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我背你走
对面那个“好心的林学姐”回得很快。
[好心的林学姐:?]
[好心的林学姐:你怎么了?]
时杳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她喝醉了?
嗯,她喝醉了。
虽说喝醉的人一般不承认自己醉了,但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时杳自顾自点点头, 把自己的认知打成字, 发了出去。
[时杳:喝酒了。]
[好心的林学姐:你在哪里?上次那个酒吧?]
[好心的林学姐:旁边有没有没喝醉的人,罗羡羡在你旁边吗?把手机给她。]
时杳迷迷瞪瞪地分辨着好心的林学姐发来的消息。
好在二十几年的汉字基础叫她不至于因为醉酒而丧失认字能力,她能够将这两行字看懂。
只是看懂并不代表她要照办。
[时杳:罗羡羡、、、有什么关系、?]
[时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心的林学姐那边便没了动静。
另外四人终于结束一局, 陆之遥领先获胜。罗羡羡往身边一看,刚巧看见抱着手机默不作声的时杳。
她拉住时杳的胳膊, 晃一晃:“时杳?”
时杳抬头看了她一眼。
空酒杯还明晃晃在桌上摆着,罗羡羡心知这人必然喝醉了,叹了口气, 试图和时杳沟通:“要不我们先回去?”
时杳摇头:“我不。”
罗羡羡被她用力甩开,笑了一下,说:“喝醉了不认人?”
“我不跟你走。”时杳思考片刻,斩钉截铁地说出理由,“因为。刚刚有个人跟我说,她要跟你说话,还因为这个不回答我的问题。”
罗羡羡头上冒出两个问号。
“好样的时小杳, 超级大锅从天而降啊。”她伸出手,穿过时杳的百般抗拒, 狠狠揪了一下对方的脸,“你跟谁发消息了?”
时杳慢吞吞地说:“好心的林学姐。”
罗羡羡扶额。
除去她以外, 另三人都不知道好心的林学姐是谁, 只当是时杳的暧昧对象, 或是心选姐。
邱潼说:“看来是真醉了, 要不你先带她回去吧, 醉成这样不大安全。”
罗羡羡说:“行,那我就带她回去了。”说罢,就要伸手拉时杳。
时杳还记着被揪脸之仇,死活不让罗羡羡动自己半根毫毛。
“你走开。”她说。
“好好好,翻脸不认人,明天清醒就绝交。”罗羡羡气得不行,突然听见自己手机铃声,将自己被时杳推来推去的手收回,“你等着,我接个电话。”
来电者没有备注,罗羡羡点击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那边传来林剪墨的声音:“你们在哪里?”
罗羡羡有点发愣,没想到时杳真把“好心的林学姐”摇来了,连忙报出位置:“还是上次那个酒吧。”
她是搞不定时杳了,必须换个人来。
这边林剪墨应一声“好”便挂断电话,那边时杳还在和剩余三人进行莫名其妙的对话。
唐秋子似乎觉得醉酒的时杳有趣,故意逗她:“小时,好心的林学姐是谁啊?”
“好心的林学姐?”时杳艰难地思考,“好心的林学姐……是我一个聊天软件里的好友。”
“好友?不是你喜欢的人?”邱潼调笑,“怎么还为了这学姐跟好朋友反目成仇呢?”
时杳睁着眼睛:“啊。”
喜欢的人?
好心的林学姐是她喜欢的人?
不不不,这不对吧,她明明记得她喜欢的人是……
是谁来着?
时杳晃晃脑袋,试图用这种动作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晃出去:“不知道。但是她不回答我问题,只让我把手机给罗羡羡,很坏。”
另三人笑成一团。
罗羡羡打完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好等着吧你,收你的人来了。”
时杳往后挪了一大段距离,一惊一乍:“你要害我?!”
罗羡羡说:“你冷静点,明天早上恢复清醒之后你会后悔的。”
时杳往后一躺,赖在卡座里:“我不管,你要害我,我不听你的话。”
“我看你今天真的失心疯了。”罗羡羡也懒得管这醉鬼,绕开醉鬼的攻击范围,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等待林剪墨回自己电话。
林剪墨租的房子离这家酒吧没多远,罗羡羡未等多久,门口便传来了风铃的叮当声。
有人开门,带进来一阵风。
林剪墨很快看见冲自己招手的罗羡羡,往时杳这一桌走来。
印入眼帘的先是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林剪墨看见又完美符合时杳喜好公式的邱潼,皱了皱眉,没说话。
邱潼知道来者定然是罗羡羡口中可以“收时杳”的人,问:“你就是她说的那位,好心的林学姐?”
林剪墨淡淡地应了:“是。”
邱潼便没有继续言语,只是让开时杳身边的位置,让林剪墨来将人带走。
林剪墨站在时杳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却温和:“怎么醉成这样?起来,跟我回学校。”
时杳防备地打量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酒吧昏黄黯淡的灯光下,这人蹙着点眉头,面上的阴影更深,看起来像是要和她吵架。
不是‘好心的’林学姐吗?为什么要生气?
长得么……倒是很合她心意。
时杳继续赖着,忽略掉林剪墨不大友善的表情,在心里寻找和这张面孔匹配的名字。
两秒后,她灵光一现,想出了答案。
林剪墨!
对,这个人叫做林剪墨。
林剪墨一直是个很狡猾的人。
现在就更狡猾了,因为这个人摸了她的脸,还不肯告诉她原因。
时杳默念着林剪墨的名字,觉得心里痒痒的,再看林剪墨的时候,就没那么大防备心了。
甚至伸出一只胳膊,愿意让林剪墨把自己从卡座里拉起来。
堪堪站直,林剪墨便抽回了扶她的手。时杳迷茫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忽然闻到了超级好闻的味道。
气味来源很明确,时杳只花一秒就锁定目标——除了狡猾的林剪墨还有谁会喷香水。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闻一闻就作罢,可惜她正在醉酒。醉酒的人神经很脆弱的,也没有任何辨识能力,什么都可以做。
时杳胡乱地想完这一串逻辑,两眼一闭,假装要倒下。
当然,她是倒不下去的,因为她旁边站着一位好心人呀。
林剪墨刚扶住时杳,时杳便顺势靠在了她身上,一次性将香水味闻了个够。
“那我和罗羡羡带她走了。”出于礼貌,林剪墨强行压下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一点酸意,镇定地与邱潼一行人道别,“罗学妹,走吧。”
对时杳行云流水一套动作目瞪口呆的罗羡羡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跟上。
时杳倒在林剪墨身上,难得安静了几秒。
只是这种安静在出了酒吧门以后就立刻失效,她吸够了香气,重新想起自己耍赖皮的初衷,甩开林剪墨按着自己的手,跑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蜷成一团。
罗羡羡傻眼:“跑什么。”
林剪墨也不和这种醉鬼计较,好脾气地靠近,问时杳:“在干什么?表演刺猬?”
时杳神秘兮兮地抱住路灯杆。
和“林剪墨”连带着一起涌入大脑的,是一个完全和此情此景不着边际的词语。偏偏醉鬼就是没有判断能力,一边给自己的衣服蹭上一层灰,一边铿锵有力地说:“我,是一只蘑菇精。”
林剪墨:“?”
“我是一只蘑菇精,我会说话。”时杳紧紧抱着路灯不撒手,“你们不能把我拔走。”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林剪墨蹲下来,和蘑菇精对视,“不是不乐意提起自己的蘑菇往事么?”
罗羡羡说:“什么蘑菇往事?”
“她高中时演过蘑菇。”林剪墨有问必答。
“胡说——!!”
不知这句话刺激到时杳的哪根神经,她把路灯抱得更紧了一些:“刚刚有人说,要收我的人来了,我现在很危险,马上就要被塞进镇妖瓶了!”
林剪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杳就转向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棵蘑菇马上要回不去宿舍了。”林剪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五,还有十分钟门禁,你现在跟我回学校还来得及。”
“蘑菇也要上学?”时杳费解。
林剪墨说:“可能妖怪也想学习吧。”
时杳拒不理解对妖怪实行的教育制度:“不要,我不喜欢学习。”
“……”
时杳喜不喜欢学习暂且不论,劝不动时杳的罗羡羡却绝望了:“我的蘑菇祖宗,怎么样你才肯起来?”
“我说过了,我起来走路就会死掉,因为我是一个蘑菇。”时杳认真地重申。
两个醒着的人好话赖话都说了个遍,她依然没有从地上起来的意愿。
问就是“我是蘑菇”,问就是“不走路”“要保命”。
消磨到最后,罗羡羡对着手机锁屏23:09的时间咬牙,彻底放弃自己回宿舍睡觉的意愿:“算了,我待会带她去酒店,让她继续蹲着吧。”
时杳抱着柱子,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宁死不做声。
林剪墨两只手从两面按住时杳的脸,将她的头抬起。
时杳被迫和林剪墨平视。
林剪墨冷静地开口:“起来,蘑菇,我背你走,这样你就不用走路了。”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写文最顺的一次。
第42章 42 是不是特别巧?
时杳眨了眨眼。
“不要。”她说。
林剪墨失笑, 没想到这蘑菇精连让人背都不肯:“为什么?”
时杳脑子乱乱的,但那些深刻的记忆也并未丢失。比如,面前这个人的腿已经受过两次伤。
“你的腿有伤。”她闷闷道, “背我, 会扣我功德。我的功德没了,我还是会被镇妖瓶收走的。”
林剪墨呼吸滞了一瞬,没想到时杳喝醉后还记得自己的伤。
但很快, 她就将这份怔忡挥开,面色如常地询问:“那怎么办?”
被询问的人深思几秒, 大概是看出面前两人都很希望她从路灯柱子旁离开,还是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给了林剪墨解决方式:“那你把我扶起来。”
罗羡羡插嘴:“不需要我吗?蘑菇精大人。”
时杳就勉为其难地伸出另一只手, 递向罗羡羡:“那你也来吧。”
清醒的两人都哭笑不得。
谁知时杳刚走两步就喊累,说自己被天庭降下了责罚,脚底在被地狱业火灼烧,好痛好痛。
好一个一念神魔,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将林剪墨和罗羡羡都唬得一愣一愣。
罗羡羡叉着腰,问她:“那你要怎样?”
时杳说:“我想继续蹲着……”
她看了看罗羡羡的神色, 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欠揍,便只能将头埋下, 连连投降:“好吧也不是不能走。”
说是能走,其实还是因为酒气上脑, 踏出的步子歪歪扭扭。林剪墨被她歪得实在没辙, 怀着两分私心, 八分公正, 提出建议:“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你们都去我家住吧,有一间空客房,睡两个人足够。她要是半夜闹了,我也能帮上忙。”
罗羡羡正好不想彻夜独自对付这位酒鬼,听到此话顿时如临大赦,一边作揖一边道谢:“麻烦林学姐了。”
林学姐的私心她并非不知,只是这林学姐能迟迟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让时杳感觉到“被钓”,能有什么特别坏的心思呢?
