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几乎以为。


    自己该是抗拒——一边自我厌弃,一边厌恶哥哥的情况下,去承受着这个吻。


    丑陋的欲望,应该是恶心的。


    自我毁灭的同时,也毁灭对方。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那是一种,让她沉醉的体验。


    温软的,微凉的。


    像羽毛,又像糖果。含杂着哥哥的气息,携带着哥哥的呼吸。仿佛细小的,冰凉的雨水,轻飘飘地将她包围。


    居然是甜的。


    她愣愣地想。


    和她昨天,异能影响下主动吻他的那一次,截然不同。


    和过往她经历的那些吻,更是全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接吻吗?


    她甚至分辨不清,哥哥此时到底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温柔?


    不像是受了操控,更像是,情侣爱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起初,姜澜完全傻了。


    只是完全被动地感受着。


    身体变得酥麻,四肢仿佛被抽去了骨头,发软无力。


    脑袋也是完全空白的。


    可身体有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本能意识,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下意识地想要缠上去,想要环紧他,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取更多。


    但半晌之后,身体仍旧一动不动。


    成了个僵硬的泥塑人。


    在片刻之后,终于又迎来了一声冰凉的轻叹。


    男人的手掌握在她的后颈。


    一面轻柔摩挲,一面低声道:“宝宝,要呼吸。”


    就像是鱼儿终于跃出水面。


    万籁俱寂的沉静之后,纷杂的声音涌入耳中。


    她的身体仿佛被人拉了一把,忽然就醒了过来。


    ——但也不能算完全醒了。


    因为,接下来的事在白天时,姜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本意是拉着哥哥一起干坏事。


    玷污他,弄脏他,恶心他,弄坏他。


    但现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充满恶意的念头,全都被她抛之九霄云外。


    甚至,像也忘了眼前的人是兄长。


    她似个得了甜头的小孩,眼巴巴地就缠了上去。


    环住他,缠紧他。


    贪婪地嗅着充斥在鼻间的,属于哥哥的气息。


    仰着脸,小心翼翼地回吻。


    但显然,贪婪的小孩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满足的。


    她想要他吻得更深一些,更多一些。


    得不到要求,便自喉间发出委屈的呜咽。


    然后引来男人的又一声无奈低叹。


    仿佛实在不清楚,她到底要什么。


    哎呀。


    没用的哥哥。


    姜澜只能自己摸索,自己找寻。


    在他又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时,她勾住他的脖颈,试着撬开他的唇齿。


    舌头,唇齿,都成了她的目标。


    仿若不知餍足的孩童,她本能地深入其中,想要索取更多。


    太喜欢他的气息,他的味道。


    就这样占有,索取。


    然后在他身上打下更多属于她的烙印。


    就在姜澜玩得乐此不疲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她追吻,任她胡闹的男人,在她撬开唇齿的时候,忽然停顿,接着,便停下了动作。


    好不容易攀升上去的温度,竟也悄无声息地将至冰点。


    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吻。


    就这么被终结了。


    姜澜的脸,被一个微热的手掌包裹着,推开了。


    多么奇妙啊。


    明明意识已被操控,男人却好像还是有着简单的思考能力。


    就如此刻。


    他捏住了她的脸颊,像揉住一个面饼,恶劣地揪住脸侧的软肉。


    压下嗓音,用近乎无情的声音问她。


    “谁教你的?”


    嗯?


    什么?


    姜澜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这人不应该是被她操控了吗!为什么还能反过来“钳制”她?


    正兴头上的渴求得不到满足。


    姜澜又急又委屈,如同心爱的玩具被人强行夺走。当即便觉得委屈至极,喉间又挤出了声呜咽。


    为什么离她这么远。


    为什么不让她咬他。


    昏暗的视线里,男人的面色仍旧冷酷,冷酷到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明明指腹是热的,气息却是冷的。


    见她委屈,他也半点没有退让。


    甚至单手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唯有声音稍微放柔了一些,循循善诱一般问:“澜澜,告诉哥哥,是谁教你的这些?”


    她愣愣看着他。


    他不知何时,竟成了掌握全局的人。


    俯身,轻贴了下她的唇瓣。在她愣怔之时,打开她的唇齿,探入。


    只这一下。


    在她本能伸舌追逐的时候,他又一次离开。


    不仅如此,还按住了她的脑袋。


    吻她的动作有多温柔,质问的声音就有多冷酷。


    “就像这样。”他低声问,“告诉哥哥,是谁教你的?”


    “是你的那个恋爱对象吗?”


    “他还教了你什么?”


    “澜澜,告诉哥哥,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你很喜欢他吗?”


    姜澜:“……”


    此时的姜澜,已完全傻眼。


    她感觉哥哥好像清醒了,但又好像没有。


    她自己好像是清醒的,又好像不是。


    他在意的是这个?


    迷迷瞪瞪中,大脑竟然也莫名其妙捋出一条可靠的逻辑线。


    哥哥的“哥感”真的很重了。


    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下,也还在耿耿于怀“妹妹谈了烂男人被烂人教坏”这件事。并为此感到不悦。


    她谨慎地想。


    如果说是别人教的,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一个人扔这了?


