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她问的。


    答案也是她想听到的,但也不知因为什么,听到他声音,她的身体反而猛地绷紧。


    绷紧在他怀中,脑袋空白了一瞬。


    愣愣停滞数秒钟后,她就跟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似的,一把将他手臂推开,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哥哥就这么被她扔在地上。


    不是她无情,以她此刻的心情,心力,力气,实在没办法把他这么大一只,运到床上去。


    姜澜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她魂不守舍地洗漱,洗澡,洗头,将整个人收拾干净,脑袋仍木木的,没有成功从方才那句话里爬出来。


    哥哥的声音那么温柔。


    哥哥说喜欢她。


    哥哥还喊了她宝宝。


    这些都不是她失控的关键。关键是,在那短短半秒钟的空白里,姜澜意识到了自己快要冲破胸口的……高兴?


    怎么会这么高兴?


    她想不明白。


    甚至在逃离他怀抱,忙忙碌碌给自己找了许多事之后,心脏深处传来的悸动也始终没有片刻停歇。


    躺在床上,将要入睡的姜澜,重新想起那话,整个脸莫名烧得通红。


    她捂住脸。


    身体在松软的被窝里扑腾了两下,然后才一脸懊恼蜷缩着声音钻了进去。


    这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便是人的情绪。


    姜澜也没有刻意去控制。


    想不明白,那就不多想。她纵着自己在高兴的情绪里沉溺了一整夜,导致折腾到很晚才睡着。


    这直接导致,这一整晚都没睡好。


    天亮哥哥来敲门时,她条件反射弹起来,然后便坐在床上,呆呆地陷入了沉寂。


    目光长长盯着前面的纯白色墙壁。


    就这么呆了好一会儿。


    姜澜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困得,还是怎么的。


    然后,门便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一同传来的,还有姜淮聿的声音。


    “姜澜,起床。”


    但姜澜就这么被强行开机了。


    听到声音的瞬间,她的双眼就不自觉亮了起来。继而,心脏处就像是燃起了什么小小的火苗。


    她朝门边望去。


    人还没见到,唇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些全部是未曾克制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然后,目光和门外的哥哥对上了。


    姜澜:“?”


    然后,她发现哥哥在望见她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像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又或者,准确来说是落在她的唇上。


    “你嘴怎么肿了?”


    姜澜:“……?”


    笑意就这么僵在唇角。


    她一个前栽,当即就脸埋到了被褥上。


    动作里全是惊慌!


    完了。


    怎么就忘记这回事了。


    但是,居然一夜过去,还没消肿吗?


    姜澜无法控制地羞窘了片刻。


    然后,就听到脚步声响起。哥哥朝她走了过来,他将她埋在被褥上的脑袋抬了起来,微冷的掌心轻轻捏在她下巴上。


    “过敏了?”


    “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吗?”


    姜澜:“……”


    虽然她比较不想让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杰作。


    但见他忘得这么干净,还是有不知缘由的气闷窜了出来。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他指腹触上来的瞬间,姜澜的身体便产生了反应。


    她不受控制地轻哼了一声。


    眼上也蒙了层水汪汪的雾气,莫名显得可怜。


    这在兄长看来。


    就像是手上的力道太重,将妹妹弄疼了似的。


    但她眸里泛着水光,面颊染上了潮红,溢出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还未等姜澜做出反应。


    捏在她下巴的手,竟已收了回去。


    姜澜:“?”


    说来也怪。


    触碰带来的情潮,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收手的瞬间,她脑袋就清醒了。


    他的眸色不知何时暗了下去,神色竟显得有些僵硬。


    姜澜不由碰了碰自己的唇,嘀咕:“可能是吃辣条吃的吧。”


    他竟然也没再出声。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压根没听到她说话。


    反正就看到他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感觉,他好像离她……稍微远了一些?


    明这一夜之前,他还主动来她面前,和她道了歉。


    可今天看到的姜淮聿。


    整个人都比昨天看上去,冷硬了不少。像是外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冰。


    姜澜有些迷茫。


    “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好的。


    又是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早餐时间。


    她原本以为,俩人关系缓和了一点,他总该一起吃的吧?但整个早餐时间,只有姜澜一人。


    昨夜的好心情,就这么烟消云散。


    她吃着吃着,便用筷子戳了戳餐盘,发出嘲哳的声音。


    不仅如此。


    吃完饭,她也还是没有见到他人影。


    姜澜没了耐心。


    便主动跑去找他,果不其然,人是在书房里找到了。


    他以往都是和她一起吃饭的。


    现在却在书房里工作,是不打算吃了?