罗羡羡扶稳了时杳,心想,自己真是为好友的幸福操碎了心。
林剪墨的话也不是虚言,租的房子刚走几步就到。时杳进门时还浑然不知自己到了哪里,等被扔在沙发上,才缓过来一点:“我怎么来这里了。”
罗羡羡惊讶:“你来过啊?”
“她帮我搬过家。”林剪墨从厨房走出来,将泡好的蜂蜜水塞进时杳手里,“能不能拿稳?不能拿稳我喂你。”
时杳当然能偷懒则偷懒,更何况正在醉着,干脆顺着心意放肆:“那我拿不稳。”
罗羡羡:“………………”
林剪墨:“………………”
客厅里一阵无言,不过这也林剪墨的意。她好脾气地接过时杳递回来的水杯,又回厨房拿来一柄勺子,一点点将蜂蜜水喂进时杳嘴里。
罗羡羡没事人一般站在一旁,恨不得钻进地底。
事态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早知道时杳醉后这么黏着林剪墨,她们还用得着去什么拉吧么——直接一口咬定时杳就是喜欢林剪墨好了。
时杳满心欢喜看着剪墨给自己喂完蜂蜜水,眉眼弯弯地夸人:“好心的林学姐。”
林剪墨收起杯子和勺子,气定神闲地收下这枚好人卡,给罗羡羡指了客房的位置:“那边。我把备用被子拿出来,麻烦你铺一下了。”
罗羡羡就跟着林剪墨走了。
天气已经将近入冬,南方的气候不算寒冷,但被子还是要盖厚的。两人从柜子里取出两床新被子,折腾了半天,总算将被子铺好。
林剪墨见房间整理得差不多,转身回客厅搬运时杳。等到了客厅,才发现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时杳?”
林剪墨喊了两声时杳的名字,才发现人又贴着墙角蹲下了。
她走过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时杳:“又变成蘑菇精了?”
时杳发出模糊不清的鼻音:“嗯。”
林剪墨也不知这一出蘑菇还要演多久,但她确实很乐意和时杳这么耗着,干脆拖了一只小板凳过来坐下,还顺带问时杳一句:“需不需要凳子?一直蹲着也挺累的。”
时杳说:“坐凳子还算什么蘑菇精。”
“原来蘑菇精都是只蹲着的?”林剪墨像是听到了十分新奇的观点,配合时杳露出敬佩的表情,“可惜我只是个凡人,佩服佩服。”
时杳:“哼。”
按理说蜂蜜能微微解酒,时杳喝完却继续演蘑菇,怎么看怎么奇怪。
林剪墨心思一动,突然问了一句:“蘑菇大神,为什么现在这么喜欢做蘑菇呢?”
为什么现在喜欢做蘑菇?
时杳被问住了。
她本能地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触及自己潜意识回避的话题。
她不想回答了。
时杳抬头,还记得自己原本要问林剪墨的事,飞快地错开话题:“你为什么摸我脸?”
林剪墨想拍她的脑袋:“喝醉之后脑子还转得这么快啊?”
时杳不说话,势必要讨一个答案。
“因为你可爱。”林剪墨不确定时杳酒醒后会保留多少记忆,也不确定时杳的记忆会不会被醉意扭曲,只能挑着最不出错的内容说,“这个回答怎么样?”
时杳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在林剪墨眼前晃一晃:“不怎么样。”
非常不怎么样!
特别特别的敷衍!
林剪墨说:“不怎么样啊……那你想听什么回答呢?”
时杳就又转而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完啦,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触及了她不想说的话题。
时杳有点心虚地撇开眼睛,试图强行把这个问题也一并忽略了。
林剪墨却锲而不舍:“怎么不说话了?”
时杳看看窗户,看看天花板,看看沙发,最后还是心虚地看回林剪墨。
能说什么呀,她心想。
她喜欢做蘑菇,因为面前这个人对蘑菇特别特别温柔,她喜欢温柔的人。
至于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时杳别扭地承认,自己可能真的很想听到林剪墨亲口说喜欢自己。
如果林剪墨承认喜欢她的话,她大概、大概、大概。
大概也会愿意承认现在的自己也有一点喜欢对方吧。
而蘑菇大神显然不可能真的借醉意把这些别别扭扭的真心话通通告知林剪墨。
——被林剪墨钓了还要主动坦白,绝无可能!
她时杳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再者,今天上午的她还在追着池春听跑,现在就宣布移情别恋,谁信?
林剪墨信吗?
林剪墨肯定不信。因为林剪墨是一个一直在吃醋的人。林剪墨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
“我不知道说什么。”蜂蜜的解酒作用格外明显,想完杂七杂八的逻辑,时杳竟觉得自己头疼消退了不少,大脑也清醒过来,直接使出一招和稀泥,“林学姐,你要学会独立思考。”
林学姐突然被批评,也不恼:“是不是清醒一点了?”
时杳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该死,这个林学姐怎么这么敏锐,她还想多装一会儿傻呢。
她说:“没有。”
林剪墨说:“那回答我的问题吧,为什么喜欢做蘑菇?”
时杳的冷汗彻底在心里掉下来了。
林剪墨好敏锐,居然还紧紧就着这个话题不放。
“你好烦。”时杳紧急避险,从地上站起来,“我要睡觉了,头痛。”
正要迈步,侧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林剪墨气定神闲地将人拦在墙角,一手撑墙,一手撑沙发,绝不留下一个可逃跑的空隙。
她有预感,一旦今天不问出时杳的答案,今后就再也不可能听到了。
“什么都不回答就想跑?”她扬了扬眉毛,“世界上有这么如愿的好事?”
时杳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又回到那一方墙角,好无奈,好生气,好没招。
她对林剪墨的执着程度报以惊叹。
如果被围堵的不是她,她简直就要为林剪墨的霸气盘问叫好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
“林剪墨,林学姐。”时杳可怜兮兮地求饶,“我真的很困,不是想逃跑。放我去睡觉吧,求求你了。”
林剪墨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说:“我偏不。”
时杳:“………………”
她发现现在的林剪墨一点也不体贴。
林剪墨察觉到时杳能在自己身上烧出一个洞的眼神,也不慌张,反而故作惊讶地为自己扯理由:“你就当我也喝醉了吧。”
时杳的五官皱成一团:“这也是可以当的?”
林剪墨说:“其实我今天出门接你前正在喝酒,现在也已经醉得有点不清醒了。撒泼打滚就想找你要个答案,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时杳重申,“我想睡觉。”
林剪墨便不和她辩驳了,只一味赌在路口,让时杳说一万遍“困了”也没法挪动一步。
时杳对林剪墨怒目而视。
林剪墨装作没看到。
“好,好好好,我告诉你。”看来今天不说出一个让林剪墨的答案就没完。
时杳咬咬牙。
她最擅长的就是破罐子破摔,究其根本,林剪墨的信与不信都与她无关。
无非是真心话环节,她说便是。
“因为呢,只要我装蘑菇,有一位好心的林学姐就会对我很温柔。”她带着使坏的心思,刻意凑近林剪墨一些,贴在对方耳边,声音甜腻,“而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
“是不是特别巧?”
问罢,时杳就趁林剪墨浑身僵硬的空当,从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时杳:我被林剪墨钓了。
还是时杳:看我反钓。
第43章 43 你倒是很清楚啊
阳光透过玻璃, 爬入室内,拂过眼皮。
时杳在这样的阳光下幽幽转醒,一扭头便和身旁的罗羡羡对上视线。
“哟, 醒了。”罗羡羡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样?脑袋有没有清醒一点?”
“……”
时杳花了两秒钟思考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
遗憾的是,除了昨晚稍清醒时的行为能够依稀回忆起一星半点,她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时杳说:“清醒了。”
罗羡羡夸张地“哇”道:“那应该还记得您昨晚的英勇模样吧。”
时杳看出舍友的期待, 默默从床上起身。
衣服就在床边,她一面套上毛衣, 一面给出了罗羡羡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还记得一点。”
罗羡羡不乐意:“只记得一点?!”
什么蘑菇精,什么镇妖瓶,什么扣功德, 这种能让人里子面子都丢尽的事情,时杳居然全都不记得了?!
“记得我跟林学姐起争执……然后我发出了挑衅。”时杳实事求是,诚恳回答,“虽然挑衅的话似乎有点暧昧。”
嗯。
好像不止一点暧昧。
虽然时杳什么前尘往事都想不起来,但自己憋完一肚子坏水说出来的那句“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林剪墨钓她,她就反钓回去, 这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
等等,说到林剪墨。
时杳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四周看看,确认林剪墨不处在任何一个能够听见她说话的空间中, 才将将把心放回胸腔里。
她问罗羡羡:“林剪墨呢?”
“林学姐?”罗羡羡耸肩, “她回学校了, 临走前说她今天有课, 给我们留了早餐。”
时杳点头:“哦哦。”
还是时杳:“所以我昨晚做了点什么?”
“那可就多了。”罗羡羡对这个话题万分感兴趣, 掰着手指,开始如数家珍。
罗羡羡说:“你说你是蘑菇精。”
时杳:“哦哦。”
罗羡羡说:“你说有人要收你进镇妖瓶。”
时杳:“嗯嗯。”
罗羡羡说:“你抱着一根路灯杆子死活不肯走。”
时杳:“啊啊?”
罗羡羡说:“你还故意倒在林剪墨身上。”
时杳表情可怖。
罗羡羡说:“你让林剪墨喂你蜂蜜水。”
时杳:“………………”
时杳向后一倒,如尸体一般倒进了软软的床垫里。
她心如死灰,不敢想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滑稽,只想原地驾鹤西去,远离这个充满她黑历史的地方,尤其远离成为她黑历史亲历者的林剪墨。
“小罗罗,你也不拦着我点……”她泪眼汪汪地去看罗羡羡。
可惜罗羡羡不接招:“想多啦,我根本拦不住您老人家。那林学姐全程细声细气,白眼都不翻一个,也没把您从路灯旁边撬出来啊。”
听到这话的时杳更加眩晕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最后你们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我这只……避险意识100%蘑菇精?”
罗羡羡说:“因为林学姐说要背你。”
时杳的心脏一坠,先想起来林剪墨腿上的伤:“她刚骨折痊愈没多久,怎么能背人?我真的让她背了?”
