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原因稍稍明晰
时杳难得在周六给自己定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闹钟一响, 前一晚睡得格外踏实的人便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洗漱完毕,冲进厨房, 开始新一日探病计划。
她昨晚睡前在小某书上看好了骨头汤的熬法, 当即就要熬一锅骨头汤,带去向林剪墨证明自己雪中送炭的暖心。
俗话说的好,缺啥补啥, 林剪墨伤筋动骨,喝点骨头汤很有必要——当然, 时杳知道这只是封建迷信,但讨个彩头也不错嘛。
在冰箱寻找筒子骨以失败告终,时杳沉着脸合上冰箱门, 在外卖和附近菜市场中选择了更有新鲜保障的菜市场。
但直到一路走到菜市场,她才茫然地发现,自己毫无挑选食材的经验,来了也是白来。
但既然已经走到门口,断没有不进去看看就回家的道理。时杳硬着头皮穿过一片卖蔬菜和水果的小摊,来到腥味更重的区域。
她在一位大娘的肉摊前驻足,问完筒子骨在哪儿, 请大娘帮她挑好煲一锅能供四人喝汤的分量,称重付钱, 再费力地提着砍好的筒子骨回家。
回到家时,时停云和程娴依然没醒。时杳将肉放进冷盐水里浸泡, 不大熟练地捣鼓了两下案板, 自己动手切好玉米、山药、胡萝卜。
以及她闻不惯但有调味作用的葱。
时杳对葱的厌恶时生理性的, 哪怕只是按着没煮熟的葱都犯恶心。
她搞不懂为何会有人爱吃这种调味料, 但上次林剪墨帮她挑出葱花后, 自己却不介意地吃下了菜中的葱花,必然是喜欢的。
时杳选择尊重林剪墨的爱好。
她就这样一边忍着一点眩晕切葱花,一边在心里自卖自夸,大赞自己的温柔细心,这么自己哄自己,也就把食材准备好了。
半个小时过去,筒子骨中的血水全部泡开,时杳手忙脚乱地开火,将肉骨冷水下锅,依教程里的步骤放料酒,焯水去腥。
这一连串的动静总算惊醒了时停云。
她刚出卧室门便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儿。时杳不单单忙,还煞有其事地在额上系了一条红发带,活像什么热血漫画主角。
时停云忍了半天,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时杳听见笑声,从锅前回头,正正好好露出发带放在额前的几个字。
——拼搏!
时停云往前走两步,将房门拉上,怕两人的对话吵到还在梦乡的程娴,然后才开口:“怎么把高三发的红发带拿出来戴了?时小同学,你要拼搏什么?”
时杳指指锅里:“没看到吗?我在从头开始学做饭。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我拿出高三考大学的气势拼搏一把?”
“送个糕点就能和好如初,看来我们也低估了你二位的情感深切程度——原本以为你们还要多纠缠一会儿。”时停云说,“不过这也太深切了,昨天和好,今天就做上饭啦?”
时杳说:“可能因为我想吓她一跳。”
时停云说:“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被你吓一跳。你妈妈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饭,真是世风日下。”
“我炖的是四人份。”时杳认真地伸出四根手指,在时停云面前晃一晃,“你和妈咪各一碗,林学姐一碗,嗯,还有池学姐一碗。我不吃葱,也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初次下厨的手艺,就不和你们争了。”
时停云觉得新奇:“嘿,一和好,连称呼都变回林学姐了。”
时杳说:“好人和坏人有别,坏人只能得到被我叫全名当陌生人的待遇。”
“好好好,时大侠实在是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时停云拱手讨饶,“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继续炖你的汤吧。”
时杳就又转回面对灶台的方向,对着一锅骨头发呆。
她确实不大信任自己头次煲汤的手艺,但好歹也要送给心选姐和病患一份,不能真做得难吃无比吧?
想到这儿,时杳连舀浮沫的手都稳了几分。
不得不说,骨头汤的工序确实复杂,焯水后又要再煎,她的水平煮个方便面都够呛,刚炸了两秒便被四处乱跳的油点子吓得吱呀乱叫。
这下程娴也醒了。
拿过锅,替时杳将肉煎好,匆匆出房门的程娴才顾得上检查女儿是否依旧全须全尾:“伤到了没?”
