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年


    林乔和陆明远谦虚的接受了王荷花和陆文的意见,论对族人、村里人的了解,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两个人。


    第二天,陆文将族人召到祠堂开大会,先讲了蕾丝绣花的生意,又讲了糖果厂。昨天林乔和陆明远用水果软糖招待客人,族里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水果软糖这个东西,如果陆明远已经把糖果厂建好了,招他们进去做工,那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可现在,糖果厂还没建,还要他们掏钱,这事就有些……难为人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土里刨出来的、大风刮来的。


    说蕾丝绣花的时候大家还很踊跃,只是问了林乔,跟林乔确定,是不是真的会来收成品,可到了糖果厂,一听还要集资筹钱,大家又沉默了。去年陆明远才给大家介绍了刺龙苞生意,他们也并不是不信陆明远的为人,就是涉及到了钱的问题,这事就变得沉重了。


    陆文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比他预想的有些失望,但谁家日子过得也不松快,他也不好硬劝什么,只道,“筹钱这事不是强制,全凭自愿。毕竟咱们糖果厂也还没建,也还没盈利,谁也不敢保建成之后肯定就能赚着钱,有一定的风险,大家根据自己家的情况,量力而行吧。”


    “不掏钱也不耽误日后去厂里做工,掏了钱的,日后糖果厂开起来会按着出钱多少额外分银子,没掏钱的也别问为什么他有我没有。”陆文道。


    听到掏了钱的以后会额外分银子,大家还是有些意动,但一想现在需要出银子,又犹豫着把这份意动按了回去。


    “行吧,都回家想想,愿意掏银子的明天这个时候拿钱过来,想要去乔哥儿那做绣活儿的也现在就去报名。这绣活儿也不是报了名就用你的,人家这是吃饭的本事,搁着别人家都是不外传的,现在愿意带着族里人一起挣钱,把本事教给族人,你们也要记着人家这份情谊。”陆文道。


    又说,“这生意既然要交给族里,那就涉及到族里每一个人的利益,为了防止有人把绣法、把大家挣钱的本事偷传给外人,族里肯定要帮着筛选人,所以报了名儿的也未必就用你。不用你,也不用去明远和乔哥儿家闹,选人这事是族里说的算,明远和乔哥儿平时住在府城,对族里村里的人和事不够了解,要说理你们也别去找他们夫夫两个,只管来祠堂或者去我家找我。”


    陆文先把责任引到自己身上。一是身为长辈,亲奶奶的李老太不管陆明远和林乔,他身为大伯公又是族长自然要护着些,村里这些人撒起泼来真不是陆明远和林乔两个年轻人能应付得来的。


    二则,陆明远已经中了秀才,又在府城读书,还有个在京任职的状元郎兄长,日后必然是个有前程的,林乔虽然是贱籍,但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哥儿,生意都做到府城去了,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们夫夫两个还能记着帮扶族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他哪能让族人去他们家闹事,寒了这两个人的心。那对族里才是最大的损失。


    陆家的学堂设在祠堂一个偏院里,年底,学堂已经放假,林乔和王荷花便在学堂里等着大家过来报名。


    林乔拿纸笔记录,王荷花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跟他们爷们似的乾个什么事乱哄哄的,让人看不上。”


    林乔嫁到陆家不久,认不全人,王荷花喊一个名字林乔写一个人。一听能赚钱,族里下到十一二岁,上到六七十,夫人夫郎、姑娘哥儿几乎全来了,看的王荷花直皱眉,七十多了针眼儿都找不到了,线都穿不上,还绣什么花儿,十一二岁的小孩,不去学堂多读两天书认几个字,凑什么热闹。


    “十六岁往上,六十五岁以内,其余的回家该乾嘛乾嘛。”王荷花道。


    人群里立马就有一个中年妇人不服,“凭什么十六岁以下的不行,我家妞妞七、八岁就会拿针绣花做衣服了,凭什么不行。”


    王荷花冲着肥胖的妇人翻了个白眼,何止缝衣服,怎么不说她家妞妞五六岁就开始踩着板凳做饭了。让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踩板凳做饭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又是一个后娘。


    再有李老太、大伯母李杏花、大堂嫂赵氏,林乔很久没见过李老太一家了。族里开大会,这家子来了也不奇怪。李老太是个死爱面子的,一直站在院子角落里,狠狠地瞪着林乔和陆明远,看样子是没想往前凑。


    她不往前凑,林乔也不去理她,只当没看到。李老太真要来报名,他也是不敢用的,别给他使什么坏主意。糖果厂那边是做吃的,更不能让李老太有关的人混进去。


    冬日短,统计完报名人数天已经黑了,林乔和陆明远拿着花名册回家,他俩先把自己知道的人品不太行的划去。


    陆明远点着名册说,“这位嫂子人不错,但他家大哥不行,听说常去赌坊,沾上那玩意儿的人,为了钱,什么样的事儿乾不出来。家人品行不好的,一样不能用。不仅蕾丝绣花那边不能用,将来糖果厂一样不能用。万一把咱们方子偷出去卖了,咱跟谁说理去。”


    “有理。”林乔点着头把那位嫂子的名儿划掉。这位嫂子是不错,但被他家大哥一闹,谁知道会不会做出对族里不好的事呢。


    “夫妻夫夫一体,真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林乔挑着眉毛看了陆明远一眼。


    陆明远被他这上目线一击,一挑,三分的魂魄不觉丢了两分,一把抱住林乔,黏黏糊糊,“那我是什么啊,你嫁了我,我是你什么啊?”


    第二日一早,陆明远跟着陆文去祠堂处理糖果厂的事,林乔去陆文家找王荷花,王荷花对族里哪家长哪家短最是了解,帮着林乔划掉一批可能存在问题的人选,有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不乾正经事的,有家里人有问题被带累的。娘两个就蕾丝绣花的生意好一顿商量,过了晌午,陆明远和陆文从祠堂回来,林乔才和陆明远一起回家。


    “你那边如何了?筹到钱了吗?实在不行,咱们家再出个百八十两也不是不行。”林乔边走边说。当初陆明远卖水生刺龙苞法子得的银子还剩很多,他原计划是留着压箱底保万一,给陆明远交书院束修,还有日后上京赶考用。现在陆明远因为书院大比,接下来两年不用交束修了,能省不少银子。实在不行,他还有几颗珍珠可以卖,也能换一笔银子。而且,他对糖果生意很有信心,肯定能赚钱的。


    陆明远握住林乔的手,笑道,“倒不用。说来也是咱们运气好,族里有两个堂兄弟在外地做生意,昨儿晚上才回来。似乎赚了些,听说了糖果厂的事,今儿一早就去祠堂了,一人拿五十两,还说日后糖果厂投产了,他俩也要拿货出去卖。”


    林乔高兴道,“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了。不愁卖了。要知道,咱们做生意,把东西做出来只是第一步,能卖出去换成银子,这才算是把生意做成。”


    陆明远道,“我们家小乔儿啊,那生下来就是要做大周首富的,我以后可以吃软饭了。”


    林乔笑吟吟看着陆明远,“夫君想要安安稳稳的吃软饭,也要先中了乡试会试,得了官职再说。我的生意能做多大,全看夫君日后的官职可以做到多高。夫君的官职越高,我这生意才能越安稳,不会有人眼红。”林乔生在京城,各种事看得多了,只有银子没有权,顶多也就是闹世的一块肥肉,守不住留不住。


    陆明远握了握林乔的手,“我尽力。但小乔儿,其实不用很多钱很多权,只要有你在,我就满足了。”


    陆明远看着林乔,满眼深情,伸手理了理林乔额头边的碎发,看着林乔头顶小小的发包,郑重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帮你改籍换册,恢复良籍。”大周贱籍每隔几年就要剪一次发,林乔到他身边的时候头发将将能扎起,他绝不会让林乔再被剪一次头发。


    林乔怔了怔,没想到陆明远突然把话题说到给他改籍换册上,眼圈一红,也不管是不是在外边了,反正他家偏僻,周围很少有人,林乔一把抱住陆明远,趴在陆明远胸口,闷闷的,只道,“嗯,我相信你,我等着。”


    陆明远搂住林乔,拍拍林乔后背,轻声道,“嗯,不会让你失望。”


    过了会儿,林乔破涕为笑,推开陆明远,笑道,“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科举。”大周给贱籍改籍换册,一需要举人以上的身份,二需要做出巨大的贡献,用功绩来换,三是要出一笔不菲的银子。这也是林乔为什么这么积极做生意赚钱的原因。不能全让陆明远做了,是给他脱贱籍,他必须自己做点儿什么。


    陆明远笑着握住林乔的手,笑道,“咱们夫夫合作,乾活儿不累,滴水能穿石,铁杵也给它磨成针。”


    冬季白日短,过了晌午,下午的阳光已近似夕阳,橙黄紫粉,绚丽又柔和,铺了半边天空。


    百草枯黄,缓缓的小山坡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相偎的影子,林乔打趣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东边剪一块,西边凑一块,赶明儿中了探花,琼林宴上被要求写诗对文可怎么办。”


    “拍个黄瓜凉拌呗。”陆明远无所谓道。


    在大周,拍黄瓜可不只拌凉菜这么简单。黄瓜由胡人传入,大周创建之前,胡人入侵中原,多年战乱,民不聊生。黄瓜代指胡人,拍黄瓜既指抗击胡人,大周创建后,拍黄瓜甚至成了国宴必不可少的一道菜。真有谁在琼林宴上拍黄瓜,没人敢笑话他,只会赞他满怀壮志,胸怀天下。


    第92章 过年


    过了年陆明远就要回府城读书,两人能留在村里的时间不多,第二日一早陆明远便出门和陆文在村子里四处勘察,想要把糖果厂的厂址定下来。


    陆文对村里一土一木都相当熟悉,心里早有几个预先想好的地方,都符合陆明远的要求,水源干净,离水源近,交通也方便。


    和他们一起选厂址的还有几个族老,大堂哥陆明新也在,陆明新是陆文长孙,为人正派,大家默认的陆家下一代族长。平时族里有什么事陆文都带着他,一点一点将族里的事务交给他。


    一行人走过几个预选地,最后停在林乔和陆明远家附近的一块空地。也不能说是空地,这边是以前的老宅,族人生活逐渐好起来之后,在现在住的地方重新起了院落,盖房子的时候便把这边老宅能用的砖石拆了些过去,所以说这边是“空地”,但还留有一些低矮的地基和矮墙。


    一位头发花白的族叔说,“换来换去,还是老宅这边的风水最好。将糖果厂建在这边,这生意才能蒸蒸日上。”


    另一位族叔感叹道,“从小在这边长大,有几年没过来了,忽然站在这,小时的事好像就在眼前,小伙伴的欢笑声还能听到,就那边那棵树,小的时候没少往上爬。现在这棵树都已经这么大了啊。”树变得挺拔粗壮,人却沧桑老矣。


    “岁月不饶人啊。”陆文道,又说,“咱们是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这陆家,往后还得看这些孩子们。”说着看了看陆明远和陆明新。这一两年,族人都有感觉,隐隐觉得陆家要起来了,要变好了,现实中,也确实在渐渐变好,去年的学堂和刺龙苞生意,今年的糖果厂和蕾丝绣花生意,族里读书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多了,几家试着跑生意的也有了起色。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厂址就定在这边。”陆文说,“这边是族中产业,地是族里的,这么荒着闲着也是浪费,正好建厂,还不用额外买地,能省一大笔钱。”


    一位族叔迟疑道,“这样的话,日后没在糖果厂上工的人怕是会不同意。”糖果厂涉及做糖果的配方,一样需要选人品过得去的,不能是谁都用,那没被选中、没从糖果厂中受益的人自然不愿意糖果厂占用族中的产业。


    “可糖果厂不是也会拿出两成的利润给族中公用吗,这部分用来修祠堂、建学堂,家里孩子不用交束修就可以在学堂读书,这不也是受益吗。”陆明新反驳道。


    陆文摇摇头,“他们如果真能这么想,真这么明事理的话,就乾不出腌臜事,哪还会被糖果厂拒用。”


    陆明远提议道,“也可以这样,把族里用于建糖果厂的这部分地折成银子,算到筹款里,分红的时候一样按比例给族中公用分一份,这不就公平了吗。”