喝醉的她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哦,那倒没有。”罗羡羡耸耸肩,“你说她腿上有伤,背你会扣你功德。醉成那样还记得这个,真是难为你了。”
时杳放心了。
她原本打算直接从这间房子逃窜离开,现下又被自己的贴心程度宽慰到,不由得又想显摆显摆。
她又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罗羡羡。
“我们去学校找林剪墨道谢吧。”-
林剪墨留下的早餐很简单,清粥加汤包,据早早醒来的罗羡羡说,全部出自其本人之手,罗羡羡有心帮忙都没帮上。
将碗洗干净放好以后,两人便出了门。
赶到学校时刚下前半节课,时杳已蹭过两次课,连带路都轻车熟路起来。
然而这次的状况却格外不一样。
还未进教室,她便看见了林剪墨。
但也不止林剪墨。
时杳在看见林剪墨身边那人的瞬间就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她默念出对方的名字——叶若蝉。
辨认这人实在没什么难度。
这是与她同级的高中校友,她高中隔壁班的尖子生,还是她那一届的年级第一常驻选手。
时杳只偶尔能考过她两次,又听过不少对方呼风唤雨的少年传说,即使双方从无交集,也对这位学神的印象深刻。
高中时代,成绩就是魅力的一种。
她早通过学校喜报明晰叶若蝉和自己是大学校友,但没有重合的好友圈,也就无从深究对方最终选择进入的专业。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叶若蝉与林剪墨认识。
看来是同专业。
时杳有点迈不动步子。她看着前方两个正在交流问题的人,心里纠结不已。
她要过去打岔吗?太没礼貌了吧。
现在是一中两届年级第一常驻选手的交流时间耶。
如果放在昨天以前,时杳大概会坚信自己的这位同级就是林剪墨放在相册里纪念的“暗恋对象”,甚至会试图为林剪墨打助攻,但醉酒以后,她已经没办法拿准林剪墨的心思了。
……天。
不会真让妈妈和妈咪说中了,林剪墨就是喜欢她吧。
时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脑海里完成了如此流畅的思考过程,只是继续呆站在原地,任凭罗羡羡怎么拍她胳膊都不予回应。
如果林剪墨心里真的存在这份喜欢,那么,这份喜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她们相处以后才生出的旖旎呢?
好难想。
自恋在时杳眼中不是坏事,但她只喜欢脑补自己喜欢别人,不大习惯脑补别人喜欢自己。
走廊中间的两个人结束聊天,点点头,打算各自分开。
时杳立刻决定停止思考。
她整理好自己准备的道谢词句,径直走向林剪墨。
林剪墨注意到她已久,等着她快步走到自己身边,莞尔道:“怎么来教学楼了?”
时杳努努嘴,指向不远处站着的罗羡羡:“我们一起来给好心的林学姐道谢。”
余光里,叶若蝉突然停了下来。
时杳察觉到叶若蝉的顿足,满脑浮想也跟着顿住了。
她知道叶若蝉看见了自己。
稀奇稀奇,她想,叶若蝉好像还记得她。
耳边林剪墨还在敦敦教导:“还难不难受?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知道吗?”
时杳大半颗心都分在了自己少年时代敬仰的学神身上,囫囵吞枣地应:“不难受了。”
林剪墨说:“后一句话呢?”
时杳堪堪回神:“啊?”
林剪墨不厌其烦地提示:“后一句话,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知道吗?”
时杳再度囫囵吞枣:“嗯嗯。”
林剪墨叹气:“时学妹,你这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你真的听进了我的话。”
时杳还在注意不远处明显想和自己打招呼的叶若蝉。
久别重逢,不打个招呼,似乎确实有点不大合乎礼仪。
而时杳向来是个讲文明懂礼貌高情商惹人爱的大好人。
她不走心地向林剪墨致歉:“我错了。”
还没等林剪墨说出下一句话,她就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找理由:“你别急,等会儿再教训我,我刚刚看到了认识的人,要打个招呼。”
林剪墨纳闷:“认识的人?”
下一秒,时杳就飞快地调转方向,人在林剪墨身边,身子却正对叶若蝉。
两人想隔一米有余,刚好是一个可以良好沟通的距离。
时杳打量着面前的叶若蝉,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叶学神打过照面。
“叶若蝉。”她叫出了叶若蝉的名字。
叶若蝉看向她,似乎等她叫自己名字很久,表情舒展:“是你啊。”
时杳惊讶:“你记得我?”
叶若蝉颔首:“我……”
时杳的手腕蓦然被人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林剪墨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啊。”
她低头看看手腕,有点出神。
林剪墨现在对这种肢体接触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林剪墨对时杳的腹诽一无所知。她半途插入话题,语气相当温和:“你们认识?”
“嗯?林学姐和时同学竟然也互相认识?”叶若蝉有些意外,“我高中在时同学隔壁班,我们一起领过奖,算是打过几次照面。”
林剪墨了然:“原来你也是一中的。”
时杳:“………………”
敢情林剪墨现在才知道叶若蝉是一中学生。
关于林剪墨喜欢叶若蝉的猜测彻底覆灭。
……关于林剪墨喜欢时杳的猜测可能性又大了一点。
时杳对着林剪墨连连点头,表示对叶若蝉言论的认可,纵使内心千回百转,面上也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对对对,叶学神的大名本人久仰久仰。”
林剪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莫名其妙又提上来的心虚终于在林剪墨的这种神情下烟消云散。
时杳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身边林剪墨的再次发言。
这次发言,是正正对着她的。
“所以,”林剪墨语气笃定,“我的表彰大会,时学妹觉得无聊,从来没看过,叶学神的表彰,你倒是很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体育课打球力竭了,躺在床上全身酸,完全不想动脑筋。
第44章 44 荒谬的可能
天气正好, 林剪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走廊外传来几声鸟鸣。
时杳的手腕依然被人紧紧握着,她算是摸清了空气中不明不白的一缕醋味, 笑着宽慰林剪墨:“毕竟叶同学她和我是同级生啦, 高中生,竞争心强一些,关注对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林剪墨又耐人寻味地将她话重复一遍, 似是在试图理解:“竞争心强一些。”
时杳向林剪墨致以赞同的目光。
然而林剪墨下一句话就让她失望了:“好。原来是我的错。”
时杳赞同的目光变成了愤怒。
林剪墨就是存心要误会她。
明白了这件事,她便不再搭理林剪墨, 而是重新转过去和叶若蝉说话:“真的好久不见,你和林学姐是一个专业?”
叶若蝉说:“是,今天特意来请教了一下专业上的问题。”
时杳当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这个话题的意思, 事实上她压根也对叶若蝉和林剪墨之间的交流毫不感兴趣。既然林剪墨暗恋叶若蝉的概率是0%,她就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了。
比如,收集叶若蝉的联系方式。
添加社交平台联系方式之于时杳,完全是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或者不说那些脱俗的,她只是喜欢和各种女孩子都扯上一点关系而已。
两人在大学里重逢,好歹是昔日并肩于光荣榜上的对手,加个好友再正常不过。时杳握着手机, 笑眯眯地换了话头:“难得和你见一面,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
她自然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只是还拉着她手的人眯起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透出一点不悦来。
叶若蝉也没看清林剪墨一闪而过的不悦, 应声打开自己的微信好友码。时杳要扫那张码, 必须得再往前走两步, 她无意识地挣开林剪墨的手, 向叶若蝉那边凑了凑。
她和好朋友经常手挽着手逛街, 因着调整背包带、挽得手累等等原因,默默松手是常态,所以即使挣开林剪墨,也没有心思细腻到探究对方情绪。
当然,林剪墨是不可能开心的。
时杳和叶若蝉加好友的动作极其迅速,饶是从昨晚起就被尴尬情绪束缚、到现在也没敢跑过来听林剪墨和时杳对话的罗羡羡都目瞪口呆。
——怎么说着说着加上了别人的好友?
这个别人是谁?
时杳人缘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罗羡羡也经常见她到处讨各种姐姐妹妹欢心。但这种能原地停下和路人加好友的情况,还万万没有见过。
难道时杳和这个人以前认识?
但如果以前就认识,林学姐何至于这么反应剧烈呢?
罗羡羡可看清楚了,时杳甩开林剪墨的时候,林剪墨的表情很不友善,“吃醋”两个大字就明摆在脸上。
她昨晚就呆在客房里铺床,对房间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也就无所得知,林剪墨被时杳甜言蜜语反钓一通,正心里发痒,但时杳又是敷衍她说话,又是要加这位“昔日竞争对手”的好友,醋坛子翻得合情合理。
时杳发完好友申请,终于想起自己今天是来找林剪墨道谢的,和叶若蝉挥手道别。
叶若蝉终于察觉出自己专程前来请教的学姐身上的不悦,没有继续和时杳忆往昔,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
人走了,时杳终于察觉出林剪墨面无表情下的不悦。
“又生气啦?”她两只手背在身后,重新走回林剪墨跟前,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讨好,“林学姐,怎么这么不温柔?”
林剪墨微怔,想起了昨晚时杳不知带有几分真心的话语。
“我刚好又是一个特别喜欢温柔姐姐的人”。
时杳喜欢温柔的人。
时杳夸她温柔。
那现在时杳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剪墨发现时杳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像将游戏中的攻击标记也套在了她身上,时杳不再一无所知,不再迟钝如木头,反而扒在两人之间的边界上,试探性地探出了一只爪子。
时杳像是终于愿意放开“朋友”这个名号,将她正儿八经地当作寻常的“可暧昧对象”看待了。
而林剪墨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毫无头绪。
从前她能让时杳固执地将自己当朋友,也算是特殊性的一种。现下,反而不确定时杳的这份暧昧究竟有几分真心了。
林剪墨闭上眼。
她昨晚依旧没能睡好,思来想去,猜测时杳的靠近、质问和笑语是否可信。一会儿觉得,时杳待她有所不同,是她的循循善诱起了效果,一会儿又觉得,时杳是终于在她的小心撩拨下发现了她也是个可待暧昧的对象,要开始随意地对她散发魅力了。
两种思绪打来打去,又打出来一夜浅眠。顶着两只黑眼圈来学校,突然被前两日就向她请教过问题的优秀学妹拦在过道上问问题,本以为答完问题、熬完下半节课,还能赶回家中,再询问酒醒后的时杳两句,没想到时杳却自己送上门来。
不,不是送上门来。
时杳是向优秀学妹要了联系方式,在林剪墨面前继续向旁人散发她无比亲和的魅力。
林剪墨承认,缺觉就会让人情绪不稳定。不然她也不至于会面色糟糕到让时杳看出端倪,还要说出什么“不温柔”之类的话语。
林剪墨真的高估了自己的道行。
时杳只将她当好友、当助攻、当好人还好,甫一抛出带点旖旎的钩子,她的心就全乱了。
“说话啊。”见对方不仅不肯回答,还莫名其妙地闭上眼睛,时杳心生疑惑,恨不得原地扒开林剪墨的眼皮,看看她的眼睛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无法说出的话语,“怎么不说话啦?”
林剪墨总算睁眼。她说:“那要怎么才算温柔?”