时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几滴油烫到的小红点,摇摇头,波澜不惊将手放到凉水下冲洗。
“没伤到。”她有意表现自己的冷静,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
哎。伟大啊。
哎。奉献啊。
哎。她为了自己和林剪墨的友谊付出了太多。
哎。
好像电视剧情节。
时杳把冲完冷水的手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还在微微泛疼的小红点,祈祷小红点不要在她抵达林剪墨病房前消除。
丰沛的想象力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场林剪墨发现她为炖汤牺牲良多,于是满怀痛惜为她感动的年度感情大作,乐呵呵地将程娴代煎的肉下进沸水。
程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手上的伤,问:“真不疼?需不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时杳全身心期待着感情大作的到来,道理自然也是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是我为爱下厨的证明,我受伤,我骄傲,我要永久保留这些小红点。”
程娴也拱手投降,不愧是相爱数十年的情侣,动作也一模一样:“原来是我眼拙,竟不知自己的女儿是一届厨神,失敬失敬。”
时杳说:“那你和妈妈待会帮厨神先试试这锅汤好不好?我怕太难喝,直接震退尚在病房的病人,以及我的心选姐。”
“世风日下。”程娴就给出了和时停云完全一致的评价。
当然,说是这么说,骨汤熬完,先给母亲们盛好才是天经地义。时杳还在把剩余半锅汤往保温桶里装,时停云和程娴便已经喝了几口。
“不错。”这是时停云的中肯点评。
“原来真是大厨。”这是程娴的夸张盛赞。
时杳看着母亲们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在医院里将保温桶掏出来的时候,她格外昂首挺胸,从林剪墨的眼里看去,像一只小天鹅。
一朝蘑菇变天鹅。
时杳将桶盖拧下来,放在一边做碗,得意洋洋地问林剪墨,以及在窗台上坐着玩手机的池春听:“你们谁用碗?另一个人直接用保温桶。”
林剪墨唇角的笑容就又垮下去了。
原以为病号餐总能是属于她一人的特殊待遇,没想到还是二人端水。
她说:“我随便。”
池春听看了林剪墨一眼,说:“我也随便。”
“随便随便,一个两个全都随便,这才是最为难人的回答。”时杳嘀嘀咕咕地打开保温桶,将骨汤平分,再没好气地把碗搁在林剪墨面前,“那伤患用好一点的。”
林剪墨梨涡浅浅,正要伸手去接,余光却突然瞥见时杳手背处的几个小红点,心脏一揪,立即将她的手腕握住:“怎么伤了?炖汤时烫到了?”
时杳心中窃喜。
来了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情节来了——她一派情深默默贡献的揭露时刻!
虽然这种剧情后,角色通常会选择撒谎隐瞒,但她时杳可不同。
属于她的功劳,岂有不显摆的道理?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肯多瞒,立刻说了实话:“嗯,煎肉的时候被油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剪墨在微微低头,无比自然地在伤口处吹了两口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不,我不该怪你不小心。专程煲汤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春听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拧着眉头,整张脸写满‘牙酸’。
但时杳没看见。
准确来说,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被池春听分去注意力,而是完完全全被林剪墨的这句话镇住,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林剪墨能够如此郑重地达成她的想象。
时杳喜欢过很多很多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邻居、老师、爱豆,只要符合她对于爱人的想象,她都会将近似爱情的感情在她们身上轻置。
但她还从未涉足过真正的恋爱。
她对于爱意的全部理解都来自想象,这种想象很飘渺,可能是从小说里读到的一段文字,互联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甚至于爱豆营业时塑造的一幅场景,时杳自己也知道,这或许不大靠谱。
那又怎样呢,时杳向来是个任性的人,她不愿意痛击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不想用“现实”这种词来规训自己对于爱情的要求。她就要活在想象里,这一个喜欢的人不符合想象,那就换下一个,有什么问题?
于是喜欢的人换了又换,无穷无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是“尽”。
但这一刻,她发散的想象真实又确定地与现实接轨。
时杳望进林剪墨满是心疼的双眸。她语塞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和运动会撞进林剪墨怀里的那一刻不同,这一次的她,好像终于对这漏掉一拍的原因,稍稍明晰。
【作者有话说】
孩子开窍进行中……
第32章 32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
时杳佯装镇定地将手抽回来, 说:“谁教你的影视剧对白,这么暖心。”
林剪墨说:“暖到时学妹了吗?”