    族产是全族人共有,将地折成银子投到糖果厂里,相当于族里代表全族人参与到糖果厂的建设,糖果厂盈利后,分红分到的这份银子再汇入族产,留作公用,给全族人托底,如此最是公平,任谁也说不出错处。


    “就照明远说的办。”陆文拍板,又对陆明新和陆明远说,“趁着府衙还没封笔,明儿,你们兄弟两个拿着地契往镇上跑一趟,把手续办了。年前把手续办好了,过了年一化冻,咱们就动工建厂。争取在草莓和樱桃下来之前把厂建好,不要耽误了生意。”哪怕这地是陆家自己的,荒废已久的土地重新建房建厂也需要请府衙下来丈量登记,特别是他们要做吃食要做生意,还涉及到日后交税。


    厂址一定陆明远就回家了,陆文陆明新还要和几位族老去祠堂商议今年过年祭祖的事。


    陆明远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林乔正在里屋整理蕾丝绣活儿的花名册。


    他把原本的花名册重新誊了一遍,将一户人家或者关系比较近的几户人家的姑娘哥儿、妇人夫郎,三五个分作一组。关系亲近的人分作一组方便他们学习和交流,几个人能围在一起乾活儿。


    还可以防止不同组之间互相学习。关系好的人会的是同一种花样和工序,就可以减少他们私下里互相学习别组花样和工序的概率,从而降低有人因为会的太多,可以私下独立售卖的可能。


    他按件回收给钱,待大家从蕾丝刺绣这赚到了钱,甚至会防止别的小组偷学自己组的花样和工序,若是别人也会了他的花样,那他能赚的钱不就少了吗。


    林乔将编蕾丝、三维刺绣、绑蝴蝶结、编绳等按着花样细分,平均分到每个小组里,每个小组分到几个花样。小组内的几个花样做工类似,便于快速掌握,他教起来也更容易。


    分完组,林乔再把每组的学习时间标上。年底学堂放假,他就在学堂里教大家刺绣和编蕾丝。


    但花样太多了,那边还要教人怎么做果酱、水果软糖,林乔排了几次时间,连晚饭后都排上了,还是排不开。他应该把不疑不若带回来的,这样就可以同时教几组。但家里逼仄,根本住不下这么些人,而且他和陆明远都挺想过二人世界的。


    陆明远在厨房做晚饭,饭端上桌了,进屋喊林乔吃饭,一进屋就看到林乔愁的,苦着脸在揉头发。他家无所不能的夫郎竟然还有这种时候?


    “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苦恼?”陆明远问。


    林乔无奈地叹口气,双手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把不疑和不若带回来就好了,我一个人,怎么排时间都排不开,教不过来啊。”


    “就这么点儿事?”陆明远说着拿起桌上的课程表,满满当当,连除夕春节都排进去了,一直到他们启程回府城的日子,一天不休的。


    “怎么全是你一个人教,怎么没把我写上去。”陆明远问,又问林乔,“怎么?看不上我那两手活儿?你还是我教的呢。”


    “你啊。”林乔道。陆明远一个汉子,还是读书人,他是让陆明远下厨房去教人做果酱、做水果软糖,还是让陆明远拿着绣花针、绣绷子教人绣花编蕾丝。平时在家做给他自己看就成了,在外人面前……


    “你确定?”林乔问。


    陆明远理所当然的点头,“没带别人回来,那不就是咱俩教吗。”


    “哦,是吗,是这样吗,你是这样打算的。”林乔无语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前不知道陆明远这些怪异的不符合当下世俗的想法和行为是怎么回事,自上次坦白之后,可算弄明白了,陆明远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陆明远原来那个世界,似乎性别没什么重要的。汉子可以绣花可以下厨房,姑娘哥儿也可以读书科举,当官入仕。


    他本来还挺向往那个世界的,但那个世界没有哥儿这种性别,人类只分男女。陆明远说不用羡慕那个世界,他们这个世界随着时间的发展,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陆敛不就当了丞相了吗,名垂青史,族里的孩子们,不分哥儿、姑娘、汉子,不也都去学堂读书了吗。那陆明远这个秀才下厨房做果酱做糖果,拿绣绷子绣花针族人也能接受?不会说三道四?


    那陆家可真是朵奇葩,一园子的奇葩。


    陆明远脑筋一转,立马明白林乔在顾忌什么了,笑道,“小乔儿饱读史书,不会不知道陆放还是美食家吧。”


    “这位老祖宗豪放不羁,当时很多行为在世人眼里都被称为怪异,浪荡,常被御史大夫弹劾。他老人家不仅爱吃美食,还自己做,甚至自己研究食谱。可惜天赋全用在写诗作文上了,厨艺简直糟糕。还被好友写诗打趣,做的饭猪都不吃,狗见了都跑。”陆明远说。


    林乔眼前一亮,也想起来了,笑道,“他还有一部诗集,全写的美食,一道菜或者一种水果,一种小吃,就能成一首诗。”陆放平生作诗作文无数,但只有这一部诗集是他自己亲自汇总的,可见这人是多么喜欢吃。


    林乔笑道,“既然你们家老祖宗也是这样的,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和族人解释,一边说一边教他们做果酱做糖果。族人特别崇敬陆放陆敛这两位老祖宗,你跟他们这么解释了,大伙儿的心一齐,日后在糖果厂做工也额外用心,甚至骄傲。”


    林乔笑眯眯的看着陆明远,陆明远虽然是别的世界来的,但不管是读书好记性好,还是爱吃这点上,都和陆家这两位老祖宗蛮像的。陆明远在那个世界也叫陆明远,也是这个长相,想来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事,陆明远和原本的陆明远和陆家该是有些因由的。


    林乔拿起笔,又开始重新排课程时间,“这样的话,我就只负责蕾丝和刺绣了。”


    陆明远一把抢下毛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别管这些了。”


    林乔也不跟他争,“那吃饭。说起来,一提那个美食集,我又想到一个主意,关于水果软糖包装的。之前只用粉色的纸包,太简陋太单调了,正式建厂以后,包装纸也得有咱们自己的特色,让人一眼就记住。”


    “既然你们老祖宗都特意写了美食集,不若从诗集里挑出描写各个水果的句子,印在包装纸上,咱们现有的桃子、杏子、梨、樱桃这四样可都是现成的。”林乔道,又苦恼说,“但草莓、蓝莓似乎就没有了吧。”陆明远去年做的蓝莓软糖酸酸甜甜,口感颜色都很独特,河口村这边山上很多野生蓝莓的,他们打算把蓝莓软糖做成河口村甚至临安郡独有的品种。


    而草莓,大周本土的草莓是无名岛上的那种野草莓,个头很小,现在流通在集市上的大草莓是和黄瓜一样由胡人带过来的品种,才几十年,陆放是前朝人,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大草莓。本土的野草莓还有蓝莓这种山上的小野果,是根本不可能入得了陆家鼎盛时期的陆放的眼里的,所以他的诗集里也没有这两种水果。


    “没有就自己写呗。”陆明远说,“咱又没说包装纸上的诗都出自陆放,没有的,你就自己写吧。”


    他可记得那年镇上游园会,满院子的对子,就没有能难住他家小乔儿的,提笔就是文章,他家这是林弟弟,姓林的都蛮会写诗的。


    “我啊?”林乔指着自己说。


    “对啊,你啊。”陆明远边说着边把林乔往厨房推,“再不吃,饭凉了。”


    “你不行吗?”陆明远反问。


    林乔眨巴眨巴眼,写几句诗而已,那倒也不是不行。


    第93章 过年


    陆明远将课程表贴在学堂院子门口的墙上,他负责教做果酱做水果软糖,林乔负责教编蕾丝和三维刺绣。


    糖果厂要开春化冻之后才能开始建,现阶段还没选好上工的人,陆明远便只教陆明新、陆文,还有族里选出的几个靠谱的婶子嫂子。他们这些人学会了,日后糖果厂建起来,便由这几人充当“技术员”,指导其他工人。


    冬季没有什么水果,找了半个村子,从各家各户收了些耐储存的秋梨做原料,熬了梨的果酱和水果软糖。


    他们用绿豆淀粉代替百合花淀粉,村里明年还得大批种植绿豆,不然要从外边或者粮店购买,成本一下就上来了。旁边的陆明新为了糖果厂专门准备了个本子,从选址开始,不断的往上添加各种事项,种绿豆便被写下了。前面还有草莓、蓝莓要大量的种植和移栽。


    “如果用秋梨的话,已经临近年末了,其实可以跳过果酱,直接做成水果软糖。”陆明远说。过年无疑是各类糖果最畅销的时候,所以像草莓、樱桃这些春天夏天就成熟的水果才需要做成果酱保存,年底的时候做成软糖售卖,图的就是一个新鲜。


    日后,糖果厂的技术熟练了,也可以在水果下来的时候,直接就做成软糖保存。但也要生产一定数量的果酱,果酱本身就可以作为商品售卖,他家小乔儿夏天还要开冷饮铺子,也需要用果酱调味儿。


    另一边,学堂里,林乔教族人三维刺绣、编绳,蕾丝做起来比较麻烦,排在最后。


    他这边筛选掉近三分之一的人,这些人没在课程表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气势汹汹要找林乔“说理”,被王荷花拦在门外。


    “为什么?问别人为什么之前,不先往自己身上想想,自己平时都是个什么德性,还来问我了!”王荷花叉着腰,中气十足,“你们也不用来找乔哥儿的麻烦,选谁用谁都是我定的,人乔哥儿才来陆家多长时间,哪儿知道你们什么底细,谁要说理就去我家,别在这儿耽误人正经事。”


    被选中来上课的人也不让劲儿了,这些人来找茬儿,这不耽误他们学习时间吗,林乔那课程表排的满满的,人过了年就要回府城了,过期不候,万一没学会,他们又找谁去说理啊,这不耽误他们赚钱吗。


    “去去去,别来丢人了,一个村住着,天天见面,谁不知道谁啊,张嫂子你针线活儿是不错,能给人裁衣服做衣服,能靠着针线活儿赚钱,但谁不知道上你家做衣服,两件衣服的布料能被你扣下半件衣服的料。人乔哥儿是要做生意的,哪经得起你这么克扣。”有人帮着王荷花吵道。


    被叫张嫂子的妇人瞪着那人,耿着脖子叫道,“他布料线绳不都是收钱,咱自己掏钱买的吗,什么克扣不克扣布料的。”


    王荷花道,“本来就是让你们赚钱的买卖,人乔哥儿好心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收你们布料线绳的钱,不对吗?你既然挑人家,嫌人家布料收钱了,那现在不用你,不正好吗,你还来闹什么。”


    张嫂子被王荷花说的一愣,她是挑布料的茬儿吗,她来不是问林乔为什么不带她吗?


    她常年和布料打交道,自然能看出来林乔从府城带回的布料线绳质量比他们自己在镇上布庄买的好,价格也便宜。林乔统一从府城采购布料,应该是为了保证成品质量。他们自己花钱从林乔那里买布料线绳,做成成品再卖给林乔,林乔按件给钱,这中间根本涉及不到克扣布料的问题。


    她原本打算的是,她针线活儿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林乔肯定会选她,她花银子从林乔这里买低价的好质量布料,将这些布料线绳高价卖给别人,再用卖来的银子去镇上布庄买差一点儿的布料做成成品卖给林乔。


    林乔一下收购那么多成品,收的时候肯定不会挨件的细看,就发现不了她替换了布料,就是之后发现了,大家做的东西已经放在一处,混在一起了,林乔也猜不出是谁干的。她就可以赚两边的银子。


    她都打算好了,林乔竟然没选她?!