    姜澜端着食物进来。他让保姆阿姨准备的食物向来丰盛,她挑的都是姜淮聿爱吃的东西。


    难得“叛逆”的妹妹如此贴心。


    书房里的人,却只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将头低了下去。


    姜澜端着盘子,憋着气看他。


    她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理她!


    好在,他也没有让她憋太久。


    刚站过去,就听到他道了声:“放在这里吧。”


    声音淡淡的,夹杂着一点姜淮聿不常有的温和与平静。


    姜澜:“?”


    然后呢?


    就这吗?


    姜澜又开始憋气,她决定憋气到他说第二句话为止。


    憋到第五秒的时候,姜淮聿再度抬头了。


    “澜澜,怎么了?”他这会儿看着像极了个好哥哥。


    不冷了,也不凶了,纯礼貌。


    这么礼貌真的礼貌吗?


    “我有些无聊,哥哥,你陪我聊会儿天。”


    姜澜还记得昨夜的他。


    又凶又温柔。说话偶尔带着冷意,吻她时却极尽温柔。


    她对那片刻温存,想念至极。


    再加之,想弄清他到底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喜欢她。


    因此,压根不想走。


    姜澜小步蹭到他旁边,揪住他的袖子。


    放软了声音,小声和他撒娇。


    “哥哥,你陪我一会儿嘛。”


    其实,在她上了中学之后,基本上就没有怎么和姜淮聿撒娇了。她觉得那是小孩子做的事,在哥哥面前,她总希望他不要老是把她当小孩。


    往往撒娇,都是犯了错,亦或者惹他生气的时候。


    偏偏,他还都很吃她这套。


    不管多大的脾气,只要她扒着他的手臂,晃两下,他的面色都能快速缓和。


    然后重拿轻放。


    姜澜本以为,这次也能成功。


    却没想,她刚挤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刚拉着他的衣袖摇晃。


    就见他……


    把眼睛闭上了。


    闭,上,了。


    姜澜:“?”


    她两眼睁大。


    姜淮聿:“……”


    他似乎也觉得这种行为有些莫名。


    沉默片刻,他睁眼看她,眸色在她看来仍旧有些陌生。


    “澜澜。”


    姜澜:“?”


    他将眼睫垂下,淡声:“昨天你同学带来的笔记看了吗?我今日工作忙,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你可以先自己学会儿习吗?”


    这话说得委婉且平和。


    不欢迎打扰的意思,却已经溢于言表。


    姜澜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昨天冒出来的那一点欢喜,早已烟消云散。


    不是喊她宝宝吗?


    不是说很喜欢她吗?


    这哪有一点喜欢她的样子!


    对陌生人也没这么冷漠的吧!她怎么会有这么个善变的哥哥。


    但转念。


    姜澜想到一个更可怕的


    姜澜倒吸一口凉气,气愤地看着他:“姜淮聿,你最好不要后悔!”


    说着。


    气冲冲就往外走。


    走到门边,重重拉开门,冲了出去。


    嗯,姜淮聿显然是没有后悔的。


    因为,从姜澜生气放狠话到跑出去,他全程都没喊住她,更别提说软话了。


    最开始只是意气用事,还耍着小孩性子。


    冲到楼下后,姜澜在台阶上蹲下来,坐了好一会儿,发现身后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后,才缓缓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他只说了“喜欢宝宝”。


    但又从来没有说,宝宝是谁。


    正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始终攥在掌心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条消息。


    [对了,我听说你和你哥要去外面玩几天,是去哪里呀?小澜,我也想去,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来自施雅清。


    明明是不想看的。


    但只扫一眼,全部信息便塞入了脑中。


    这行文字跃入面前的瞬间,姜澜的整个人便僵硬了。


    心脏,大脑,身体。


    不该乱想的。


    可她无法不去思考——这事她没和施雅清说过,是谁说的?


    ……是姜淮聿自己吗?


    再不愿面对,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姜澜感觉心脏有些发冷。


    他不是说,只要她开心就好吗?


    不是说,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和施雅清待在一块吗?


    他果然是骗子。


    几乎要忍不住猜测,是否正如原著所说,他早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对施雅清产生好感。


    姜澜已经发现,重生回来后,她的情绪就变得有些反复无常。


    可她无法控制。


    一点也无法控制。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意识到,昨天一整夜的喜悦。


    完全是建立在她忘记了施雅清这个人的基础上的。


    她近乎自我欺骗地觉得——


    对哥哥来说,她是最重要的存在。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若觉得她重要,怎么会在末世之后忘了她,放弃找她,转头和施雅清甜甜蜜蜜。


    若觉得她重要。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又对她这么冷淡。


    姜澜觉得她就快要疯了。


    她将刺眼的屏幕按灭,心脏“咚咚咚”一阵乱敲。


    过激的情绪,促使她猛地从地上站立起来。


    但这会儿,她的心脏反倒冷静了许多。


    姜淮聿对她是什么态度,在不在乎,重要吗?


