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匿名诗笺 > 10、10
    梁蓥说完就挂了,用微信给他发了门牌号,又订了一个两小时后的闹钟,打算再睡一会儿。


    如果霍决不来,那她晚点再去医院。


    过去虽然对他有所畏惧,但是梁蓥从小娇纵,朝夕相处久了难免也会在他面前流露出颐指气使的一面。


    比如掉了什么东西,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去捡,而是让最近的人帮她一下。


    霍决会不会理会是一回事,她的性格就如此。


    就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性,哪怕这些年多少学乖了些,这一特点也只是收敛了,并非消弭。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她又以为自己在做梦,挣扎着起来开门,一路上跌跌撞撞,还被围巾绊了一下。


    扶着门把手站好,她拉开一条缝隙,没站直。入目就是他的胸口。


    来人黑色高领打底,外裹一件苔绿色的大衣,下配卡其色的休闲裤,随性得可以。细嗅能隐约触及一股冷杉的味道,很淡,不像香水,像体香。


    梁蓥近视,感觉眼前的黑色中好像有一个地方凸起了。


    她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突然被略带冷意的手指捏住后颈。


    她啊了一声,被霍决拎开。


    “乱拱什么?”


    梁蓥不答反问:“你刚洗过澡?”


    霍决没理会。


    她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你来照顾病号洗什么澡?”


    他依旧不为所动。


    “要洗也应该是来了再洗吧?”心里记挂着他昨天那番颇有些暧昧的话,梁蓥此言算是回击。


    只见霍决果然有些不适,眉头出现一个褶,又很快平下去:“我可不知道你找的是保姆,我只有当司机的耐心。”


    他居然回避了这个问题。


    都说人的语言是动机的体现,那耿耿于怀这四个字,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她抬头想再战,下一秒额发却被撩开,尚带凉意的手心贴上额头。


    梁蓥噤声,像整个人被盖上一张退烧贴。


    她改抓霍决的手腕借力,像是在抓公交扶手。


    她自顾自地解释:“我腿软。”


    他没说什么,把人推进门,自己却无从落脚。


    “你真是……”


    在他意犹未尽的话里,梁蓥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


    别说客厅和卧室里,玄关已然像垃圾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其实是地毯上有一根头发都无法忍受的人、她只是昨天太累了——这样的解释梁蓥懒得说,反正丢人也不止一次了,误会就误会吧。


    能随便扔在地上,想必这些物品她也不怎么珍惜。


    霍决用鞋尖把脚边的包包撇开,感受着梁蓥攥他手腕的力度,不像女鬼了,像水鬼。


    “量过体温了?”


    梁蓥嗯了一声。


    霍决都懒得问几度了,她脸红得很病态。


    “换衣服要多久?我现在挂号。”


    “十五分钟。”她还得刷牙。


    盥洗池里开出一朵朵泡沫,不多时便被流水冲掉。梁蓥洗净嘴里薄荷辛辣的味道,转身出去,靠在门边看那不请自用,正在喝水的人。


    感受到目光,他微微侧身,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外衣,梁蓥真有种她才是客人的感觉。


    “刚健完身,有点渴,你不介意吧?”他举举玻璃杯,“我看这个杯子很普通,你用的应该是那个印着小兔子的马克杯?”


    梁蓥不置可否,心里有种诡异感。


    他的礼貌和边界感总是踩在底线边缘,让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捞起羽绒服套上,脑子昏沉沉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消化完他的话。


    刚健完身?


    梁蓥眉心一跳。


    原来洗澡是因为这个?


    可她问的时候,他就偏不说。


    望见他好整以暇的表情,梁蓥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上车的时候直接上了后座,真把他当司机用。


    霍决没说什么,只是开出一段路,他像是嫌车载音乐太舒缓,非要找几句话来吵:“和芍药先生分手了?”


    梁蓥冷笑:“你怎么这么喜欢给人起外号?这是你的癖好吗?”