    今早儿起来,已经被和她不对付的二嫂看了半上午的笑话了,夹枪带棒,冷嘲热讽,这事因林乔而起,她受了一肚子气,就杀了过来,找林乔理论。不想王荷花也在,又被拦在了外面,连林乔的面儿都没见着。


    这王荷花辈分高,岁数大,平时处事断事也算公正,还是族长陆文的媳妇,下任族长还是她孙子,整个陆家,谁敢得罪她。


    张嫂子只得作罢,悻悻离开。


    她这时候头脑也清醒过来了,不说王荷花,单是林乔,他男人陆明远是秀才,万一日后高中做了官,想起今儿这茬儿……这也是得罪不起的啊。张嫂子悔恨地跺了下脚,都是她那混不吝的二嫂闹的,看她回去不撕了她!-


    糖果厂和蕾丝绣花生意,事关族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常言道一个人难当百个人的好,过程中难免有些波折坎坷,小打小闹,但族人还算团结齐心,都憋着那股光耀祖宗门楣的劲儿,心往一处使,又有陆文、王荷花和几个族老坐镇,总体还算顺利。


    陆明远那边果酱和糖果的教学很容易,教完果酱和糖果的制作,陆明远又开始和陆明新还有族里几个会瓦工、木工,会建房的兄弟叔伯讨论厂房的建筑问题。还在府城的时候陆明远就画好了设计图,现在要做的是跟人讲清楚这图怎么认,这厂房怎么建,每步设计都是出于什么考虑的。


    学堂那边,林乔每日卯正二刻便开始第一轮教学,午饭王荷花或者陆明远会给他送来,下午直到酉时才回家,一天能教两三组,顺利的时候,可以完成三四组的教学。


    他将具体的绣法或者样式演示给组员看,如何做好做漂亮做熟练,就要这些组员自己回家琢磨。好在小组内的几个人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亲人或者亲戚,有的直接就是婆媳妯娌一家人,围着炕头饭桌都能讨论这花儿该怎么绣,这绳扣该怎么编。


    转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当日,接近晌午,林乔早早结束一组教学,让人回家过年去。族里在忙着祭祖的事,陆明远也在祠堂那边帮忙,中午过来接林乔一起回家吃饭。两人才出祠堂的大门,就被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王荷花喊住。


    “明远,乔哥儿,走,今儿中午去大奶奶家吃饭。”王荷花拉着林乔胳膊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嘴上絮叨着,“你们小两口自府城回来就没闲着,天天忙着糖果厂和蕾丝绣花生意的事,起早贪黑,哪有功夫准备过年的东西。平时你们小两口自己在家吃饭,大奶奶也不好叫你们过来,耽误你们独处,是不是?”


    王荷花笑着调侃两人,下一秒又正色道,“但今个儿不行,今儿是除夕,一年的大日子,可不能糊弄。我这边做的时候就带着你们的份儿,按着人头做的,你们必须跟我回去。”


    “这……”林乔犹豫地看着王荷花,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去,能不能拒绝,转头看向陆明远。


    陆明远笑着上前一步,拍拍林乔肩膀,“大奶奶让去就去吧。”玩笑道,“你瞧大奶奶这架势,你不去,也不会让你回家。”


    王荷花得意道,“那可不,今儿就是硬拽也得拽回去。你们俩这个时候回家去,什么都得现做,大过年的,冷锅冷灶算什么事。”


    推辞不过,陆明远和林乔跟着王荷花回了家,用了午饭,临走时,王荷花又大包小包、大盆小盆的给两人装了许多做好的年饭,年糕、豆包、炸丸子,甚至连猪皮冻都有两盆。这些够他们吃到回府城了。


    “这个是排骨的,那个是猪蹄的。”王荷花道。


    猪皮冻是用两个小盆装着的,满满当当两小盆,规矩整齐,没有切口,上面一层白色的油霜还在,一看就是熬的时候就单独拿出来给他们留着装好的,真是特意给他们做的。


    “猪皮冻吃着省劲儿,不用炒不用做,吃的时候拿勺子舀两勺就成。”王荷花说。


    陆明远和林乔满口谢谢的从王荷花家出来,回了家,连歇息的功夫都没有,赶紧把带回来的吃食规整好,又开始和面剁饺子馅儿,今天是除夕,再忙,晚上这顿饺子不能省。捞饺子就是捞运气捞福气,接下来一年的好兆头。


    吃过晚饭,天色将黑,换了身正式的衣服,族人三五成群往祠堂去。除夕要祭祖。


    往年都是族长的陆文亲自主持祭祖仪式,今年换了陆明新,陆文和几个族老站在旁边提点、指导。


    又把陆明承、陆明远叫到了前排,因着他俩都中了秀才,所以破例把他俩提到前面,给老祖宗认一认,让老祖宗保佑他俩学业顺利。说到学业,又让人把排在大门外的陆明礼也叫了进去,他去年才中了童生。


    陆家祭祖一般都是按着辈分由里往外排的,陆明远这一辈几乎都是排在大门外的,今年他们三个都是头一次离祖宗牌位这么近。祭祖是严肃的事,这么多族老长辈在场,陆明远也不好光明正大地盯着祖宗牌位看,只偷偷扫了两眼。


    陆放陆敛的牌位在最显眼的位置,并排放着,靠近上部,他们之上还有几辈长辈,陆放的牌位旁边是他妻子,陆敛那边孤家寡人。


    史书上陆敛有一个孩子,后胡人入侵,屠杀皇室。彼时陆敛已经过世,这孩子是陆敛留下的唯一血脉,陆放心疼自己侄子,担心胡人想起当年陆敛和小皇帝那起子事,追着自己侄子不放,便有意将自己和陆敛的孩子混淆在一起,陆家也就此隐世。


    多年后,战乱结束,族人安定下来,再整理族谱,自己也分不清哪一支是陆放的后人,哪一支是陆敛的后人了。所以祠堂上,牌位自陆放陆敛后,有几代人没有明确谁是谁的后人,同辈间只按着年龄排。直到陆文这一代的父亲开始,才又重新明确谁是谁的后人。


    祭祖过后,从祠堂出来,陆明远才要往外走,突然被旁边的陆明承拍了下肩膀。陆明承笑呵呵的,颇有股云淡风轻的文人劲儿,弄得陆明远一愣跟着一怔。他俩关系该这么好,这么熟吗?


    陆明承仿佛没看到陆明远的惊愕不解,只一副和善兄长的模样,说道,“明远啊,在府城读书可还适应?跟得上先生进度?都说上阵亲兄弟,明年,咱们兄弟两个可就一起上考场了。”


    陆明承也不多说,问完陆明远又用同样的语气问陆明礼,再跟几位族叔寒暄,寒暄之后就施施然地离开,陆明远看得更是一头雾水。这叫啥,见者有份,雨露均分?陆明承闲的没事端水玩呢。


    回去的路上,林乔拉拉他袖子,“怎么了,呆的。”


    陆明远摇摇头,“遇到个怪人。”


    第94章 回府城


    正月十二,林乔做完最后一组教学,两人这次回村的所有计划算是完成了。


    最后两天教的是编蕾丝,蕾丝的编法简单,重点在花纹设计上,林乔从府城带回很多设计图纸。他教族人做的是蕾丝带,带宽分为三种,每种带宽都设计了十几种花纹图样。


    编好的蕾丝带与三维刺绣或者绳编的各种小花、蝴蝶结合,这才是他最终要收购的成品。


    他以后会定期往村里送成品设计图,族里这边由王荷花或是选一个其他可靠可信的人,按着图纸的需求,给各个小组下任务。


    成品的蕾丝带结合了蕾丝和三维刺绣、绳编,可以和布匹一样直接售卖。哥儿和姑娘们买回家之后,作为花边或者装饰,按需要,直接裁剪,缝到衣服或者是荷包上就可以,既美观又大大减少了做衣服绣花儿的时间。


    陆明远书院里正月十八开学,两人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府城。


    他们起的早,天还未大亮,走到村口还是被王荷花和族里几位嫂子婶子堵住,好说歹说,实在推据不了,收了许多干粮。这下,路上都不用去饭馆吃饭了。


    晨光熹微,望着远走越远的村子,林乔突然多了几分惆怅,闷闷地跟陆明远嘀咕道,“明年,也不知道回不回来。”


    陆明远赶着骡车,说道,“想了,就回来呗。”


    两人直奔县里,在县里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府城赶,正月十五,到了牧野县小姑家。


    年前回村的时候便定了回来的日子,预计会在正月十五回来,小姑家几个兄弟姐妹过了晌午就开始轮流在街口守着,到了傍晚才把陆明远和林乔迎回来。


    陆明远和林乔特意从村里带了薄野县特产给小姑,又给几个兄弟姐妹发了红包,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过了元宵节。


    书院即将开学,怕耽误陆明远读书,小姑也不敢多留他两个,第二天一早,依依不舍把人送出城。


    十六日傍晚,两人终于到了府城,一进巷口,远远便瞧见孟不凡站在大门口张望。


    “老爷和院君回来了!”孟不凡朝着门里喊,“杜阿叔,面条可以下锅喽!”喊完便朝着巷子这边跑过来。他一喊,白露和竹哥儿也出来了。两人一边一个,一把抱住林乔,留着陆明远在一旁干瞪眼。


    “走,进屋吃饭去。”白露说。这才想起陆明远,拍了拍陆明远肩膀,“明远看着瘦了些?你们这一趟回去挺忙的吧。”白露关心道,他刚抱着林乔也觉得林乔瘦了不少。


    林乔笑道,“是挺忙的。”说着拉着竹哥儿的手,和白露边说村里的事边往院子里走,后边陆明远和孟不凡从车上往下搬行李。


    第二天歇息一日,正月十八,书院开学,天刚蒙蒙亮,孟不凡便赶了马车送陆明远去学堂,林乔、白露几人也开始收拾店里准备开门营业,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陆明远前脚进了书院,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院长叫去后院。


    “只要几位先生有时间,学生随时可以和几位先生讨论那套新的计数方法。过年的时候回族里,拜祭祖先,学生对这套计数方法也有了新的认识和想法,正好可以和先生们一起交流。”陆明远谦虚道。


    院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问道,“你祖上是谁?可有原稿给大家瞧瞧?”


    陆明远愣了半秒,短暂地考虑了下要不要炫耀一下自己老祖宗,如果被人知道自己祖上是陆放陆敛,能不能免试?


    这怕是白日做梦了。


    陆明远笑了笑,接道,“祖上自然是姓陆,陆家。至于原稿,战乱中早已遗失,剩的部分手抄搞也不全。学生就按着自己的理解和想法,重新整理了一番。”


    陆明远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在村里教人识数字时写的“教案”。


    图纸篇幅有限,他画糖果厂厂房设计图的时候用阿拉伯数字标的尺寸,族里人不认识,但惊叹他这种计数方法十分简便,他便借机说这是他们家老祖宗发明的。自知道祖上是陆放陆敛后,他特意查了许多古籍,了解两人的平生,甚至翻遍正史野史了解前朝陆家的事,意外发现了这套计数方法。因为陆敛的哥儿身份暴露,他推行的许多政令都没能得到落实,之后战乱,前朝覆灭,连带这套计数法子也彻底躺在角落里积灰。


    族人一听,先是哀叹惋惜几声,立马有人提议,不若趁着过年,将这套法子在族内先普及传开,不要让老祖宗的智慧继续蒙尘,这不比什么贡品都管用,都让老祖宗开心?


