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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我是蝙蝠侠,你就是戈登局长 有一句话,


    又是约在姜薇家里, 这小小的loft租屋都快成谢局长第二个办公室了。


    谢言带了一箱榴莲,说是国外空运回来的,臭香臭香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以你的能力, 开个榴莲应该不难。热带水果,不用放冰箱, 空调房里能放好几天, 你和, 你和姜芃慢慢吃。”谢言看一眼姜薇的狗, 尽量尊重地喊狗的名字。


    “哇, 这么多榴莲壳,够铺一条极刑之路了, 谁干了坏事, 就光脚来走。”姜薇脑洞瞬间飞了,抬头见谢言丝毫没笑, 想到谢言不是个善于跟人闲扯淡的人,这才坐正了跟对方说正事。


    “谢局, 咱们江海市哪里有难处理的犯罪行为吗?”姜薇苍蝇搓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一点点描述出自己的想法,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有啊,野生诡域,还有诡异杀人,不都是难处理的犯罪行为嘛。”谢言有些疑惑地道, 这种事儿姜薇应该比她更了解啊,谁的“诡异感应”能超越姜薇。


    “不是不是, 我是说普通人犯罪,比较棘手的那种。”姜薇忙摆手,重新描述自己的需求。


    世界上有那么多坏人, 而她这么需要恐惧值,怎么就不能“一拍即合”一下呢。


    谢言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挑眉看她。


    “谢局,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姜薇一本正经道。


    “……”谢言一向是很淡漠的,但这一刻她险些被姜薇逗笑。怎么?蜘蛛侠?


    “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姜薇搓了搓手,“我是蝙蝠侠,你就是戈登局长。”


    谢言终于忍不住挑了下唇,喉咙里发出了些像是笑的声音。看姜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哪像是要伸张正义、打击犯罪啊,她就是想教训普通人吧。


    “行,我回去了解一下。”难得姜薇主动开口,谢言爽快答应下来。


    姜薇见谢言答应下来,肩膀一松,她还担心这事儿不能成呢。


    “警察局上面,能装大灯吗?”她笑嘻嘻地问。


    “照出个蝙蝠图案,然后蝙蝠侠就出现的那种大灯吗?”谢言摇头忍笑,“别闹。”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特调局最近的事,谢言忽然问:“召唤你的灯的图案是什么?”


    姜薇一下被问住了,人家蝙蝠侠是蝙蝠,蜘蛛侠是蜘蛛,蚁人是蚂蚁,她是什么呢?


    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看见姜芃,当即伸手一指姜芃的头。


    “狗侠?”


    “就不能是杜宾侠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们之间难得气氛这么轻快,也难得能多说几句话不冷场。


    3天后,姜薇就收到了谢言的回复,在一家嗨吧边可能有一个嫌疑人的制毒场所,警方还在搜找信息,寻找证据,摸索这个人运输原材料、运出成品的方式。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瞅瞅,但不要暴露了警方的行踪,他们也还在秘密行动,远程监控着呢,别打草惊蛇。”谢言说罢,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会秘密行事,不会暴露警察,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暴露你的。”姜薇保证道。


    “没事,暴露我,没关系。”谢言不甚在意自己流出信息的事暴露,她做事情有自己分寸。她知道姜薇是个什么人,也有意培养姜薇,挖掘一下姜薇的潜力。


    “我一定以警方行动为第一重要事,不会拖后腿。”姜薇再次保证。


    “我知道,狗侠。”


    “谢局你要这样——”


    “杜宾侠。”


    “……算了,还是不当大侠了,谢局,你就还是叫我名字吧。”


    电话对面传出一个含糊的笑声,没再多做寒暄,两人谈话终结。


    姜薇下课后便即背上自己的大包,跟周馥真借了件特别玩咖的超短裙,踩着周馥真的骚气小皮鞋便出了门。


    王晶晶从外面回来,喊住姜薇:“薇薇,今晚我男朋友寝室同学请咱们寝室吃饭,咱们‘级草’在诶,你去哪儿呀?”


    “你们去吃,我就不去了。”姜薇拉了拉王晶晶的手,“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在王晶晶的注视下,姜薇穿着性感俏丽的吊带短裙,踩着虎虎生风的步子,渐行渐远。


    姐妹们去开心聚餐,她,诡域侠,要为保护江海市民的生活而去打击犯罪了。


    …


    到了谢言提供的嗨吧,姜薇一走进去,便忍不住随着音乐和灯光扭了起来。


    黑洞洞的大场地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光束虽多,却没有任何一束能帮助人看清楚身边人的长相。


    此处有光胜无光。


    她这哪里是来行侠仗义,她分明是来到了花花世界。


    浓烈的酒气、香水气,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污染,吵得人掀飞脑壳的动感音乐,几个柱台上穿着清凉,扭动领舞的靓妹俊男,还有卡座里就着气氛推杯换盏的男女,及舞池里扭动不休□□。


    姜薇没舍得点卡座,找了个小圆桌点了一杯啤酒,便张开了诡域开始观察23m直径范围内的所有人。


    螳螂能在几秒间将自己无数复眼看到的所有信息分析完毕,姜薇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哪些就是单纯来寻欢作乐的,哪些是来排遣寂寞的,一看便知。


    她坐着喝完了一杯度数很低的啤酒,起身便开始在嗨吧里乱逛,慢慢的,这里的地图在脑内重建。


    排除掉乱七八糟的设置和人群,她了解到这里除了一个正门外,其他三边居然还有6个小门,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前门是个偏街,车不多,许多人会聚在正门前或蹲或站地聚堆聊天等人。


    后面小偏门通往各个不同的地方,还有两个偏门正对着一个小区的侧门——该侧门门卫疏忽,门经常被人用东西挤着,大敞向所有不管是不是小区住户的人。


    有老头老太太在侧门外背靠着嗨吧外墙摆摊卖菜,菜不多,看起来像是自己种的。


    姜薇正站在嗨吧里,背朝侧门,面向跳舞区,默默品自己的酒。一个打扮时尚,挎着个大包的女人与她擦肩,出了侧门后走向卖菜的老太太。


    在隐蔽地扫视了下四周后,时尚女郎从包里取出个红色的大塑料袋,将之丢在了老太太身侧。


    老太太抬头看了时尚女郎一眼,女郎没有与老太太对视,从兜里掏出电子烟抽了一口,又折返回嗨吧。


    背朝侧门的姜薇依靠诡域捕捉到了这奇怪的一幕,忍不住悄悄观察起时尚女郎。对方回到嗨吧后,去舞区扭了一会儿出来,点了杯酒便开始喝。


    过了一会儿她的朋友们过来了,她便跟着朋友们起身继续去跳舞,全程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姜薇还是觉得从一个时尚女郎的LV包包里掏出个土土的红色塑料袋,太古怪了。


    尤其她一声不吭地将袋子丢在老太太身边,过程中没跟老太太产生任何交流,更加古怪。在女郎走后,老太太好奇地朝着红色塑料袋探头看了看,但并没有动手去碰。


    显然这红色塑料袋不是给老太太的,女郎跟老太太也不认识。


    姜薇正琢磨这到底是不是个可疑的线索,嗨吧里一个瘦高个中年男人从侧门走了出去。


    姜薇本来没注意这人,但他走出门后从包里掏出个围巾围在脖子上,立即从一个落拓的嗨吧常客,变成了个有腔调的中年大叔,气质温和居家了许多。


    然后,他在走过老太太的摊位时,弯腰询价买了点菠菜,接老太太递来的蔬菜时,他顺手拎起了那个红色塑料袋。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顺畅了,在别人看起来,就是他从老太太这里买菜后拎走了他买的蔬菜。


    因为他的动作太小太快,低头整理剩下的菠菜的老太太都没注意到红色塑料袋被拎走。


    姜薇眯起眼,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将酒杯往边上的桌上一放,转身也从小侧门出了嗨吧。


    嗨吧里一直在悄悄盯姜薇的一个青年看见她出门,立即也跟过来。可才推开侧门要往外走,明明被打开的门忽然猛地关回来,幸亏他退得快,不然就被门狠狠砸中脸了。


    可这么一躲的工夫,手里的酒就洒了自己一手腕。等他擦过手腕上的酒,灌了杯中酒放下酒杯再出门时,早已没了姜薇的踪影。


    …


    姜薇出了嗨吧,就从大包里掏出长款轻纱防晒衣。这么一套,热辣的吊带短裙被半遮起,一下就变成日常穿搭了。


    她把头发一扎,嘴上的口红抹掉,整个人又变回清爽大学生。走在小区里,仿佛是这里的住户一般自然。


    市中心大多数建筑都拆迁换新了,可在最繁华的街道后面,仍有没拆迁的老旧步梯楼。这样的小区在江海市市中心比比皆是,很多人为了这个位置购买或租住这些旧房子,虽然楼道和外观都破旧不堪,内里却被装修成最时尚漂亮的小屋。


    姜薇在一栋步梯楼洞前的通风处停下,把皮包放在路牙子上,然后抱膝坐在上面。


    边上几个拿着蒲扇乘凉的老人纷纷朝她侧目,她只是笑笑,并不说话。老人们便继续扇着蒲扇,用江海话聊他们一日日重复的闲话。


    而在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姜薇的诡域大张,将小楼二层整个房屋都笼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下。


    第102章 关门放…… “嗒嗒嗒嗒


    刑警队最近在追踪一个贩度团伙, 他们似乎摸到了制造源头,又一直抓不到核心支点。


    几条线索都在跟,已经几周过去了, 始终找不到突破。


    现在度品贩卖跟之前电影里看的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人和人街头碰头, 一个擦肩就把钱货交换了。警察追堵可以人赃并获。


    现在运输手段极具遮蔽性, 东西到了一个人手里, 会藏在整个城市各个位置。东西提前几个月藏好, 然后通过暗-网阅后即焚等手段通知货品位置, 购买者去那个地方取东西就好,根本没有人和人的碰头。


    加上东西是几个月前就藏好的, 一般摄像头拍下来的东西储存时间很短, 几个月过去,往往都被覆盖删除了, 想找到藏货的人难上加难。


    他们大队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便衣换班盯梢了很长时间, 始终找不到证据。


    除非确保捉捕能够人赃并获,不然只会打草惊蛇。不仅人抓不了,连之前几个月的发现也都白白浪费了,一切还要再重来。


    而且惊动了罪犯,对方的行事必然更隐蔽,重来后的工作会更难推进。


    “要我说, 就直接端了,说不定冲进去一搜就搜到了。”便衣小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个社区地摊吃烧烤了, 吃得他直上火,嘴巴里都是溃疡。


    “别说这些没有的,万一冲进去什么都没搜到呢?要是只搜到了半成品, 人家说是干别的用的,你能把他怎么样?这么长时间的追缉、蹲点都白费,你负责?”跟他搭档的大景一口撸掉穿上3块肉,一边咀嚼,一边望着社区正门来来往往的行人。


    “景哥,太费劲了,真的,太费劲了。”小关喝一口啤酒,长声叹气。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正常时间下班了,爹妈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尤其一想到晚抓到犯人一天,就可能有不知道多少人买到货,人生跌落,他就更焦心。


    现在江海市的度品买卖犯罪已经很少了,可只要不能除根,就总有恶人蠢蠢欲动要卷土重来,令人不安。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大景朝他一挑下巴,“吃串,少说话。”


    行动队每天都在待命,随时等待着出动。


    可是啊……吐出混杂着酒香和肉香的叹息,大景搓了搓头,什么时候才能行动呢?


    什么时候啊?


    …


    …


    步梯旧楼二层,“买菜”归来的孙福一进门就将菜兜子往鞋架上一丢,拎着红塑料袋便往“卧室”走。


    主卧侧卧的窗帘都是全天拉着的,白天不拉遮光帘也会拉纱帐,能隔绝外界的窥视。


    塑料袋往屏风内的超长大桌上一放,孙福便迫不及待地拆袋。这里面装的都是制作货品的原材料。


    项强站在侧卧屏风后的长桌边正在对着一个本子查看,划掉一个地址后,他拔出打印机的内盒,将本子藏在打印机内盒下方的空腔,又把内盒组装回去。


    藏好本子,他才摘下面罩走出来,问孙福:“拿到了?”