时杳笑出了声:“我开玩笑的。林学姐从来都对我这么温柔,我可喜欢了。”
林剪墨盯着时杳,状似深思。
良久以后,她抬起嘴角,也露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那我们待会一起去吃饭吧。”
管她什么好与坏。
时杳愿意像自己先前说的那样,为获得自给自足的情绪价值而短暂爱慕她,都比从前那样天真又迟钝到残忍要好。
林剪墨想,无论时杳有几分真心,她都认了-
时杳坐在教室外的自习桌上等林剪墨下课。
罗羡羡坐在她的另一边,听她絮絮叨叨自己的看法。
“罗羡羡。”时杳一根手指敲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罗羡羡问:“她是谁?”
敲桌子的声音消失。罗羡羡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时杳讳莫如深的神态。
良久,时杳又低下头去,底气不足地吐出三个字:“林剪墨。”
罗羡羡看着时杳的样子,觉得也不必她来评价,苦恼和纠结本身就是喜欢的一种表现。只是不知这份喜欢有多重而已。
她说:“应该是喜欢的。”
时杳似乎还想追问:“那……”
“不要问我那你还喜不喜欢池学姐。”好歹是两年亲密无间的舍友,罗羡羡一猜就能猜出时杳的心理活动,“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时杳的心很明亮,也很玲珑,罗羡羡绝对无法十拿九稳。换句话说,如果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均能由罗羡羡读懂,便也没必要苦恼来苦恼去了。
“唉。”时杳也懂这个道理,趴在胳膊上,侧头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声音里是散不去的迷茫,“我还没遇见过这种事呢。”
上一个心选姐还未被她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下一个令她心动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好死不死,她时杳就是这样一个容易被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可怜人。
时杳连连叹气,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牵动各方情绪和行为的主角,沉浸在自己为自己脑补的苦情戏码中:“没办法,谁让林剪墨那么敏锐。”
“我好几次小心思都被她中途阻断,能不注意到她么。注意到她之后,有心情波动也是很正常的吧。她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就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蹭池春听的课,最后只找到一个林剪墨。
她要去图书馆偶遇池春听,被林剪墨卖惨拦截。
就连她想请池春听看电影,林剪墨都能猜得一字不漏。
还要一边和池春听说自己不来,一边偷偷跟在她们后面,看完全程。
林剪墨对她行为的了解程度已经堪称恐怖,她肯定没办法抗拒的呀。
时杳摆着手,根本无法形容林剪墨的心机之深沉:“她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把我追池学姐的花招全都看透了。”
“简直对我的暗恋历程了如指掌……”
………………暗恋历程。
了如指掌。
时杳把这些话又重新默念一遍,心脏立即狂跳,一道恍然大悟的金光突然冲上神经末端。窗外白云被微风吹得四散开去,阳光没了阻挡,直直穿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时杳在这样的光芒之中,慢慢握拢十指。
——她忽然想到一种很荒谬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两人进入各怀鬼胎状态。
第45章 45 试探和释然
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发现呢?
她的暗恋账号人气不低, 在各种平台有人推荐都不算怪事。
如果林剪墨早就通过某个渠道知道她的暗恋账号,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她把自己有关池春听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在暗恋账号上,只要有心, 从中作梗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
心机如林剪墨, 竟早早掌握了这样的致胜之法!
时杳皱起眉头,咬着下唇,抱着试探的心思又发了一条更新。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当然, 她是不可能真的向池春听发出这条邀约的。
一来是最近她各种心意都搅和在一块儿,不适合进行任何动作。二来, 林剪墨大概率已经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就算真的发出邀约,也要先过林剪墨这一关, 麻烦。
时杳甩了甩因为太过震惊而发麻的指尖,发完博文便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看着罗羡羡的眼睛,认真重申:“总之,林剪墨很狡猾。”
罗羡羡忍俊不禁,不知话题为何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林剪墨很狡猾”的原点。
下课铃打响。各个教室都开始传来稀稀疏疏的收拾声,随后是浩浩荡荡涌出教室、挤进走廊的人群。
时杳和罗羡羡坐的地方离教室有点远,人流并不太密集。
两人正打算起身, 林剪墨便已经逆着人到了她们面前。
“走。”林剪墨说。
刚下课时的食堂熙熙攘攘,几人花了一些工夫才找到空桌。林剪墨将餐盘放下, 与时杳面对面。罗羡羡则坐在时杳侧边。
时杳还惦记着自己发出去的试探博文,一直拿余光关注林剪墨, 只要对方拿起手机, 就开始期待对方出言阻拦自己“约会”。
然而, 林剪墨反复拿起手机数次, 也终究没向时杳开口。
时杳心急如焚, 又自认正在精妙绝伦的试探环节,不敢率先露馅,只能将所有话都憋在心里,默默低头啃排骨。
今天这家盖浇饭的排骨有点没入味,她没什么滋味地想。
好难吃的排骨。
好沉默的氛围。
林剪墨什么时候能对她的新博文有所反应?
不会吧,难道林剪墨根本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只是直觉太出众,所以被她误解啦?
仔细想想,林剪墨好像确实不是会关注这些信息的人。
时杳想要自己说服自己,又觉得太没道理,人类的直觉不可能准确到反复从中作梗的程度,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终于,在时杳第一万次瞥向林剪墨以后,林剪墨又拿起了手机。
APP的特别关心提示有些延迟,现在才弹出消息。林剪墨看到时杳更新,迅速点进去,面上却滴水不漏。
只是这条更新有些奇怪。
[杳杳yao:有点想约心选姐去美术馆。]
【os:假的,我才不可能真发出邀约呢。】
这是时杳第一次博文与心声完全不符。以前哪怕心口不一,也只是嘴硬或用心不专方面的不一,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声直接否定博文内容。
林剪墨不知道这是什么新花样,只当时杳是不知道自己心声泄露,想要随意经营经营自己在互联网上的认真暗恋人设,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在博文和心声之间,当然以心声为主。不可能发出邀请,等于不对林剪墨构成威胁。
虽然“时杳依旧在试图表演喜欢池春听”这个认知让林剪墨有些微妙地不爽,但她不会做多余的事来徒增事端。
于是时杳的期待又落了个空。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时杳都没有收到任何林剪墨阻拦自己的明示或暗示。
她不愿承认自己猜测的错误,把餐盘还到回收处以后,又眼巴巴地打开微信,寄希望于林剪墨发了消息给她。
——答案是既定的。
时杳对着毫无新消息的微信界面吹胡子瞪眼,觉得这不科学。
这不科学。
林剪墨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林剪墨……真的全靠直觉?
还是说,林剪墨暂时没有看到她的更新呢?
片刻以后,时杳将手机收回口袋,决定不再自己和自己较劲。
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好了,她想。
罗羡羡吃完饭便去参加自己要开的会议,林剪墨跟上时杳,走在她右侧:“你要回宿舍?我和你一起。”
时杳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一知半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租了房子么?”
林剪墨面不改色说出善意的谎言:“还有点东西忘了拿,再回去拿一次。”
时杳觉得合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她低头看着面前微微交叠的影子,故意伸出脚猜一猜林剪墨的。
林剪墨没有错过她的动作:“踩我啊?”
存心打击报复林剪墨的某人被抓了个正着,毫不心虚地胡诌:“踩自己呢。”
林剪墨笑而不语,随她去了。
就这样踩到宿舍门口,两人终于分道扬镳。林剪墨慢吞吞地上楼,走到宿舍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
门在她面前打开,宿舍里的人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回来,一脸惊讶:“你怎么回宿舍了?公司那边不忙?”
林剪墨将门带好,手仍停在门把手上,有点迟疑。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问个清楚,可这种事太难开口。
池春听是她的至交好友,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这样的关系并非没有矛盾,反倒常常夹枪带棒,然而,从前那些矛盾都未入过两人眼,也不会伤害感情。
最大的变数,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池春听。
而池春听又恰好有了一点动心。
林剪墨全然不知自己想从池春听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时杳和池春听都是独立的个体,她无法也不能改变,可私心却从来无法控制,酸意会蛮不讲道理地涨满胸腔。
她和池春听必须将一切都摊开说清楚。
“你是不是……”林剪墨垂眸,头一次没那么敢正视自己的好友,只开口说了四个字便停下,斟酌之后的句子。
两人的默契绝非虚言。不必她再艰难地开口,池春听就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是有点。”池春听给出自己的答案。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林剪墨终于放开那只门把手,门把手迅速回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两人的心上剐蹭。
林剪墨用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感到清晰的痛感,准备开口,却先听见池春听的低声补充。
“……但我不会和你竞争。”
“我承认,我是有些目眩神迷。”池春听将目光移向窗外,似乎这样就更有与好友沟通敏感话题的勇气,“林剪墨,你喜欢的人很好,你知道。我的恍惚,是我自制力有问题,但我不会在明知我朋友喜欢她的情况下,去当我朋友的绊脚石。”
“答应她去看电影是我不对,我恍惚了。”池春听声音平直,说出了自己在腹中酝酿已久的话语,“不会有下次。”
和时杳看电影的当日,她很开心。
但直到这份开心淡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
在时杳明媚耀眼的光芒之下,她居然真的产生了微妙心动。
这无疑是不对的。林剪墨有多喜欢时杳,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没能好好恪守与时杳的边界感。从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刻起,池春听便预料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一场对峙。
唯独没想过,这场对峙会来得这么快。
好在她已经想好所有想对林剪墨说的话。
池春听的内心如明镜,她太明白短暂的眩晕与自己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孰轻孰重。
心中的天平已做出倾斜,她便清醒得格外利落。
“……不。”林剪墨扶着额头,有点头疼,她知道这不是她想得到的回答,“不必向我认错,这没有什么错。我的态度始终如一,顺其自然、各凭本事,你没必要为我让步。”
如果时杳知道自己有机会和池春听心意相通,却因为她而没有成功,大概会讨厌她很久吧。
林剪墨陷入无边的矛盾之中,理智和私心反复拉扯。纵使她平日再镇定、再运筹帷幄,深陷暗恋的时候,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她很难说出自己的心理。
爱让她希望时杳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但爱也让她希望时杳多看她一眼。
直到池春听冷静的话语传入耳中:“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林剪墨从剧烈的混沌中抬起头,看见池春听平静的、清醒的瞳孔。
“我不是为你让步。”池春听说,“我是意识到这份心动在我们的友情显得十分无足轻重,因为它本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下次的承诺,是我的利益决策,不是人情往来。”
“如果我像你那样用情至深,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退出的。”
林剪墨就明白了。
近来困扰她的大事之一终于得到解决,她呼出一口气,不由得苦笑:“那我倒要谢谢你肯定我的深情。”
池春听说:“不用谢。”
林剪墨看着好友脸上松快不少的神情,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必定也亦然。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出时杳牛头不对马嘴的那条博文内容:“池春听。”
“嗯?”