时杳说:“应该,大概, 也许, 暖到了。”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这种对话,恕我无法奉陪。”池春听忍无可忍,“听得人牙酸。”
时杳认错态度良好, 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动作:“我闭嘴。”
林剪墨看着池春听。
池春听被林剪墨看得浑身刺挠:“能不能尊重我恐惧肉麻对白的权利?”
林剪墨点头:“行。”
两人都把时杳带来的骨汤喝了,予以盛赞, 时杳心满意足地收碗,早上七点起床的那点怨气都飞快地散没了。
她有心再问一遍心选姐对自己厨艺的看法:“池学姐,我做的汤真好喝吗?不骗我?”
池春听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样, 心尖浮起一点温暖,认真地回应:“真的,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手艺,上次的饼干就很可口。”
时杳被哄得满心欢喜。
氛围太好,林剪墨突然开口:“你不是不爱吃葱么?”
“就算不爱吃,也得承认它有调味作用。”时杳还是含着笑,她将收好的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对林剪墨的话表示奇怪,“汤又不是做给我喝的。”
虽然切葱时确实不好受, 但这样更能显现出时杳为爱煲汤的无私。时杳对此心甘情愿、自我陶醉、十分得意。
林剪墨说:“我听说,不喜欢葱的人, 也一并不会喜欢葱未煮熟时的气味。”
“是啊。”时杳倒没想到林剪墨还能听说这种事, 人很少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像她就从未听说过什么关于爱葱人士的传闻, “确实不喜欢。”
好吧。
林剪墨真的很细心。不是一般的细心。
时杳有些好奇。
如果对每个人都这么细心, 详尽记住对方的喜恶,不累吗?
“不必这么委屈。”林剪墨浑然不知自己在时杳心里又成了一架对谁都细心的中央空调,还在关怀为做汤切葱的时杳,“不喜欢葱,就不加。”
什么委屈啊……
她明明在好心为友情爱情亲情做贡献!
这次的伟大贡献没被理解,时杳嘴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她怀抱着对林剪墨细心的感动之情重新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依旧觉得林剪墨在挑衅自己。
她说:“哎呀你真的好难哄,吃都吃了,又说让我不必委屈自己,难不成是指望我给你煲第二次汤?”
林剪墨说:“我没有。”
那就是不想喝了。
时杳思维跳脱,瞬间想起林剪墨刚刚说的那一句随便。她有心曲解林剪墨这句话的意思,以报随便之仇:“哦,原来是不喜欢喝我做的汤。”
林剪墨无奈,又说:“那就有。”
“那也不可能,你就感谢我今天的心血来潮吧。”两人乱七八糟拌嘴了半天,时杳终于在拌嘴里偷偷夹上了自己真正想说的真心话,“哦,还要感谢火速和我和好的你自己,不然你就永远失去我这么好的朋友了。”
林剪墨听懂时杳的意思,勾着唇笑:“那我谢谢自己。”
时杳“哼”了一声,对林剪墨的话不置可否。
她们三人共处一室,中间还有个跛腿的伤患,什么也干不了,本来有些尴尬,却在吵完之后热闹起来。
时杳左看右看,没找到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干脆外卖了一副飞行棋和另外两人过招。林剪墨当然对此没什么怨言,池春听也难得愿意参与游戏。
时杳抖抖布置棋盘,将棋盘铺上桌子,余光偷偷扫过池春听,觉得池春听现在对她已没有那么抗拒,是个好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学姐不再兢兢业业地全方位避嫌,也开始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和她一起玩桌游了。
时杳的记忆被拉回在酒吧遇见池春听和林剪墨的那一晚,她们玩了好几局桌游,池春听却只肯参与那场全桌人都必须参与的狼人杀。
不过那一晚,也不止发生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林剪墨自爆了她的暗恋大瓜,以及……她和林剪墨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手,再一惊一乍地退开。
酒吧特有的暧昧氛围随着回忆再次笼罩时杳,时杳晃了晃脑袋,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晃走。
不仅是因为在病房里察觉暧昧氛围太诡异了,更是因为,要察觉暧昧氛围,也应当是察觉和心选姐的暧昧氛围才对。
时杳把三颗棋子放到起点,低头盯着五彩的棋盘,大脑突然短路了一个瞬间。
……不过,到底谁是她心选姐?