    于是,族里的年轻人还有学堂读书的孩子全被聚集到祠堂,跟着陆明远学写“1”“2”“3”。


    陆明远这套“教案”虽然只有几页纸,但已经磨得有些卷边了,现在拿出来给书院的先生们看,反倒多了几分故事性,有那用心打磨、反复琢磨的意思了。


    陆明远只教了先生们写“123”,在演算的时候用阿拉伯数字替换大写的“一”和“壹”,如此,已经能大大提高演算速度,至于别的,微积分、矩阵、坐标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而且,说多了,他可没那么多精力去圆谎-


    年后二月份,铺子里的生意是淡季。但过了二月份,三月初三花朝节,又是个热闹的大节。去年春天在县里陪陆明远院试,他们还赶着花朝节去文心湖摆摊卖团扇了。


    三月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又缝花朝节祭花神,闺阁里的姑娘小姐、哥儿公子们都习惯在这天出门踏青,放风筝去晦气去病气。用陆明远的话说,这些可都是他们铺子的“目标客户”。府城这边有好几个踏青的园子,林乔和白露决定在三月三搞一次大型的“促销活动”,将新品蕾丝带推出。


    而且他们离开村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如果不赶紧派人回去收一趟蕾丝带和三维刺绣的成品,族人心里怕是会起嘀咕,以为他们诓人。这也不利于糖果厂建设。尽快让族人见到现钱,才能稳住大家的心,让族人尽心尽力的做事。


    往河口村一来一往就需要八、九天,到了二月中旬林乔就开始琢磨回村一趟。但他最近身上有些乏,可能是春天人容易犯懒,也可能是过年的时候回村有些累到了,精气神儿一直没养回来,他怕陆明远担心,又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没和陆明远说。


    这次回村,他是有心无力。陆明远在书院读书,那才是最正经的事,更不能耽误功课往村里跑。白露的话,行之还小,离不开阿爹,一走就是八、九天,十来天,更不行。孟不凡、杜阿叔四个人又没去过河口村,村里人也不认识他们,不好交涉。


    “阿叔,不是还有我吗,我去。我认路,族里人也认识我。我不会赶车,那就让孟大哥陪我回去呗。我还会算账记账,肯定把事情办的妥妥的,不会出错。”陆兰竹站出来说道。


    “但你还小。”林乔道。竹哥儿今年过了年也才十四岁。个子细高,但人瘦瘦的,怎么养也不长肉。


    “我只有年龄小啊,个子算不算高?虽然没比过,记账算账也比同龄人快吧,至少不慢的。”竹哥儿反驳道,“回村收货和在铺子里做的事完全不一样,我也很想出去锻炼锻炼自己呢。”陆明远和林乔对他都很好,他只是很想尽快的帮上他们的忙。


    “而且,其实十四岁完全不小了呢。村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完全都做着大人的活儿了。上山砍柴,下田种地,没有什么不能干的。”竹哥儿坚定道。


    林乔也知道他是急于给家里帮忙,不帮上忙总觉得心里有愧、不安稳。


    竹哥儿是个要强的孩子,等他自己做的能达到他心里缺省了,自然就不会这么想了。他若是出口安慰,揭穿了竹哥儿这份心思,倒让竹哥儿不好意思。


    让竹哥儿出门见识见识倒不是什么坏事,林乔想了想,说,“这样吧,让孟不凡和杜阿叔陪你一块回去。”


    “这一路这么长,路上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遇上,你和孟不凡的年纪都太小了,别人见你们两个小孩,身边也没个大人,容易起歹心。”林乔继续说道,“你杜阿叔阅历多经历的多,见多识广,待人处世也都是极好的,你和孟不凡这一趟出去,跟着他能学不少。”


    竹哥儿也是第一次单独出这么远的门儿,主动提,也是奓着胆子,一听林乔让杜阿叔陪他和孟不凡一起,不禁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一定虚心多多跟杜阿叔学习,看他都是怎么跟人办事的。”


    下一秒,又担心道,“只是,杜阿叔跟我们走了,行之那边,谁帮着照看呢。”平常都是他和白露阿叔一起照看铺子,铺子里客人多,忙起来的时候就把行之交给杜阿叔。现在他和杜阿叔都走了,铺子里人手少了,白露阿叔更忙了,却没人帮忙照看行之了。


    林乔笑着弹了下他脑门,“小脑袋想这么多问题。这不还有我,还有你不疑不若两个哥哥,哪个不行。族里那边那么多人帮着刺绣做活儿呢,你们去把成品拉回来,我们这边也不用像之前那么赶着做了。”


    林乔忽来的亲昵让竹哥儿心里一暖,笑呵呵道,“这倒也是。什么时候启程?我把铺子的账合一下。”


    “既然定下来了,明儿就出发吧,你们在那边停留一两日,尽快赶回来,三月初三还指着这批货呢。”林乔笑道。


    “那好,我这就去把账合了。”竹哥儿道。


    第95章 府城生活


    竹哥儿三人一走,院子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傍晚,白露架着马车去书院接陆明远,林乔抱着小行之和不疑在前院看铺子,过了申时收拾铺子打烊,不若提前回了后院准备晚饭。


    春季白日渐长,从前院回来,夕阳落山,余晖正好,暖洋洋的,不刺眼也不晒人。林乔把行之交给不疑,让不疑抱着行之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自己去仓库找了把锄头出来,院墙脚下有一小片菜地,去年种的茄子,茄子杆收了,根儿还留在土里,林乔便拿了锄头把根刨出来。


    从村里回来的时候,特意跟豆腐坊的李婶子要了南瓜种。南瓜产量高,口感甜糯,味道好,吃法多,种子也多,繁殖快,这一二年迅速在村里普及开来。过些日子,天气更暖和了,林乔想在墙根儿底下种一排南瓜,搭个架,让南瓜藤爬到墙上,不占地面的空间,菜地里还可以继续种些茄子、豆角之类的。


    城里能种地的土可是金贵物,茄子根刨出来之后,林乔把锄头倚在墙边,又蹲下来,两手各捡几个茄子根,互相敲打,把黏在茄子根上的土拍下来,留在菜地里。拍干净了的茄子根晒几个太阳就乾了,还能拿去厨房当柴烧。


    小行之见他拍茄子根儿,许是觉得好玩,笑的嘎嘎响,伸着两只小手就要过去,不疑只得把他抱过去,边看林乔乾活边哄道,“现在把茄子根铲了,过些日子栽上新的茄苗,夏天的时候就可以结出漂亮的茄子了。到时候让杜阿叔给小少爷做新鲜的茄子吃好不好。”


    小行之早慧,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一听“吃”,笑的更欢了。


    林乔和不疑正逗着小行之,那边大门响了,陆明远和白露回来了。


    小行之一听到阿爹的声音,马上朝着白露的方向举着小手,让不疑带他往那边去。


    白露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一把抱过小行之,举高高,“才离开一会儿,这就想阿爹了啦。”


    林乔把手里的茄子根儿扔到一处,也站起来去迎陆明远,这一站,眼前猛然一黑,脚下也跟着软了。


    陆明远习惯了回家进院子先找夫郎,一拐进来,眼睛一扫,自动定位到林乔身上。林乔身子一歪,陆明远猛地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把把人接住。


    “小乔儿?!”陆明远紧张道。


    林乔皱了皱眉,他这事儿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只是一瞬,脑子虽然还有些恍惚,但已经清醒过来。


    林乔道,“没事儿,刚刚蹲久了,应该是起的急了,现在已经好了。”


    陆明远把林乔扶到院内的凳子上,担心道,“你以前可不这样。”


    林乔解释道,“可能是快到晚饭的时候了,有些饿了?”


    白露抱着孩子过来,建议道,“要不去医馆看看,也不远,天还没黑,医馆有坐馆值夜的郎中。”


    “对对对。”陆明远忙说,又对一旁的不疑说,“去屋里给院君拿件外套。”


    林乔抓了抓陆明远的胳膊,“不用,没什么大碍,明个儿没事儿的时候我自己过去。骡车不在家,这么晚了,别折腾了。”骡车被孟不凡赶回村子里拉货了。


    林乔贱籍不能坐马车。陆明远一怔,他急着急着就忘了这茬儿。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口,他再也等不了了,来年的科举不一次过了他就不算个男人!


    “天黑了,夜凉,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医馆把郎中请来。”陆明远忽然沉声道。


    他这语气,让林乔一下想到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陆明远还是个极没耐心的,最多哄他一句“乖”,再就生气不说话了。不知不觉,也不知道从哪个时候开始,陆明远就变的现在这样,越来越有耐心,好像没什么脾气似的。今个儿,估计是太担心他了。


    见他这种语气了,林乔也不跟他拗,只嘱咐道,“回屋加件衣服,路上小心。我现在没感觉哪里不舒服,想来不是什么要紧的病症。”


    “嗯。”陆明远应了声,回屋拿衣服,看似沉着,脚上却三步并两步地去马棚了。


    见他出了院子,白露笑道,“这没用的,刚刚脸都白了,赶明儿你生孩子的时候,他不得在产房外急疯了。”


    林乔抿了抿嘴,心里心疼陆明远,看了眼打趣他的白露,回道,“就仗着沈兄离得远,急疯了咱们也看不到,就来打趣人,赶明儿上了京,你再生的时候,可别让我瞧见。”


    白露呆愣地眨眨眼,就沈君庭那身板,连他都比不上呢,他哪舍得让沈君庭急疯了,打趣林乔不成,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坑。


    白露嘻嘻笑道,“咱不说他们,小乔儿,饿不,我去厨房给你拿盘点心垫垫肚子。”刚刚林乔说自己可能是饿的晕倒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商议三月三花朝节的店铺活动,话才说几句,陆明远已经带郎中进来了。


    今日值夜的郎中正是给白露接生的赵郎中。他擅长给妇人哥儿看病,但也不是只会看妇人和哥儿的病,其余的病也都会看。馆里只他一个值夜的郎中,陆明远管不得许多,先把他接过来,看不了再去寻别人。


    赵郎中细细地给林乔把了脉,过了会儿,转头嫌弃地瞅了眼陆明远。陆明远急成那样,慌慌张张、毛毛糙糙的就把他从医馆抓了过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呢,这心脏跟着悬了一路。不过,也确实是另一种人命关天了。


    “我夫郎怎么样了?”陆明远急道。他在林乔面前硬凹出一幅冷静的样子。


    “哼。”赵郎中轻哼了声,也没揭穿他,起身朝陆明远作了个揖,“恭喜啊,陆秀才,就要当爹了。”


    “啊?!”陆明远呆住,“什么die?哪个die?”


    赵郎中咋了下舌,夫郎怀孕,他见过呆的,但没见过陆明远这么傻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尊夫郎,已经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了。”赵郎中道。


    “怀孕?!”陆明远不觉瞪大了眼睛。林乔真能怀?虽然已经见识过白露生孩子,但那到底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家林乔真能生?!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只有最开始知道哥儿这种性别的时候让他很惊讶、很震撼,之后和林乔朝夕相处,除了林乔额头艳红的孕痣,身形较寻常男子纤细一点儿之外,他也没觉得林乔和普通男子有什么区别。虽然林乔一直想要个孩子,但一直没有,渐渐的,他就忘了林乔还能生了。


    “真怀了?”陆明远问道。


    赵郎中直了直腰板,说道,“错不了。老夫把了这么多年的脉,怎么可能连个喜脉都把不出来。尊夫郎身体底子不错,但最近这段日子太过劳神,倒是没什么大碍,也不用额外开什么方子,多休息,好好养养就行。”


    陆明远还一脸惊讶的没缓过神儿,林乔忍不住笑了。他听陆明远说过,他原来那个世界没有哥儿这种性别,他也看不出来这个世界的哥儿和男子到底差在哪儿了,怎么就能生了,所以,在陆明远眼里,哥儿怀孕估摸着和男人生孩子没什么区别。那是挺让人震惊的了。白露生孩子的时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也难怪陆明远这副被惊到呆的白痴样儿。


    林乔给找郎中包了红包,替陆明远解释道,“夫君并非怀疑先生把错了脉,只是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赵郎中道,“知道,看出来了,这是你们夫夫感情好。刚陆秀才去医馆找我,都急成什么样儿了。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把我拽出来了。他那力气也大,就那么一路给我拽车上了。”


    他说的众人哈哈大笑,陆明远这才反应过来,这郎中揭他短呢,于是笑嘻嘻的给赵郎中作了个揖,满口感谢着把人推上车,送回了医馆。再让这郎中多留几分钟,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他呢,好不容易在夫郎面前撑出的面子一点儿不剩了。


    晚间,用过晚饭,各自回了屋,陆明远这才得到和林乔独处的机会。把林乔抱在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林乔平坦的小腹上,还是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还是他和林乔的。哥儿真能生孩子,还是他的,和这相比,穿越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


    林乔倚在陆明远怀里,抓上陆明远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不喜欢?”


