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不该回来的,或者应该更晚一些。
总之不该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好碰上那盏该死的灯炸掉。
谢竣廷深吸一口气。
将怀中少年轻轻推开,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刻意端出来的冷淡:“只是电路老化了,把灯烧了而已,明天我叫人来修。”
他眸色一暗:“你要是怕黑,我送你回去。”
言霜摇了摇头,他刚刚不是怕黑,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爆响惊着了。
就这样扑进兄长的怀里,确实有些不礼貌,他想解释,谢竣廷已经转身走了几步。
言霜只好小跑两步跟上,轻声说了句:“那谢谢哥哥。”
刚说完,谢竣廷忽然停住了。
少年没收住脚步,额头猛然撞上他的后背,他捂着头退开半步。
今天好像有点太倒霉了,他想。
谢竣廷冷声:“你很喜欢对人说谢谢或者对不起吗?”
“啊?”
言霜怔住了,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谢竣廷转过身,“你既然是我的弟弟,就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不仅是在我的面前,整个谢家、甚至雪兰莪州,都没有一个人敢给你脸色看。”
语气听起来虽然硬绷绷的,但是说的话却是在关心。
言霜湿润眼眸弯起,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起来:“哥哥,我、我还以为这些天你总是不在家,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我之前得罪的那些人,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所以你讨厌我。”
谢竣廷唇角微抿。
他确实是在避他,这是事实。
但言霜的伤还没好,还初来乍到,他不忍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谢竣廷一颗心产生了微妙的失重感,低声说:“是工作上的事,矿场那边要盯着,腾不开身。”
言霜“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又听见谢竣廷的声音:“我是你的亲兄长,为你兜底一切是理所应当的。以后别说是一点麻烦,就算你将来杀人放火,我也会替你兜着。”
他说得认真,语气沉缓,不像玩笑。
言霜忍不住睁大眼眸,像是被惊醒:“头......哥哥,你也太夸张了,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杀人放火?”
谢竣廷淡淡:“只是举例子。”
不过……至少哥哥不是讨厌自己,少年心情像是被尘拂扫过,瞬间好了很多。
他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他:“哥哥,你吃过晚饭了吗?我房间里还有一些香兰糕,是陈安下午送来的。”
谢竣廷原想说自己不喜甜食。
可话到嘴边,想起言霜失忆后连自己的口味都不记得了,偏偏喜欢甜糯的东西这一点,完全没变。
香兰糕有那么好吃吗?他幼时尝过,当时只觉得平平无奇,只剩甜腻。
他看了言霜一眼,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明天开始我要去新加坡一趟,办些事,大概三四天回来。”他边走边说,步子放得很慢,“你要是觉得闷,我书房里有很多书,你想看就去找来看,不用请示谁。”
这些话本来不该说。
他的行程本就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更何况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谢竣廷望着少年亮起的眼眸,像一汪莹莹清泉,雀跃低呼:“那太好了!”