“时杳有给你发消息,约你去美术馆吗?”
“没有。”池春听觉得林剪墨奇怪,“为什么这么问?你这次没猜准啊。”
“……不。”
林剪墨有点后悔自己的这句多嘴,偏开脸去:“我瞎问的。”
明明心声已经那么显而易见,她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一遍。
太多余。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决了池学姐的事(叉腰
第46章 46 我在所不辞
时杳迟迟没有接到来自林剪墨的消息。
临近期末, 她每天都往图书馆钻,试图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考试查漏补缺。只是每每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林剪墨的脸都会入侵她的脑海。
一会儿是林剪墨把她拦在墙角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林剪墨在教室门口拽着她手, 散发醋意的模样。
林剪墨。林剪墨。林剪墨。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徘徊来徘徊去, 就是没有一个定数。
林剪墨究竟什么意思?
难道林剪墨真的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脑补?
时杳有点郁闷。原本以为自己绝世聪明才想到的线索居然完全不成立,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她真的简单好懂到, 林剪墨可以不借助外力就轻轻松松了解她的每一步动作吗?
正忧愁间,有人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椅脚被人拖拽, 刮在瓷砖上,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
时杳抬头,看见笑意盈盈的林剪墨。
“学得怎么样?”林剪墨将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 温情脉脉,“学得好认真。我在附近看了你好久,你也没发现。”
林剪墨。
飘荡在时杳脑子里的名字跳到现实,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林剪墨合二为一。好神奇。
她有点恍惚,迷茫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她其实有言出法随的超能力,念咒太多次,就能直接把林剪墨给召唤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林剪墨似乎觉得时杳这个问题很幽默, 笑得不行,直至露出浅浅的梨涡, “期末想找人,来图书馆准没错。”
时杳脸色不虞:“弯弯绕绕。直说想到我会临时抱佛脚就好。”
“嗯?我可没有这么说。”林剪墨装傻, 还要再催促她喝自己带来的奶茶, “再不喝奶茶, 奶茶就凉了。”
时杳依言插好吸管, 喝了一口。
她一直盯着林剪墨, 期待能从林剪墨嘴里听到一些她想听的话语:比如,时杳啊时杳,你是不是想要邀请池春听去美术馆?又比如,时学妹啊时学妹,能不能不要和池春听去美术馆?
这种期待太深刻,以至于时杳生出一种莫名地焦急来。她甚至想偷偷向苍天许诺一些林剪墨不会知道的事情。
快问呀。
时杳继续将热切的目光抛向身侧的人。她在心底向上天保证,只要林剪墨敢提出请求,她时杳就立刻答应,绝不反悔。
发誓的当事人显然对自己曾经期待的约会变成赌注毫无意识,只一味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自己十分冰雪聪明、思维敏捷。
好在林剪墨并未让她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半晌后,被注视着的人张嘴了。
她确实抛出了一个问题,却不是时杳期待的那个。
她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时杳所有对梦想成真的期待都在刹那间僵在脸上:“啊?”
“期末压力很大的话,我可以陪你散散心,去你想去的地方。”林剪墨确实还在惦记时杳发布的博文,只是不大愿意继续提及美术馆这个已经和她人挂钩的词,干脆问时杳本人意见,“劳逸结合,复习的效率也比较高。”
奶茶还是时杳最喜欢的那款,看来池春听将这条信息告诉了自己的知心好友。
时杳老神在在地咬咬吸管,彻底放弃靠这条博文证明自己猜测正确性的想法,思绪也被林剪墨带偏:“也是。”
林剪墨笑得愉悦。
美术馆的灵感不可浪费,时杳说:“那就去美术馆吧。”
林剪墨笑容消失。
时杳对此毫无察觉,还沉浸在自己对于林剪墨不按套路出牌阻止她约会的遗憾中:“我看美术馆挺好的,陶冶情操。”
“……行。”林剪墨硬着头皮应承,“你说去哪就去哪。”
时杳立刻起身收拾东西,速度之快令周遭所有学生叹服。
她本就不想复习,就算强迫自己读ppt和课本也两秒钟想起一次林剪墨,与其做没有效果的表面工作,还不如痛痛快快出去散心。
“走。”她把电脑包扛在身上,冲林剪墨挥手,“现在就去。”
两人先回宿舍放了时杳的课本和笔记本电脑才踏出学校。路线朝阳,时杳走在林剪墨后面一点,照例踩着林剪墨的影子,兀自思虑重振旗鼓的第二次试探。
她保证,如果试探第二次,林剪墨还是不上套,她就相信林剪墨真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从此息事宁人。
至于证明林剪墨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有什么意义……?
时杳自己问住自己,噎了几秒,才不甘心地承认,证明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非要找个意义,那大概就是,可以说明林剪墨对她很用心吧。
……当然,就算林剪墨提前知道她的账号,观察掌握了她的动态,也并不能说明林剪墨就不用心。
用不用心是从日常中就可以看出来的事情。哪怕没有暧昧,哪怕只是朋友,林剪墨对她都已仁至义尽。
到了这种时刻,时杳新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自觉替林剪墨说话了。
明明从前都是“林剪墨很坏”、“林剪墨特别狡猾”,可提起用心程度,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反话了。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坠入第二条爱河啦?
人可以同时坠入两条爱河吗?
不能吧。
——哎呀。
想这些事好麻烦!
试探林剪墨才是第一位。时杳猛地把自己的胡思乱想都打散,怀着破甑不顾的决绝,又打开app,重新编辑了一条博文,摁下发送键。
一秒后,“杳杳yao”的全部关注者都收到了更新提示。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评论提示飞快冒出小红点,时杳又读了自己写出的这行字一遍,忍俊不禁。
找什么做幌子不行,非得去博物馆。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她怎么能这么没创意?!
算了算了。她也并非真的想约心选姐去博物馆。
文艺一点又有何不可。
谁料时杳刚安顿好自己到处乱飘的心思,前方的人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咦?哦?
哦?!?!
时杳兴奋地盯住林剪墨的背影——林剪墨看到她的更新了?林剪墨知道她要邀请池春听去博物馆了?
林剪墨现在总该吃醋,总该有所作为了吧?
时杳想,她的誓言还是没变,只要林剪墨能开口劝她不去,她就立刻答应。
被时杳腹诽几遍的林剪墨却没有下一步反应。
她被时杳的更新震到无法动弹。
[杳杳yao:要不然约心选姐去博物馆好了?]
【os:反正美术馆之行有人陪。哎,到底谁会去博物馆约会?我就不会。】
时杳的心声与博文反差太大,不仅林剪墨,连评论区都是哗然一片。
【1L:?】
【2L:什么意思。背着我们偷偷幸福?】
【3L:博主最近的爱好返璞归真了,好文艺好学术好古朴。】
【4L:我就知道,心选姐好朋友这一股,绝对没买错!】
【5L:没人觉得博主最近的更新内容有点奇怪吗?】
【6L:回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7L:回楼上,你们不是两个人。】
【8L:回楼上,你们不是三个人。】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回复混杂在一起,饶是林剪墨向来冷静,脑子也乱了。
她实在不懂时杳发布这条博文的目的。
明明刚刚才问过时杳想去哪里放松,也得到了标准答案。怎么美术馆还没到,时杳就想起了博物馆的事?
——不仅有了新的游览目标,还又试图和池春听约会。
林简墨转身,醋意驱使她产生像往日一样从中作梗的冲动:撒娇恳求阻止时杳约会,她手到擒来,并不陌生。
然而,在与时杳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她却清晰地将对方没来得及藏住的期待收入眼底。
……期待。
时杳在期待什么?
这一瞬间的期待来的太微妙。
林剪墨不是傻子,看得出时杳并非在期待邀请“心选姐”约会,而是正为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洋洋得意。
她本能地感到蹊跷。
时杳上一条博文也如此心口不一,画风与先前完全不符,这种行为总不可能毫无目的,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以时杳的聪明劲来看,应当是有的放矢才对。
再离谱的目的也是目的。
“………………”
林剪墨看着眼前嘴角要抬到天上去的女孩。
……她明白了。
感情是绕着大圈子给她下套呢。
她先前阻拦时杳的动作太不过脑,居然被聪明的时杳抓住了小尾巴,怀疑她看过自己的账号。
这不,直接发博文试探她的反应来了。
如果林剪墨像往常一样阻止对方,便正合时杳的意,自己把自己坑了进去。
或许在时杳眼里,借助暗恋博主账号来获取她的日程信息,就是在感情中作弊吧。
林剪墨握紧了拳头。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
她对时杳图谋不轨,她靠观察时杳的账号来确定时杳动向,甚至还能看到时杳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心声。
可她不能在时杳刚刚对她有所动心时留下坏印象,即使这不够道德。
思及此,林剪墨缓缓调整表情,把因为紧张而皱起来的肌肉放松下去,捏出自己最擅长的标准微笑。
“除了美术馆,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说】
你们俩就这样试探吧!哎呀!
Ps:前一章加了两句对话可以倒回去看一看。
第47章 47 她比你看得仔细
时杳觉得林剪墨不对劲。
为什么要问她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这话很奇怪, 乍一看是真心发问,仔细想来,又觉得像是林剪墨看过她那条更新才问出的问题。
偏偏这轻飘飘的语气, 又不像是看到更新后应有的愤怒, 没法作为时杳在心里揭露林剪墨的直接证据。
可恶的林剪墨,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时杳佯装无事发生:“不是说了就去美术馆么?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怕你有其她想去的地方,只是没说出来而已。”林剪墨笑一笑, “不是说你最喜欢温柔的人?我在努力贴心了。”
“——!!!”时杳全身汗毛都随这句话竖了起来。
偏偏林剪墨还像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极具杀伤力一般,无辜地看她:“嗯?”
时杳无力地捂住脸:“……不, 我没有别的想法。谢谢你。”
醉酒时说出这句话是精彩反钓,清醒时听林剪墨引用这句话,就只剩丢人了。
——更何况她在说出这句话以前还干了那么多丢脸的事。
什么变蘑菇, 什么靠在林剪墨身上,什么要林剪墨喂她喝水……时杳对这些事毫无记忆,只能依靠想象力还原情景,于是越想越觉得恐怖,恨不得林剪墨赶紧忘却她的这段黑历史,从此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但显然事与愿违。
林剪墨看出时杳在醉酒后发生的事情,笑意更甚:“不谢。”
两人很快就插科打诨地抵达美术馆, 来到摆放巨大雕塑的大厅。
三面都是不同的展馆,时杳左看看右看看, 也没想出自己来这儿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干脆点兵点将点到哪儿算哪儿, 拉着林剪墨往右手边的展馆走。
展馆是近现代艺术展, 时杳光看名字就知道自己对此毫无兴趣。
她有点后悔提出美术馆这个建议了。
她不是高雅艺术这块料, 与其为放松来美术馆散心, 还不如让林剪墨陪她回家打几个小时的主机游戏。
第一幅画作映入眼帘, 优美感扑面而来。画作之后是空旷的展馆,冷光灯照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更显静谧。
不是节假日,也没有知名展品,此处当然没有太多游客。
突然,静谧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声音收得到吗?”