    “怎么可能?!”陆明远立马反驳。这可是他和林乔的孩子。是结晶,不是结石!怎么能不爱呢。


    “但生孩子好辛苦的。”陆明远心疼地用自己脸蹭了蹭林乔的脸颊。


    林乔仰头亲了亲陆明远嘴角,“不辛苦,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孩子。”哥儿生育能力不及女子,这甚至有可能是他和陆明远唯一的孩子。


    “如果不是遇到你……”林乔突然感性。如果不是遇到陆明远,他根本不敢想象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甚至是否还活着。哪怕没有被父亲和押送的衙役偷改成私贱籍卖出来,哪怕顺利到了极北的流放地,也不过是白天在矿场劳作,晚上被配给哪个劳工生孩子,畜生一样活着一直到死。


    “明远……”林乔咬着陆明远的唇,突然哭了,陆明远瞬间慌了神儿,忙抱紧了怀里的人哄道,“不会的,小乔儿,不会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我在,一直都在。”


    “明年就有乡试,乡试一放榜咱们就上京,过了会试就有官可以做。五年,小乔儿,最多五年,我一定可以做出一份足够给你改籍的功绩。”陆明远笑着给林乔擦眼泪,玩笑道,“说不准,还能给你弄个几品的诰命县君之类的封号。”大周官员家眷受封,夫人叫诰命,夫郎叫县君,受封的品级制度是一样的。


    “你还得赚钱做大周首富,我还想吃软饭呢。”陆明远笑道。


    林乔破涕为笑,“你不拿个探花,我可不给你吃软饭。我小的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个探花郎做夫婿。”


    “要吃软饭可以,但要探花郎。”林乔点着陆明远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说。


    第96章 府城生活


    几日后,竹哥儿三人从村里回来,林乔和白露赶紧组织人将拉回来的绣品、蕾丝带分门别类的规整出来,准备三月三的花朝节。


    “哎哎,小乔儿,你可别动,你就是咱们军师,老老实实坐着就成,你说哪儿我们打哪儿,这么多人呢,轮不到你动手。”白露忙把林乔按回椅子上。他原本在前院看铺子,担心林乔看到活儿就急着乾,瞅着客人少的时候回来看一眼,林乔果然闲不住。


    林乔笑道,“白露哥你怀行之的时候不也没闲着,现在倒来管我。”


    “你和我那能一样吗。”白露说着拍了拍自己肌肉紧实的上臂,“就我这体格,一般的汉子都比不了,你哪儿行啊。郎中不都说你过年的时候累着了吗,得好好的养着。”


    林乔道,“光吃不动,养一身肉啊。家里还这么忙呢。”


    白露顿了下说,“要不你去前院和竹哥儿看店?”临近花朝节,大家都等着花朝节那天再出门,这几日铺子里比较清闲。


    这府城的规矩比他们村里镇里大,林乔因着贱籍的身份也不愿像猴子似的被人盯着瞧,因此很少去前院看铺子。但他们铺子开了也快一年了,来往的多是熟客,多少都见过面,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行吧,我去前面看铺子。”林乔同意道。他在后院,白露、杜阿叔几个人也是看着不让他动手,倒耽误他们乾活儿了,不如和白露换一下,去前院看铺子。


    前院铺子里,竹哥儿见林乔来了,笑道,“阿叔,换你过来啦。”


    “嗯。”林乔点头。


    竹哥儿道,“白阿叔念叨半上午了,就怕杜阿叔看不住你,最后还是自己跑回去看看。”


    林乔正要回话,那边有客人过来,来人见铺子里是林乔不是白露,先愣了下,才笑着问,“今个儿是乔夫郎看铺子呢。”


    林乔笑着迎上去,“花朝节的时候店里有优惠活动,打算在燕子园那边出摊,到时会推出很多新品,新的花样,都是第一次拿出来售卖,价格也是最优惠的。白露哥正在为活动做准备,就换我来看店了。”


    “活动?”小哥儿疑问道,这词儿似乎在哪里听过,突然想起去年年底,也是什么什么活动来着,就送了那个水果软糖。


    “还送水果软糖吗?”小哥儿高兴道。


    林乔愣了下,随即笑道,“这个时候今年的水果还没下来呢,软糖要过一阵子,咱们这次有抽奖活动,一次性结账超过两百文就可以抽一次奖。奖品从荷包香囊、蝴蝶结,到团扇、手绳,应有尽有。还有三个特殊奖,抽到这三个奖,从今年花朝节到明年花朝节期间,来咱们店买东西,无论价格多少,一律按八折算。但只限于本人用。”


    “这好玩。”那小哥儿玩心大起,彻底被勾起了兴趣,兴奋的追问道,“超过两百文就能抽奖,那我花四百文、六百文是不是就可以抽两次、三次了?”


    林乔点头,“当然可以。”


    “花朝节那天在燕子园是吧,我肯定过去。”小哥儿高兴道。


    林乔又说,“店里和燕子园都有活动,奖品数量燕子园是店里的两倍,特殊奖店里一个,燕子园那边两个,如果燕子园人多,到时也可以来店里。但账在哪边结就只能在哪儿抽奖。”这是防止万一人太多,燕子园的摊位排不开,分一部分人到铺子这边来。


    “那我今天先不买,花朝节再过来。”小哥儿道。


    小哥儿一走,林乔无奈地看了眼竹哥儿,这就是搞活动的弊端。活动要提前宣传,想参加活动的客人一听就会把钱留到花朝节再花,导致店里这几天生意比较清闲。只有没那么多东西要买,花不上两百文,或者没打算凑热闹参加活动的客人会正常购买。


    转眼到了花朝节。这一天书院也是放假的。


    天还未亮,白露便领着竹哥儿、不疑、不若三人,大包小包的往燕子园去,陆明远和孟不凡赶着马车、骡车拉着货架和绣品。陆明远骡车上还放着个用红布包裹的巨大不明物体。那是他们这次活动招揽客人的杀手锏。


    他们得在辰时前把货摊货架搭好,这一天园里全是踏青的姑娘哥儿、妇人夫郎,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和限制,但汉子最好还是避开的。货架搭好,孟不凡和陆明远从园里撤出来,留孟不凡在园外守着,以防万一,陆明远赶骡车先回店里。


    铺子这边是林乔和杜阿叔看着。他们铺子里的客人也大都是姑娘哥儿、妇人夫郎,陆明远不好在铺子里,便带着小行之在后院看家。


    花朝节,城里所有内眷,有时间的,几乎都去几个园子里踏青了。


    路上行人、车马挺多,但大都直奔园子,很少有往街边铺子里去的。林乔和杜阿叔整理完铺子,准备开门营业,站在门口,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笑着挑挑眉,对杜阿叔说道,“阿叔,把咱们家吉祥物请出来。”


    林乔一发话,杜阿叔便抱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从店里挤出来。这就是他们这次活动揽客的杀手锏了。兔子玩偶和抽奖促销活动都是陆明远出的主意。


    杜阿叔个子不矮,但抱着这个兔子玩偶就只能看到一双脚,一双手臂,完全看不到人。


    店里一共做了两只大兔子玩偶,每只都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出许多,胖乎乎的,圆眼睛,大耳朵,憨态可掬,虽然大,但也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抱抱。白露扛去燕子园那只是灰色的,店里这只是白色的。


    每只兔子身上都穿了鲜亮的衣服,耳朵上别着蕾丝和蝴蝶结做的装饰,衣领是特制的蕾丝花边,手腕、脚腕上系着适合春天的小清新手绳,腰上挂着各种绳编的络子和宫绦,荷包、香囊的绣样也都是今年新设计的花样。活脱脱一个巨型展架,将他们铺子里各类绣品挂在身上。


    巨大的兔子玩偶往店门口一放,瞬间吸引了大半条街的行人,全围了上来,新奇地看着这只兔子。


    林乔满面笑容地站在兔子玩偶旁边给周围人讲解这次促销活动。


    有人问道,“这只兔子卖吗?”


    林乔笑道,“您想要购买的话,可以来店里登记,如果喜欢其它动物或者有什么颜色、大小上的要求都可以谈,我们可以专门为您设计、定制独属于您的一份。但这只是我们店的吉祥物,非卖品。不过,如果您一会儿抽奖的时候,如果什么都没有中,可以过来抱一抱它,让它安慰安慰您。”


    说话间,杜阿叔已经用事先准备好的栅栏将兔子玩偶与人群隔开,搬了个桌子在兔子玩偶旁边,桌上放着抽奖的箱子,抽完奖直接就可以抱一抱兔子。


    杜阿叔坐在桌子后面负责抽奖,林乔在铺子里负责结账,结账之后会给消费满两百文的客人一张纸条,四百文就是两张纸条,以此类推,每张纸条代表一次抽奖机会,抽奖前交给杜阿叔。每个抽奖的人,不管中没中都可以抱一抱兔子玩偶,和兔子玩偶近距离接触。


    这种Q版拟人的卡通玩偶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周,这东西好像天生带着股魔力,哪怕隔着几个世界隔着几千年也魅力不减。尤其亲眼看到有人扑到兔子玩偶怀里,抱个满怀的时候,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等在栅栏外的姑娘小哥儿们再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纷纷掏钱冲进铺子里。


    今个儿是花朝节,他们出门游玩,身上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些钱的,不是买吃的也是买些小玩意儿,买什么不是买,林乔铺子里的东西本来就好,也都是适合他们用的东西,凑够两百文还能抽奖,哪怕抽不中奖品还能抱一抱兔子,怎么也不亏啊。


    “大家排队啊,排好队。”林乔坐在柜台后招呼着,“一个个来,都别急,兔子就在那儿,跑不了,都有机会。”


    铺子里都是些姑娘小哥儿,年轻面皮儿薄,也讲究体面,林乔一让排队都主动站好,有条不紊的。


    那边正在货架前挑绣品的一个小哥儿欣喜地拿着卷蕾丝带到林乔跟前。


    正在排队等待结账的一位姑娘看他一眼,警告道,“不准插队。”


    拿着蕾丝带的小哥儿看了那姑娘一眼,说道,“谁要插队了。”说完不理那姑娘,转头问林乔,“这卷是什么东西,乾什么用的?怪好看的,但不知道能用到哪儿。”


    林乔笑着解释,“这是本店新推出的蕾丝带,花纹是循环重复的,因此可以随意裁剪,作为衣服领口、袖口或者腰带的花边。也可以单独剪这上面一朵花缝到衣服或者荷包香囊、团扇上。若是哪件衣服不小心刮了,也可以剪一块补衣服,用起来很方便。”


    小哥儿笑道,“过年时跟家里姐妹烤鹿肉的时候,正好有件衣服被火炭子燎了个指顶大的洞,不知道怎么办呢。这下好了。”


    小哥儿又回货架重新挑选合适的颜色和花纹,另一边突然有人问,“外边兔子衣领是不是就是用这个蕾丝带做的?”