她最近关心林剪墨到有些过分的程度,这很不对劲。
可是林剪墨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过度关心,除了证明林剪墨对她很重要,也并不能证明其她。
万一她只是陷入一场牵肠挂肚的友谊无法脱身呢?
“时学妹?”池春听看见时杳发呆,轻声提醒,“你先。”
方才等飞行棋外卖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时杳今天是出了最大力气的厨师大人,自然应该时杳先走棋。
至于林剪墨和池春听,又依据礼让病号原则,林剪墨先,池春听后。
被催促的时杳迅速回神,执骰子。
不愧是桌游圣手,连这种纯看运气的棋子起飞都能轻松应对。时杳看着骰子朝上的六点,得意洋洋地挑眉:“不好意思,先各位一步。”
方才的那点犹疑,在胜负欲面前都不是事。
时杳在等待林剪墨掷骰子的间隙里老神在在地想,喜欢哪里有很明确的界限?反正林剪墨有喜欢的人,池春听也不喜欢她,她无论喜欢哪个都是白搭,还不如先维持现状。
对池春听示示好,发暗恋博文逗一逗评论区,再和林剪墨一起玩,时杳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只要不再次和林剪墨吵架就好。
时杳见林剪墨和池春听接连起飞失败,压下心思,幸灾乐祸地拍手:“感谢两位学姐又让我一局。”
她自认自己关于林剪墨的那部分心灵十分脆弱,承受不起第二次争执了。
大概真有些时运存在,时杳第一颗棋子一路跳子,飞快地到了终点。而池春听和林剪墨甚至都还未能成功起飞。
池春听夸赞:“好厉害,时学妹真是桌游大师。”
时杳说:“没办法,天赋使然。”
池春听哈哈大笑。
林剪墨说:“得,我和池春听确实没什么天赋。”
池春听说:“骂自己不要带我。”
林剪墨将池春听和时杳其乐融融的样子收入眼底,微笑:“骂的就是你。”
“如果不是你断了腿,我一定好好打你一顿。”游戏入脑,池春听这次没能领会林剪墨的意思,只一味催促时杳下第二颗棋子。
时杳应声掷骰子,又是6。池春听和林剪墨费尽心力也摇不出来的点数在她手里常见到仿佛骰子只有这一种点数,看得其余二人瞠目结舌。
时杳将棋子往前走六格,若有所思:“真应该设置一个输家惩罚机制,不然我很亏。”
林剪墨又掷出一个4,对自己的失败已然心平气和:“你提出这个建议,是希望我们余下两个输家同意你的观点吗?”
时杳觉得林剪墨说得很有道理。
两秒后,池春听掷出一个6,第一颗棋子终于可以往前挪动。她侧目,正对林剪墨,说:“好了,我同意设置输家惩罚机制。”
杠上了。
二比一,最终结果如何显而易见。池春听从同意设置输家之后也仿佛一路开挂,在时杳四颗棋子通通抵达终点大获全胜时开启了自己最后一颗棋的棋路,在林剪墨第二颗棋还在路上时将这颗棋子放到终点。
唯一的输家是谁,也十分显而易见。
林剪墨说:“你们这是欺压病号。”
“病号说要骂我,我岂有不报复回去的道理。”池春听毫不客气。
林剪墨就将目光移向时杳,故作可怜:“时学妹,我又没有骂你。”
时杳顺利接收到她最熟悉的林剪墨牌示弱战术,目光游移。
她那容易心软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
“怎么还打感情牌。”池春听本和时杳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因不想让林剪墨如愿,愣是伸出一只手挡在时杳面前,义正辞严,“这招从现在起被我明令禁止,真女人就愿赌服输。”
时杳察觉到池春听的动作,眼睛都不可思议地张大了。
欸……欸?!
她居然可以被池春听这么自然地护在身后吗?
林剪墨克制着表情,努力掩藏自己的不悦:“行,我愿赌服输,惩罚是什么?”
她今天第无数次被气得够呛,若时杳要出一道真心话做惩罚,问她喜欢的人是谁,她一定不会遮遮掩掩。
反正时杳对她喜欢谁很好奇,不是吗?
与林剪墨期待的不差分毫,时杳还是使出了老招:“真心话。”
林剪墨忽然平静下来了,她开始期待时杳听到答案的反应:“问。”
时杳的眼珠转了几圈。
上次她在林学姐家好奇林学姐的暗恋对象,差点惹对方生气。
既然林学姐这次向她示弱,她就问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放林学姐一马吧。
时杳在脑海里随便挑了个毫无攻击力的问题。
她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很想去干的事?”