言霜这些天真的挺无聊的,已经听陈安把谢家的事说遍了。连厨房里那位叫桂嬷的老佣人年轻时被男人辜负、一气之下自梳终身不嫁的事情都听了一耳朵。
谢竣廷的书房肯定有不少书,挑几本好看的,总能消磨掉好些时光。
来时兜了个大圈,回去不过是几步路。
到了南小楼庭院边,谢竣廷站定脚步,说道:“母亲和静宜对你可好?家里佣人要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你可以和我说。另外你的零用钱,我会让陈平每月单独拨给你,暂定一千英镑,有什么额外开销你再走我的私账。”
陈平是陈安的亲大哥,谢竣廷从小用到大的心腹,专门打理他的生活起居。言霜听陈安提起过这个大哥,满心满眼的崇拜。
言霜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这数字不小。
刚想开口推辞,就听见谢竣廷说:“不用觉得多,家里的小辈都是这个标准,我做兄长的不会厚此薄彼。”
即便如此,言霜心里已经很感激了,揣在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可笑。
少年停在月色里仰起脸来,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真诚:“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样就很好了么,未免有些太容易满足。
他知道母亲也会安排,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从自己的私账再走一笔。
给不了言霜什么关心,至少物质上不能缺。
谢竣廷被少年明亮的眼神烫得心头晦涩,垂眼淡声道:“嗯,你早点睡吧。“
言霜小鸡啄米般点头,小跑着回屋,给他拿了一碟香兰糕。
*
浴室里水汽蒸腾,白雾裹着热意弥漫开来,在镜面蒙上一层氤氲。
谢竣廷站在花洒下,仍由热水沿着额角、鼻梁、下颌一路滚落。
却冲不掉脑海里那个画面——
少年站在月光里,身形小小的一只,发丝脸庞都在发光,他身上独有的香气更是不要命般往自己鼻间钻。
“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像一根长针,尖锐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水温调到最低。
言霜扑进他怀里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越是想甩开,越是缠得紧。
谢竣廷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
镜子里的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冷淡如常。
可这幅皮囊底下的东西正不受控制,一点一点地挣扎破土。
贪念,渴望,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对着自己的弟弟,动了不该动的心。
谢竣廷猛地别开目光,将湿漉漉的毛巾狠狠甩进洗手池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伸手关掉了浴室里的灯。
黑暗中,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了闭眼,听见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
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
言霜第一次踏进谢竣廷的书房,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书桌是一张深色柚木的大案,摆在明亮开阔的窗边,桌面放着墨绿色的欧式铜台灯,还有光洁锃亮的银质笔托、信刀。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气息。
陈平站在门口,姿态恭敬。
他比陈安寡言许多,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简单地说了句‘小少爷请自便’便退到了门外。
言霜不敢乱翻,只匆匆在书架上挑了几本,便抱着书退了出来。
刚回到主楼,就听见一阵甜美的笑声。
“小霜,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穿着浅蓝色洋装的谢静宜走过来,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双手捧着一只大樟木衣箱,上面烙着金字招牌“梁记裁缝行”。
这是吉隆坡最有名的裁缝铺子,专给富户人家做西式洋装和中式旗袍,寻常人家排上一个月都未必能约到。
“大哥托梁师傅给你做了好几身衣裳,今天刚送来,快试试!”
谢静宜不由分说地拉着言霜进了偏厅,把衣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言霜拗不过她的热情,换上了一套米色小西装。
衣裳裁得极合身,尺寸分毫不差,衬得他温润白净,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白玉兰。
谢静宜看得眼前一亮,拍手笑着夸奖。
“哎呀,母亲说的话真没说错,小霜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要是走出去,整个吉隆坡的姑娘们怕是要排着队来看你了。”
这是真心话,谢静宜第一眼见到言霜就觉得他长得好看,不像母亲说的在码头矿场吃了多少苦,反倒像个如假包换的小少爷。
光是一身天生白皙的肤色,就是马来亚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了。
谢静宜怕他累着,剩下的衣服见到比划上身,就不拉着他继续试了。聊了一会儿天正要走,一眼瞥见言霜搁在桌上的那几本书。
她随手拿起翻了两页,忽然顿住,翻过来看封面又翻回去,满脸不可置信。
“这本……大哥竟然舍得借给你?”
言霜被她这语气弄得心里一紧,凑过去看。
这是一本硬皮精装的英文原版书,是某位欧洲博物学家的考察手记,看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了。
他对这本书的来历并不清楚,只觉得封面上画着一艘老式帆船好看,随手便抽了出来。
“怎么了?这书很贵吗?”言霜紧张起来,“我、我随便拿的……要不我放回去?”
谢静宜连忙按住他的手,笑出声来:“哎呀你慌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她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这是大哥前些年在伦敦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孤本,说是全世界没剩下几册了。聿之之前想借,被我哥一口回绝了,他要是知道你就这么大大咧咧给拿出来了,怕是脸都要绿了。“
谢竣廷的爱好不多,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孤本和古董玩意儿。买回来之后他自己都没怎么翻,平时放在书架上摆着。
言霜一听“拍卖会”、“孤本”,心里更慌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书塞回书房去。他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故意的……书房里那么多书,我就看这本封面好看……”
谢静宜看他这副又紧张又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欢了,拍了拍他手背安慰。
“好了好了,你先别慌。估计是陈平忘记提醒你了,大哥那人规矩多,别人去他书房他都不放心,但你能去他肯定是应允了的。你就爱惜着看,等大哥回来,我帮你说一声就好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上下打量言霜,目光里透着探究:“咦?小霜你识字?而且……这是英文的呀,你竟然认得英文?”