    那是姜澜万万不想看到的。


    她还没有玩够呢。


    于是,她软软绵绵地答:“没有人教我呀,哥哥。”


    见他没答话。


    她用那最乖软的声音补上:“哥哥,我也没有谈恋爱。”


    虽然没有信。


    但还是很轻易可以感觉到,攥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不少。他身上的气息也缓和了大半。


    姜澜怎么能轻易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趁着他松懈。


    她两手一环,就挂到了他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她干坏事了。


    她迅速对着他的唇贴了一下。


    然后在他动作之前,歪着脑袋询问:“哥哥,你说的是这个吗?”


    顿了顿。


    重新覆上去,这回过分一些。


    是轻轻舔了一下。


    继续歪脑袋:“还是这样?”


    对方迟迟没有动静。


    她再一次凑过去,像个恶劣的孩童,在碰到之前,轻声细喃着道:“哥哥哥哥,我是自学成才哦……因为太喜欢哥哥了,太想和哥哥亲亲了……”


    一边说,一边准备继续作恶第三次。


    但这一回。


    她刚凑上去,口中话刚说完,舌头也才刚伸出来。


    便觉一个天旋地转。


    人被摁倒在了床上。


    好在身后被褥是松软的,这样的力道下,她受到最多的也只是惊吓,没有撞疼。


    男人的眼眸在黑暗中,隔着极近的距离盯着她。


    她勉强辨认了一下。


    忽然有些分不清,他这会儿眼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危险,是愠怒,还是别的?


    她只知道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几乎产生一种,他即将变成野兽,仿佛想要把她生生吃掉的可怕错觉。


    可这错觉,并没有让她真的害怕。


    反而自血液里,生出了些许兴奋,和期待。


    “喜欢哥哥?”他问。


    她:“嗯!”


    “澜澜。”他哑声,“你知道撒谎会有什么代价吗?”


    姜澜不懂什么代价不代价。


    她只感觉他太拖延了,前奏拉得也太长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亲亲了。


    姜澜不耐烦了。


    于是她像个被禁锢的木乃伊,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上半身弹起,脸蛋仰高,迅速在他唇上啾了一口。


    只可惜持续力量不够。


    啾了一下,脑袋又摔回柔软的枕头上。


    姜澜顿了下。


    毫不气馁,正想要再来第二下的时候。


    听到顶上略石化的人,忽然发出一声笑——听声音,显然是被她气笑了。


    然后,没等她第二下使出。


    整个人就被紧紧摁回床上,面含薄怒的男人,携着身上好闻的气息,低头吻住她。


    那是,近乎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比之前的重了许多,甚至掺杂着啃咬,啃噬。


    唇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细微疼感。


    不让她动作,不让她抱他,甚至不给她回吻的机会。


    像是在惩罚不听话,竟敢擅自和兄长屡次表白的坏妹妹。


    不让她动就不动。


    姜澜不觉受挫,反而满心期待,甘愿受罚。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失控吗?


    她是不是可以放心将剩下的都交给他,然后等待着,迎接明日睁眼后,兄长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


    “……”


    别误会。


    上面两行,那不是分割线。


    是姜澜无语的内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姜澜捂着嘴巴从他怀里忿忿然钻了出来。


    好重啊!


    瞧着明明是偏瘦的,为什么身上的肉会这么硬?这么重?好大一只!为什么要长这么高!


    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姜澜甚至开始共情多年以前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某只猴子。她气愤地从他身下哼哧哼哧钻出来,这个过程中,甚至感觉到嘴巴还刺刺麻麻地疼。


    什么失控,什么狼狈!


    姜澜觉得,一切都比不上她现在狼狈,比不上她现在情绪失控。


    混蛋姜淮聿!


    什么臭哥哥。


    谁敢想啊。


    一番折腾下来,他居然是亲了她好几个小时!!


    好几个小时啊!!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干。


    她的衣服甚至全都好端端地挂在身上。


    别说剥光了,他连她最外面的外套都没有扒!


    像是没有长手!


    哦不,他是长了手的。


    比如说,在姜澜面露震惊,想要反抗的时候,他会用他健全的两手,攥住她的手腕,然后低头继续吻她。


    有时温柔,有时凶狠。


    反正都是光打雷不下雨。


    震惊甚至都难以描述姜澜的心情。


    纯柏拉图啊?


    手指也最多摸摸她的脸蛋,摸摸她的后颈。她除了震惊之外,都开始疑惑,他到底有没有意识。


    这时候也记得,她是他妹妹?不能乱来!


    但既然是妹妹——


    亲亲又怎么解释?!还亲这么久!他嘴巴不会痛的吗!


    姜澜被满腔满腹的疑惑和悲愤,几乎都快要压垮了。


    她好想对着他再用一次技能。


    但她在第三次被他吻昏迷并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兄妹俩是依偎在一块的姿势。


    他的右手搭在她背上,中间还隔了条被子。是的,没错,她身上还被他盖了被褥。哈哈!