    “当然。”孙福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包递给项强。


    “终于来了。”在客厅玩游戏的王蒙丢开游戏机,在裤子上搓了把掌心上的汗,迫不及待走到主卧桌边,“今天得抓紧把成品做出来,然后尽快把东西都散出去,不能在家里放着,太危险了。我最近心里不安生。”


    “你什么时候心里安生过,稳住。”项强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拆货。


    “哎,强哥,做好了,晚上我带走一点啊。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大学生,不太好上手啊。我准备给她来点,然后就能让我为所欲为了,哈哈哈。”王蒙说起来期待地直搓手。


    “你tm做事情干净点,别让人把你捅出去。”孙福上来就踹了王蒙一脚。


    “你们两个老东西懂什么,大学生胆子小,哪敢呐。”王蒙拍拍屁股上的灰,也套上了胶皮手套,“等我腻了,也给哥哥们……嘿嘿嘿。”


    “哈哈哈。”


    “哈哈,算你小子有孝心。”


    三人正在主卧长桌上分材料,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嗒嗒嗒”响,仿佛有好几个小孩穿着硬底小皮鞋在追打奔跑。


    三人瞠目,互看一眼,孙福忙把桌上东西收回到红色塑料袋里,塞到床底。


    项强摘下手套面罩跨出主卧,探头四望,方方正正的客厅里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小孩。他问了句“谁?”,没有得到回应。


    小心翼翼走进客厅,看了看沙发后面,沙发底下,并没有小孩。


    走进卫生间厨房张望,也没有人影。


    奇怪了,刚才明明听到声音,难道是耗子?可是耗子跑窜的声音是那样的吗?


    “没人。”项强站在客厅中央,朝主卧里站着的两人道。


    “那tm什么动静?”王蒙拐到侧卧看了看,也没什么可以的小孩或动物。


    “哎,别自己吓自己,门锁得好好的,出入都看着呢,怎么可能有人跑进来?”王蒙又把胶皮手套戴上,“窗户都是装了铁栅栏的,小孩还能爬上二楼钻进来?”


    “!”项强忽然站在客厅望着一个方向僵立不动,一双眼睛瞪得巨大,仿佛遇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情,脑袋宕机了一样。


    “?”孙福察觉到项强的不对劲,探头探脑从主卧出来,小声问:“怎么了?”下一瞬,他不需要答案,就已经知道项强为什么僵住了。


    窗户呢?


    原本客厅的窗户怎么不见了?


    又转头看门的方向,通往楼道的大门也没有了。


    一步挪到厨房门口往外一看,厨房的窗也没了。


    “窗户呢?门呢?”孙福回头问向项强和王蒙,他当然无法得到回答,那俩人也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警察封锁,也,也不可能把门窗变成墙吧?”王蒙一边挠头一边问。


    “我今天没嗑啊……”孙福走到门前,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又锤了锤面前的墙,实墙,实心的。而且手感的确是墙,不是自己嗑嗨了出现幻觉。


    “你们也看到是墙,对吧?”孙福转头又问项强和王蒙。


    “是啊。”王蒙才回答,忽然再次听到了那种小孩穿皮鞋奔跑的声音:“嗒嗒嗒嗒嗒!”


    这次声音是从主卧传出来的。


    三人一齐朝主卧冲去,才挤到门口,忽听到屏风倾倒,噼里啪啦一阵响。


    “有东西。”王蒙忽然指着屏风下方,小声说道。


    屏风倒下去后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某个东西上,拱起个山包。


    项强小心翼翼绕过长桌,扶着桌面弯腰探手准备把屏风掀起来看看下面是什么。可他手还没碰到屏风,屏风下的东西忽然动了下。


    屏风忽地拱起,险些撞到项强的手,项强吓得倒抽口凉气,本能缩手。屏风下那东西又不动了。


    空气凝滞几秒,年轻仔王蒙嫌项强磨叽,忽然一步走到项强身边,一脚便将屏风掀翻。


    下一瞬,一个什么东西猛然窜起,朝着王蒙的脸便扑了过来。


    王蒙想要躲闪,腰撞在长桌角上,没能挪动开,痛呼的同时,被那飞扑过来的东西抱住了脸。


    他只觉得两个尖锐的东西死死扒住自己后脑勺,一个冰冷的、很硌人的东西扣在脸上,数双细小似爪子的东西在耳侧扒拉,令人后背发麻。


    “什么东西?快帮我拽掉。”王蒙顾不上腰上的疼,伸手抓住面色的东西。他摸到了光滑而分节的一个类似甲壳的东西,这东西还在掌下扭动。他开始有不好的想象,愈发害怕,慌张地急喊:“哎,干什么呢?快帮忙啊。”


    孙福和项强此刻却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他们惊恐地望着扒在王蒙脸上那个东西,那像是个潮虫,灰土色半透明的甲壳,头上生着两根长须,身体分节,每一节两侧都有爪子伸出来在王蒙头侧抓扒。


    可那分明不可能是潮虫,哪有那么大的潮虫?!


    比人脑袋还大。


    连连后退,孙福霍地一声拉上了门。


    王蒙听到关门声,心一下沉到了底。脸被糊住,什么都看不到,又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令他的恐惧不断飙升。


    他慢慢摸到了糊在自己脸上的东西的全貌,一节一节的身体,细长的爪子。他在房间里不断地乱撞,却怎么都甩不开脸上的巨怪。


    他开始惊恐地嚎叫,大声地呼救,主卧内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孙福和项强站在客厅里,屏息盯视着紧关着的门,为每一次巨响而心惊肉跳。


    他们不断在心里祈求那些声音能停止,不要再尖叫了,不要再发出那些可怕的声音。可当主卧内真的寂静无声时,他们的恐惧并没有消退,反而在膨胀。


    他们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开始想要知道主卧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声了。


    王蒙死了吗?


    那东西呢?那东西还在吗?


    客厅灯倏地熄灭,两人齐声尖叫,下一瞬一声巨响传来,他们听出是主卧的门被撞开。


    心在往下沉,那东西肯定出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怕巨大的潮虫会如扑杀王蒙一般扑在自己脸上。


    可他们并没有听到潮虫爬出来的声音,听力在黑暗中变强,却只能听到对方的粗喘和自己的心跳。


    灯毫无预兆地再亮起,两个吓得蹲在地上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朝周身打量,确定没有巨大虫子在身边威胁生命,这才一齐朝主卧望去。


    只见王蒙飘在半空,双腿无力地摇晃。


    孙福的呼吸都窒住了,他想要尖叫却不敢发出声音,想要逃跑又不知该往哪里跑。


    死死盯着王蒙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悬浮在空中,而是被一团蜘蛛网缠挂在条灯下。因为王蒙的脸被蛛丝缠着,他们甚至不知道王蒙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结束了吗?


    项强转头看一眼孙福,发现对方同样面色惨白,瞳孔震颤。许久没有响动,也没有其他虫子忽然出现,两人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像是害怕吵醒看不见的幽魂。


    项强站起来后,忽地涌起一股怒意,他转身跑进厨房,拔起一把菜刀便直冲主卧。砍断蛛丝后,他骑在王蒙脸上便开始扒拉蛛丝,渐渐看到王蒙面孔后,他探了探王蒙的呼吸,发现对方还活着。


    心里一下生出无限勇气,原来那大虫子也不过如此,根本杀不了人。转过头,他想将这个好消息说给孙福,却见对方站在客厅,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头顶方向。


    浑身汗毛猛然炸起,他身体发僵,嘴唇哆嗦着干咽一口唾沫,这才极其缓慢地抬头。


    脖子像机械组织一般,一卡一卡地转动,短短几秒钟第一次显得如此漫长。终于,他看到了令孙福恐惧的东西——


    只见一只身体有电视机那么大,腿有近两米长的蜘蛛正静静地趴在房顶,扭着脑袋,用它篮球大的四只复眼,冰冷地望着他。


    第103章 人民的小鬼 迈过场馆的


    项强尖叫出声的瞬间, 跳蛛在空中翻转身体,扑跳在了他身上。


    想要挥舞劈砍的菜刀被撞飞,门砰地关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王蒙独自面对巨型潮虫时的绝望。


    被封闭起来的主卧又是一阵碰嗙巨响,伴随着项强的尖叫与咒骂。


    孙福无措地站在客厅, 盯着门, 只觉后背发凉。


    他听到项强的尖叫变成哭喊, 咒骂变成求救与恳求。那些凄厉的声音和令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奇怪声音, 令孙福的脑袋神经质地抽动。


    虽然他不是在主卧被怪物攻击的人, 可如今站在客厅里的只有他一个,现在, 他也成了孤立无援的人。


    下一个就是他了, 下一个就是他!


    这念头不断在脑内浮现,他无法克制地开始打颤, 腹部涌起一阵酸胀尿意,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主卧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时, 孙福猛地冲向原本是大门的地方,开始用力锤门呼救。


    第一次,他开始渴望见到警察,渴望那些警察们能撞开墙壁,冲进来抓住他。


    把他抓走吧,哪怕关进监狱。


    甚至, 哪怕枪毙他,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煎熬。


    “救命——救命啊——”他用力地锤打, 却只是砸在墙上。手被锤得发红肿胀,疼痛不已,他却根本顾不上, 只是继续锤砸,继续呼喊。


    身后忽然传来“嘎吱——”声,主卧的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孙福不敢回头,只是挥砸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将整个身体贴在墙上,一边砸墙,一边用力往墙上拱撞,仿佛想要把自己挤进墙壁里一般。


    开门的声音停下后,只静了一会儿,便有无数“哒哒哒哒哒”“啪啦啪啦”“嗡嗡嗡”“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那些声音充斥整个房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孙福终于承受不住未知带来的压力,快速地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接下来,他看到了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巨大昆虫从主卧涌出,有巨型蟑螂,巨型蜘蛛,巨型瓢虫,巨型蜜蜂,巨型臭虫,巨型蚰蜒,巨型……


    它们像潮水一般朝自己爬涌而来,还未被巨型昆虫淹没,孙福已率先被绝望淹没。恐惧令他血脉奔张,耳膜仿佛要被血液冲破,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他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身体一僵,便朝地面倒了下去。


    在被虫潮淹没前,他看到了远处敞开的主卧门内,两个人被蛛丝吊在天花板上,被仍在往外涌的巨型昆虫撞得左飘右晃。


    在被虫潮压住的瞬间,他口腔中被挤入了某个巨型昆虫的爪子,下腹一热,他脚一蹬,眼睛一黑,便彻底人事不知了。


    …


    …


    楼下,老头老太太们仍在东拉西扯地聊谁谁家儿子离婚的事儿。


    姜薇坐在路牙子上,仿佛正听自家奶奶或爷爷聊天的孙辈。


    坐在姜薇斜对面的老太太瞧着姜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中甚至露出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寒色,忍不住朝着姜薇招了招蒲扇,关切地问:“囡囡还好的吧?”


    姜薇一下回神,“啊,没事没事。”


    说罢,她忙朝着老奶奶笑了笑。


    楼上房门和窗户倏地恢复,被缠在房顶的王蒙和项强砰砰两声落地,倒在门口的孙福泡在自己的尿里,一动不动。


    方才几乎朝孙福脖子割下去的镰刀已消失不见,房间内一片狼藉,但可置人于死地的怪物已消失无踪。


    姜薇深呼吸,随即给谢言发了条信息。


    不过几分钟,便有数个身着便衣的人先后跑进小区,依次冲进姜薇和老头老太太们边上的楼道。


    跑在最后的青年来到老头老太太们身边,开始劝他们散了别在这儿坐着,说是要施工,得把这块围起来一下。


    老头老太太们没一个愿意走的,正你来我往地磨叽,青年便衣忽然侧耳听了下耳机里的话,随即丢开老头老太们,转身也冲进楼道。


    老人们好奇地探头往楼道里看,又仰头看楼上,叽叽咕咕讨论是咋回事。


    姜薇一声不吭坐在路牙子上,“看”着便衣们撞开门冲进“制造窝点”后发生的一切。


    …


    大景跟在队长身后冲进他们一直盯梢的可疑民宅,本来以为会迎上要往外冲逃的度贩,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倒在地上骚呼呼的嫌犯。


    抬头一看,屋子里的家具东倒西歪的,家具上、墙上布满奇怪划痕,仿佛有人刚在这里发过疯一样。正常打斗都搞不出这场面。


    小关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满脸的不解。


    队长说是接到上级命令,立即围剿捉堵嫌犯,小关还想着不用等行动队过来,就他们几个刑警就行动了吗?哪知道是这样一副场面。


    这是嗑过头了吗?