言霜被她问得一怔。
那些字母在眼前排列开来,像早就刻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化成了意思。
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抿唇不太确定:“好像……能看明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认得。”
谢静宜惊奇:“你这失忆还挺神奇的,忘了那么多事,偏偏这些本事倒是没丢。”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佣人快步进来禀报:“小姐,宋家三小姐来了,已经到了门口,说是来找您的。”
“哟,她来得正好!我这几天正想找她说话呢。”
谢静宜笑着起身出去,在庭院里和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寒暄。
言霜怀里抱着书,冲她礼貌地点头就离开了。
宋三小姐站在原地,追着那道背影一直到转角消失才回过神。
“静宜。”她压低声音,“那位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长得……真是好看呢。”
谢静宜看着她那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拖长了调子:“哦?你说他呀?怎么,我们淑宁妹妹这是看上了?”
宋淑宁被她这样直白地问,脸一下子红了,语气有些急:“我就是……随便问问,静宜你先别笑我了。”
“他是我堂弟,刚从泉州过来投亲,年纪也还小呢!况且婚嫁这种事,得先问过我大哥和母亲的意思。”
谢静宜眼珠转了转:“不过......你要是真有这心思,倒也不是不能提。等我大哥从新加坡回来,我先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言霜的婚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
宋聿之在火车站月台等了半个小时,才见谢竣廷从车厢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箱笼,一看就是又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宋聿之迎上去,先问正事:“合同敲定了?”
谢竣廷颔首:“嗯。”
“对方让了两分利,初步定了五年期的合约,细节等下周律师过完再正式签署。”
他语气淡然,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可宋聿之知道这单生意谈下来对谢家意味着什么,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些喜色。
谢家的锡矿产量逐年攀升,而英国伦锡市场的老牌买家,垄断南洋好几条锡砂出口的航线。
签下长期合约后,谢家的锡砂可以绕过所有掮客直运欧洲,利润至少翻上一倍。
宋聿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道:“辛苦了。”
上了车,宋聿之才注意到谢竣廷一直放在口袋的小匣子,比手掌略小一些,边角镶着黄铜,看起来颇为精致。
宋聿之好奇地伸手拿了过来:“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给你母亲的,还是给静宜的?”
他说着便顺手打开了。
匣子里面躺着一枚书本形状的宝石吊坠。不过拇指大小,纯金壳面打磨得极为精细,上面錾刻出书脊纹路和一行花体字母,边框镶了一圈闪耀的蓝宝石,像漫天星河凝在一起,精巧得让见惯好东西的宋聿之也忍不住感叹。
他轻轻拨开搭扣,里面是一只精致的怀表,宝蓝表盘、罗马数字刻度清晰,时针和分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整个物件的做工极为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哟,这东西讲究啊。”宋聿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称赞,“哪来的?送谁的?”
谢竣廷把怀表合上,接过匣子,“合作方的诚意。”
在新加坡谈完正事后,英国商人取出来的,说是上代人在远东留下的旧物。
他指尖轻抚上面的宝石,对方打开匣子的第一眼,他就想起了言霜的眼睛。
“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送给心上人的?”
谢竣廷不语,宋聿之可记得清清楚楚。
上回在橡胶园,谢竣廷难得松口说了一句‘有感兴趣的人’。
这人从小到大冷心冷情,从不把什么人放在心上,能从他那张嘴里吐出一星半点的,大概就是动了真格的了。
不知道哪家千金,能让这位不近人情的谢大少爷走下高台。
他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刚找回来的弟弟,就打算一直让他待在家里?没考虑送他去念书?”
