内部,试图引燃掺藏在其中的火药。


    就在这一瞬,阿婵放弃了匕首,足尖踏在堤坝侧面借力一跃,直接凌空踏上十二道符箓。


    每一张泛着金色光泽的符箓,仿佛一块悬空的金砖,不断变换方位,让阿婵在空中得以踏出罡步,同时反向催动五鬼搬运法和鬼役浑天法。


    阿婵脚踏罡步,衣袂纷飞,面对着堤坝,伸出双指向着灶火妖所在的地方轻轻一点、一提,仿佛将什么东西轻而易举地挥了出去。


    火药从哪儿搬来的,就搬回哪儿去吧!


    围观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阿婵凌空踏月的情景,好像见到了神女一般,不由得震撼感叹。


    只是他们突然觉得堤坝轻轻一阵震动,正在分辨到底是不是幻觉,就听得“轰——”的一声震天巨响,把所有人震得几乎站立不住。


    那是富州城东北边非常偏远的一处无人荒山,此刻火光冲天,几乎半座山都被炸上了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与天道的交易


    这一炸过后, 堤坝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阿婵冷眼看着被炸飞的半座山,看来妖道是将巨量火药藏在了那座荒山之中,怪不得连绣衣察事司都没能发现。


    这下目标够明显了吧, 霍彦先在全城布防的绣衣监侯、暗侯都不需要发信号, 照着火光就可以直接去抓人——如果那个妖道还没被炸成烟花的话。


    与此同时——


    都督府的停尸房中,陈怀思的尸体无故膨胀爆炸。


    大牢之中,陈富仲突然口吐鲜血,七窍流血, 继而全身鼓胀爆炸, 血肉溅了隔壁两个牢房的冯鹤延和谭胥生一头一脸, 二人差点吓晕过去。


    江边, 被爆炸声吓得跑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百姓突然发现, 水上浮起了十二具尸体。


    而阿婵,催动十二道符箓下行至江面, 还得去水里捞霍彦先。


    ***


    霍彦先自塔上坠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阿婵一袭白衣凌空踏上蛛丝桥。


    那画面震撼且如梦似幻,就像在仙昙村第一次见到阿婵以一己之力将鱼妖从天雷劫下救出时一般,强大到不真实。


    下坠之时, 他只有一个念头——以阿婵的实力肯定不会被炸成烟花, 那自己英年投江就十分可惜,他心头最重要的一个谜团还没有查清楚。


    真是死不瞑目啊。


    带着死不瞑目的遗憾, 霍彦先头朝下掉进了江中, 虽然已经做好了防护江水冲击的姿势, 同时调整了内息,但他身上内伤没好透,还是被水面的巨大张力冲击得晕了过去。


    在水中紧张待命的江伥, 是看着霍彦先一路在岸上追踪灶火妖,并从塔上坠落的,但见阿婵踏上蛛丝桥,心说应该没自己的事了,转而赶紧去营救霍彦先。


    很兴奋!很紧张!自从他在战场上为救同袍断了腿,被迫退伍还乡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和同袍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江伥兴冲冲地踏浪到霍彦先身边,将他捞出水面,看他晕得不轻,便把他拖到了江边的船上,给他输送精气理顺内息。


    江伥修为比较精纯,霍彦先内力也比较深厚,虽然伤没好透,但不多时便有了意识。


    随着一声巨响,霍彦先彻底被震醒。正赶上江伥双目圆睁,看着远处被炸掉一半的荒山火光冲天,拍着仅剩的一条大.腿叫好:“干得漂亮!”