    林乔一边结账一边笑着点点头,“对,用的是那种最宽的。”


    一听外边兔子玩偶那种镂空的花边是这种蕾丝带做的,已经排好队等着结账的人又有好些返回货架重新挑选。


    最高峰的时候,结账的人一直排到大街上,过了晌午才渐渐好些,待到下午,人忽然又多了,听着是燕子园那边过来的。那边东西卖完了,大家就跑到店里了。


    第97章 府城生活


    蕾丝带火了。


    花朝节过后,不断有人上门询问,但他们铺子里也没存货了。


    “让孟不凡再回一趟村里呗。”饭桌上,陆明远说。


    “蕾丝要一针一针的编,只怕那边也没攒下多少。”林乔道。


    白露说,“今儿布庄的王掌柜还来问我,能不能每月给他匀一些,他做成衣用。”


    “这是好事啊。布庄能来拿货,那可是固定的收入。这样成批走的,可以适当给便宜一些。”陆明远说,“但要让他前一个月就提前订好下一个月的量。多几个这样客户,咱们铺子的收入不就稳定了吗。”


    林乔道,“那只能让孟不凡再回去一趟,咱们这边回去拿货拿得频了,那边赚到钱,知道这东西紧俏,应该也会抓紧时间多做一些。其它的还好,蕾丝编的太慢了,要不让大奶奶那边再选些人编蕾丝吧。就是人多了,杂了,这法子怕是守不住,早晚漏出去。”


    陆明远沉默了会儿,说道,“钱本来也是要大家赚的。只要咱们赚了大头,也不在乎别人跟着喝汤。”


    “不然这样,先别让大奶奶招人了。和糖果厂一样,再建个蕾丝厂,专门生产蕾丝,对外招工,包教技术,厂里提供针线、工具,但不能带回家做。每天辰时准时上工,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酉时下工。”陆明远说,“厂里每月给工人开工资,就是类似于发月例银子,但这个月例银子分两部分,一部分底薪,旷工、请假要扣底薪,另一个部分按件计,活儿好、熟练的自然做得多、挣得多,也能调动工人积极性。”


    林乔道,“这样的话,族里这些已经学会的,心里怕是会有怨言。”


    陆明远笑道,“这还不容易。已经学会的,进厂就是技术主管,负责教新人,底薪自然比别人高。他们拿到的钱都比别人高了,还有没什么可怨的呢。”


    “往后,厂子走向正规了,工资还可以再细化,比如连续在厂里工作三年、五年、十年,分别都给涨多少工资。有这份涨薪吊着,会更依赖厂子。还可以根据工人技术熟练程度,分成初级、中级、高级技工,不同等级底薪也不一样。这样可以催促工人提高自己的技术。”


    “再定一些处罚措施,比如,严禁用厂里教的技术编织蕾丝私下售卖。一旦发现,其直系亲属永不得录用,或者是三代、四代之内,或是三族、几族的,有这样的连带责任,再有人想将编蕾丝的法子传出去,或者学了技术就自己出去单乾,都要仔细掂量掂量了。”陆明远道,“就是他想单乾,他家亲戚都得担心受他连累。”


    白露听着陆明远说了这么一大堆,不禁道,“明远,你这都是咋想出来的,满肚子弯弯绕。”


    林乔忍不住笑,不用想,陆明远说的这些肯定都是他原来那个世界的东西,也就仗着白露心口直爽,不会多想,不会害人,不然陆明远成天这么叭叭的往外倒豆子似的漏,早被人怀疑了。


    “他们读书人就是心眼多。”林乔对白露说,接过话茬儿又对陆明远说,“成啊,说办就办,一会儿你回屋温书的时候,我就给族里写信,孟不凡回去的时候再让他拿一百两银子回去,其余的,利润分成之类的,还是像糖果厂那样。”


    白露又说,“还有那个玩偶,今儿又有人来跟我定,大大小小的,已经攒了三四十了。就咱们几个也做不过来啊。”


    虽说做不过来,但以兔子玩偶在花朝节上的受欢迎程度,这些订单着实少了些。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是自己缝衣服,那兔子玩偶以前没有,大家想不到做,现在看到了,也没什么技术难度,能裁衣服自然也能自己裁布缝玩偶。这东西暂时没有像蕾丝那样特意建个厂的必要。


    林乔建议,“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这一两年咱们得从族里选两户可靠的人家来府城。等明年明远中了乡试,咱们就要上京,府城这边的铺子总得有人守着。”


    “二来,就像这个玩偶,家里人手着实有些不够用。也不好再去牙行寻人,明年上京,人太多了,路上的花费也多。家里要添人也得等到了京城再说。”


    “那边冷饮铺子也差不多要开始筹备了,人手更不足了。我想着,先从族里挑一户人家来看这个冷饮铺子。这铺子是做吃食的,这户人家必须干净卫生,身体健康,不能有疾病,得有一到两个人擅长厨房里的事,咱们给了冷饮方子,他能立马学会做出来。还得有人会女红,这边忙不开的时候能帮着咱们做一做。”


    林乔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家还得有一个人会赶车,至少府城、县里、村里这些路能跑得开,以后能往返府城和族里进货送货。再有一个人能撑起铺子,最好是识字,会算账记账。这点若是实在不行,家里有肯学的孩子也行,咱们竹哥儿做的不就挺好吗。”


    白露听着一脸犯难,“小乔儿啊,能满足这些的,家里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去,能愿意来府城吗。”


    屋里一阵沉默,林乔这些要求是有些多,甚至苛刻了。


    陆明远说,“倒未必就没有人愿意来。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府城再怎样也比村里好,有这些本事的人,兴许想更进一步呢。稍微动一动脑子都能想到咱们日后要去京城,这府城的铺子早晚要交给别人打理,他过来了,若是拿得起这摊子,咱们走了之后,这掌柜的不就是他了吗。不比出去给人当账房,被人管着强百倍吗。”


    “这样说来,咱们这边才是要好好挑人呢。”陆明远说,“也不必拘泥于必须是一户人家,只要是族里的人,人品过得去,满足你们要的这几条,一个会做饭的,一个会女红的,一个会赶车的,一个会记账的,招这么四个人过来,不就成了吗。”


    林乔笑道,“你总不能让人夫妻分居两地,一个留在村里,一个在府城给你赶车吧。不过这些事咱们现在光想着也没什么意义,我写信给大奶奶,族里那么多人,总能选到合适的,让她帮着瞧瞧吧。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在府城这边雇人。本来先想着从族里选人也是为了大家考虑,让大家跟着多赚点儿钱,没有合适的,没有人愿意来,这就怪不得咱们了,就只能从外边雇人了。”


    翌日,孟不凡拿着林乔给的银票和信件回了河口村。


    “啊,你是那个拉货的哥哥。”他一进村就被村口玩耍的小孩子看到,小孩一溜烟跑回去给大人们报信了。


    陆文和王荷花将他安顿在祠堂这边偏院的客房里,又派人挨家挨户通知将做好的蕾丝、刺绣、绳编收拾出来,明天一早来祠堂这边结算。孟不凡每次从府城过来也会带些刺绣、蕾丝用的线绳、布料。这些都是林乔统一采购的,为的是保证绣品的质量。


    “呀,这次怎么带来这么多线。”看着孟不凡从车上卸货,王荷花惊讶道。


    孟不凡笑着回,“咱们这蕾丝带、绣花在府城里可受欢迎了。”孟不凡绘声绘色地给王荷花讲前几日花朝节铺子里搞活动的热闹场景。


    “这不,还没到说好的一个月,院君便让我回来拿货。”孟不凡道,“大奶奶一会儿看了院君的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适才信交给了陆文和陆明新,王荷花忙着给孟不凡安排住处,还没来得及看信。


    这边孟不凡还没卸完货,陆文和陆明新看过信便急急忙忙追了过来,“这蕾丝厂是真的?真要再建一个?信里还包着银票。”陆文道。


    孟不凡放下手里的活儿,站直了笑道,“刚还和大奶奶说咱们蕾丝带和绣品在府城受欢迎呢,供不应求的,还得麻烦各位婶子嫂子们多做些才好。但族里毕竟人手有限,能信得过的,过年时院君和老爷回来的时候也已经筛选完了,为了把产量提上去,索性对外招工,开个蕾丝厂。”


    “当然,院君和老爷也考虑了咱们族人自己的利益,信里有具体的解决办法,只按着信里说的做就成,其余的,还是跟糖果厂的一样。院君和老爷离不开府城,糖果厂和蕾丝厂的事还要麻烦族长和大家多多操心。”


    “糖果厂那边的建设也得抓紧,院君说了,一定要赶在草莓成熟前建成,投入使用。他那边新开了个铺子,急着用草莓酱。”孟不凡道。陆明远特意嘱咐了,让他来了一定要去糖果厂的工地看看,不管进度如何都要催一催。你催了,他们才能急着乾活儿。


    王荷花笑道,“这个放心,你大爷爷他们昨天才挑了好日子准备上梁,房梁一上,也就完工大半了。前天,我还去了镇上的瓷器坊,跟人定了一大批装果酱的陶罐。”


    孟不凡道,“还有一事,信里也说了,府城那边人手不够,院君和老爷希望族长和大奶奶能帮着挑几个合适的人去府城帮忙。具体要求信里都有,工钱也都按着府城那边的来,不会短了大家的。但只一样,人品要好。”


    “咱们东西都是拉到府城那边售卖的,若是那边的人不靠谱,甚至做假账,贪墨了银子,最后损失的是族里所有人的利益。”孟不凡强调道,“所以这人品是重中之中。但也得有能力,府城那边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去看铺子,至少得什么样的人都应付得来。”


    一听这选出的人有可能会贪墨银子,甚至损害族人的利益,陆文王荷花陆明新三人不觉认真严肃起来。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有全族齐心,将这蕾丝厂和糖果厂办成,才有希望重现祖上当年荣耀。不然只等着族里孩子们科举,没钱,你拿什么科举。


    第98章 府城生活


    孟不凡从村里回到府城,已经三月中下旬,这些天都是林乔和竹哥儿看铺子,白露带了工人去新租的冷饮铺子装修铺面。


    那边铺子和这边的铺子隔了一条街,布局一样,也是前院铺面,后院住人。


    傍晚,白露从冷饮铺子回来,晚饭后,陆明远、林乔、白露三人聚齐了,才让孟不凡说村里那边的事。


    “村里现在正是农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大奶奶和族长说会仔细选人,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来府城,得过了农耕这段时间再说。”孟不凡回道。


    “糖果厂这边要用大量的绿豆和蓝莓,村里原来那些土地都是种粮食的,大家也不敢一股脑儿的全把地改种绿豆和蓝莓,一点儿粮食不种。开了春儿之后族人就在开荒,新开辟些田地种绿豆和蓝莓。听族长的意思,过了春耕也要继续开荒地,夏天的时候还要栽草莓。村里还有些人在山上栽了桃树、杏树、梨树,自己多栽一些,也能省些本钱,省一分是一分。”


    “您是自己没回去,现在村里的气氛可不一样了,用读书人的话说,欣欣向荣。男女老少,就没有闲着的,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一大早晨的,孩子们去上学,大人们扛着锄头、铁锹上山下地,那景象,让人看着就有奔头儿,浑身都是乾劲儿。我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这还是头一次在村里看到这样繁荣的景象。”


    “那村里人,别人家的,见陆家又是建糖果厂,又是栽果树的,也跟着开起荒地,栽起树来。现在时候又好,朝廷也鼓励百姓开荒种地,前三年都是免税的。瞧这势头,咱们这糖果厂和蕾丝厂啊,肯定能开得起来。”孟不凡笑道。


    陆明远道,“大家劲头儿足,那自然是好事。”


    林乔说,“咱们这边要人也不是很急,下个月二十八,庙会的时候才开业呢,还有一个多月。”


    孟不凡笑道,“大奶奶说了,再忙,下个月,我再回村里的时候也能把人挑好了,让我一起带回来。”


    陆明远补充道,“下个月再回去的时候,那边第一批草莓果酱应该就做好了,不然庙会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他们人若选好了,自己家有骡车就罢了,若是没有,你就去镇上现买一辆,不然那边拖家带口,又是人又是行李,你这边还要拉果酱和绣品,一辆车肯定是不够的。”


    转眼进入四月,孟不凡再次从村里回来。


    糖果厂投入生产,蕾丝厂也划好地,开始建设,厂址同样选在老宅附近,和糖果厂只隔了条河。


    跟着孟不凡一起回来的还有陆文和王荷花给林乔、陆明远挑的人,一家五口,准确点儿说是一大家两小家,一共五口人。


    这一家一共兄弟三个,父母偏爱三弟,老二最不得宠,几年前去服兵役,赶上了大周和北边斯夷某个部落打仗,人没了,只留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老二媳妇是个能乾要强的,给村里给人做席面的婶子当帮厨,靠着当帮厨挣的钱,族里再帮衬了些,愣是把孩子拉扯大了。


    老大陆明海两口子本来和父母关系还行,但老大媳妇怀二胎的时候意外流产,落下病根儿,不能再生,两人只有一个小哥儿,婆婆那边便不满意了,时常挑刺儿,做什么都不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能吵得半个村子都知道,还撺掇着老大把媳妇休了。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正好赶上陆明远这边要挑人去府城。


    陆明海和陆明新年龄差不多,从小摸鱼玩泥巴一起长大的,族里大会一散,陆明海便连夜找了陆明新商量,陆明新又回去跟陆文和王荷花说。


    王荷花也看不惯他家父母偏心的样子。他家老二去服兵役的时候,陆文和王荷花就拦过,北边斯夷那几年不安分,时不时就有些小规模的冲突,结果他父母扯着脖子喊让族里出免兵役的银子。族里公中才几个钱,陆家这么多人,给他家出就给得别家出,族里哪儿那么多银子。最后老二去服了兵役,就再没回来。