    刑警陈队长已冲进主卧,与副队长拷住了另外两个晕倒的嫌犯,抬头四望,桌子屏风都歪倒着,像是被重物砸击过,又用锐器刮擦过一样。


    是嫌犯内部发生了冲突吗?可是他们盯的就三个人,都在这里了啊。转头看了眼客厅,陈队长脑子有点宕机,根据现场状况,他一时难以分析出嫌犯们内讧冲突的动线。


    就算是内讧,倒在门口那个把主卧这俩打晕了,自己逃出去,怎么又倒在门口了?


    他们来的时候门是关紧的,根据小关和大景两个盯梢的反应,自从孙福买菜回家后,并没有其他人进过这屋,也没有人离开过。就他们仨,怎么搞出这个状况的?


    大景和小关守门,其他几个队员迅速搜索过全屋,发现了度品半成品,没有发现其他人。


    陈队长站起身,示意另外几人把晕倒的嫌犯带出去,自己仍站在原地,费解地打量这房间。


    暂时没发现度品成品,没有发现嫌犯吸度痕迹,现场看起来像是他们正准备把半成品做成成品,忽然就打起来了。


    地上有把菜刀,刀刃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墙皮的痕迹。不是菜刀砍的,那墙上那些划痕是怎么回事?


    而且,没有成品证据,只有莫名晕倒的三个嫌犯,他们没法给这仨人定罪啊。等那仨人醒了,都不承认自己制度怎么办?


    如果他们体内能测出度品残留也就罢了,如果没测出,那才麻烦。


    他们这次捉捕不会是失败的吧?如果没有明确此次行动能人赃并获,上级怎么会下令让他们立即行动呢?


    陈队长正觉得疑惑和愁闷,倒在地上被摔坏的打印机忽然发出一阵咔嚓响动。抬头去望,打印机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这台机器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放纸张的盒子打开,纸盒从里面“掉”出来,接着一个被防潮袋包着的小本子从里面挪了出来——没有人,没有通电,那本子就像是被什么透明的鬼魂从打印机里捏了出来一般。


    陈队长瞳孔收缩,停在原地2秒钟,直到某个念头浮现,他才霍地一步上前,弯腰快速捡起了本子。


    本子攥在手里,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摔坏的打印机,伸脚慢慢地向打印机四周探了下,什么都没碰到。


    空气中并没有他看不到的幽魂,干咽一口,他将方才怪异一幕放在脑后,快速拆开了手里的本子。


    当看到里面记录着的一个又一个地址后,陈队长倒抽一口凉气。


    “有了!”他忍不住惊喜地大呼一声。


    “咋啦,队长?”大景从客厅走到主卧门口,警惕地问道。


    “有证据了!”陈队长举起手里的本子,当即根据本子上的记载,开始安排人去那些还未被划掉的地址搜找证物。


    该民宅被贴条封锁,由专人看守,陈队长一边安排工作,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该窝点,折返刑警大队。


    在惊喜中忙碌着的便衣们,并未发现那个一直坐在老人们中间的“乖孙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天愈发了,屋子里的闷热暑气已散了许多,老人们陆续回家,准备要睡觉了。


    最后两个拎着马扎慢悠悠回家的老人一边走一边疑惑地发问:


    “那个小姑娘谁家的呀?”


    “不是你家的呀?坐你身边嘞,我还以为是你那个念大学的外孙呢。”


    “不是哟,那孩子哪能陪着我坐那么长时间啊,早回去玩手机喽……”


    …


    驱使小鬼以灵魂形态把罪证本子“送”到陈队长面前后,姜薇就离开了。


    回程路上,姜薇临时起意,驱车拐回了昆虫馆。


    今天她协助刑警抓住了三个度贩,是不是等于救了很多人,甚至很多家庭?


    站到昆虫馆门口,那个没能把全部幸存者救出去的姜薇,被今天成功“救人”的姜薇抚慰,她终于有勇气回来看一看。


    走过野生诡域外的这个已经被空置的场馆,正视自己那些不愿被捡起的记忆。


    迈过场馆的门槛,她也迈过了自己人生中一道坎坷。


    第104章 返老还童 年轻的生命


    三名嫌犯被送往医院后很快就醒了过来, 可是他们好像都有点疯了,一直说什么跟人一样大的虫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虫子啊。


    孙福又一直坚称王蒙和项强已经被蜘蛛丝吊死了,被蜘蛛吸成人干了。


    可王蒙和项强都好好活着, 只是有些说胡话而已啊。


    更让刑警大队陈队长感到不解的是,孙福在被审讯的时候, 居然一点没有抵抗。警察们想象中的顽固抵抗、审讯持久战都没有发生, 孙福全招了, 他的原材料采购渠道、销售渠道、销售手段、合作伙伴等等, 一应俱全, 全招了。


    连王蒙要坑害一个女大学生之类的事也没落下。


    几名准备轮流给孙福做审讯的警察面面相觑,简直像在做梦。


    美梦。


    他们大队第一次这么短时间内破案, 而且一切都特别顺利。


    过于顺利了, 顺利的让人云里雾里,迷迷糊糊。


    陈队长的上级领导在走结案流程的时候, 给谢言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线人。”谢言拒不招供,反而开始向对方提问:“怎么样?嫌犯都活着吗?”


    “活着, 不过——”


    “怎么?”谢言挑眉,很好奇姜薇做了什么。


    “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说胡话。”


    “挨打了吧?”谢言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自称被打了,不过不是被人打,而是被他们想象中的怪物打了。”


    “……”谢言挑了挑眉,看样子姜薇还是收手了, 没往死里打。


    虽然谢言觉得姜薇想要教训普通人可能是受到了诡异力量的影响,如她和虎哥几人一般, 都有点暴力倾向等症状。


    要教训普通坏人,或许是一种合理宣泄暴力倾向的渠道。


    谢言自认为了解到了姜薇的隐秘,把姜薇的行为理解成了“为打而打”。


    也好, 谢言想,这也称得上是一种健康的情绪处理方式吧。


    跟来电的其他系统领导道了声“恭喜”,谢言挂了电话。


    对方要想知道更多关于“诡异”的事,得走正规流程申请权限。


    挂断电话后,谢言捏着下巴陷入思索,下次帮姜薇找个什么样的棘手案子呢?


    …


    …


    江海市淞江区久亭镇是公认的养老社区。


    超大的供四周社区老人跳舞的久亭广场,每天多班次的各大超市免费班车来各小区接送老人出门购物、购物后回家,各个社区隔段时间组织一次的老人旅行团等都是为方便老人养老而规划的举措,四季青养老院也在其列。


    养老院内分设两个区,一边是失去自主生活能力的卧床区,一边是能自理的活动区。


    刘颖是养老院里的护士,今天轮到夜班,负责卧床区的宿舍查房。


    她查完后回到前台,另一名负责活动区的同事伸个懒腰,拖沓着脚步去活动区查房。


    凌晨时分实在犯困,刘颖渐渐不支,伏在前台桌案上打起盹儿。


    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用力吸气的声音。


    像魇住了般,刘颖心慌惊惧却又偏偏难以醒转。脑子似乎是清醒的,她还记得最近一周左右时间内有大量老人去世,脑内闪过这事儿后心里更慌,别是被死去老人的鬼魂给缠住了吧。


    恐惧感越来越强,她忽然听到自己难受的低喃。这声音终于划破梦魇,她猛然惊醒,睁眼便看到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贴在眼前。


    “啊!”骇然后撤,她急喘着瞪住面前的老人。


    十几秒后她才认出,这老人是住在卧床区的尹奶奶。


    一个多月前尹奶奶开始卧床不起,大家都以为她会如其他老人一般缓慢死去,却不想几天前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日比一日康健,前天甚至能下地散步,生活自理了。


    只是这些日子卧床区忽然好多老人去世,院里忙于处理逝者事宜,还没顾上把尹奶奶转到活动区。


    之前刘颖查房时尹奶奶明明还睡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跑出来,还贴在自己脸上?


    “小刘呀,”尹奶奶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慈祥笑意,“怕你着凉,给你带了毯子。”


    说罢,她举高右手,果然拎着一张小毯子。


    “谢谢尹奶奶。”转头见同事已经查房回来,刘颖绕出前台,搀扶住尹奶奶,“我送您回去睡觉。”


    “哎。”尹奶奶反手握住刘颖的手,不断揉搓,甚至举高了用脸去蹭,“小刘的手可真软乎,皮肤滑滑的,还有弹性,真好,真好。”


    刘颖心里浮现怪异感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改挽住尹奶奶手臂。


    进了房间,她将尹奶奶扶坐在床上,帮对方盖好被子。


    这屋里另外1位老太太前两天刚走了,想来尹奶奶或许是看着老室友咽气,现在又自己一个住在这屋里,心里难受才睡不着吧。


    思及此,刘颖对尹奶奶的态度愈发温柔,像对待小孩般轻声哄了好几句才关门离开。


    屋内又静下来,几分钟后,黑暗中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


    如石像般,老太太面对着室门呆坐。


    许久后,确定屋外再没有走动声,她掀被下床,轻手轻脚推门离开。


    黯淡的廊灯下,老人表情僵硬,转头扫视附近几间房,便朝着斜对面一间还住着活人的宿舍走去。


    凑近后拉开门,她闪身钻入,动作灵巧得不似老人。


    第二天,养老院内又一名老头儿在睡梦中离世。


    …


    白天时的四季青敬老院,住在活动区的老年人们会在敬老院各处自由活动。


    他们有的聚堆坐在一块晒太阳,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活动室看电视,有的在散步遛弯儿做操。


    警队周队长带队穿过操场,进入宿舍楼后直奔卧床区。


    “最初去世的都是卧床区的老年人,因为这边,唉,说的不好听点,都是在等死了,忽然出现脏器衰竭导致死亡等情况挺正常的。


    “院内就没在意,以为都是正常死亡。


    “后来实在是短时间内去世太多老人了,才觉得不对劲报警。”


    院内的一名工作人员跟在周队长身边,一边走一边汇报:


    “最近几天连活动区那边也开始出现老人去世了,就是本来还健步如飞的老人,忽然就在一天内卧床不起,乃至死亡。


    “检查过了,没有疫病,死者也都没有外伤或者奇怪的疾病、中毒现象,都是器——其实就是老死的嘛。”


    周队长走在前面查看,警员在后面反复提问。


    接着又派两名警员挨个给工作人员、护士员做笔录,死者同寝室的老人也一一审问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死过人的宿舍,周队长一间一间地走。


    离开卧床区到活动区时,护士刘颖刚给活动区的老人们量完血压,准备给几名得糖尿病的老人监测一下血糖。见领导喊,她便先请老人们自由活动一会儿,等忙完再回来给他们测血糖。


    “……厨师也没有变,食品进货商还是一样,老年人们的饮食也没有忽然发生变化。”刘颖走在领导身边,向周队长和做笔录的警员一一作答:


    “我们这些护士都是贴身照顾老人的,他们有任何变化都会被我们及时监测到。死者生前并没有忽然的饮食变化、排便时间变化,应该不是得什么奇怪的病,也没有发现哪个老人有教唆自杀之类。咳咳——”


    “你生病了吗?”周队长转头问。


    “哦,没有,真没有。因为院里最近的事儿,加上我最近老咳嗽,专门去医院做了体检,都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可能我之前值夜班熬夜,抵抗力有点下降。最近刚跟院里申请了不做夜班。”刘颖忙解释。


    “嗯。”周队长点头,又问了刘颖些问题,才放对方走。


    留两名警员继续做笔录,周队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继续四处转、四处看。


    活动区一位老头儿家里人过来探望,刘颖路过时被喊住,低头回答起老人家属的一些疑问。


    阳光打在她身上,明明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上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暮气。


    周队长转一圈儿从活动区宿舍回来时,刘颖还在跟老人家属聊天。


    “都挺好的,放心吧,能吃能喝,血压也正常,一会儿我给刘叔叔测个血糖。”刘颖笑着站在刘老头轮椅后,与老人儿子对话。


    来探望的有老人儿子、儿媳妇和2岁的孙女,此刻老人儿媳妇正坐在边上的长椅上跟一位大娘聊天。


    那大娘格外热情,一直抱着2岁的小女孩贴脸亲,很喜欢孩子的样子。


    “我们这敬老院对老人们的照顾真的没话说,你看那个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看起来多年轻。每天我们都有护士给老人们测血压,跟进老人们的身体健康。尹老太太住进来的时候老态龙钟了,现在多有精神。别人都说进养老院就是等死,我从来不认同这种说法……”工作人员得意地向周队长介绍,生怕对方怀疑他们养老院虐待老人。


    “嗯。”周队长应一声,这里短时间内死了这么多老人,接到老人家属报案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肯定有猫腻。


    结果来了以后,看到工作人员出示的各种死亡证明、医院开具的疾病证明等,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很奇怪了,没有凶手,没有疾病,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死十几位老人呢?这么巧都在这一两周内寿终正寝?