这道声音有些遥远,从展馆深处传来,落到她们耳中时,却因为熟悉而格外明显。
毕竟,声音的主人在不久前才和她们有过对话。
时杳轻轻挑起一边眉头,绕开挡住视线的玻璃展柜,又拽着林剪墨往前走了两步。
叶若蝉终于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两人默契地偷看起来。
被偷看的人正低头看方才录好的视频素材。
两秒后,她抬起头来,不太满意的样子:“收音太差了,我重新录一遍试试看。”
“大家好,我们是第二小组,今天在……”叶若蝉说到一半,就被她的同伴用手势截停,“这一遍也有问题?”
“背稿感太重。”她的同伴谨慎道,“而且,我们好像挡到别人的路了。”
话音一落,这边几人的视线就都转到了时杳和林剪墨身上。
正在腹诽叶若蝉整个小组风格都和本人一样严肃的时杳被看得一愣。
“………………”
万万没想到,本来只是有心偷看,居然被负责拍摄的同学抓了个正着。
叶若蝉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时杳和林剪墨,表情惊讶:“林学姐,时同学。”
“原来是若蝉认识的人?”拍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看着我们不动,还以为是被我们挡住路了。”
“没有没有没有。”话都说到这了,时杳万万不可能再做辩解,“我们就是看见熟人,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你们是……来玩?”叶若蝉迟疑,“还是和我们一样,也要完成小组作业?”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林剪墨和时杳压根不是同届,怎么可能一起来做小组作业?
只有单独约会这一种可能。
联想到走廊里林学姐的神态,叶若蝉迅速改正:“我傻了,原来是约会。”
突然被扣上与林剪墨同游约会的头衔,时杳头上顿时冒出无数问号,满腔疑惑有如实质:“约会?”
约会?
再过一万年,她也还是那句话——到底谁会在美术馆约会啊?比起这种堪称“老派”的约会指南,她更喜欢新鲜的浪漫。
时杳开始回忆自己高中时的一言一行,思考她究竟做过什么才让自己在叶若蝉心里如此有情操。
思考当然无果。叶若蝉的认定大概只是灵机一动的结果,与她无关。
不。就算她有这种闲情雅致。
她们,也不算,约会吧……
约会在时杳眼里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顶多在向心选姐发出邀约时逾矩地用一用这个称呼。
就她现在的感情状态,和这次出行林剪墨给出的缘由而言,离“约会”一词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时杳用力去瞪身边的人,指望林剪墨说两句话纠正这荒谬的猜想。
叶若蝉看起来很钦佩林剪墨,不然也不会向她询问学业问题,只要林剪墨愿意说两句话,这糟糕的刻板印象就可以得到扭转——
“嗯,是啊。”
林剪墨风轻云淡地应下。
“???”胡言乱语什么?
时杳的眼睛快要喷出火焰,简直想在众人面前揪起林剪墨的耳朵,将对方狠狠骂一顿。可惜最终还是不忍心下林剪墨面子,犹豫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沉默。
此刻的沉默与默认无异,叶若蝉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直觉没有出错。”害怕她们不信,她还要为自己的话补充证据,“你们站在一起就很般配。”
这证据轻率却直接,也不知是聊天手段还是真心实意。
时杳的脸皮“噌”地热起来,整个人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无言,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八字没一撇的事被人明明白白地点出来,除了心虚还是心虚。
心虚她疑似移情别恋,心虚她提前跟林剪墨用上了“约会”一词。
林剪墨侧目,看见时杳浮出红晕的面颊,心情更加愉快,大发慈悲,决心不给如她愿害羞的时杳添堵。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扶住时杳肩膀:“行了,既然你们要做小组作业,我们就先去其它展厅看看。”
此言一出,呆呆看着她们的一行人才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作业,纷纷活络过来,架相机的架相机,看台词的看台词。
叶若蝉也不可能耽误组员时间和面前两人拉家常,只能摁下八卦的心思,给她们让路:“约会愉快。”
约会愉快。
时杳默默念着这句道别的话语,觉得事态不大妙。
她怀疑林剪墨正在温水煮青蛙。
循序渐进地明示或暗示她,让她适应这种调侃并自我催眠,最后喜欢上自己。
——好高的一招!
林剪墨心机如斯。
时杳以为自己道行很深,却现在才发现她已经按林剪墨的布置渐渐滑向沦陷。
不过,这种沦陷也不赖。
反正感情在她心中的第一要务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现在状态下的她很幸福也很满足,甚至被对方钓得脸红心跳,多巴胺分泌比从前还要旺盛不少。
暧昧本来就是愿者上钩。时杳看穿林剪墨的手段,却还是愿意吃她放下来的鱼饵。
只是垂钓者太心机太会算,她做出一点小小的“反击”,也不为过吧?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消息。时杳跟着林剪墨往外走,林剪墨没有挪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她也就维持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
时杳低头查看消息提示。
[叶若蝉: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你单独解释一下。]
[叶若蝉:那天我和林学姐站在一起,纯粹只是为了询问学业上的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叶若蝉玲珑心思,竟专程找她解释一遍。
时杳勾起唇角,敲字回复。
[时杳: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个的。]
[叶若蝉:为什么不用?你是我一直敬佩的同学,也是林学姐的女朋友,我有必要向你解释。]
[时杳:因为我们没有谈恋爱。]
消息框那头静默了一瞬。
暧昧归暧昧,恋爱关系还是应该如实告知。时杳心安理得地看着叶若蝉沉默,没有遮蔽手机屏幕,给足了林剪墨看清聊天记录的余地。
此时此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毫无隐私可言。林剪墨一旦低头,就算有意规避,也必将看见只言片语。
两秒后。
[叶若蝉:这样啊。]
[叶若蝉:那林学姐应该也是很喜欢你的。]
[叶若蝉:因为我刚刚想起来一点往事。我们高中联欢表演的时候,我有见过林学姐。]
[叶若蝉:她那时一直盯着你看。]
[叶若蝉:我应该没有记错,你站在角落演蘑菇,她的视线角度很明显。]
腾。想要反击的人又遭受数万点暴击。
时杳听见自己面部血管再次充血的声音。
身侧目光灼灼,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
林剪墨看到了叶若蝉的消息,停顿一秒,轻笑出声。
“她比你看得仔细。”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一直在卡文我一直哭……
第48章 48 什么时候表白?
就算时杳再自恋、再会脑补, 都不可能想到林剪墨高中时就对自己有其她情感。
太扯淡。太荒谬。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要从有限的高中记忆中晃出一点和林剪墨有关的只言片语来,但显然很失败, 她高中确实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个高三的学姐。
当然, 林剪墨肯定不爱听她说真话,她也不可能干这么没情商的事。
所以她顿了顿,用问题代替对话:“叶若蝉说的是真话?”
林剪墨说:“如假包换。”
时杳就又宕机了。
脸上的余热还没散去, 她拿手背贴了贴脸,妄想用冬日冰冷的手背给自己降降温, 奈何美术馆开了暖气,一抬手只感到更加无边无际的热意。
时杳皱了皱眉头,又把手拿了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林剪墨的话。
她们现在的状态究竟算什么, 暧昧……还是追求?
暧昧当然是算的,时杳纵横暗恋一万年,若是连暧昧都辨别不出来,也算是十年白干。只是暧昧和追求终究有一线之隔,而这一线的关键,在于“表露心意”。
双方都不明不白地相互靠近,这是暧昧。
有任一方挑明心意, 则是追求。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 时杳绝不会对她们的情感状态发问。
她们推拉得有来有回,钓后又反钓, 必然是暧昧无疑。
可林剪墨今天的暗示过于明显, 挑不挑明已经无甚区别。要说情感状态, 就看时杳是否想要更进一步, 是否愿意考虑走入一段恋爱的可能了。
……那么, 她愿意吗?
时杳扪心自问,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她前十年的感情状态从来都未曾涉足更深的一步。
时杳不急于求得更深的感情羁绊,于是过往所有感情就都暂且停留在最浅薄、最纯真的时候,至于“是否愿意走入一段恋爱”这种思考,更不会有。
或者说,她其实从来都在暗恋对象喜欢上自己之前默默抽身,压根没经历过自己有点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时期,乍一踏入新鲜领域,必须谨慎。
“怎么,大脑处理器过载了?”林剪墨自然注意到时杳方才红而又红的面色,刚巧手就放在她肩膀上,距离脸颊近而又近,干脆拱起一根手指,轻轻蹭过依旧泛着薄红的位置,“我只是说了点关于旧事的实话,不至于这样吧?”
时杳被面上的触感惊到,一时半会还真就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关节蹭在脸上,微微下陷,存在感太强。
为什么林剪墨对这种亲昵的肢体动作如此轻车熟路,而她只有脸红心跳的份?!
她不服!
很快,林剪墨就证明她不服也没用。
“说话。”见她迟迟不做出反应,林剪墨收回手,直接绕道她面前挡住去路,生怕她被高中往事吓傻了似的,语气放得更轻,“我高中就欣赏演蘑菇的时学妹,这件事有这么恐怖么?”
时杳被人拦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低下头,只能看见自己不知道在哪儿沾了点泥土的白色运动鞋。
她好绝望。
“哪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个中观点没有想通,她真真不知道该回答点什么,“也就只有你癖好特殊,喜欢什么不好,喜欢我演的蘑菇。”
是她后来表演的那些歌舞不够动人吗?
哦。
时杳缓缓地想起,自己高二高三时,林剪墨早已从一中毕业,升入大学了。
那么,她们根本没有机会产生交集的这两年,林剪墨都在想什么呢?总不可能高中对所谓的蘑菇一见钟情,然后就一直喜欢着她吧。
时杳不具备允许自己产生这种想象的脸皮。
想也不可能,人怎么能对一个穿着蘑菇玩偶的人一见钟情,然后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呢?
不说别人,时杳自己就做不到。
她对一个人专情三个月都难,更别提三年。
——不,算上大学两年,是五年了。
再说了,既然高中就对她感兴趣,为什么大一的时候林剪墨这号人从没出现过?
时杳完全忘记自己大一旷课到处飞追女明星都往事,只一味在心里对罪大恶极把她撩拨到头昏脑胀的林剪墨提出指责。
林剪墨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我倒是觉得不太特殊,你演的蘑菇就是很可爱,夸一夸也不行吗?”