    老大这一家三口,因着老大媳妇不能再生了,这几年也被他父母搅得没个安生日子,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过年过节都不停。那老大媳妇又是个温柔和顺的人,只有受气的份儿。


    老大早年做过卖货郎,后来去镇上给人做帮工,学了赶车的本事,老大媳妇针线活儿也不错,过年的时候还跟着林乔学了绣花。他家小哥儿也是个懂事的,和他娘不同,这哥儿随了陆家人,口齿伶俐,一点儿亏不吃,还没大人腰高的时候,他奶奶欺负他娘,他就敢跟他奶奶对着来。外人有时会说他家哥儿太不懂事了,没大没小,敢跟奶奶顶嘴,她却觉得这哥儿是个好样的,明事理,知道护着娘,不是一味儿的愚孝。


    这一家三口的品性是没问题的,一个会赶车,一个会女红,也正合了陆明远和林乔的意。差的是做饭不太行。村里人没几个会好好做饭的,生活条件有限,能做熟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功夫和闲心用在做饭上。


    正巧他家老二媳妇给人当帮厨,做得一手好菜,简单的糕点也会几样,妯娌两个关系本来就好,老二媳妇出工给人当帮厨的时候,都是老大媳妇帮着看孩子,两人一拍即合,干脆一起上府城。这就来了一大家两小家五口人。


    他们初来府城,乍一跟着孟不凡进了院子,见了林乔,还有些不好意思,一算是有求于人,以后就要挣林乔和陆明远的银子了,二是怕人嫌他们不够之前提的条件。


    他家老大媳妇过年的时候才跟着林乔学了刺绣,林乔对她印象不错,忙招呼人坐下了。


    这五口人,林乔印象最深的是老二家的小子,常在村口玩,鬼精鬼精的,叫琥珀,孩子长的极好,大大的一双桃花眼,除了还比较幼态没长开,几乎跟陆明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陆家人。


    “乔阿叔、白阿叔好,兰竹哥哥好。”老二家的琥珀和老大家的小哥儿兰时乖乖地叫道。


    杜阿叔不知什么时候包了红包递给林乔和白露,林乔和白露夸了琥珀和兰时几句,给人发了红包。他们这边的习俗,晚辈第一次登门要给红包。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推辞不过,只得让孩子们接了。


    “大嫂、二嫂来了这里就和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林乔说,“那边铺子和这边一样,前院是店面,后院住人,院子是没有村里宽敞,但东厢房、西厢房加起来也有六、七间能住人的屋子,也还住得开。”


    “明远还在书院没回来,一会儿让孟不凡先送你们去那边铺子把行李放下,安顿下来,然后到这边大家一起吃个饭,说说往后的安排。”


    “行行行,乔哥儿,都听你的。”陆家大嫂道。


    第二日一早,白露在家看铺子,孟不凡送陆明远去书院回来,换了骡车,拉上冰块,和林乔、杜阿叔一起去了冷饮铺子。


    新来的陆家大嫂、二嫂都是极勤快的人,林乔来的时候,几人正在铺子里擦灰。


    林乔笑道,“你们才来府城,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不歇一歇,过几天才开业呢。”


    陆家大嫂笑道,“一路坐车过来,也不累。村里起的早,天一亮就醒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收拾收拾。早饭吃了吗?你二嫂的手艺也算一绝。”


    林乔笑道,“明远上学起的早,已经用过了。大奶奶信里都跟我说了。二嫂子做的一手好菜,糕点也会几样,正好铺子里用得上。我今儿带了冰块过来,教两位嫂子做冷饮,二嫂子肯定能学会,大嫂子也不用担心。冷饮做起来很简单,咱们果酱是现成的,冰块磨成冰屑,按着确定的分量加些糖啊、蜂蜜啊,切几片鲜果,摆的漂亮些就成了,没什么难的。”


    这是最简单的,为了这个冷饮铺子,陆明远还列了一堆吃的喝的,冷的、热的、温的,用奶的、用茶的、用蜜豆、蜜饯、水果的,再加上大碗、小碗的区别,刻菜单的竹牌没有八十也有六十,够陆家大嫂、二嫂学一阵了。


    林乔怀着孕,身子一日比一日沉,不是每日都过来,主要是杜阿叔负责教,最让林乔吃惊的是他家小哥儿陆兰时。小脑袋记东西特别快,他年龄还小,没人指望他乾活儿,也就没人教他,但再繁复的过程,他看一遍就能记住,还能在一边提醒他娘和二婶下一步该乾什么,加什么东西,加多少。连那么厚一摞竹牌上的价格都记的清清楚楚,一分不差,这可不是记账算账的好苗子吗。


    “兰时,你到阿叔这来,阿叔考考你。”林乔现拿了竹牌考校。


    “你识字?”林乔问。


    陆兰时答,“去年学堂里读过半年。”


    这就是上了府城才没有继续读的意思,但府城这边的学堂可不招哥儿和姑娘。


    琥珀那边,陆明远已经问了书院,含章书院每月月初都会招新生,只需等着月末的时候带去书院,有专门负责考校招生的先生,若是考校合格,便可按着学习进度进入书院相应的班舍。只是含章书院考校严格,有的时候十个人中都未必有一个能考中的,但琥珀应该没有问题,毕竟是陆家人,总有点子天分在身上。就像陆兰时,真这么荒废了就可惜了。


    林乔笑着问道,“以后你每天到我那边,我若是有时间就教你认几个字,算账,记账,没时间就问你兰竹哥哥或者白露阿叔,学会了,就像你兰竹哥哥一样,这铺子里的账以后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陆兰时还未反应过来,陆家大嫂已经满含激动地推着陆兰时的胳膊,催促道,“时哥儿,还不快谢谢你乔阿叔。”


    第99章 府城生活


    四月二十八,庙会,陆记甜水铺子开业。


    庙会,书院里不放假,陆明远一早赶了马车去甜水铺子接琥珀一起去书院。琥珀在三月末的时候通过了书院的考核,四月初正式进入学堂开始学习。往常都是孟不凡赶车送他和琥珀去书院,然后再赶车回来,书院没有停马车的地方,陆明远花了几文钱将马车停在书院附近的人家,晚上再接琥珀一起回去。


    家里,蕾丝铺子这边留了杜阿叔带着行之和不疑看店,白露、孟不凡、不若赶着骡车拉上冰块、果酱、鲜草莓去庙会摆摊子,林乔去甜水铺子坐镇。


    甜水铺子这边人手多,他也不用乾活儿,就是陆明海两口子和老二家媳妇没开过铺子,心里没底,今儿又是开业日,才需要他这个幕后的掌柜的站在这儿给他们压压惊壮壮胆。


    和上次花朝节做活动一样,这次也请出了店里的吉祥物,那两只巨大的兔子玩偶,一只被白露带去庙会摆摊,一只摆在甜水铺子门口。都不用吆喝,兔子玩偶一拿出来,常去蕾丝铺子的人便认出了,立马知道这也是林乔和白露的生意,少不得带着好奇心进来瞧一眼。来的人多了,闻着满屋的诱人的草莓香、奶香,少不得来上一杯。


    遇到相熟的客人,林乔便上去寒暄几句,其余时候指导指导陆兰时记账算账。


    陆兰时在村里学堂读过半年书,字已经认得不少,来他这边之后也教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前几日还在蕾丝铺子那边由陆兰竹带着练过几天手,店铺里这点子事,客流不多的时候,大都应付得过来,算盘也打得有模有样。大部分陆家人似乎都带了那么几分聪明劲儿,林乔看着陆兰时不由得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他不笨,陆明远不笨,这孩子应该更聪明才对吧。


    “呀,乔夫郎,恭喜恭喜啊,你这是又开了一间铺子?”有人进门道。


    林乔笑着迎出去,“田夫郎,快里边坐,赚几个钱糊口罢了,小打小闹的,哪有你们开书铺文雅。”这田夫郎是城里书铺家二儿子的夫郎,二十来岁,和他和白露的年龄相当,脾气也爽快,他们家常去书铺买纸笔、书本,总是遇见,后来有一次这田夫郎偶然来了他们店里,大家一见,便熟识起来。


    “二嫂,给田夫郎来一杯草莓冰沙,大碗的。”林乔招呼道。


    “我还没看你们那菜单子呢。”田夫郎笑道。


    林乔笑道,“你来捧场还不好吗,这儿是我请你的,店里主推的,保准合你口味。”


    田夫郎看着林乔,盯着林乔腰身打量了会儿,突然愣了下,反应过来,惊喜道,“小乔儿,你这是……”说着惊喜地压低声音捂住嘴,“有了?!”


    林乔笑着点点头,这田夫郎也是成婚几年一直没要上孩子,林乔安慰地拍了拍田夫郎的肩,“别急,心态放平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将近晌午,他们铺子里人渐渐多起来,田夫郎怕打扰他生意,吃完冰沙便告辞了。


    “我去庙会上逮白夫郎去,说不准还能蹭碗冰沙吃呢。”田夫郎道。


    林乔笑着把人送出门,那边陆家大嫂就过来催他,“小乔儿,你身子重,去后院歇着,咱们有解决不了的事再过去找你。你在这儿给大家当个定海神针就成了,可别累着。你二嫂那边抽空做了午饭,你过去吃点儿。”


    都是一家人,林乔也不推辞。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但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这孩子可是他和陆明远两个人的骨血,比什么都重要。


    林乔用过午饭,有些犯困,回屋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听见陆明远在院子里和陆明海说话,两个人一个磨冰沙,一个做晚饭。


    林乔披了件披风出去,问道,“今儿回来这么早?”


    陆明远见他出来,忙仍下手里的锅铲,迎过来,“快回屋,才睡醒,别被风吹了。”陆明远紧张道。


    “这不是额外穿了衣服。”林乔笑道,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跟着陆明远回了屋,“又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陆明远给他掀了帘子,又关上门,边说,“今个儿庙会,书院里提前放了。海哥一会儿要给摊子上送冰,我就赶紧烙几张饼让他带上,给白露哥他们当晚饭,那边忙起来怕是也没个吃饭的时间。家里人还是太少了,没个替班的,你还得亲自上。”


    林乔笑道,“日后上了京安定下来再说,现在弄一大家子十几、几十口的,明年上京这一路的花销得多少。”


    陆明远笑着去给林乔按肩膀,“多花几个银子倒是小事,这不怕把你累着。”


    林乔道,“累着倒不至于,我也不能天天在屋里躺着,什么也不乾。日后上京再说吧。过些日子,最迟明年,蕾丝铺子这边也得从族里选两个人过来看着。”


    把陆明海打发去庙会上,陆明远又打了个汤,两人简单的吃了晚饭,把陆家大嫂二嫂几人的份儿留在锅里温着,这才收拾了东西往家走。


    傍晚的阳光正好,朦朦胧胧一层橙黄粉紫的霞光,暖风轻拂醉人,漫天的杨花柳絮,上了府城之后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时光,陆明远不觉牵上林乔的手。林乔顿了顿,周围都是人让他有些迟疑,但这么多人呢,谁还管别人是牵手还是怎的,林乔抬头看着陆明远笑了笑,握回去,身子也往陆明远这边靠了靠。不用很多钱,不用很多权,只要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庙会几乎吸引了半个府城的人,那摊子上人来人往,巨型兔子玩偶一拿出来,几十、几百米都异常显眼,再一吆喝,炎炎夏日,丝丝凉凉的冰沙配上浓郁的果香,陆记甜水铺子成了府城这个夏天最受欢迎的铺子。


    到了六月份,去年存的冰就全部用完,白露连忙找人建了冰窖。他们铺子是租的,只得在城外一个村子买了个山头,修了山洞做冰窖。


    自己家里的冰块用完了,就得从外边高价购买,成本高了,赚的就少了。陆明远想起奶茶里的珍珠。因为临安郡这边不产木薯,他就一直没提做珍珠粒的事。


    直接减少冰块冰沙的使用,消费者可能会不满意,那用Q弹又新奇的珍珠占一部分冰沙冰块的分量呢。


    做珍珠也未必就非得用木薯粉,只要是淀粉,加上红糖,比例、颜色、口感调好了,一样可以大卖。


    六月下旬,冷饮铺子上新,推出珍珠粒。冰块使用量大大减少,但顶着上新的名义,珍珠一样大受欢迎。


    七月中旬,村里蕾丝厂开业,林乔去布庄购进大量的线绳和布匹,由孟不凡和陆明海拉回村里,又写信给族长,让族长从族里挑人成立专门的“运输部”,负责往后两地货物的运输。


    糖果厂和蕾丝最初因为方子保密问题,先后从族里筛选了两批可靠的人,这半年大家陆续挣到钱,没被选中的族人早有怨言。蕾丝厂公开招工之后,稍微好了些,但因为蕾丝厂招工不限族里人,完全对外公开,又让族里人有些不平。这次运输部刚好缓和了这些怨气和不平。运输部不涉及方子保密,一个车队行动,也有人管理,人员筛选可以适当放宽。