“吉隆坡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大学,但莱佛士学院和爱德华七世医学院都办了好些年了。前阵子听说英国那边派了委员会过来考察,正筹备着要把这两家合并成一所真正的大学,说不定过两年就办成了。男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闷在宅子里,先送去读个预科也好。”
谢竣廷是有打算过的,也在物色合适的学校,言霜擅长算账,或许适合学金融。
宋聿之继续道:“实在不行,你送他去英国美国念书,那边的学校好很多,金融商科都是顶尖的……”
“不行。”谢竣廷打断了他。
宋聿之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行?你自己不就是十几岁坐船出海的?你行他怎么就不行了?”
谢竣廷:“他还年幼。”
宋聿之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新闻,谢世青十来岁出头时也说要去留洋,可没见谢竣廷反对过。
怎么一到言霜这里,就‘年幼’了?再怎么小也是成年人了。
谢竣廷绷着脸不欲多言,总之他不会允许言霜独自出国留洋,太危险,也太不受控了……
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自己在马来亚鞭长莫及。
宋聿之瞧他的神情,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这做兄长的怎么回事?看着像要把人牢牢放在掌心似的,是弟弟又不是……”
“好了好了,横竖不是我弟弟,我就是提个意见。赶紧回去吧,家里宴席快开了。”
*
谢家大宅从里到外都精心布置过。
鲜花锦簇,香气浮动,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言霜站在花厅门口,望着眼前这片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热闹......
谢世青跟着族中长辈走进来,被谢静宜带着过来介绍。听说谢家有个从乡下过来投亲的弟弟,他第一反应是那种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土包子,没想到.....这么好看。
谢静宜捂着嘴巴笑:“怎么,看呆了?世青弟弟,你可比他大呢,论起来你也算是言霜的哥哥了。”
谢世青是族里最小的男孩,往常都是听人管教那个,没曾想自己有一天还升级了,对着言霜咧嘴一笑:“言霜弟弟,我是谢世青。”
言霜眼眸微弯,也大大方方叫了一声“世青哥”。
少年人之间本就容易熟络,谢世青又是个自来熟,没过多久两人打成一片。
谢静宜得了宋淑宁的央求,帮她创造机会和言霜说几句话。
这事儿她先和母亲提过了。
谢梦澜倒是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要等大哥回来再商量。言霜虽然年纪还小,但他们这个岁数说亲也不算早了。要是两家的孩子都有意,就算先不结婚,订个婚也是可以的。
宋家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结这门亲不亏。
谢静宜得了母亲的话,心里就有了底,这才放心大胆地撮合起来。
她想着宋淑宁脾气温顺,模样端正,配言霜也算登对,等大哥回来探探口风,要是他不反对,这婚事就算成功了一半。
谢静宜瞧着言霜在看歌仔戏,拉着宋淑宁笑盈盈走过去:“小霜,淑宁说想去花园逛逛,我正好要帮母亲招呼客人走不开,你替我陪她走一趟可以吗?”
言霜当然不会推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宋淑宁客气地点了点头:“宋小姐,这边请。”
宋淑宁脸颊微红,轻声应了。
花园比前庭安静许多,幽香一阵一阵散开来
言霜走在前头,替她拨开低垂的花枝,偶尔回头问她一句‘小心脚下’。
宋淑宁跟在他身后,看他干净秀气的侧脸,而且句句体贴,心里也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她不像家里的大姐,喜欢谢家大少那种冷冰冰,不苟言笑的男人。她就喜欢这种看起来脾气温和,眼眸总是弯弯的,长得也是没得挑。
毕竟对你好不好看不出来,好看是实实在在的。
满园花瓣被风吹起,正好落在言霜的肩头。
宋淑宁见状,下意识地伸手过去:“你......这里沾了花瓣,我帮你弄掉可以吗?”
恰在此时,谢竣廷踏进回廊,身后还跟着几个以陈平为首的随从。
他站在壁影里,面容半掩在暗处,只一双眼睛沉沉落在不远处两人身上。
宋淑宁指尖贴着言霜的肩头,拈下一片花瓣,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少年的侧脸在日光下毫无防备。
谢竣廷脸色阴沉下来,如同薄冰覆面。
言霜忽然感到一阵紧张的窒息感,下意识转头对上阴影里的目光。
沉沉地,像一口看不清底的深井。【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