    “哎呀,乖乖真香呀~”前方长凳上,尹老太太头上银丝间压着许多黑发,看起来满面红光,仿佛六十多岁的样子。


    她抱着小女孩儿,在小女孩粉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一口,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只是,老人时不时凑近小女孩口鼻间用力吸,隐约露出陶醉表情,让人看得有些不适。


    小女孩妈妈似乎也有同感,有些尴尬地将女儿抱回自己怀里,简单应付了尹老太太几句,忙转回自家老爷子身边。


    “监控录像里没看到什么吗?”周队长转头请工作人员带着去监控室。


    “白天的监控都在,晚上老人们睡觉,也要保护他们的隐私嘛,所以就前台和门口的监控还开着,其他房间的都关了。”工作人员请保安调出监控录像给周队长查看。


    又半小时后,周队长收队离开,出门前回头望,又瞧见尹老太太一边跟另一个老太太散步聊天,一边哈哈大笑,显得比年轻人更有活力。


    看起来,这敬老院的确像是个很舒适的养老环境,简直像有让人返老还童的魔力一般。


    第105章 自灭满门 一个长老年


    深夜, 四季青敬老院陷入沉睡。


    护士们查房结束后没多久,活动区深处一间房门悄悄打开,尹老太太悄声步出。


    几分钟后, 隔壁房间内,尹老太太伏在白天与她散步闲聊的老太太床前, 俯身凑近对方口鼻, 闭目深吸。


    朦胧的光线下,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面上快速浮现大块大块的老人斑, 眼眶倏忽间塌陷, 嘴唇干瘪,肉眼可见地衰老。


    待尹老太太直起身时, 躺在床上的老人已形如枯木。


    尹老太太抬起头, 发间银丝转黑,眼尾斑点变淡, 脸上挂着陶醉表情。


    待她转身离开,床上老人呼吸愈发微弱。


    房门轻轻开启又关上, 夜色愈浓,这一夜敬老院中又有老人死得无声无息。


    …


    4天后,特殊案件调查科发现了这桩古怪案子,接手负责。


    谢言看过案宗,当即亲自带队来到了四季青敬老院。


    对照笔录,谢言提及名叫刘颖的护士。


    敬老院领导摇头道:“前天请假说身体不舒服, 今天早上她家人忽然打来电话说重病,没办法来上班了。我这边正要给她办理离职手续呢, 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


    谢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头便交代特殊案件调查员王亮打电话给崔嵬队长,让对方派人去刘颖家看一下。


    接下来谢言针对敬老院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 并未发现异状。当夜她带着王亮入住敬老院空出的宿舍,一夜安宁,没有出任何事。


    第二天早上护士晨起查房时,也没有出现新的死者。


    敬老院已经3天没有新的死者了,护士刘颖是3天前请假的。


    吃过早饭谢言便接到了崔嵬的电话,谢言提及自己对刘颖的怀疑,崔嵬迟疑片刻才道:


    “昨天接到你电话我就派人去查刘颖,他家里没人,母亲手机没电。昨天很晚才联系上,原来她母亲在医院陪护,手机没电没顾上充。


    “刘颖昨天进的ICU,今天凌晨人没的。


    “查不出病症,也没有中毒……


    “医生说,她虽然只有26岁,但各器官衰老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我看到了刘颖的尸体,头发白了大半,我没见过这样的死者。


    “怎么说呢,又年轻,又苍老。


    “医生和法医暂时也没办法给出什么科学解释。”


    “……”谢言想了一会儿,皱眉道:“刘颖的死法跟敬老院的老人们一样,都是老死的。”


    电话对面的崔嵬停顿了几秒才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挂断电话后,谢言立即联系工作人员,询问除了刘颖外,3天前还有哪些工作人员离开敬老院。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


    “但是有位老人离开敬老院,不住了。


    “叫尹……啊,尹春芳。”


    …


    当谢言带队,按照四季青敬老院登记本上尹春芳儿子家的地址寻来时,已经太迟了。


    尹春芳儿子儿媳已老死家中,只剩下个老态龙钟的小孙子。


    才10岁的孩子,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满脸满手的老人斑,头发斑白,双眼浑浊,看起来格外诡异可怖。


    救护车接走小孩子,法医搬走两具尸体。


    谢言带队在屋内做搜查,发现所有关于尹春芳的信息都被销毁了——照片被烧,户口本被撕走属于她的那页。


    一位八十多岁没有工作的老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王亮渐渐从他看到的诡异场景中回神,努力压下恐惧情绪,回到工作状态中。


    他提议全城通缉,谢言转头望过来。


    锁紧眉头,谢言道出自己的推测:


    “敬老院保有的照片是尹春芳87岁的照片,可从工作人员口中我们知道,老人离开时身体康健,比进去时年轻许多。小护士也说如果不是每天看着,知道那是尹老太太,几乎都认不出人来了。


    “我怀疑她每杀掉一个人,都会年轻许多。


    “再加上,她毁掉了自己所有年轻时的照片,我的推断很可能是对的。


    “她现在或许已经变得年轻到,我们恐怕很难根据敬老院的照片找到她了。”


    “AI构建一下她年轻时的照片呢?”王亮问。


    “试试吧。”


    …


    尹春芳被特殊案件调查科被定性为“诡怪”“御诡者”,内部上报,又以杀人犯身份被公开通缉。


    通缉文件下发后的第一天,江海市内出现3具“老死尸体”,2具出现在公交车上,一具出现在酒吧后巷。


    第二天,新出现2具“老死尸体”,皆出现在公交车上。


    警队循着死亡足迹追踪,严查公交车。


    第三天没有新的尸体出现,但这更令谢言心里发寒。如果尹春芳逃离江海市,一个随时可能变年轻的人,要如何追查?


    若尹春芳已经年轻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暂时停手,没有了凶杀足迹可以追踪。又不坐飞机,不坐高铁这些需要身份证的交通工具,而是乘坐巴士、出租车离开江海市,之后一直只找行将就木的老人下手,这样隐藏起来岂不是很难找到?


    不能公开她的杀人方式,就算有通缉,市民们也很难防范和辅助追踪。


    办公室里,谢言盯着地图上被画出的红色线路,面色越来越沉重。


    要全市戒严吗?


    调动大批警力资源,在地铁、公交车、出租车等通道严查指纹?


    如此大动干戈……万一仍然没有找到,她该如何承担重责?


    …


    下班后,谢言来到姜薇家楼下,太晚了,没买到新鲜水果之类的东西,她只能在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买了一大兜子零食。


    姜薇带着姜芃出去散步,顺便跑步健身,现在她很注重自己的身体素质,没事还会去武馆、泰拳馆打拳,跟一些优秀教练过手。


    看到谢言的时候,她满头汗。


    “快进来,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呢,等多久了?”姜薇招呼着,狗子姜芃已先帮谢言把门打开了。进屋开灯后,姜芃还回头看谢言,仿佛在问:我都会开门开灯,你咋不会呢?


    谢言被迎进屋里,姜薇先去冲澡,客厅里就剩一条狗和一个局长。


    狗子站在浴室门口等姜薇洗好出来,局长坐在沙发上闭目放松。


    “你咋来了呢?”洗好澡,姜薇放在微波炉里的牛奶也热好了,她和谢言各一杯,姜芃自己喝常温的。


    “过来看看你。”谢言一边抿牛奶一边问候姜薇,“最近学业怎么样?”“没有进组的想法?”“心情如何?”“缺不缺钱花?”


    姜薇一一回答,望着谢言只觉得越来越疑惑。


    但成年人大概就这样,有话也不说,老喜欢绕弯弯,喜欢憋着,总是心事重重。姜薇真担心自己毕业后当了牛马也这样,想一想都觉得压抑。


    谢言就呆了半个多小时,刨去姜薇洗澡的15分钟,可能也就聊了不到20分钟的天,就走了。


    这大老远的,从城市最西边的特调局,大晚上进市区,来回路上都得一个小时,就坐这么一会儿聊聊家常?姜薇简直不敢置信,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又给谢言打电话追问到底咋地了。


    谢言才一边开车一边公放跟她说:


    “最近遇到个案子很难搞,有点心烦,不知道怎么就跑你那儿去了。”


    “什么案子啊?”姜薇问。


    谢言于是将尹春芳的案子跟姜薇说了下,也描述了她当下的挣扎。既担心放任不管,事态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也无法预估尹春芳这样一个御诡者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可要大费周章地管,万一仍没抓住人,那要承担的就不止是一个邪恶的御诡者造成的伤亡数量的问题了。政-治是很复杂的,作为一个新部门的组建者,她的压力一直不小。


    更何况,真要大费周章,她也有些拿不准到底要怎样去“大费周章”。以前捉捕普通人类凶手的那些“大费周章”,对尹春芳真的有用吗?


    现阶段他们对尹春芳的一切“结论”都只是推测,并没有定论,万一她身上还有其他诡异之处和其他变化呢。


    姜薇听了一会儿,打断谢言的话。


    谢言说的那些官场上的事儿她不懂,也没必要懂,在她的角度,这事儿简单得多。


    “从尹春芳的动线来看,还在城市里转对吧?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芳华路?”姜薇问。


    “是。”


    “行,谢局,明天我下课就去那附近转转,公交站、人多的商场、酒吧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我都去瞅瞅。”姜薇爽快道。


    “你要小心,她的底细我们都不知道。”谢言有些担忧道。


    “我对她底细的了解,总胜过她对我底细的了解。放心吧,虽然找她不容易,但相对来说,我比她更在暗处。”姜薇说罢又叮嘱谢言开车注意安全,随即便挂了电话。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姜薇去学校的路上都在规划接下来要去蹲点搜寻的地方。她有诡域,可以监控四周人身上散发的诡异力量。而且,即便不开诡域,她对诡异力量的敏感度也超过其他人。


    接下来的几天,拥有了一大堆巨型昆虫,自认战斗力爆表,又在缉捕度贩中立了大功的姜薇,趁着行侠仗义的瘾正大,开始了都市义警的搜捕工作,整日游窜街头巷尾和商场,双眼如电,扫视周遭一切可疑人士。


    第106章 御诡者失控 那样天真无


    诡怪力量就像是一种诅咒, 并没有人能借力诡异却不承担后果。


    谢言手臂上的纸片皮肤赋予她超出常人的力量和防御,却也面临着纸片皮肤蔓延全身,完全转化成诡异纸人的危机。


    姜薇也随时受降临值支配……


    尹春芳拥有返老还童的“祝福”, 也承受着每时每刻都在加速变老的“诅咒”。


    她就像一个时刻都在忍受饥饿煎熬的饿鬼道孤魂,一直寻找着新的食物。


    人流涌动的大商场内, 年轻人们总是出双入对, 不是与伴侣出行的, 就是同好友相约, 少有形单影只的存在。


    四周尽是生者气息, 偏没有可下手的空挡。


    尹春芳挟着前天在夜店遇到的精英男,行走在商场中, 仿佛是在挑选可心的礼物让对方买给自己, 实际却是在挑选猎物。


    她现在住在精英男的公寓,拿他当掩护, 躲避警察的追踪,还不能吃他。但她已经饿很久了, 她需要新的食物。


    行来走去间,尹春芳紧致漂亮的面孔上悄然蔓延出一条细纹,披肩的长发间也已经有青丝化了雪。


    她需要新的生命力,新的青春阳气。


    进商场的时候,尹春芳看到了贴在宣传板上的一张通缉单,上面有她的信息, 还有一张照片,跟她年轻时的样子很像。


    可实际上, 她现在的样子跟年轻时的自己已相差甚远。每吸食一个人的阳气,她不仅获得了对方的生命力,也从对方身体里获得了一些其他显形特征。她会跟那些被自己吸食的人相象, 是以现在她的目标不再是作为老人时最喜欢的小孩子,而是富有青春活力的漂亮女孩。


    尹春芳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嫉妒心的怪物,苍老的时候她嫉妒小孩,漂亮以后又嫉妒美女。