时杳飞快地回嘴:“那也没看你在我进学校时对这个很可爱的蘑菇有什么反应。”末了,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心里的弯弯绕绕都说了出来,赶紧又把头埋下去装鸵鸟。
她的嘴怎么这么快,简直坏事。
头顶传来笑声,林剪墨似乎对她的回嘴满意非常,连空气都被她笑得抖动。等笑够了,林剪墨才抹一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调侃:“我倒是想有反应,但时学妹你没给我机会啊。那时我也怀疑过,我们学校是不是根本不存在这号人?怎么我想方设法都偶遇不到呢?”
时杳的追星记忆这才回笼。
她知道自己错怪了林剪墨,不大好意思地抿唇,半天憋出一句:“……好吧。”
好吧。她承认,林剪墨赢了。
她刚刚在某一刻生出一种冲动:她不仅仅想和林剪墨停留在暧昧这一步,而是开始期待更深层次、更深绑定的关系。
虽然这种冲动转瞬即逝,但她还是抓住它的尾巴,没有放手。
时杳听着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想,现阶段毫无情感经验的她或许暂且没有勇气主动开启一段被称为恋爱的感情,但如果林剪墨真的表露心迹,她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也不止是考虑一下。
或许,她真的会被冲动趋势,一口答应的。
时杳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自己这次感情经历的异常:做出愿意踏入恋爱的觉悟,对于甚至从未想过要和池春听真正走到一起的她,已经算得上壮举。
她对林剪墨的态度,和对池春听、对宋熙宁,对以前所有所有的心选姐和爱豆,在这方面已然有了天差地别。
两人走到第二个展馆,馆内以雕塑为主,物品雕塑、人物雕塑,应有尽有。这是整个美术馆最拿得出手的西方艺术馆,理应让游客看得眼花缭乱。时杳一一看去,什么都没看入脑,只觉得如过眼云烟。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林剪墨。
林剪墨正好走到一盏白炽光灯下,灯光描摹在她的周身,让林剪墨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又或者一幅开了柔光滤镜作品的主角。
时杳的心念随林剪墨而动,林剪墨低头看雕塑细节,她就数林剪墨的发丝和睫毛,林剪墨赞叹雕塑的精工,她就在心里称誉林剪墨的美丽。
林剪墨彻底占据了时杳的大脑。
不过时杳并不再对此感到什么异议,从她想通关键节点起,她就认命了。
是啊,林剪墨就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怎么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要怪,就怪林剪墨太会蛊惑她的心。
最后林剪墨实在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到退无可退,揪了揪时杳额前的一绺碎发,仿佛揪住时杳为她扑闪扑闪的眼睫,抓住时杳落在她身上的全部视线:“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时杳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骇了一跳,当即后退一步,刘海却还被未反应过来的林剪墨揪着末端,顿时疼得嗷嗷乱叫,泪眼汪汪。
“好痛。”她捂着额头,觉得林剪墨就是上天看她太心花,专程派来克她的神仙。
如果她真是自己醉话里的蘑菇精,那林剪墨就是放出镇妖瓶的人。
林剪墨没料到自己的动作会伤到时杳,心疼坏了,赶紧上前,想拿开时杳的手,看看她的额头是不是真的被伤害至深。
时杳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将额头露给林剪墨看。
本身就只是发根遭受拉扯,当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势。不过时杳用力地捂了半天,额头还是冒出一片红色。
林剪墨垂眸看着时杳发红的皮肤,鬼使神差地替时杳吹了吹,动作和哄小孩别无二致。
然后带着笑意,启唇说出一句哄小孩必备:“痛痛飞飞。”
感受到轻缓的气流拂过,时杳整颗心都战栗起来。
——什什什什、什、什么?!
什么痛痛飞飞?
痛痛飞不飞她不知道,时杳只知道她快要原地飞升了。
如果她没感受错的话,林剪墨是不是吹了吹她的伤口?
她们这样,真的好暧昧。
见时杳又飞快把脑袋捂上,演木头人似的僵立在原地,林剪墨便知道把人逗过火了,只能借玩笑之意缓和气氛:“怎么样?这招对小时同学管不管用?我逗亲戚家的妹妹用这招,可是百战百胜。”
时杳瓮声瓮气地说:“我又不是你家妹妹。”
林剪墨恍然大悟:“所以不管用?那我该怎么弥补我对伤害你的愧疚之情?”
“这有什么好弥补的……”
时杳心乱如麻,即使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在刻意制造暧昧,也没法让自己的心跳平和半点。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一个问题忽然清晰地跳进脑海。
——林剪墨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向她表白?
【作者有话说】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代表开始期待了吧!
求收藏我的古百😿因为马上就要开文了!
第49章 49 你真的还那么喜欢她吗?
美术馆之旅在时杳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后平静度过了。
那之后, 时杳有些悲哀地发现,去美术馆压根起不到任何放松神经的作用,只能让她在亡命复习时更加频繁地想起林剪墨。
好在脑子聪明, 怎么考都不算太烂, 考完期末最后一门,正式走出考场时,她便知道自己这次期末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除去考试时脑袋里还在回放林剪墨的一言一行, 令她有些不爽以外,一切都如她所愿。
为了复习, 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住。眼下终于得到空闲,当然要给母亲们发消息,今晚就冲回家吃顿好吃的。
时杳从包里拿出手机, 已经将向时停云和程娴撒娇的话术想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手机上已有家庭群新消息。
[妈妈:@时杳今天就考完了吧?]
[妈妈:过两天想不想出去放松一下?]
[妈咪:你说这么隐晦有什么用,直接告诉杳杳要和另外两家一起出行就好了。]
[妈妈:也是。]
[妈妈:我们和你林阿姨、池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过两天一起去爬爬山、泡泡温泉,想带上你们几个小的,你想不想去?]
时杳又看了一遍这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什么意思?
家庭旅游?
还是她家、林剪墨家、池春听家一起?
她还没处理好自己对林剪墨和池春听的感情, 就要和这两人一起家庭旅行。
此种剧情走向,恐怕谁来看都要说一句“离谱”。
——离谱!!!
时杳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思忖委婉拒绝母亲们提议的话术,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终于凑出一条能够清晰表达自己语意的消息, 准备发出去。
然而不知道她已经考完的时停云和程娴还在继续对话。
程娴发出来一张照片, 时杳便下意识丢开消息发送键, 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向两边打开的行李箱, 一半零零散散装着衣服,包括但不限于时杳惯穿的家居服,另一半是一些没清理完全的日用品,包括但不限于时杳放在家里的护肤品。
时杳在这张照片面前停顿了一会儿,退出去,删掉自己已经写好的消息。
她的母亲们连行李都收拾了大半,还提前拣好了她的部分,显然对这次家庭出行抱有极大期待。
时停云和程娴不做扫兴的母亲,她也不会做扫兴的女儿。
[时杳:我考完啦!]
[时杳:家庭旅行?可以一试。]
现在,只能期待池学姐和林学姐都拒绝自己母亲的出行建议,让她不必陷入完全的尴尬境地了。
发出行李箱照片的程娴立刻雀跃起来,招呼时杳回家,要给她做好吃的,时杳在微信上嗯嗯啊啊地应了,先转回宿舍,清理要带回家过寒假的行李。
罗羡羡比她交卷晚,回宿舍时,舍友的桌面已经空空如也,而时杳本人则靠在行李箱旁边,笑眯眯地招呼她:“回来啦。”
罗羡羡一脸戒备:“突然这么亲热,有事?”
“唉,罗罗,你说话真的一点也不好听。”时杳夸张地叹气,“就一定要有事才能对你亲热吗?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呢?”
“……有事说事。”
“你看你这人。”时杳假模假样地迎上前,将罗羡羡的背包取下,放在一边,“我呢,确实有一点点小事想问问你,也不是什么别的,就是我的感情问题。”
罗羡羡就坐在她拉开的椅子上,扬扬下巴:“讲。”
时杳就把自己的情感状态,连同寒假要进行的家庭旅行一股脑讲了出来。
末了,才提出诉求:“罗大师,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到底还喜不喜欢池学姐呢?我究竟该怎么办呀!我居然都开始想象林学姐跟我表白的场景,还愿意答应她,我怎么办——我完蛋啦!”
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短短几秒说出三个“怎么办”,虽能表达她现在所有的忧愁,却还是让罗羡羡听得云里雾里。
“你先冷静一下。”罗羡羡两掌扶住时杳的两边肩膀,试图用这种向下压的物理动作平息时杳心里慌乱的气焰,“我们慢慢来。”
时杳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扶别人肩膀?这个动作究竟有什么魔力?”
罗羡羡:“?”
时杳说:“林剪墨也这样。”
罗羡羡:“………………”
她真的不知道时杳现在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
“你正常一点。”她冷漠地敲了一下时杳的脑袋,语气平直,“先说正事。你现在的状态是,如果林剪墨向你表白,你就会答应,对吗?”
时杳有点心虚:“还好啦,我可能还需要挣扎一下。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恋爱,这种事是需要克服心理障碍的。”
罗羡羡问:“你都这样了,还要挣扎什么?”
“比如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之类的?万一她变心了怎么办,我才不要和会变心的人谈恋爱。”时杳畅想了一下,被自己脑海里林剪墨变心的样子惊到,恹恹地说出真心话,“我只想要很浪漫、很小说的爱情,你懂吗?”
“我懂了。”罗羡羡一针见血,“你对现实爱情没有什么认知,想生活在童话中的爱情里。”
毕竟,现实中谁能保证自己“永不变心”?
单说时杳,罗羡羡就能确认,自己的舍友一定不是那种可以对天发誓,说自己这辈子从此只喜欢林剪墨一个人的人。
至少现在不是。
“想要生活在童话中也有错吗?我就是不想面对现实呀。”时杳摊手,一脸无辜,“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就挺好的,也不能叫童话吧?反正我很幸福。如果恋爱的下场就是我必须要从某个云端跌落,那我真的会犹豫。”
“现在对跌落云端的恐惧,就是我最大的挣扎。”
罗羡羡将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单手托腮,眉头紧拧。
她陷入了沉思。
坦白讲,时杳说得没错。她有资本说自己现在生活在童话里,有资本自己感到幸福,爱情曾经只是时杳心里无足轻重、拿来玩乐的东西。
而一旦时杳站在这扇名为“恋爱”的魔法大门前,就不得不面对人生加入全新要素的未来。她对门内的景象产生美好憧憬是必然的,对自己现阶段人生的回护也是正常的。
思来想去,居然没什么好建议。
罗羡羡试探着开口:“要不然……咱不谈了?”