第33章 33 没法接受你和别人挨太近
最想做的事。
林剪墨吐出一口气, 觉得时杳或许是成心要气死她。
她以为时杳会问什么,时杳就偏不问什么。这下一腔准备好的回答通通堵在喉咙中,说也不是, 不说也不是。
纵使她再生气, 也是万万无法就着时杳的这个问题剖析心意,在三个人的病房里说出“在想对你表白”这种话的。
不说她自己还要脸,单从时杳出发, 时杳必定会被她这种答案吓得不知所措。
思绪回转,林剪墨突然冷静下来。
罢了, 看时杳方才对池春听的态度,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现在并非戳破窗户纸的时机。林剪墨微笑了一下, 回答:“最想做的事,打池春听一顿吧。”
池春听说:“来,只要你不骂我欺压病号,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打一架。”
两个人嘴上这么放狠话,却也没谁真的动手。她们从小到大拌嘴不少,自然不会真因为这种话着急。
着急的只有时杳:“停一下,停一下, 打架斗殴不可取,peace and love, 亲爱的学姐们。”
林剪墨看着时杳心急如焚的模样,心情便没那么差了。她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碰时杳毛茸茸头顶的冲动, 手痒半天, 终究还是忍下去, 没继续动作。
池春听向时杳解释:“没有真的要打架斗殴。”
时杳说:“你们已经吵了很久了。”
林剪墨说:“大概是因为有人挑衅我。”
时杳捂住脑袋。
一边说没有吵一边吵架算怎么回事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池春听和林剪墨站在一起的时候, 认为这两人是仙子间的友谊, 每天都不染世俗,只等王母娘娘降下一道仙瓶,指引两人得道成仙。
眼下看来,哪儿有什么仙子,只有说两句话就要拌嘴的冤家对头。
时杳依旧捂着脑袋,想,今天的林剪墨似乎格外话里带刺。
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才刚刚和好不久,要继续和她做好朋友吗?——现在又想和池学姐产生友情危机啦?
池春听回击:“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哎哎哎,哎,不要人身攻击呀姐姐们。”时杳赶紧拉架,带着百分之一万的私心挤进池春听和林剪墨之间,双臂张开,“有话好好说。”
中间猝不及防冒出来一个人,池春听和林剪墨都实打实愣了一下,才将目光放在看起来万分焦急的时杳身上。
时杳感受到左右存在感强烈的目光,在心里为自己抹了一把汗。
其实她也并非如此无私,来来回回只为学姐之间的友爱焦急。
时杳坚决不透露出一丝窃喜,以防有人发现她正在成为自己的爱情守卫者。
拉架是假,能和池春听靠得很近是真。
轻轻松松往两人中间一钻,池学姐不就在她的面前了吗?
或许是最近池春听愈来愈亲和的缘故,时杳总想蹬鼻子上脸。
比如使用这种简单粗暴,落后于网络热门土味文学数十年的方法,拉近和心选姐的距离。
但凡这种心理活动被两位学姐中的任何一位看出来,她都会当场社会性死亡。
池春听和时杳确实靠得极近,只是经历过最近一系列事件后,时杳对她的热情似乎已淡化不少,她也把时杳划进了“熟人”的范围,不会觉得靠太近是逾矩。
这种转变是无意识的,以至于池春听甚至又将身体往时杳那边倾了倾,给自己讨要说法:“我哪里人身攻击了?”
池春听的脸骤然在视野中放大,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时杳心跳剧烈,差点忘记应答。
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出声:“你,你说林学姐心脏。”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呀??
池春听突然靠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防备她了?