    她用阴毒的目光扫视每个青春靓丽的生命,同时又无限渴望这些生命。


    在拐过一个转角时,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形颀长的活力少女。


    女孩拥有令人羡慕的冷白肤色,眼瞳幽黑,透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尹春芳仿佛已经嗅到了对方诱人的香味,真是个漂亮姑娘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而且女孩独自一人,捏着杯雪人奶茶,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双眉目东飘西扫的,仿佛正在寻找下一个游玩目的地,那样天真无邪,那样青涩可爱,真是个对危机毫无洞察力的、令人忍不住想要采摘的生命。


    …


    …


    姜薇在公交站吸了一下午汽车尾气,风吹日晒得受不了,就跑到边上的商场换场地逡巡。


    在外面又热又渴受不了,恰巧路过一个雪王店,买了杯奶茶,加一个招牌冰淇淋。冰淇淋很快吃光了,便握着奶茶四处窜。


    从一楼走到四楼,她连卫生间,乃至商场里人迹鲜至的楼梯间之类地方都走了一遍。


    这大厦楼顶有个天台花园,种了树,大晚上的小灯一照还挺浪漫。可惜不是周末,人不多,只是拐到一个小亭子的时候,遇到一双野鸳鸯,在那儿亲嘴儿呢。


    俩人被姜薇的到访吓了一跳,忙分开嘴巴,转头看她。那哀怨的眼神仿佛姜薇是闯进了他们家卧室一样,满眼地“你好冒昧”。


    姜薇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握着雪王大步转向另一边,绕了一圈儿回到大厦,又从四楼转到一楼。


    今天又没有收获,她觉得自己帅帅地跟谢局说自己出来转转,找一找尹春芳,可能有点托大了。


    江海之大,一个姜薇搜不下。


    正准备出商场再去附近的酒吧看看,心里嘀嘀咕咕地念叨:我可真是个地下小密探啊,神秘的热心市民姜某为了江海市人民的安全,四处奔波。


    忽然被一个美女打断,对方身材高挑,长相美艳,笑得特别温柔,只是姜薇抬头与对方对上一眼,汗毛就都竖了起来。


    她悄然张开诡域,没有使用诡域压制对方,果然“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诡异力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事吗?”为了不惊动对方,姜薇尽量表现得像是被陌生人搭讪的独行女孩,眼里充满戒备。


    演戏她是专业的。


    尹春芳果然没有嗅出姜薇身上的异样,怕姜薇不相信自己,于是笑得更温柔,态度也更平易近人了:


    “小妹妹,我是开网店买女装的,刚才远远看到你就觉得你外貌条件特别好,我最近正巧在寻找女装模特,价格非常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姜薇仔细打量尹春芳,发现对方的长相跟谢言通缉公告上的ai照片并不相同,但也有些相近的地方。


    她看看尹春芳,又看看对方身边的男的,微微皱眉,这人是谁?


    “啊,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刘芬,这是我男朋友,叫章晓锋。”尹春芳介绍罢,转头对章晓锋道:“亲爱的,你在一楼自己逛一逛,找个咖啡店坐一坐怎么样?我跟这位妹妹去楼上花园坐坐,聊聊工作。”


    这地方她昨天来过,跟章晓锋吃晚饭,楼上楼下的情况她都熟悉。


    那天台花园工作日晚上人不多,适合她办事。


    “这也没什么好逛的,我跟你们一起上去罢,透透气。”章晓锋目光始终在姜薇身上徘徊,显然是对年轻女孩起了色心。


    尹春芳眼底犯冷,天台花园有什么好透气的?秋老虎闷热得要命,别人都在大厦里吹空调,就他要出去透气?


    呵,在她身边还敢对别的女人起色心。


    既然这男人已有取死之道,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姜薇又推辞了下,并装模作样让对方跟自己去另一个人多的地方谈。尹春芳当然不同意,又安抚了姜薇好几句,终于达成一致,坐电梯直达四楼,又绕上天台。


    姜薇一直跟尹春芳保持距离,担心对方靠近自己会搞突袭。


    路上尹春芳一直在问姜薇问题,表现得好像真的很关心姜薇的各方面信息一样。


    直到走进为营造浪漫氛围,只摆了几盏地灯、挂了几串彩灯的天台花园,尹春芳才忽然收起了方才的亲切温柔,眼神中逸散出阴冷。


    姜薇早在尹春芳目光中读到了沧桑和算计,察觉到尹春芳虽然面目身姿是年轻人,步态、眼神和说话方式却透着老人味。


    此刻对上尹春芳凉下来的目光,姜薇愈发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御诡者。


    在尹春芳忽然朝自己迈步靠过来时,姜薇后退一步,张开了诡域。


    这一次,她没有收拢诡域的压制力量,肆无忌惮释放威压朝尹春芳笼去。


    下一瞬,尹春芳的脸开始变得扭曲,皮肉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推着她的鼻子变高又变低,拽着她的眼睛变成单眼皮,又转回双眼皮,皮肉如浪潮般波荡起伏,使她的脸在不同的面孔间变换,那些是她曾吸食生命力的人的脸。


    接着,她开始迅速变得苍老,褶皱浮现,皮肉变得松弛,老人斑爬上眼角面颊,肤色也一瞬暗沉。


    站在尹春芳身边的章晓锋瞳孔震颤,那双因酒色过度而显得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连退步直至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选中是幸运的艳遇,万没想到陪伴多日的美人忽然变成画皮鬼,瞪着还在苍老下去的尹春芳,喉咙里滚动着低呼声,浑身打颤,魂儿都要被吓飞了。


    尹春芳看到了章晓锋的表情,翻转双手,看到了苍老的皮肉。方才还鲜嫩光滑的皮肤上爬满了老人斑,粉红色的指甲也变得灰败。


    “啊——啊——”她无法接受苍老的自己,情绪瞬间崩溃。


    伴随着尹春芳的低吼声,她本已稳定的皮肉再次鼓动起来,这一回不止皮肉翻滚,连骨骼也喀喀作响。


    她的手臂鼓胀,变长,穿在身上的t恤被撑烂,挂在她异变后布满肉瘤的扭曲肢体上。不过几秒之后,她已完全失去了人类样貌,一只手臂长如蜘蛛,一只手臂粗如肌肉牛腿。腿部扭曲变大变长后多出好几处关节,可以任意扭转,五官变形扩大,撑在整张面孔上,诡异瘆人。


    尹春芳身体里的诡异力量发狂,已彻底失控成了一个无法用词语描述的怪物。


    姜薇只觉诡域中的尹春芳气势暴增,想要压制对方已经很难了。


    降临值在增长,姜薇想要控制降临值,不愿意轻易召唤祝福物。横挪一步到章晓锋身边,一脚踹在对方肩膀上,将之踹下楼梯。


    章晓锋一路痛呼,滚到楼梯底时哎呦哎呦依旧叫得底气十足,显然伤得并不重。


    姜薇放心下来,掀起t恤下摆,从挂在腰上的枪托中拔出手枪,转身便引着尹春芳往里面跑去。


    这里开枪容易打碎大厦的玻璃窗,误伤无辜,天台花园外围都是树木植被和亭子,被子弹射中损失也不大。姜薇准备将尹春芳引到不会伤及无辜的花园深处,一颗子弹解决她。


    异化成怪物的尹春芳口中嗬嗬低吼,看到姜薇拔枪仍没有退意,显然已经失了智,被某种“诡怪本能”操控,一心只想吃掉姜薇。


    它手脚并用,动作怪异地穷追而上,撞得四周花盆乒乓直响。


    姜薇才拐过一棵种在池子里的大榕树,忽对上前边亭子里的两人。


    小情侣早被姜薇和尹春芳闹出的动静打断,走出亭子探头张望。瞧见姜薇的一瞬,两人都露出不满表情,眼神仿佛在说:


    “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回来了?”


    姜薇表情更差,他们俩怎么还没走?亲嘴能亲这么久?


    怕伤及俩亲嘴达人,姜薇不敢继续往里跑了,只得原地转身,朝尹春芳拔枪瞄准。


    小情侣靠在一起抱膀皱眉,刚想抱怨两句“要找个清净地方真难”之类的话,便瞧见了大榕树后闪出的……怪物。


    他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瞧着那彷如深渊地狱中爬出的诡异生物,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连逃命都忘了,只能呆在原地,惊恐地尖叫。


    第107章 绿光 绿芒一闪又


    尹春芳畸形的嘴巴流着涎水, 在地上忽高忽低地快速爬行,在距离姜薇只剩几米时,猛然扑跳过来。


    姜薇便在这瞬间开了枪, 第一颗子弹破空射中尹春芳的头颅,却并没能阻挡它继续前冲。异化后它的脑袋似乎不再是它的弱点, 子弹穿透它的头颅, 只让它停顿了一两秒钟。


    连发的子弹极难瞄准疾速奔跑的怪物, 姜薇清空了弹夹, 只能保证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怪物身上。


    尹春芳胸口、畸形的手臂、脖子等处纷纷中弹, 可它仍然没有倒下。


    诡异力量均匀地分布在她扭曲的肢体中,让它每一寸骨肉都拥有了活力, 它甚至可以在没有头的情况下继续生存。失控的尹春芳已不需要大脑, 诡异对血肉的本能渴望已驱使了它身上每一个细胞。


    顶着子弹的攻击,尹春芳直冲到姜薇跟前。巨大的手臂举起, 眼看就要砸击到姜薇的脑袋。


    比姜薇头颅还大的拳头,只怕会将姜薇的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砸烂。


    站在她右后方亭子里的小情侣吓得嗷嗷直叫, 爱亲嘴的女生更是捂着脸变调地大吼:“小心,小心,小心啊啊啊啊啊——”


    姜薇当然知道小心,看样子不用诡域只用子弹是杀不死失控的御诡者的。此刻的尹春芳与其说是御诡者,不如说是诡怪更恰当。它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形态,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在扭曲举拳砸下的瞬间, 姜薇猛然后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掌中的献祭匕首寒光一闪,擦着尹春芳的巨拳一割, 灰黑色的血混着某种黏稠的液体喷洒而出。


    尹春芳的拳头受惯性影响仍大力向下砸,姜薇原本站着的位置砖石纷飞,将四周的植物和人类设施迸溅得噼啪作响。


    姜薇避让开尹春芳的巨拳攻击后, 并没有转身奔逃。小亭子就在自己右后方,她一旦逃了,那对亲嘴情侣就成了距离尹春芳最近的人,只怕难逃诡怪攻击。


    在亲嘴情侣终于想起要逃时,两人一边翻亭子一边还不忘回头朝姜薇喊:


    “快跑啊,快跑啊哇哇哇啊啊啊——”


    “逃啊,我这就报警了,啊啊啊——”


    姜薇没有受那俩人影响而回头,集中精力,她在自己的诡域内捕捉着尹春芳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大脑快速运转,分析她的下一个动作轨迹。


    就在尹春芳于毫秒间拔足准备继续向姜薇逼近,与脆弱的人类近战肉搏时,一只巴掌大的大刀螳螂凭空出现在尹春芳上空。


    绿芒一闪又一闪,灰红色的黏稠血液喷溅得越来越多,姜薇不得不连连后退,以避免被那些恶心的血液溅到身上。


    远处已经跑出去好几米的情侣已经一边跑一边报过警,见怪物没有追上来,又担心姜薇的状况,忍不住透过树叶回头看。


    便见那诡异的畸形怪物忽然被切割成了无数块,大刀螳螂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根本捕捉不到螳螂的身形,只看到了凭空分崩离析的怪物。


    女生倒抽一口凉气,惊得一把扒拉开芭蕉的大叶子,瞪圆了眼睛寻找姜薇的身影。


    本来还担心看到受伤惨重或者同样倒地的女人,却没想到姜薇就亭亭立在那里,昂着头,自信而飒然地看着怪物碎一地。


    空气中尽是古怪的臭味,女生还是忍不住又倒抽一口凉气。她呛得连连咳嗽,忙捂住口鼻,眼睛却眨都不想眨一下,只怔怔望着姜薇,心跳如鼓,好像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其他的情绪。


    女生热血沸腾,向往,崇拜,兴奋地想要尖叫。


    他男朋友在后面扥了她两下都没能把她拽走,这时候逃命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看美女最重要。


    也许在看到姜薇神态的那一瞬,女生就接收到了姜薇自信表情带来的安全感。她隐约间已经知道,自己安全了,怪物被杀掉了,他们不需要逃了。


    畸形的怪物被切割成无数碎肉,姜薇收起诡域的瞬间,绿芒一闪,随着诡域收起而自动回到了【祝福】界面。


    那些扭动的肉块在碎裂的砖石上蠕动几息,也化成灰黑色的烟雾消散。


    姜薇的身体像是有某种吸引力,尽数吞没了哪些灰黑色的烟雾。


    从兜里掏出手机,【祝福】界面多了一项,赫然写着【尹春芳】。只是打开诡域再将它召出时,出现在面前的不是苍老或年轻时的女人,而是个被杀并收入【祝福】界面后尺寸变小许多、力量和速度都被削弱不少的畸形怪物。


    姜薇怕吓到别人,忙又收起诡域,也收起了名为【尹春芳】的祝福物。


    在得到深渊的“祝福”后,尹春芳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了被人类称为“诡异生物”的怪物。


    警察最先赶到,却只看到倒在天台花园步梯下嗷嗷叫着、说自己被姜薇狠狠一脚踢下楼梯的章晓锋,“肇事者”姜薇,一对情侣目击证人,以及不知被什么搞得一片狼藉的花园。


    就在警察准备带四人回警局做笔录的时候,谢言带人赶了过来。


    谢言只打了一个电话,警察们便被召回,将天台上的一切交给了谢言的特殊案件调查局。


    “……”谢言看着姜薇,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跟姜薇诉说了下自己的苦恼,对方就真的帮自己解决了这苦恼。这孩子是阿拉丁神灯吗?还是不止能帮人实现3个愿望的更慷慨强大的灯神。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谢言压下难得生出的情绪,关切地问。


    “挺好的,就是子弹又用光了。”姜薇掏出枪,拨出空弹夹,有点心疼。子弹清空了,却没能起到作用,白白浪费了。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习惯心疼钱的穷孩子。


    “回头再给你送几匣子。”谢言拍拍姜薇手臂,“人我带走了,你是跟我回局里跟进下后续,还是回家?”