    姜澜觉得人都要被气活过来了。


    她试着推了他两下,没推醒。


    然后就不敢推了。


    现在推醒了,他肯定是睡醒后的清醒状态——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解释他俩睡一块去了?


    说他亲了她一晚上?


    他能信吗?就凭她这火辣辣的嘴巴?


    就算信了。


    就算信了……


    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还没做到最后一步,现在被发现,就代表功亏一篑。


    姜澜怒了。


    这一回她是真的怒了。


    要不是怕把他弄醒,她真的很想直接给他撂地上去。


    好在,她成功从他身下爬了出来,并且没有惊醒他。


    逃出生天后,姜澜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去了卫生间,检查她的嘴巴——她猜的果然没错,一看到镜子,就对上了个红得惊人的唇!不用仔细看,都能看出已经肿了。


    好可恶啊。


    简直令人发指。


    她先是气冲冲地用冷水冲了冲唇面,没有多少缓解,然后纠结要不要取点冰块冷敷一下。


    不然明早被姜淮聿看到,万一问她嘴巴怎么肿了。


    她甚至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把早饭扣到他脑袋上。


    但很快。


    她想起另外一件事——


    完了。


    他人还在她卧室里。


    姜澜:“……”


    她真的是狠狠沉默了一阵。


    失败也就算了,还要收拾战场,为了毁尸灭迹,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姜澜只能暂且不管她的嘴巴,悄悄摸回卧室,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哥哥拖回他自己房间去。


    这真的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工程。


    姜澜瘦胳膊瘦腿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从卧室里搬出来。刚出卧室门,人就有些撑不住了。


    要不是扶着墙壁,差点儿连妹带哥一起栽倒在地上。


    她就这么让他缓缓滑到了地上。


    然后继续搬运,这回用的是拖拉拽,拉尸体似的。


    好在兄妹俩的卧室离得近。


    她还是成功把他弄回了自己房间,但是刚拖进去一会儿,不由觉得有些惴惴。


    哥哥平时好像也没睡这么沉过?


    怎么今天这样一番折腾,都没醒的。


    ……该不会是异能的副作用吧?


    姜澜不免感到担心。


    她停下动作,下意识靠近了些,想要看看他这会儿状态怎么样了。


    先是探了下鼻息。


    还好,呼吸正常。


    然后想要摸摸脸上的温度,但是这一回呢,刚等她靠近。


    就和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对上了。


    姜澜:“……”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


    她脑袋瓜子都嗡了一下。


    本能地就想转头跑。


    结果还没等她动作,就感觉腰上多了点力道。


    她她,她被哥哥捞回去了。


    更让她惊悚的是。


    他竟是将她捞入了怀中,然后便停下了动作。


    她战战兢兢地抬首


    他又动了,这一回,是将她又往他怀里揽了揽。


    姜澜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压根就没有醒。


    又或者说,他可能以为现在还在做梦。


    讨人厌的姜淮聿,他怎么在梦里见着妹妹就抱?不对。


    他知道她是妹妹吗?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


    才抬起脸悄悄瞪他。


    虽然有可能被发现,但她还是冒着这样的风险,攀着他的胸口,小幅度晃了晃。


    “姜淮聿,姜淮聿。”


    后者一动不动。


    她继续摇晃:“姜淮聿,姜淮聿,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仍旧没动,眼皮也没有抬。


    显然睡意昏沉,却还是用微哑的声音道:“叫哥哥。”


    姜澜:“?”


    好过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好吧,看他在睡觉的份上,她勉强宠一宠他。


    于是姜澜继续摇晃他。


    “哥哥,哥哥,我可以亲你吗?”


    和前面几次一样。


    姜淮聿还是一动没动,眼皮都……


    啊不。


    这一次,他动了。


    不光睁开了眼,还垂下了头,像是有些无奈似的。


    捞起她的腰身,然后在她唇角啄了下。


    嘴巴本来就是麻的。


    这下子,更麻了!


    不过,除了麻外,还有奇妙的电流四处流窜。


    她还想让他再亲她几下。


    但这一次之后,他好像彻底睡着了,再怎么喊都没反应。


    姜澜窝在他怀抱里,半天舍不得离开。


    于是她揪着他的衣服,看着他睡着的脸蛋,嘀嘀咕咕地想。


    讨人厌的哥哥。


    虽然他现在没什么意识,好像以为一切都是梦。


    但他怎么可以在梦里亲妹妹呢!


    是梦就可以亲吗?


    脑袋里莫名其妙蹿出来一个奇异的念头。


    这要放在以前,姜澜肯定是不敢这么大胆的。但可能是死过一回,性格变了很多。


    她揪着他的衣服,又开始摇晃。


    “哥哥,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在她的执着摇晃下。


    面前的男人,终于再度睁开了眼。


    一看就能看出,还是没有睡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没想到的是。


    他还真回答了她。


    他环着她的力道缓缓收紧,俯身向下,将脸埋到了她的颈侧。


    “喜欢……”嗓音低哑,“很喜欢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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