时杳好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胸腔,感应一下自己是否还拥有心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除了惊喜,察觉不到任何其她的事情。
是见色起意,是惊讶和本能害羞,还是怦然心动,她分辨不出来,也无意去分辨。
……最土的方法得到了最直接的效果。
时杳觉得今日暗恋博文又能更新了。
“她说我挑衅她,我也就只能挑衅回去。”池春听说,“时学妹怎么不批评她?我好伤心。”
时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我……”
她还未来得及辩解,一只手便从背后伸过来,摁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拉。
时杳被拉到林剪墨身旁。
林剪墨无比后悔刚刚没有伸出想拍时杳脑袋的手,拉着时杳重新开个话题,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目睹时杳再次对池春听春心萌动。
她抬起一只胳膊,亲昵地将臂弯压在时杳的肩膀上,做出了完全不符两人平日社交距离的动作。
“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林剪墨面带微笑,声音也是十成十的笑音,“时学妹答应了给我做拐杖,我还没靠她这么近过呢。”
时杳有些惊讶,要扭头辩解,才发现林剪墨此刻距离自己极近,是一回头就要呼吸交融的距离,瞬间不敢乱动了。
——她明明和林剪墨近距离接触过很多次。
搀扶过,当拐杖过,手把手冰敷过,还拥抱过。
根本不是林剪墨嘴里说的,“没靠那么近过”。
林剪墨察觉到时杳想回头又停下的动作,笑意浅浅,继续自己想说的话:“池春听,我有时学妹照顾,你完全可以不用来。”
时杳双眼瞪大。
池春听说:“是你的时学妹让我来的,多一个人照顾你你反而还不乐意,太挑剔。”
林剪墨说:“是挑剔的问题?”
时杳这次是真嗅到了林学姐单方面散发出来的火药味,非常不同寻常的火药味。但她还被林剪墨拉着,就算这次真心想劝架也无计可施。
她很想安抚林剪墨,只能寄希望于传达意思的肢体动作。
时杳飞快地抬起一只手,将林剪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又在林剪墨感到不满前反手将她的手掌握住。
拇指在对方掌心按一按,时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么有误导性,还在从善如流地开口:“消消火消消火,都别动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林剪墨感受到手心处的温暖,愕然。
池春听看着面前两人的动作,理智回笼,终于意识到林剪墨今日如此上火的原因,后悔没能守住和时杳的边界感。
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是我的问题。”
时杳脑子没转过来,又是社交惯了的,本能安慰这种自我退让的发言。以至于她手里还攥着林剪墨的指尖,嘴上就飞快地开口:“怎么会是池学姐的错呢?你们都没什么错呀。”
此话一出,室内又沉默下来。
时杳被这样的沉默逼得也清醒过来。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拉着一位非暧昧对象、非女朋友的女人的手,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性质,要松手道歉。
林剪墨手疾眼快地反握住她。
“松手干什么?”林剪墨说,“我也没说是池春听的错。”
“是不是池学姐的错,我们这样继续牵着都不太好吧……”时杳在林剪墨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刚刚太冲动了,不该直接动手的。”
林剪墨说:“不太好?你和朋友从来都是这么毫无肢体接触地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不是指朋友。”时杳纠正。
林剪墨说:“哦,可能我已经气晕了,脑子不好用,彻底变成文盲。”
时杳皱起眉头。
林剪墨到底为什么气,她真的毫无头绪。
但池学姐好像就十分心知肚明的样子。
这种想法刚刚冒头,池春听就已经和林剪墨对过眼神,消失在病房门口。
时杳望着在池春听身后合上的大门,怔怔。
“你们俩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感觉自己才是真的脑子不好用,迟迟悟不出今日氛围奇怪的来源,只能回头问林剪墨,“都好奇怪。”
林剪墨还是拉着时杳:“奇怪吗?我们相处方式一直这样,从小吵到大。”
时杳思绪更乱了:“不,不是吵的问题。”
是林剪墨身上有种拧着的情绪,很激烈,但她却叫不出名字。
“那就是因为我吃醋了。”林剪墨观察一秒时杳的反应,体贴地给出解答。
吃醋。
对,就是吃醋。
脑内的疑问得到解答,这种拧在林剪墨身上的情绪被她本人给予了名字,时杳瞬间恍然大悟。
两秒后,她才又察觉到不对劲:“你吃什么醋?就因为我和池学姐稍微熟悉了一点?”
林剪墨眼睛眨也不眨地承认:“嗯。”
“你这样不行啊……”时杳表情纠结,就像将要说出什么极具教导性言论,又明知自己观念十足古板的长辈,“池学姐肯定会有其她朋友的,即使是发小,也得学会接纳双方的独立人格。”
为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加上例子:“就像你,也有我做朋友,你们以后都会有别的朋友的,吃醋完全没必要。”
林剪墨气笑了。
只是她还和时杳手握着手,心里舒坦,便不再像从前那么上火,反而缓了缓语气,向时杳徐徐解释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和池春听挨得太近,我吃池春听的醋。”
“我是没法接受你和别人挨太近,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卡文😾
明天出门逛一逛换换心情,争取之后能不那么卡
第34章 34 太难办了
时杳花了三秒钟理解林剪墨的意思。
林剪墨在吃池春听的醋, 因为她和池春听挨得很近。
仔细想来,这也并非林剪墨第一次有类似行为。曾经林剪墨也会以示弱撒娇的手段绕开她们之间有关池春听的话题,只是林剪墨没有像今天这般点明而已。
……为什么?