    好像原本就不重要。


    她最初想做的,不就是,勾引他吗?


    让他做错事。


    让他无颜面对自己的兄长身份。


    而现在,又多了一条理由。


    胸口的恶意呼之欲出,姜澜恶劣满满地想——


    她必须成功。


    必须横贯进去,必须拆散他们。


    姜澜缓缓地,平静地从台阶上站起来。


    目光望向上面。


    她想清楚了……


    昨日栽在他只肯亲她上,今天大不了加大火力。


    她主动还不行吗?


    大概是应景。


    她今日穿的是一条深紫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缓缓上楼的时候,整个人犹如散发着黑雾的古堡鬼魅,神色都是阴湿的。


    就这样,飘一样地,往上走。


    ——但。


    姜澜也不知道,是自己不适合干坏事,还是不适合动坏念头。


    总而言之。


    森森然的气势才酝酿起数秒钟,她便在上某一级台阶的时候,由于分心,不小心被绊倒了!


    “啊——!”


    一声惊叫从她口中冲出。


    心脏险些跳出胸口。


    “扑通”一声。


    鬼魅版姜澜,就这么摔倒。


    姜澜:“……”


    要说运气好一点的,恐怕便是,这台阶如此高,她只是往前扑倒,并没有一整个人滚下去。


    即使如此。


    也摔得她半晌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阵晕眩。


    正气恼时。


    便听得楼上门“唰”一下打开。紧接着,紊乱的脚步声自上而下而来。


    姜澜还没反应过来呢。


    黑影就落到了她跟前,声线紧绷着:“澜澜。”


    不用说,她都知道自己这会儿模样有多狼狈。


    整个人仰趴在地上。


    虽然说摔得不严重,已过了那个疼劲儿,可她还是憋着两泡眼泪,不想起来。


    男人的五指握上了她的手腕。


    像是想将她扶起来。


    姜澜明明是打算去勾引他的,这会儿他来了,她反倒憋了一肚子不乐意。


    他刚握上,她便气得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他要碰她其他地方。


    她更是一阵气呼呼地躲闪,不想被他挨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影响。


    这一回,即使有肢体接触,特殊体质也没有发作。


    他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从腰部将她托起,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姜澜细胳膊细腿的,哪里犟得过他?


    一整扑腾扭转,人反倒是被用力摁到了他怀里。


    ——他甚至还好意思和她生气嘞!


    她明显感觉到,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姜淮聿一路冷冷上楼。


    上了二楼客卧,才在沙发上把她放下来,此时神色才有所好转。


    她还想挣扎。


    他已在她跟前蹲下身:“摔哪儿了?”


    她不想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向下。片刻后,微凉的手指握上了她的脚踝,指腹按上某处。


    姜澜下意识回缩。


    她本以为没摔到哪儿,被他一碰,才注意到那儿居然摔肿了!红红的一块,格外显眼。


    他冷冰冰道:“让你看会儿书,非不听话,走个路也能把自己摔倒。”


    她气结:“不要你管。”


    他静了下。


    片刻起身,转头无声离开。


    姜澜:“……”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等人离开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儿酸酸涨涨的疼,动一下都想吸气。


    人一难受了,眼里就开始冒泪花。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伤心什么。


    才掉了两滴眼泪,就发现有人重新出现。这一回,他的手里多了个毛巾,和几个冰袋。


    重新蹲回她面前,他伸手,先是帮她把外面的鞋子脱了,然后将包着冰袋的冰袋敷到了她脚上的红肿处。


    这一回,姜澜到时没有反抗。


    也没有说话。


    她只垂着视线,隔着雾蒙蒙的水汽,看他。


    哥哥眉头紧锁,脸上虽然板着。


    动作却很轻柔。


    她稍微拧一下眉,他便能察觉到,然后将力道放得更轻。


    然后忽然低声来了句:“不要我管,那你想要谁管?”


    姜澜没有做声。


    他也没有继续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她伤口上。


    好像受伤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就连工作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专注过。


    姜澜一直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就这么片刻功夫,她又忘记了施雅清的存在,只含着要掉不掉的眼泪,看着帮她冰敷的哥哥。


    看着看着。


    姜澜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口中喃喃而出。


    “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