    “我回家吧,在外面闷蒸了一下午,晚上又跟人打了一架,想回家洗洗澡休息了。”姜薇捡起掉在一边的大包,拍拍上面的灰,挎回肩膀。


    离开的时候与那对小情侣擦肩,小情侣殷切地望着她,尤其是那女孩子,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姜薇朝着他们笑笑,便越过去走下天台花园的台阶。


    幸好今晚被尹春芳带上来的是姜薇,如果是别人,那章晓峰,还有这对情侣,只怕都活不了了。


    回家后舒舒服服冲了个凉,姜薇的外卖恰巧到了。


    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鸭脖子喝奶茶,一边看剧。身体和精神都慢慢放松下来,正觉得惬意,外面忽然下起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希望明天不要再那么闷热。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姜薇点开一看,谢局又给她打了一笔经费。


    20w元,美滋滋。


    退出银行入账短信通知界面,姜薇点开外卖软件,奢侈地又下单了一份韩式炸鸡和超级加料的炒冷面。


    苍蝇搓手,她大方地跟姜芃分享了自己的鸭脖子。一想到黑框app里的恐惧值已经有1689点,她就觉得人生简直已经没有烦恼了。


    吃吧,开开心心地吃,然后狠狠地抽奖。


    这次可以来个更痛快的,五连抽八连抽都不算什么,今天她要十连抽!


    第108章 正圆 姜薇是她的


    抽奖总是令人愉悦的, 姜薇一个一个地抽,每一次都充满了期待。


    十连抽的爽感持续了半小时之久,尽管她感到周身幽冷, 连自己都产生了种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层什么,“置身世外”般的感觉, 但看着【祝福】页面的收获, 心情还是愉悦的。


    她抽中了4次诡域扩张, 诡域直径之间涨到了25m, 吓唬度贩以及与尹春芳战斗使用诡域而涨起来的降临值, 降到了11%。


    又抽中了2个【古曼童】,她现在有三个小鬼了, 可以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嚎哭, 360度无死角地回响鬼婴哭声。姜薇在租屋试了下,效果太好, 乃至她和姜芃的毛都炸起来了。


    姜薇还抽中了1个【一架骷髅】,她的小骷髅总算有头了, 一个半骷髅共用一个头。拼吧拼吧也算有点攻击力,骷髅军团回归了那么一丁点。


    另外三个是新东西,一个【鬼娃娃】,一个【多出来的影子】,还有一个【鬼瞳】。


    鬼娃娃是个晃动时眼睛会转动的拟真婴儿,原本粉嘟嘟一头胎毛的小婴儿是很可爱的, 可如果它忽然自动转动眼珠和脖子,朝你看过来呢?


    这东西能跑能跳, 身上的关节虽然没有真人灵活,却也不影响它做出人类的各种动作。


    姜薇坐在沙发上,操纵它拿着献祭匕首在屋里上蹿下跳, 那股诡异劲儿别提了。


    【多出来的影子】是可以操纵着任意变换形状的影子,姜薇站在客厅里,先让诡异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叠,再慢慢让它化成人的形状,自己与她的影子脱离,走向房间另一边。


    也挺掉san的。


    【鬼瞳】可以放在自己眼睛上,也可以放在诡域中的其他生物眼睛上。


    戴上后瞳孔会消失,眼眶里只剩白色的眼仁。


    她试着戴在自己眼睛上,又试着戴在狗子姜芃眼睛上。戴自己眼睛上的时候,她不愿意照镜子。戴姜芃眼睛上的时候,她都不想碰它。


    怪瘆人的,像是死了一样,不太吉利。


    挺好,诡域扩张了四次,姜薇对这10连抽的结果很满意,搞完了就美美睡了。


    特调局里的谢言却没办法像大学生姜薇一样早睡早起,她半夜都还在办公室里加班。但不是疲惫煎熬的加班,是心情轻快地加班。


    困扰她多日,逼得她都要启动全城戒严流程的“尹春芳案”终于结案。一直潜伏在城市里的炸弹被摘除,谢言终于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在回自己在特调局的宿舍睡觉前,谢言连夜将案件报告整理好,向上提交。


    工作全搞完了才离开办公室,步行回宿舍的路上,空气仍然热热的,还因为是雨后而潮湿得令人窒闷,但谢言却觉得舒适。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主观的生物。


    洗好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美美翻身,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


    姜薇真是她的蝙蝠侠。


    …


    …


    抽到很多看起来很有趣的祝福物后,姜薇就会非常想用一用,奈何大马路上遇到的人又不会在脸上写【坏人】,谢言那边也暂时没有发棘手的案件给她。姜薇只好忍耐着冲动,按部就班地上课,期间还给一个剧组投了份简历。


    没想到的是选角导演看过她的直播和她演配角的剧,很伯乐地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约了她面试。


    周馥真听了以后很兴奋,“《竹倾传》男主角你知道是谁吗?!”


    姜薇还真不知道,她就是看过这本书的原著,那会儿这书还不叫这么文艺的名字,而是叫《夺人所爱》。


    “裴醒啊!视帝!二十出头的视帝啊!


    “跟他配戏的女主角、女配角都大火的,哇,他演技超强,演什么像什么,平时很低调的。能跟他搭戏也太爽了,到时候可以跟他聊聊演戏,问问他怎么什么角色都能演啊。”


    周馥真像个花痴,捧着脸满眼星星:


    “关键是帅啊,身材好,帅,还神秘!这什么配置你了不了啊?”


    “了!了!”姜薇忙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如果能应聘上,到时候喊你来探班,你好好跟视帝促膝长谈一番,然后被视帝认为是天下第一可塑之才,非要签你到他的经纪公司,从此倾力栽培你,很快,你便在他的辅佐之下,成为当世最年轻的视后——”


    “别说了别说了,我要流口水了!”周馥真假模假样地抹了抹嘴上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姜薇被逗得哈哈直笑,2天后在周馥真寄予希望的热切眼神注视下,姜薇驱车直奔江海市车墩影视城边剧组宿舍里的临时办公室面试。


    姜薇来面试前一天晚上就又把书扫着看了一遍,给自己要试验的角色写了人物小传,做了人物拆解分析,还给经纪人李铭打电话聊了聊这个选角导演的倾向性。


    恰巧李铭还真认识这个选角导演,把对方的喜好和工作模式跟姜薇说了下。


    是以走进面试办公室的时候,姜薇心里还挺有数的。


    她在外面等其他人面试的时候,专门张开诡域“旁观”了下其他演员试镜别的角色时的表现,也仔细观察了下几个选角导演和制片,大体分析了下这几人的性格。


    整个面试过程,姜薇都不怯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表现得算比较好的。


    没想到的是在她离开选角办公室驱车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选角导演的电话,她被选中了,明天进组围读剧本,一周后开拍她的戏份。


    姜薇就住在江海市,还有车,加上特殊案件调查局距离片场比她家和学校更近,如果她围读或拍摄太晚的话,还能去特调局宿舍临时借住。


    这次的片酬还不错,有5w块钱,是个跟男主角和女主角都有对手戏的三号女配,戏份不算很多,但拆分着也能贯穿全剧,姜薇超级开心,感觉自己在演员这条路上也越走越有样子了。


    班主任老张也为她高兴,给她批请假单的时候还鼓励了她好几句,让她多跟剧组里的前辈演员学习。


    姜薇围读的几天晚上都去特调局她的临时宿舍睡觉,崔嵬队长知道后,早上6点都会喊她起床拉练,导致姜薇严重睡眠不足。


    白天开车去学校上课后,除了围读的时间她都用来补觉。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几乎没有休闲发呆的时间,但姜薇还挺满意的。


    就是可怜了姜芃,要住在特调局她的宿舍里,自己在特调局基地遛自己。有时候被崔嵬队长逮到,还会被带去跟军犬一起受训,晚上看到姜薇的时候,往往会拱着姜薇吭哧吭哧地撒泼,控诉崔队长“看不得任何生物闲着”的毛病。


    围读的时候,姜薇跟其他几个演员处得不错,其中有一个会书法,姜薇请对方写了个“生时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的条幅送给崔嵬队长。


    崔队长没感觉到姜薇送条幅的抗议之意,还以为姜薇终于开窍了,颇为欣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就把姜薇喊起来了,洋洋得意地带着她拉练完,还给她安排了跟队里的散打健将对打。


    姜薇虽然不爱拉练,但对于散打对打的环节却很喜欢。


    即便没有天天练习,到底名师出高徒,跟肌肉力量比她强的士兵们真人对练的时候也没有太逊色,很得崔嵬夸赞。


    她的戏份开机后不能天天回来拉练了,不止崔嵬觉得可惜,她居然也有点可惜,不能跟人对打了。


    她上的第一场戏就是跟视帝裴醒对戏,压力超大,怕自己技不如人给人拖后腿,害怕对方不认同的眼光。


    幸好裴醒虽然咖位大,但架子并不大。他话不多,但挺公事公办的,不是个情绪化的人,整个合作的过程中有问题说问题,拍完就各自坐着休息,等下一场戏开拍。


    姜薇慢慢也不那么紧张了,觉得这就跟她打诡怪一样,放平心态,奔着目标使劲儿就成。


    只是休息的时候,看着裴醒坐在那里喝水,姜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往前凑。裴老师虽然情绪稳定,也没有耍大牌,但他下戏后总是淡着脸自己坐着,一副不爱跟人打交道的样子,会让人觉得谁这时候过去跟他说话,都是一种打扰。


    姜薇终于还是打消了过去跟视帝聊剧本、探讨后面怎么对戏的心,让美男子独自美丽吧,她自己好好钻研也是一样的。


    拍了两天,一向准时准点到场的裴醒忽然请了一天假,导致剧组所有安排被打乱,不得不重新排戏,并急招女主角过来拍其他场次的戏。


    姜薇也受了影响,昨晚背熟了的部分今天不拍,要拍她根本看都没看过的内容。只好紧急读本、背台词,并跟着女主角等几个演员,与剧本策划开会,听剧本策划讲戏,然后赶鸭子上架地硬拍。


    休息时每个人都在讨论裴醒到底为什么请了一天假,进组后不就应该只拍戏一件事做吗?