    江伥太过兴奋,看见霍彦先转醒,想也没想,下意识给霍彦先来了一个军中庆祝胜利的击掌动作。


    霍彦先醒了但没完全醒,看着江伥,心头突然幻视了记忆中那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士,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迎着江伥击了一掌,又击了一下手肘。


    动作结束,两人都愣住了。


    “行啊兄弟,上过战场!”江伥沉默一瞬,忽然更兴奋了,大力拍着霍彦先的肩膀,好似真的看到了同袍,力道太大,霍彦先一口气没上来,猛烈地咳嗽着。


    “对不住,对不住,太久没有看到同袍了哈哈哈!”江伥说着,忽又大力向霍彦先身后挥手:“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霍彦先一阵猛咳平息,顺着江伥的视线看去,便看到炸完山头结束战斗的阿婵,踏着十二道金色符箓,从堤坝侧面乘风踏浪而来,发丝裙摆随风飞扬,翩若惊鸿。


    “霍大人,没死呐!”阿婵笑眯眯稳稳停在船上,收了符箓。


    “……”


    霍彦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心说这惊鸿要是个哑巴多好。


    两人一番沟通休整,见危机已平息,阿婵便要扶霍彦先上岸,但看到岸边围了一.大圈人在指指点点,阿婵懒得划船,江伥便用浪将他们的船推到附近。


    原来是十二具尸体浮上水面,围观群众又震惊又害怕又要看。


    其中三具是官府已查出的溺亡案死者,另外有七具应该是陈富仲专门为鬼役浑天法害死的,还有两具是为了凑够五鬼搬运法召唤来的魂魄原主,不知道是谁,这下也浮出了水面,留待官府继续调查确认身份。


    “看这情况,是妖道、陈富仲和他儿子都已遭到反噬,这些被害者解除了符咒的束缚,因此尸身才能上浮。”阿婵扶着霍彦先上岸,在他耳边说。


    “还少两具。”霍彦先看着尸体,看衣服,没有林慎之和伍幔青。


    阿婵说:“他们的尸身应该还嵌在堤坝里。”


    “为什么?他们的执念不是完成了吗?”霍彦先问道。


    “这是与天道的交易。”


    “交易?”


    阿婵点点头:“林慎之和伍幔青应该是用自己投胎转世的机会,换取了守护堤坝的能力,这是他们与天道做的交易,从此之后,都得留在堤坝里,生生世世无法转世投胎。”


    “会变成江伥那样吗?自由一点?”


    “不会,只能留在堤坝里面。”


    霍彦先沉默,善良的人选择牺牲,但不代表他们就该牺牲到如此地步。


    阿婵忽然问:“霍大人,你想不想帮帮他们?”


    霍彦先闻言一愣:“怎么帮?”


    ***


    几乎只过了三个时辰,第二天天刚亮不久,整个富州城便都知道林慎之和伍幔青是被冯鹤延、陈富仲、谭胥生联合谋害,洗脱了水利工程贪墨、畏罪潜逃的罪名。


    不仅如此,是他们二人死后放弃转世投胎的机会,依旧倾尽全力守护堤坝,这才使得陈富仲和妖道两次密谋决堤都始终没能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他们死后依旧选择守护堤坝的壮举,令全城百姓动容,大量百姓自发赶到江边,为二人烧香祈福。


    富州城的百姓最为敬重鬼神,尤其是拯救黎民于水火的英雄人物。


    因此,虽然此刻富安佛塔坍塌殆尽,但沿江两岸香烟缭绕,百姓们自发点灯祈福,纪念林伍二位英雄。一时间,香火之盛,竟更胜于佛塔犹在之时。


    阿婵也设了一个祭坛,为林慎之、伍幔青二人祭奠祈福。


    有人认出阿婵就是刚才在堤坝“凌空飞舞的仙女”,众人瞬间将阿婵包围起来。


    阿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大家安静下来,给众人讲她是如何在水下看到林慎之、伍幔青用尸身封堵决口的壮举,本就动人的事迹,再加上阿婵舌绽莲花的精彩描述,直听得围观百姓眼泪汪汪。


    其中哭得最大声的,当属牡丹花妖,山头爆炸之后,她已经从堤坝东侧赶回来了。


    听着阿婵的讲述,想着她的林郎和伍娘子,竟以一介凡人之躯,做出如此伟大的举动。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她哭得更大声了。


    后来阿婵号召百姓为林伍二人祈福,大家行动力满满,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附近百姓几乎都来到江边为二人祈福。