    “不是。”他否认,“你没有向我介绍,我只好自定义一下昵称。”


    该说不说他起外号起得很精准,一提芍药梁蓥就想起来是谁了。


    那酒馆她后来又去了两次,老板对她显然余情未了,梁蓥不想藕断丝连,索性放弃这个据点。


    “没有介绍就说明不是重要的人。”她言简意赅,又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而是打给你吗?”


    霍决确实有过这个疑惑,但他已经从电话那头幽怨的语气里听出她的动机——她肯定在心里埋怨他昨天把她拦在外廊,不然她的感冒不会加重。


    他短暂地思考过,如果芍药先生和她确是情侣关系的话,他这个异性上门接人,属不属于越界行为。


    但是想起那天她只带走了一片花瓣,又觉得或许只是情深缘浅。


    霍决没说话。


    梁蓥也不追问。


    她将脑袋靠上车窗,眼看着他在目睹她这个行为后,又把车速降低了点。


    这种无声的小细节是她当初喜欢霍决的千万理由之一,滴水石穿般的寂静,等看到心口那个洞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梁蓥别开眼,突然说:“等我找到喜欢的人,我一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他说别,“人这辈子能喜欢的人太多了,等真命天子出现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这话说的……梁蓥本来只是想气他一下,在他嘴里打个转,就变成非要报备了。


    进了诊室,他在外面等。


    十分钟后梁蓥恹恹地出来了,说要挂水。


    她讨厌打针,从小就难对付。长大了倒是学会恪守成年人的本分,不矫情不退缩,但多少会挂脸。


    偏这次给她扎针的还是实习护士,手不稳,扎到第三次,梁蓥反过来安慰她:“是我的血管太细了,你别紧张,慢慢来。”


    霍决帮她推输液瓶,夸奖道:“善解人意。”


    梁蓥没理他。


    秋季是流感高发期,输液区人满为患,空座不多。霍决让她坐,他回车里拿个东西。


    他一走,梁蓥宕机的脑袋像生锈齿轮一样,终于开始艰难转动,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是自作多情了。


    他就算现在用拿东西当借口,直接走了,她也觉得情有可原。


    但霍决回来了,他拿的是笔电,还有一袋红豆面包。


    梁蓥看到吃的就想吐:“我不要。”


    霍决仍塞到她手里:“那你捏着玩。”


    “这样很浪费食物。”


    “食物在我购买的时候就已经在经济意义上实现存在价值了,参与生产的每个人都会因我的购买而获利,所以并不构成浪费。”


    “……”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从小接受‘粒粒皆辛苦’的教育,很难对这个逻辑感到自洽。”


    梁蓥抬头:“那我捏完你吃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不。”


    那你说个屁!


    梁蓥靠在椅背上,也不想玩手机,就盯着输液管看。霍决在旁边处理邮件,指腹压在键盘上,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倒是听过梁治说他升职后并不轻松,但上班族哪有轻松的,她的年薪和霍决差了不止一个零,她才不心疼这种时间真的可以换算成货币的人。


    胡思乱想一通,梁蓥睡着了。


    霍决听到旁边有东西掉在地上,弯腰帮她把手机捡了起来。


    防窥屏裂出一条碎痕,他估计她睡醒看到,生病所导致的低落会往崩溃发展。


    秦立看到地址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他走到输液区,看到坐在一群老弱病残里的霍决,走近两步,才看到刚才被过路人挡住的梁蓥。


    险些张大的嘴巴顿时闭合,他走过去,接过霍决的电脑。


    “我说你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霍决开门见山地跟他交代工作明细,没理会这开场白。


    秦立留心听着,按照惯例,等正事说完了才嬉皮笑脸地问:“晚上陈深组了个饭局,你要不要去坐坐?”


    “和昨天见过的人,叫聂辰,你有印象吗?”