    难道是生病?可昨天还好好的。


    姜薇也毫无头绪,直到3天后,她以另一个身份来到裴醒跟前,才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请假。


    …


    …


    在同行口中,裴醒是个很无趣的人,不社交,不参加综艺,不争番位,不炒绯闻,也不参加饭局,除非自己有奖要领,不然也不参加各种大赏、大会之类的活动。


    他是个演艺圈极简主义者,没他事儿的场合都被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了。


    但他会为了养自己的螳螂去公园捉蝴蝶被抓拍,会在养鱼的时候去河里野采水草被抓拍,会在城市菜园子里挥着锄头种菜的时候被抓拍,会在早市蹲在观赏鱼摊位前跟摊主讨论鱼类自繁时被抓拍,会在拄着登山杖徒步拍鸟拍虫拍花拍鱼时被抓拍。


    粉丝们发现他其实挺忙的,他的生活一点也不“极简”,但站姐想堵他不能去机场、各种活动现场,得去鱼鸟市场、公园、郊区和热门徒步路线。


    因为裴醒这些“老年人”爱好,粉丝们戏称他一句“老干部”,说他是在影视圈过退休生活的“老少年”。


    裴醒的生活很有节律,不抽烟不喝酒,只有在拍戏的时候因为拍大夜戏而熬夜,是以他总是很健康。


    手背上忽然长出一颗黑痣的时候,他没有当回事,只凑近了仔细端详后,不由自主赞叹了句:


    “好正的圆。”


    转眼他就将这时抛诸脑后,专心读《竹倾传》的剧本,专心拍戏。


    不知过了几天,他忽然发现手背上的痣消失了,便以为那可能不是新长出来的痣,而是被笔之类的东西点了一下留下的印迹,可能洗澡的时候给洗掉了。


    直到忽然有一天,他在自己后背上又发现了那颗痣,它变大了,依然那么黑,依然那么圆。


    是他见过最正的圆,心底里一直有个念头浮现:它是比圆规画出来的圆更正的圆,是比硬币还要正的圆,是比任何电脑绘图软件画出的圆都更正的圆。


    可是,痣会在皮肤上游动吗?


    像电脑屏保的gif动图里的圆一样,左右弹动。


    他表示质疑,但因为这个痣不痛不痒,拍戏时间又紧,他并没有去医院看一下。


    隔天晨起,他洗漱的时候专门撩起衣服看了看,那颗在后背上的痣不见了,它又换了地方。脱衣对着镜子找了半天,他才发现那颗痣居然跑到了他的后腰上。


    而且它变大的速度更快了,这次居然变得跟他的大拇指甲一样大了。


    心里有点介意,但今天拍戏的行程是满的,他只得先放着不管,依旧按照通告拍戏干活。


    这一天拍的戏是跟一个年轻小姑娘对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四女生,这在影视行业挺常见的,演员在毕业前就开始进组拍戏,积累经验和履历。


    上午拍戏间隙,他给经纪人看了后腰上的痣。


    经纪人王聪看到后惊叹:“好正的圆。”,然后才犯愁起这是不是那什么黑色素瘤还是什么的癌症。


    下午戏拍完,经纪人王聪带着裴醒紧急跑去医院面诊。医生说从没听说过会动的痣,看裴醒的眼神简直像在说裴醒有点疯了。


    裴醒拉起衣服给医生看后腰上的痣,医生歪头凑过来瞧,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开口:


    “好正的圆。”


    裴醒和王聪都有点诧异,他们都曾说过这句话。


    这颗痣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会让每个看到它的人夸赞它的正。


    医生虽然不相信这颗痣会动,还是走了流程,拍片,做活检。


    经纪人跟进后续报告单,裴醒回剧组继续拍戏。


    隔日经纪人取到活检结果,不是恶性黑色素瘤,健康得很。唯一就是裴醒说这颗痣会动,有点让人介怀,经纪人在网上查了各种资料,没见过谁说痣会动的。


    裴醒当时还安慰经纪人,不是恶性肿瘤就行,结果又过一天,当裴醒起床去刷牙,抬头对上镜子中的自己时,他发现了比恶性肿瘤不遑多让的可怕状况——


    这颗痣变得像卫生纸巾的空心一样大,而且跑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天,一向敬业的裴醒不得不请了假。


    第109章 简直神了 “好正的圆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求问一下玄学。


    影视圈很信这个,好多人招聘都要问一下大师。裴醒不太信这些,但经纪人王聪秉着宁可信其有的心, 决定请个有名的大师问一下。


    现在有钱人圈子里最有名气的天师就是龙虎山正一教的张千羽大师,价格虽然高一点, 但据说言出法随, 没有解决不了邪祟难题。


    涉及到裴醒的事业和生命, 王聪不吝钱财, 一步到位请到张天师。


    见面的时候, 王聪和裴醒都颇为吃惊张千羽天师居然这么年轻,心中忍不住生出些怀疑。


    张千羽走进裴醒的别墅时, 心里忍不住想, 到底是视帝,拍剧接广告看样子比当天师还赚钱, 别墅贼大,豪车贼豪, 不能想象开着这样的豪车去野外河里野采7块钱一坨的蜈蚣草,咱们买点不好吗?就那坨草都不够油钱的。


    张千羽进门后也没废话,直接要求谈重点。


    裴醒看了看王聪,深吸口气,摘下了帽子。


    张千羽一望之下便即瞠目,“好正的圆。”


    “……”裴醒。


    “……”王聪。


    为什么总是这句话?


    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魔力?


    “会移动?会长大?”张千羽一直忍不住被那个黑色的圆吸引目光, 总想去看它,用眼睛去丈量它的弧度到底有多完美。每一次开口, 他都会忍不住想要赞扬这个圆,真的要圆,好正。


    天地造物最初出现的圆, 就应该是这样标准的一个圆。没有电脑绘图的锯齿,无论它长到多大,被放大多少倍,无论用放大镜还是显微镜去看它,它的边缘都应该是光滑的,没有瑕疵,圆润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毛躁。


    它也应该就是这样的黑,比夜更黑,比阴影更黑……如黑洞一样的黑,如深渊一样的黑。


    “大师?”裴醒见张千羽盯着自己脸上的圆发怔,忍不住打断。


    “嗯。”张千羽回神,随即摇头,“这个东西我处理不了,要我师姐出山才行。”


    裴醒和王聪互望一眼,心中都升出:果然太年轻就是不行,还得经验丰富的老天师来才行。


    张天师打过电话,对面大师姐称白天有事,晚上才有空。裴醒和王聪觉得很合理,道行深的老天师就应该是很忙的,说不定正处在修行的关键阶段呢。


    大家于是准备了水果,所有人沐浴更衣,坐等德高望重的老天师登门。


    入夜后,王聪还问张天师要不要开车去接。张天师笑着摇头称不用,还说现在他们做天师的都跟现代技术接轨,他师姐自己有车,会开车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迎来了白天忙着拍戏,晚上才有空,开着敦实的SUV,用香奈儿皮包装桃木剑的二十出头的德高望重老天师姜薇。


    …


    裴醒的别墅比姜薇想象中更豪华,不过与其说豪华,不如说美好。


    独门独栋,竖高墙保护隐私,透明网隔起来的院落小空间里种着月季等鲜花,里面飞着的蝴蝶都是裴老师在公园、郊野自己一个一个捉回来的,就为了养几只螳螂。据说是几只棕静螳,可惜是种小型螳螂,姜薇一走一过,即便开着引虫灯,也没办法透过纱网看到藏在花叶间的狩猎者。


    还是她的大刀螳螂好,绿油油的,个大,好找。


    很难想象,这样宽敞别致的别墅里,很多花草是裴醒自己野采回来的,院子种的小池塘里的鱼是他自己钓回来或捞回来的。


    姜薇路过那么一会儿的工夫,甚至还看到了几只乌龟在院子里缓慢游行。


    裴老师到底有多爱大自然。


    裴醒和经纪人王聪看到姜薇后忍不住神情恍惚,虽然穿着很有排场的道袍,梳着道髻,甚至还庄重地戴了发冠,包里背着的也是桃木剑,可是,她的脸会不会太嫩了一点?


    看起来明明比张千羽这位师弟更年轻啊!


    难道是童颜法师?


    裴醒望着姜薇眼神中的疑惑更重,怎么觉得对方这么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姜薇被请进客厅的时候,眼睛仍忍不住四下扫视,想着回头把自己看到的好好跟周馥真分享分享,炫耀一下自己才跟裴醒拍了几场戏,就能登堂入室来到他家了,哈哈哈。


    虽然不是以演员身份来的。


    心里跳脱着,面上却一丝不显。姜薇一甩袍尾坐上沙发,袍尾甩得远了点。张千羽坐下的时候拨开她的袍尾,往她腰间推袍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腰间什么东西,梆硬。


    好奇之下,他没忍住戳了下。


    姜薇余光扫见张千羽的小动作,右手往后,插进袍底往起一撩,一截充满金属质感的铁家伙露出头。


    张千羽定睛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是枪!!!


    抬头与姜薇匆匆对视,对方神秘地朝他挑了下眉,一脸的骄傲。


    张千羽心里还在“我靠”“我靠”个不停,她怎么会有枪?!国内可是禁枪的啊!除非专门的公职人员……难道……难道???!!!


    裴醒和王聪捕捉到姜薇和张千羽的些许小动作,正探头往姜薇右后方看,姜薇已收回手,表情淡然地望过来:


    “裴,”姜薇差点喊出裴老师,幸亏及时改口:“裴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她在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详细问过情况了,知道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出现在了裴醒皮肤上。


    裴醒叹口气,这才摘下帽子。


    姜薇一眼望见他脸上的黑色圆,瞬间忽略了他优越的颜值,连近距离欣赏他浓密睫毛、漂亮眉形的机会都放过,所有注意力全落在了那个圆上。


    “好正的圆。”姜薇忍不住低叹。


    裴醒皱眉,又来,又是这句!


    姜薇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张千羽描述的那四个字,据说每个人看到这圆,第一句都是这个,果然,连她也不例外。


    诡异的东西。


    姜薇忍不住朝着那个圆伸出手,裴醒本能后缩,姜薇低喝一句“别动”,他才抿唇止住了动作。


    不等姜薇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黑色的圆居然像是害怕姜薇的手指一般,倏地游窜到了裴醒耳后。


    “啊!”


    “我艹!”


    张千羽和王聪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叫出声,王聪更是骇得站起身,失态地啊啊低叫着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裴醒慌得扫视所有人眼睛,企图得到答案。


    “没事。”姜薇轻声安抚。


    “黑色的圆怕她。”王聪开口解释,语气里慢慢的惊骇,再看姜薇的眼神已全没了轻慢和打量,只剩敬畏。


    之前王聪和医生,还有张千羽天师都碰过那个圆,它都没有动,就只有姜天师来了,它碰都不敢让碰,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师!


    这黑色的圆果然不是疾病,而是邪祟!


    困扰这么多天的疑难杂症终于被明确归类,王聪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望着裴醒的时候,王聪眼眶都要湿润了。


    知道了是什么,也找到了能让它发生变化的大师,是不是就说明,有救了?!


    “姜天师,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会出现在裴醒的身上啊?怎么祛除啊?”王聪按下情绪,坐回沙发后,殷切地询问。


    姜薇其实想立马解决掉黑色的圆,别吓唬裴老师了,毕竟裴老师人挺好,挺有才华,对她也挺礼貌的。


    但是她没忍住想在裴老师面前装逼的心,还是让张千羽摆了个法坛。


    流程必须得走,得让裴老师和王经纪人觉得请天师的钱花得值。


    …


    别墅院子里,裴醒欣赏自己小鱼池时坐的折叠椅被搬走,摆上了张千羽的法坛。


    小童子在鱼池边放了蒲团,乖乖坐下掠阵。


    童子后面两个蒲团是裴醒和王聪坐的,姜薇站在法坛边,背对着所有人。张千羽站在她身侧,就在姜薇准备让他也去后面坐着时,张千羽忽然抽出一张符箓,在姜薇面前一扭一转,将之点燃。


    接着,他捏着快速燃烧的灵符往前方的香炉上一甩,昏暗的法坛上竟真的亮起一道蓝色闪电,噼啪一声劈在香炉上,瞬间点燃了香炉里放着的三根香。


    姜薇不敢置信地回头,与张千羽对视时,他露出了之前姜薇炫耀枪时的表情,小幅度挑眉眨眼,偷偷摸摸的得意。


    姜薇很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分明没看到他耍小手段。立即张开诡域,她只捕捉到香炉里一闪而逝的微弱诡异力量。


    张千羽能主动调动诡异力量,并合理使用?