    进入八月,秋风渐起,气候变凉,冷饮的销量逐渐下降,温的、热的奶茶需求量升高,但总体不如夏季客流好,林乔教了陆家二嫂几种京城里十分受欢迎的糕点。


    糕点做成平价和高价两种,平价的用包装纸包裹,几文钱一块,平常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高价的做成漂亮的礼盒,可以送礼。铺子又推出筵席糕点定制,做过两次筵席之后,月销售额基本就和夏季卖冷饮的时候拉平。


    他们铺子有各种糖水饮子,再配上精美的糕点,很适合筵席,特别是后宅闺阁里摆筵席,做过两次,名声很快就传开。做筵席糕点、糖水饮子的收入隐隐超过夏季冷饮的收入。


    九月入秋,丰收的季节,蕾丝厂第一批成品运入府城,一起来的还有糖果厂各种果酱和水果软糖。


    村里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赶车,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训,这是运输队成立之后第一次来府城,统一的货车和制服,远远看着很能唬人。族里一年之内建了两个厂,大家都跟着挣到钱,日子有奔头,族人的精神头儿足,心里有底气,脚下生风,带着股劲儿,乍一看,还以为哪家的大商队。


    运输队往府城送货,回去的时候从府城采购大量生产用的布匹和线绳,来往都不空车,也省了孟不凡和陆明海来回跑。


    铺子里最近尝试用南瓜做糕点,林乔春天在院子里种的南瓜用完了,托王荷花随车队送来一些。一起带来的还有不少晒干的菜和蘑菇,说是族里各家一起凑的,没有别的意思,就为了谢他和陆明远领着族里人一起赚到了钱。


    这一日,林乔和杜阿叔在厨房里研究新糕点,他身子重,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只坐在旁边提想法,杜阿叔上手做。


    “南瓜蒸熟了,和面粉和在一起,用来染色是极漂亮的,口感也好,甜糯,但不腻人。现阶段,南瓜只在咱们村里那边有,就是以后大家都会种了,从会种到想到用它做糕点,也需要个几年。咱们这方子,五年八年,也未必有人能复刻出来。”


    林乔说着说着突然皱了眉,手抓着椅子把手,异常冷静道,“杜阿叔,我可能要生了。”


    第100章 府城生活


    九月二十六,陆明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这天。


    午后阳光正好,书院里四处都是咿咿呀呀的读书声,讲台上的先生引经据典,孟不凡突然来了书院,在窗外着急的冲着他比划。陆明远一怔,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儿,瞬间就明白过来,林乔要生了。这几天是林乔预产期,接生婆子已经住家半个月了。


    陆明远“嗙”一声,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站起来,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人已经跑出去了,先生跟在后面喊,还是孟不凡跟先生解释,“我家院君要生了。”


    先生一愣,不追了,嘱咐几句赶紧把人打发走。他这个班的学生都是为着明年乡试做准备,乡试三年一次,有的已经考过一两次了,班里学子大部分都有家室,孩子也不只一个两个了,陆明远这个年纪都算是轻的,头一次生孩子,没轻没重。但夫夫感情好也不算坏事,家庭和睦,至少以后为官做宰的,家风作风不会有问题。


    这批学子里,他最看好的就是陆明远,算经一项自然不用说,比书院里的先生还强一些,写诗作对上是缺了些灵性,但文章通透,思路清晰,这就足够了。科举又不考写诗作对。兴许后年会试殿试,他们临安郡还能拿个一甲也未可知。去年沈君庭拿了状元,虽然籍贯上算是他们临安郡的,为他们临安郡争了口气,但到底不是出自他们含章书院。


    陆明远一路狂奔,快马加鞭,恨不得给自家马车安两个翅膀飞回去,等他到家,林乔已经进了产房,郎中和另外一个接生婆子也已经到了,还请的去年给白露接生的那三位,今个儿正赶上擅长给哥儿夫郎接生的王阿叔住家,陆明远听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忽听产房里林乔一声闷哼,陆明远一懵,大脑一片空白,之后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太紧张,一直到今天,孩子都抱在怀里了,还是忽忽悠悠的,仿佛做梦一般,什么都不记得了,是那么的不真实,只能从别人的调侃里回想起一二,跟喝酒喝大了,断了片似的。


    “这都快满月了,看着你儿子,怎么还……”林乔看着小心翼翼给孩子喂奶的陆明远,忍不住调侃,没好意思说怎么还一副傻样儿。自从生了孩子,陆明远就傻了不止一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孩子的是陆明远呢。


    陆明远嘟囔着辩解道,“他太小了,太软了,我都不敢用力。”这可是他和林乔的孩子,可一想到林乔生产时受的罪,他就又恨又爱,想着等孩子长大了结实了,一定要揍一顿,又半点儿不舍得这孩子遭罪,生怕手上一用力,就把孩子抱疼了。


    林乔哼哼一声,没再笑话陆明远。陆明远不在的时候,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孩子名字还没想好?”林乔问。生孩子之前他以为陆明远会起,陆明远以为他会起,结果谁都没取,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发现名儿还没有呢。他忙着做生意,陆明远天天去书院,晚上回来又是温书,两个人都忙,就一直拖到今天。


    “总不能都满月了,还儿子儿子、宝宝宝宝的叫吧。”林乔说。


    陆明远灵机一动,“要不叫陆一吧。”


    林乔正满脑子搜索哪个yi带玉字旁,就听陆明远得意道,“陆一多好啊,一笔就把名儿写完了,考试的时候再也不用为名字难写发愁了。咱名儿就叫‘一’,永得第一,一听就是考状元的料儿,小三元,□□,一路考上去,寓意多好啊。”


    竟然是一二三四的一,这个取名废,林乔脾气再好,事关自己儿子,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陆家这一辈儿是用玉字旁的。”


    陆明远一愣,满心热情当场被浇冷水,不死心道,“叫‘一’,不行吗,小名儿我都想好了,就叫‘一一’,多吉利,饱含了最真挚最实用的祝福,以后各种考试比赛都不用愁了。”玉字旁多不吉利啊,想想红楼里,贾宝玉这一代,贾珍贾琏不都用的玉字旁吗。


    来回被陆明远重复了几遍“一一”,林乔竟觉得有些听顺耳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陆家这个情况吧,这个姓氏,对陆明远和宝宝以后的科举和仕途来说,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助力,还是遵循族里规制的好。


    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了,族人分散成什么样子,只要一提名字,就能确定辈分,关系一下就拉近了。陆家传了这么多代,还没彻底成为一盘散沙,取名的规制也起到一定作用。大家都沿用族制,偏偏你搞特殊,让人怎么想你,会不会被族里孤立。


    林乔道,“小名叫一一可以,但大名得另起,用玉字旁。”


    “那行吧。”陆明远有些委屈和不服,他这名字取的多好多实用啊,让他取,他取了又不用,但林乔都退一步答应小名叫一一了,他也不再争辩了,孩子是两个人的,取名本来就要一起商量。


    陆家小辈儿多,他们这一辈第二个字用“明”,第三个字随便取,能选择的余地还多一些,下一辈用玉字旁,玉字旁的字虽然挺多,寓意也大都很好,但架不住人多,也快用完了啊。这一辈,先生的孩子取名大都陆+玉字旁单字,后来字不够用了,后生的孩子就变成第二个字用玉字旁,第三个字随便用其他字。


    玉字旁的字,适合用到名字里的,大都已经被用了,这名字可不好取。陆明远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字,但族里的孩子都用过。


    “要不然叫‘宝玉’算了。”陆明远自暴自弃。他话音刚落就被林乔踢了一脚。


    “乱动什么,要揣我也等出了月子再说啊,再使力抻着。”陆明远忙道,转身给林乔掖了掖被角,帮林乔把脚和小腿盖严实了。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也就是嘴上说说,没真想这么叫。陆玉都比宝玉强。”陆明远自己嫌弃起来。


    林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来也不该奢望陆明远这个取名废能给宝宝取一个什么文雅好听的名字,和“宝玉”相比,“一一”真算是陆明远的巅峰之作了。


    “要不叫琳琅吧。”林乔想了会儿说道,“或者瑾瑜。我听着琥珀的名字就取的不错。”


    陆明远愣了下,也觉得不错,高兴道,“那就叫琳琅。瑾瑜的话,我好像听到过族里谁家的孩子也叫这个,赶明儿,下次族里车队再来的时候,得赶紧给大爷爷写封信回去报喜,主要是把‘琳琅’这个名字定下来,晚了别被别家孩子先注册,不是,抢走了。”


    陆明远说着就坐不住了,把孩子放到林乔身边,自己披了衣服赶忙去写信。


    “琥珀的名字是五叔公取的,五叔公在那一代人里算是读书多的。那一代人年轻的时候大周还未创建,百姓生活不好,战乱那么多年,会写自己名字的人都不多。若是放到现在,五叔公少不得也得是个进士举人。”陆明远说。


    “琥珀这孩子也聪明,书院里小考,连着两次拿第一了,日后也是前途无量的,书院已经给免了束修。先生说这孩子有灵性,对对子张嘴就来,再学个一二年,五步成诗,七步成颂,也未必不能。”陆明远笑着回头看林乔,“说不准,咱陆家还能出第二个大文豪呢。”


    第一个是陆家老祖宗之一的陆放。


    林乔笑着点了点陆一一白嫩嫩的小脸蛋,“那最好,一个家族的兴盛,只靠一两个人是远远不够的,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陆明远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床上林乔和陆一一,笑道,“这么一说,还挺有成就感的。咱家小琳琅,日后肯定也不赖。”不管是像他还是林乔,都不可能差了。


    转眼到了冬月,林乔出了月子,还有陆琳琅的满月酒。


    去年白露家小行之的时候,因为沈君庭才中了状元,被知府和学政夫人、夫郎架在那儿,不得不大操办,今年轮到陆琳琅,便简单低调行事,从酒楼里叫了席面,只自己家人围在一起庆祝庆祝。


    倒是陆明远书院里的先生和同窗,知道他那天慌慌张张旷课跑回家是因为夫郎生产,纷纷送了些贺礼。同窗之谊,经营好了,入了官场,并不比亲兄弟差。


    自家儿子满月,陆明远自是高兴,特地跟书院请了假,还做了月饼,取团团圆圆之意,往后,他家也是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了。


    小琳琅满月之后,月饼作为新品在铺子里推出,时近年底,月饼和水果软糖一起成了最畅销最受欢迎的糕点之一,这些是后话。


    冬月,第一场雪过后,族里车队再次送货上府城。这次送来的都是特意为年底准备的,大量的糖果和各种颜色鲜亮、寓意美好的蕾丝带、香囊荷包、绳编络子。


    厂里备货要打提前量,腊月开始就要准备适合春天、花朝节一系列的蕾丝带和图案,林乔带着人去布庄进货。


    林乔常进货的布庄有自己的染坊,自己纺线、织布、染色,线绳和布匹的质量稳定,价格也比别家需要倒不知道几手的便宜。


    “哎哟,乔夫郎,好久不见啊,可把您盼来了。”布庄掌柜的夫郎笑着迎出来。


    适才见来的是林乔,店里小厮赶紧去后院把掌柜夫郎请出来。这一年来,林乔可是他们铺子的大主顾。


    还未等林乔答话,掌柜夫郎上下打量了林乔一眼,笑道,“哎哟,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小乔儿你过来,原来是生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这也太见外了。男孩还是哥儿?生日是哪天?长的是像你,还是像你们家陆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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