    霍决对长相没印象,但是对名字有印象,是个藏二代。


    但他刚才已经在加班处理临时工作了,拓展人脉对他来说也是一项任务,好好的周日,算了吧。


    秦立有点惋惜,瞥见梁蓥,关心道:“这是发烧了?还是流感?”


    霍决没看过诊疗单,便回了句不知道。


    秦立心里轻嗤,你不知道,但你有功夫陪人挂水,还要我跑一趟。


    “那我先走了,开完会再跟你汇报。”


    “等等。”


    霍决递给他一支手机。


    秦立不明所以。


    “帮我换个膜回来。”


    秦立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过手机端详了几眼,狐疑的目光在这对并坐着的男女之间穿梭。


    霍决一脸坦荡,既不为把他当助理使唤而惭愧,也不为他递过来的是梁蓥的手机而觉得有哪里不妥。


    秦立咬牙,“行。还有别的事吗?”他看到扶手边上搁着袋捏扁的红豆面包,故意问,“反正也是跑腿,要我给她带瓶牛奶不?”


    霍决说可以,顺便再给他带瓶矿泉水好了。


    秦立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


    梁蓥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副驾驶。


    那袋红豆面包被霍决送给一个乱跑、差点撞到他的小朋友了。


    明明是想变相惩罚,小朋友却欢天喜地地说自己最爱吃扁扁的面包,越扁越好!


    少见他吃瘪,梁蓥坏笑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热牛奶也送了出去,“这个也给你。”


    小朋友大喊:“谢谢叔叔和姐姐!”


    梁蓥被这个区别对待哄得心情愉快,也或许是输完液以后身体渐渐恢复了,总之她扣安全带的时候还在笑。


    霍决明知缘由,却还是多问了一句:“笑什么?”


    “笑现在的小孩火眼金睛。”


    “中午想吃什么?”刚好是饭点。


    “昨晚的菜合你胃口吗?”梁蓥倒没想过要和他单独吃饭,但他既然真的跑了这一趟,她确实该请客,“如果可以的话,就蜀云间吧。”


    霍决没意见。


    席间,梁蓥找了个话题:“昨晚坐在陈深左手边的那位,穿夹克的男人,你认识吗?”


    霍决想起是聂辰,点下头。


    “他人品怎么样?”


    “你打听他做什么?”


    “昨晚走的时候他过来给我递名片。”梁蓥实话实说,“不过就算他不主动,我也会主动的。我没记错他爸爸前段时间捐赠过一副唐朝真迹给博物馆?都姓聂,他们是父子没错吧?”


    “没错。”霍决点下头,“但人品如何,我不清楚。”


    本来是有机会清楚的,但他懒得去。


    梁蓥其实也没抱希望,毕竟霍决回国才多久。但想起梁治说得天花乱坠,她不由得切了一声。


    霍决扫了她一眼。


    梁蓥当看不见,假装天真烂漫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唯利是图呀。”


    他冷笑一声:“他能给你什么利?那些古董几乎都是他爸的珍藏,假设他昨晚的主动真是看上你了,也没那个胆子借花献佛。最多帮你说几句好话,给你展出展出。完事了你顶多在你老板那戳个印、留下个印象,算不上既得利益者。”


    死嘴,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人给他缝起来呢?


    梁蓥扯扯嘴角:“借我也是给我谋利,所谓资源不就是那么回事嘛。有这个人脉我为什么不利用?”同事借不到她能借到,这就是优势啊。


    “你打算怎么利用?”


    “有了联系方式,当然是常联络咯。所以我问你他人品怎么样,看外表应该不是二世祖吧?”


    霍决真不知道,他就比梁蓥早认识聂辰几小时。


    但她问这种问题,显然是忧虑对方真看上了她的美色,玷污了她只想献身于工作的赤子之心。


    霍决冷下脸,“你这么积极向上,‘唯利是图’,怎么不拿这好奇和殷勤来献我。全天下只有他有爹有货?他人品如何你到处打听,我是不是二世祖,你没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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