    张千羽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回头再说,姜薇这才收起好奇心,一展宽袍,开始了她的表演。


    …


    法坛周围烛光摇曳,似乎是个什么阵法。


    裴醒坐在蒲团上,紧张地望望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天师背影上。


    紫色的法袍在道教中位分很高,紫气东来中的“紫”在中国文化中意义非凡,象征的是非常高阶的隐士文化,也是道教的核心文化。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文娱故事中的大佬动不动就要退隐山林,或者设计的大人物不是穿金戴银,而是在某寺庙中当扫地僧之类。


    由此可见穿紫色法袍的姜天师位阶是很高的,法力也一定很高。


    她能让黑色的圆躲避,是不是也能——


    裴醒正胡思乱想着,周身的蜡烛忽然剧烈抖簌摇晃起来,一阵阴风从右刮过,擦着他的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坐直身体缩了缩肩,他才想搓一搓手臂,忽有恐怖的桀桀嘤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瞠目转头,也看见了经纪人王聪惊惧的表情,看样子不是他的幻听,别人也听到了。


    见童子们都淡定坐着,一动不动。裴醒只得也忍耐着恐惧,保持着坐姿不动。只是那怪声越来越近,越发令他坐立难安。


    那像是一种哭声,可他还从没听到过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


    他忍不住频频回头,生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四周的鬼婴啼哭声戛然而止,前方法坛忽发异响。裴醒忙回头,便见姜天师猛然转身,可她哪还是姜天师,分明是位穿着大红婚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心脏猛然揪紧,怎么回事?


    就算是换衣服也没有这么快的,难道是幻觉?


    裴醒忙伸手揉眼睛,可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变化。身侧的王聪一把抓住裴醒手臂,他抖得实在太厉害,拽得裴醒也跟着抖了起来。


    两人呼吸急促,可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前方变成新嫁娘的“东西”会忽然朝自己扑来。


    下一瞬,“新嫁娘”头上盖头无风而起,仿佛被什么鬼魂掀起来一般。


    裴醒屏住了呼吸,瞪着盖头下的眼睛瞳孔骤缩,嘴唇也不自禁轻颤了起来。那仍是姜天师的脸,可她,她的眼睛里没有黑眼瞳了!


    张大嘴巴,裴醒喉咙里咕哝一声,随即猛地抽气,剧烈而急促地呼吸起来。


    死,死了?


    姜天师不会斗不过吧?难道……


    裴醒才要撑地坐起来,新嫁娘忽然抬臂在面前以晃,红色嫁衣眨眼消失不见,姜薇又恢复回穿着紫色道袍仙风道骨的样子。


    她表情肃穆,右手持桃木剑,低喝一声,似乎是逼退了那附在她身上的鬼新娘。


    下一刻,她捏了个手诀,然后猛然一抖剑花,朝着裴醒身前被烛光拖出来的影子便是一刺。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姜薇剑尖指向的地方,接着,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裴醒的影子右肩处长出了另一个头,仿佛从他身体里钻出了另一个人一般。


    裴醒忙伸手去拍打右边肩膀,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看到他的影子跟着他一起拍打右边肩膀,右边肩膀上伸出的影子似乎被他的影子打到了一般,猛地窜高,并回头朝他的影子砸下一拳。


    “啊!”裴醒吓得猛地窜起躲避,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影子与那个诡异的影子分裂开来。


    姜薇趁此机会再次转出一个剑花,众人便见那从裴醒影子中分裂出的影子快速游向姜薇。她伸手一抓,那影子便被攥进她影子的手掌中,消失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时,姜薇收剑挺胸,抬头朝裴醒望去,低声说:


    “好了。”


    裴醒这辈子从未听到过如此温柔、令人感到幸福的声音和词句,他伸手摸了把脖子,转头问王聪:“还在吗?”


    王聪扒着他的领子找了半天,摇头道:“没有。”


    裴醒眉眼舒展,转头便冲进别墅,几分钟后他又跑出来。


    在浴室他检查了自己全身,没有了,哪里都没有了。


    “姜天师!姜天师!”他激动地跑回姜薇身边,脸上的表情像秋天盛放的牡丹一样灿烂。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简直神了!姜天师简直神了!!!


    第110章 好诡异,好神秘 她轻轻晃了


    “好了, 黑色的圆没有了。”王聪扒拉着裴醒,反复跟裴醒确定检查得够仔细了,的确没有黑色的圆了, 才忽然放松地垮下肩膀,转头用一种欲哭不哭的表情看向姜薇。


    “当然好了。”姜薇走到裴醒和王聪面前, 张开诡域, 精神连接手机黑框app, 点开【祝福】召出新收的祝福物【黑色的圆】, 将之放置在掌心, 朝着裴醒和王聪摊开展示。


    裴醒和王聪探头一看,便见那黑色的圆出现在了姜薇的掌中。她轻轻晃了下手, 黑色的圆便在掌心游动起来。


    姜薇又伸出另一只手, 翻转后掌心朝上。几人便见那黑色的从姜薇左手掌心向上游动到袍袖之下,几息后, 黑色的圆从姜薇另一条袍袖下游出,直至游到姜薇右手掌心。


    “它是被大师吸到自己身上了吗?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不好?”裴醒抬头关切地问。


    “放心, 是被我收服了。”姜薇手指着掌心上的黑色的圆,道:“你看。”


    裴醒于是低头去看,下一瞬那黑色的圆竟凭空消失在姜薇的掌心。


    姜薇笑着收手背在身后,在裴醒收回目光望过来时,点头道:“放心吧,黑色的圆已经彻底解决了。不过, 我需要在你住的地方洒些符水,确保没有其他诡异的东西残留。”


    裴醒当即应允, 带着姜薇在自己别墅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儿。


    姜薇可是把裴老师家看了个过瘾,裴老师自己繁育的斗鱼苗缸摆满了他家一楼阳光很好的侧卧;裴老师在公园野菜回来的菖蒲被他养得像野草一样粗壮;裴老师养的小公螳螂伏在母螳螂背后正在做羞羞的事,不过事后可能会被吃掉;裴老师捉了许多害虫白粉蝶, 在养螳螂的纱网区里自由自在地飞,还有的产了卵,可惜没能看到螳螂捕捉白粉蝶的场面;裴老师酒柜里还摆着雪碧等饮料,看样子他自己把酒调配成甜甜的冒气泡的饮品……


    这别墅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看到那些角落就能想象到,裴老师不止在这地方看手机玩电脑,他与这屋子里每个地方都曾充分互动,这屋子每个角落都是他热爱生活的佐证,她好像能透过这栋别墅,看到这位二十出头的视帝轻快、充实且丰富的内心世界,周馥真知道的话一定会更崇拜裴老师,可惜不能拍照给真真看。


    姜薇四处走过了,也通过自己的诡域查看过了,没有其他诡异力量的残留,应该就只有那个诡异的黑圆。


    结束后,姜薇拒绝了裴醒和王聪请她喝茶吃夜宵的邀约,随张千羽一道离开了别墅区。


    裴醒和王聪一路相送,姜薇心里默默地想,送什么呀,明天还要见面呢。


    姜薇和张千羽两辆车,一先一后行驶在大道上,二十分钟后一齐停在相约的烧烤店门外。


    选了个包间,张千羽点了一堆肉串,姜薇这才开口向他讨要符箓。


    张千羽掏了好几张给她,姜薇张开诡域后,果然在这些符箓上看到了诡异力量。听张千羽说他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姜薇这才没有使用诡域的压制之力抹去符箓上的诡异力量。


    把仍拥有诡异力量、能召唤杀伤力不算很大的雷电的符箓还给张千羽,她歪着头想,难道不是诡异复苏,世界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诡怪,而是……灵气复苏?张千羽这些道士、和尚,真的能拥有如她一样不凡的力量,成为法力无边的法师、禅师吗?


    姜薇又听张千羽说了下这些符箓的来源,都是道观里他师兄写的符,发现真能召唤雷电后,拿给他防身的。


    “是你师兄获得了诡异力量?或者是你们道观里的这些黄符纸?”姜薇推测,毕竟张千羽尝试自己写符,就没有这个效果。明明他和他师兄师出同门,画符的能力应该也一样。


    “不知道,这个我真想不明白。”张千羽摇头。


    “你要让你师兄注意一下周身的变化,诡异力量的使用往往都是有反噬的,大多数人都会出现‘弑杀’‘内脏腐蚀’等负面情况。你使用这些符箓没事,很可能是因为使用诡异力量制作这个符箓的人不是你,直接借用诡异力量的人也不是你。”姜薇一边叮嘱张千羽要让他师兄做做体检,好好观察四周有没有异样状况,一边想了想说道:“回头我出了组,跟你约一下,去你们道观看看。”


    “好啊,那就太感谢了。”张千羽道谢罢,又问:“要不要吃烧烤青龙?”


    “不用不用,吃不下那么多。”姜薇忙摆手,她出发之前在剧组吃过盒饭了,虽然吃得不多,但也没有那么饿就是了。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撸串,姜薇明天还要上工拍戏,没敢喝啤酒,只点了一杯椰奶,像个小朋友一样跟张千羽对饮。


    两个人分道的时候,张千羽还送了一张雷电符给姜薇,并认真教她怎么使用。姜薇感谢后,把符箓叠好塞兜里,没想到自己没从【祭物】里买符箓用,竟从张千羽这里获赠了一张。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姜薇就收到了张千羽的转账,说是王聪赶大早给他打钱,生怕让法师们觉得他们拖延赖账。


    姜薇入账这20w后,就有420w存款了,虽然买不起裴醒那样的大别野,但也能在江海市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不过位置、尺寸等各方面像样点的大平层都要一两千万朝上,姜薇决定还是继续存钱,等积蓄更多点的时候,买个好点的房子。


    毕竟是看过裴醒、邱老板等有钱人别墅、庄园的人,心也被喂刁了。


    收钱后姜薇点了个星巴巴的早餐,光一个热狗加一杯咖啡就要80块钱,奢侈得不得了。她捧着星爸爸绿杯走进剧组时,觉得自己跟个女巨富,心里有点小雀跃,又觉得傻土傻土的,忍不住偷笑。


    走进化妆间时,姜薇藏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一边被化妆师摆弄,一边读剧本。


    化好妆后,她扇着扇子坐在通风的阴影处等开工。剧组里人来人往,大家忙忙碌碌没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女三号。


    制片人、导演都围着男女主角和客串大咖转,又是聊天又是关心,红人周身和普通演员周身,完全是两种氛围。姜薇倒也不觉得被冷落,觉得自己在走上坡路的年轻人,心中充满希望,整个人都是阳光的。


    裴醒正被导演和编剧围着讲戏,昨天经历了那样的事,见到了鬼,见识到了法师施法,世界观重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兴奋,没怎么睡好,是以一边听别人对剧本和角色的分析,一边灌咖啡提神,偶然转头,目光忽扫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裴醒瞠目站起,在导演和制片人被吓得抬头看他时,不由自主低呼出声:


    “姜天师!”


    所有人又顺着他目光望去,便瞧见阴影下,坐在一个置物箱上一边扇风一边看着剧本嘀嘀咕咕的女孩子。


    什么姜天师,那不是小演员姜薇吗?


    导演几人还没想明白姜薇和姜天师有什么关系,裴醒已挤开众人,大步朝姜薇走了过去。


    下一刻,他们便瞧见一向不跟剧组里女演员过多交往的裴醒居然走到姜薇跟前,他不仅主动跟姜薇打招呼,还担心自己居高临下不礼貌而蹲在了姜薇面前,仰着头殷切地与她说着什么。


    “?”导演看向制片人。


    “?”制片人看向跟组策划。


    “?”跟组策划。


    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裴醒的经纪人王聪帮裴醒取来电动小风扇,导演几人立即围过去问他裴醒跟姜薇什么关系。


    王聪疑惑地看向他们说的姜薇,下一瞬,王聪也低呼了一声“姜天师”,丢开导演几人大步走向了姜薇和裴醒二人,并在走到姜薇跟前后,如裴醒一般,蹲下身去仰脸跟姜薇说话。


    “?”


    “?”


    “?”


    导演几人脑袋上的问号更多、更大了。


    接下来一整天拍戏过程,导演和制片人都在观察姜薇,有事没事便凑过去跟姜薇搭话,企图套出点什么八卦,奈何姜薇嘴巴无比严,虽然对导演几人客客气气、敬重有加,别的话却一句不说。


    还有人打电话问选角导演,怎么找到姜薇的。选角导演也很疑惑,姜薇不是裴醒推荐进组的,是自己投简历被他看到的,如果她和裴醒关系这么好,甚至还是个裴醒都要追着屁股照顾的人,为什么不直接通过裴醒的关系进组,还要走常规流程投简历、面试呢?


    怎么着?这位姐姐就喜欢投简历和面试过程中,不确定能不能被选中的刺激吗?


    大家越是挖掘,就越是疑惑。


    还有那句“姜天师”的称呼,“天师”又是什么鬼啊?


    啧,好诡异,好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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