时杳说:“可是我很期待一段和林剪墨的恋爱欸。”
“……”罗羡羡也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了这里,“那现在,我们就解决了一个问题。你至少不用担心你还喜不喜欢池学姐了,对不对?目前看来,你已经全身全心挂在林学姐身上了。”
闻言,时杳有点犹豫,还有点焦躁,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没能忍住向好朋友透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然后她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自己的暗恋记录app,把手机拿到罗羡羡眼前。
“其实我有一个专门暗恋池春听的账号。”时杳沉痛地将真相和盘托出,顺带把自己这两天干的蠢事也说了出来,“我这两天一直在回头看,我总感觉,我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移情别恋。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这次暗恋池学姐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没那么浅薄,没那么内敛,没那么无厘头。
时杳在美术馆一行之后日日都会把自己发的那些博文重读一遍,越读越觉得自己的感情状态十分诡异。
罗羡羡接过时杳的手机,粗略将那些博文翻看完毕,扬起眉头:“哟,数据还挺不错。也就是我这段时间刷暗恋博主刷少了,不然肯定刷到过你。”
时杳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对了,最后两条你别看,那两条是我怀疑林剪墨发现了我的账号,试探她用的。”
罗羡羡说:“所以试探结果是……?”
时杳说:“试探结果是她好像不知道我的账号,哎呀你赶紧先解决面前这个问题吧。”
被催促的人就“哦”了一声,重新埋头研究时杳发的那些字句了。
半晌以后,罗羡羡从热忱的字句里抬头:“时杳。”
时杳期待罗羡羡给出判断结果已久:“嗯?”
“我有一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不知道当不当说就直接说,我撑得住。”
“可是也许会有点伤害到你……”
“我有那么脆弱吗?”
“好,那我说了。”
罗羡羡吸了一口气,指着时杳的手机屏幕,冷静剖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账号的评论区画风这么奇特,但起初,我能从文字里能读出你的感情。”
“这个时候的你,有百分之八十的真心。”
“然而,到这个账号运营中期,随着你收到的评论越来越多,你做出这些暗恋行为就变得有些表演性质——或者说和你这个评论区较劲的性质大于真心了。这是本末倒置。”
房间突然很安静。
话已经说到这里,没有再收回来的余地。既然时杳说了自己心脏强大,罗羡羡就算咬牙也要继续剖析下去。
她停顿了片刻,抬眸去看面前的人:“你真的还那么喜欢池学姐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剧情中转章。
至于童话不童话的,为后续剧情铺垫一下。
第50章 50 时学妹这是干什么?
这话说完, 室内又是一阵静默。
就在罗羡羡以为时杳要说点什么反驳自己时,她听见好友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说得对,小罗罗。”时杳不无悲伤地承认, “我好像确实, 有点找不回当初那种纯粹的喜爱了。或许就是不爱了吧。”
见状,罗羡羡又心生恻隐,想再说点什么, 被时杳抬起一只手拦住:“我知道这种说法有点苦情还有点搞笑,不过, 我真正想说的只有,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并且我接受。”
罗羡羡把手机还给她。
“好, 那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她说,“那么问题又回到了,你现在对林剪墨的感情怎么办,是不是?”
时杳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点头:“是。”
被她盯住的人双手抱肩,缓缓搓了搓两臂的皮肤,大概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特别不靠谱的话, 行为举止也带上了几分心虚:“嗯,那么我的回答是——”
时杳盯着罗羡羡, 等待她的下一句话,眼神发亮。
“我的回答是, 我也不知道。”罗羡羡终于把下一句话吐了出来。
时杳:“………………”
好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 居然是这种答案。
“我当然不知道了, 我和你不同, 和林学姐也不同。即使自认为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以前的你,可你现在自己也说了,现在你的情感状态是人生头一回,对不对?”罗羡羡语重心长,“所以,我不知道,你走一步看一步吧。以我个人拙见,林学姐大概也憋不了多久了。”
窗外冷风习习,已经是冬季,即使南方不大冷,刮起风来骨头也生疼。
罗羡羡起身,将那扇漏风的窗户合上,再回头,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时杳。
“傻啦?”
“没有傻没有傻,只是……”时杳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的鞋子上,迟疑的样子,“只是确实很迷茫,哎呀,不提不提。”
她要不要打开潘多拉魔盒,放出自己更加复杂,更加不知好坏的情感呢?
时杳缓缓起身,握住自己行李箱的把手:“我先回家啦,你也早点回家。”
还是像罗羡羡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我就等待你的温泉之旅实时转播了。”罗羡羡也不和她纠结,叉着腰调侃,“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像个苦瓜。我时姐荡平这点情感问题不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么?”
“对。”
时杳握拳,无比铿锵地道:“轻轻松松!”-
怀揣着这种“轻轻松松”的自信,时杳上了回家的网约车,一路到家。
进了家门,程娴的第一句话就是:“杳杳回来啦?快来收东西。”
等时杳跟着她进了房间,站在收拾到一半的柜子前,她又一边帮时杳拿衣服,一边笑着调侃:“我刚刚还在和你妈妈说呢,我原还以为小朋友不爱和大人玩,你们反而很不一样。”
“妈咪。”时杳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大衣,在镜子里比了比,语气无奈,“我们都不是小朋友了呀。”
“我知道你们不是小朋友,不过到底还是隔了一辈嘛。”程娴的笑意通过镜子轻轻抚过她心爱的女儿,“爱称咯。”
“好好好,爱称。”
时杳将那件大衣放回去,又重新拿出一件白色短袄,比划过后放进程娴的旅游用行李箱,状似不经意地问:“所以林学姐和池学姐也答应要去了吗?”
程娴说:“嗯哼。你们居然谁都没拒绝这个聚会,神奇吧?”
时杳眼前一黑。
她很想就地倒进衣柜里长睡不醒,却也知道逃避没用,强行重新挤出鲜亮的情绪:“那真是好巧好巧。”
“我看啊,我们家杳杳倒是很期待。”程娴上下打量她一通,得出结果。
才没有。时杳心说。
她明明一点也不期待。
最后敲定的出发时间就是第二日。山就在市外郊区,三家自驾两辆车即可,温泉则是山顶才开不久的温泉酒店,爬完山就能顺便泡一泡,放松身心。
林华年和池英当初买常居的这套房子便买的很近,少数服从多数,时停云驾车带程娴和时杳去她们两家附近汇合。
还没到目的地,时杳便看见了站在一块儿的林剪墨和池春听。
林剪墨今日穿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一看便十分温暖的高领毛衣,整个人修长挺拔。时杳的眼珠顿时像黏在对方身上一般,隔着车窗玻璃偷瞄林剪墨一万遍。
她想起了自己高中不知道是刷短视频还是看那部电视剧时立下的豪言壮语。
比现在还年轻的她说——
“我以后一定要和穿大衣特别好看的人谈恋爱”!
显然,这种誓言在说出口的后一秒就被时杳抛在脑后,后来的几年里她也再也没能想起,甚至依旧没能理解谈恋爱这种行为的含义。
此情此景,乍然想起这句话,竟有些脸热。
时杳飞快地将自己发冷许久的手贴上额头,为自己物理降温。
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不仅林学姐和池学姐在,连三方家长都在,万万不可以再做出丢人的行为了……!
然而刚打开车门,时杳就大脑混沌地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下去,好在她反应敏捷,一把拉住了车扶手,算是没摔个底朝天。
再扬起脑袋,就看见穿大衣特别好看的林剪墨唇角上扬,不知是觉得她滑稽,还是有其它缘由。
她刻意将目光移开,放在池春听身上一会儿。
池春听没穿大衣,只套一件墨蓝色羽绒服,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整个人又格外冰冷起来。
天也不助她。此地只有一个人穿了大衣。
她要谈也只能和林剪墨谈。
时杳赌气地把自己少年时的玩笑当成真的来解读,闷头闷脑跟在母亲们身后,朝另两家的方向走去。
“杳杳来了。”林华年和池英见她过来,表情都很欢喜,林华年直接伸手将她带到身边,将她视为格外疼爱的晚辈,“一段时间不见,更有活力了。”
哪来的有活力,时杳心道,林阿姨,我这几天真的被你女儿害惨啦。
但这话是决计不可能拿到嘴上说的,于是,真正说出口的只有:“林阿姨也更有气色了!”
几方都不多话,直接开始分配哪家坐哪车。
为了方便停车和换人驾驶,三家最后还是只用了两辆车:时停云开一辆,池英开一辆。两辆五座车如何分配给七人,是个大工程。
时杳不敢看林剪墨,也不敢看池春听,一味靠着林华年说些漂亮话装不存在。
母辈倒是三两句做好决定,毕竟没什么疑问。程娴要和时停云一块儿,林华年就去陪好友池英。
可小辈只有三人。
尴尬的单数,既可以三个人一起坐,也可以分为两人和一人。更何况还有无数种排列组合方式,长辈们商量完自己的坐法,也不好轻易为她们定夺。
这么一来,就算母亲们年龄比女儿们大了一辈,也免不了为她们这大三角捏一把汗。
如果让时杳听到四位母亲的心声,应当会大喊——“才没有大三角”!现在的她,是已经经过思想进化的她!
她,只和穿大衣的人谈恋爱!
可惜这些现在都和时杳无关,因为她铁了心要装聋作哑。
她不发话,一时半会也没有其她人发话,气氛顿时变得胶着。
“………………”
最后,一道冷冷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
“我和妈妈还有林阿姨一起吧,林剪墨和时学妹去时阿姨那一车。”池春听替另外两人做出决策,还找好了恰当的借口,“我路上要睡觉,就不和她们坐一块儿了。”
所有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转身上车。
时杳是放松最明显的一位,就差没泪眼汪汪拉着池春听的手道“谢谢你没给我出难题”了。
但等她再次拉开车门,就又傻眼了。
妈妈坐驾驶座,妈咪坐副驾驶。
后排还能有谁?只有她和林剪墨两个人。
完啦,这算不算和林剪墨单独相处?林剪墨会不会又从此住进她脑袋里呀?
僵立三秒,时杳服从于母亲的催促,弯腰进了车内,坐在林剪墨身边。
姿势再严肃不过:两手放在膝上,安全带扣好,两眼平视前方。
“噗。”林剪墨见她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再次发笑,“时学妹这是怎么了?今天对我好抗拒。原来我们几天不见就生分至此了么?”
时杳缓缓转头,满脸骄矜地抬起下巴:“哪有生分。”
嘴里说是没有,表情却不尽然。林剪墨把时杳每一寸鲜活都印在眼底,大脑还没会过来,手上就已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时杳鼓起来的面颊。
然后时杳的面颊就以她戳的那个地方为圆心,一圈圈漾出红色的涟漪来。
“你干什么!”
时杳连忙捂住自己不争气的脸,惊恐地往后缩,只觉得自己道心破碎,道行尽损,什么奇门遁甲都被林剪墨这一指破了功。
“我没干什么。”林剪墨看到她往后躲,本心情不佳,目光扫过时杳脸上的红晕,就又哈哈笑了两声,“倒是我要问时学妹吧,时学妹这是干什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