    祈福进行得如火如荼,阿婵好不容易才脱身,找到了霍彦先。


    “多谢霍大人为他们正名。”


    阿婵本以为霍彦先只是会发个公告,没想到他竟大张旗鼓发动富州城全部绣衣行走,想办法为林伍二人做宣传。


    看看江边熙熙攘攘前来祈福的人群,就知道绣衣察事司散播消息的搞事能力不容置疑。


    “这些是他们应得的。”霍彦先也到阿婵摆放的祭台前上了香,郑重地拜了三拜。


    而阿婵和霍彦先也很清楚,这么多人亲自前来,绝不仅仅只是靠他俩努力宣扬,更多的还是林伍二人生前与人为善,做过很多好事,实打实积累了好口碑,有很多与他们熟识的街坊四邻也不遗余力地跟前来祈福的人诉说他们生前的善行。


    这样好的人,竟落得这样的结局,大家既感激,又惋惜。


    天边又压来乌云,一场雷雨正在酝酿。


    然而江边依旧人头攒动,百姓们丝毫没有要回家避雨的意思。


    一方面是感恩纪念林慎之、伍幔青的付出和牺牲。


    另一方面,现在大家都已知道,造成江伥索命溺亡案和两次决堤的真正罪魁祸首已经被抓获。


    尤其是妖道已被炸飞,这回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连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大水漫天,方田屋舍全部毁于一旦,也不用在大雨滂沱和漆黑的夜晚,冒着生命危险到江边救人救灾。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也在人群之中弥漫开来。


    阿婵和霍彦先并肩而立,看着两次历经劫难的堤坝、江水、佛塔、百姓。


    这些天,他们见到了其各种不同的面貌。


    奔腾的、咆哮的、狰狞的。


    泥泞的、破败的、绝望的。


    坚韧的、顽强的、感恩的。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水下那两个瘦弱的背影,还有江伥。


    这里的风景、这里的江水、这里的土地、这里的百姓,无论历经多少次灾难,依旧努力传递着善意、焕发着生机,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人间,或许就是林伍二人执意守护的,也是江伥执意留恋的。


    因为是家园。


    ***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正中江面,随即传来隆隆的雷声。


    有人指着江面惊呼起来:“那、那是什么?”


    伴着绵长的雷声,江中浮起一片金光。


    “是林慎之、伍幔青!”阿婵通过衣服辨认出他们。


    周围的百姓闻言更是震惊,不是说英雄的尸身永远留在堤坝出不来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林慎之、伍幔青的尸身,镀上了一层金光。


    又一道雷劈下,正劈在二人身上,金光随着闪电被带走至天际,消失不见,只留一片紫气。


    “啊?怎么了这是?!”众人大骇。


    “别担心,是大家强烈的祈愿,让天道为之动容,林慎之、伍幔青已历劫成功,得道成仙。”阿婵面上终现笑容。


    此时,林伍二人的尸身已经不知为何,被送至江岸,霍彦先和阿婵与众人合力,将二人捞起。


    只见林伍二人的尸身,依旧面目平和,栩栩如生,丝毫没有死后腐烂变形的迹象。


    “是真的神仙啊!”忽然有人喊道。


    这是百姓亲眼见证的神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跪拜,还有的大呼应该为二人树碑建庙,一时间群情激动,江边更加热闹非凡。


    牡丹花妖默默在林伍二人的尸身边守着,肿着双眼,激动得又哭又笑。


    怪不得林郎和伍娘子总跟她唠叨要多做好事,他们肉.体凡胎,竟比她还提早修成正果,她就说嘛,林郎早晚会成为话本里那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伍娘子也是,顶顶好的大英雄!她的眼光一向绝顶的好,呜呜呜……


    “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帮忙?”霍彦先震惊看向阿婵。


    阿婵灿然笑道:“这是林伍二人最后要经受的考验。百姓的愿力是很强大的,这样与天道做交易,很公平。”


    林慎之、伍幔青执意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百姓自发用愿力托举二人得道成仙。


    善意从来都应该是双向的,不该被辜负。


    作者有话说:


    无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