即使时杳曾经围绕林剪墨产生过一丝暧昧的遐想, 她也万万不认为林剪墨这种吃醋是来源于爱情。
原因很简单。
林剪墨告诉过她池春听的喜好。
在两人不大熟悉的时候, 林剪墨就救她于水火,为她送池春听生日礼物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建议,也为她埋下了视林剪墨为助攻的种子。
大家都不是圣人, 谁会给喜欢的人助攻?
——虽然之后再求林剪墨助攻,林剪墨都不乐意, 但有这一次也是有,助攻这一次也是助攻。
再者,林剪墨对她高中的印象是“演蘑菇”。她那么多闪闪发亮的青春时刻, 林剪墨只提起最丢人的一段,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喜欢。
只能是友情方面的吃醋了。
不知是刻意不想打破目前的情感平衡,还是真的认为自己推测有理有据,时杳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林剪墨的话:“没法接受我和别人挨太近。”
林剪墨紧紧盯着时杳的反应:“嗯。”
时杳有点苦恼地问:“为什么呀?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我刚刚说的那句道理,要接受双方的独立人格吧。”
“别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的, 但在朋友上,我朋友的数量肯定比池学姐还要多很多的。”她从来不缺朋友, 如果每个朋友都要为她靠近心选姐而吃醋,那她肯定会非常非常苦恼。
时杳在很认真地劝阻林剪墨。
但林剪墨显然什么也没听进去。
“那怎么办。”被劝阻的人得寸进尺, 终于将时杳的手放开, 却又往前凑了凑, 停在一个相当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你朋友这么多, 我当然会吃醋。”
时杳僵硬地答:“那你。”
林剪墨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时杳吐字飞快:“那你就醋着吧!自己爱吃醋还要我来解决问题!”
说罢,就往后猛撤一步,扭头跑出了病房。
林剪墨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病房门就已经“哐”地合上。
偌大的单人病房瞬间只剩她一人,林剪墨想起时杳遁逃时慌张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次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林剪墨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时杳又不乐意搭理她了。
那天从病房逃离之后,时杳站在病房门口发呆许久,决定从此之后言出必行,真让林剪墨就这样“醋着”。
这番争吵之后,池学姐大概率也不会再和她同时探病。时杳接近心选姐的算盘通通打了水漂,简直郁闷。
从此,约定要来病房看望林剪墨的日子还是会来,一来就是守在床边发呆,不玩手机,也不讲话,只时不时回一条信息,守满三个小时就起身离开。
一旦搭话,得到的只有一个鼻音。
——“哼”。
终于,在这种探病持续到第三次时,林剪墨忍不住求饶了。
“时学妹,时小姐,时女士,时大人。”她靠在床边,楚楚可怜地道,“别冷暴力我,我现在拖着一条瘸腿,想用行动证明决心都做不到。”
时杳“啪”地合上手上的书。
呆在病房不说话太无聊,她这种八百年不见得读一本书的人居然也开始看书了。
她转向林剪墨:“证明什么决心?”
林剪墨说:“你想让我证明什么,我就证明什么。”
时杳重新把书打开,作势又要不理人。
林剪墨无奈,只能说:“证明我再也不会乱吃醋了。”
她也没想到,直球抛出去,看样子是让人慌乱了一阵,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时杳立刻放下手里的大部头:“不错。”
林剪墨说:“时大人,小的虚心求教,如何才能不乱吃醋?”
“大胆!”时杳敲了一下林剪墨的头,气势汹汹,“看来你还是没有领悟自己的错误。你的错误不是吃醋,是没有把握朋友之间应当把握的空间距离,该罚。”
林剪墨连忙做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我谨遵教诲,能不能不罚我?”
时杳考虑了一下。
她本来就没有认真和林剪墨置气,无非也是看林剪墨心急如焚的样子觉得有趣,顺手逗一逗罢了。
林剪墨逗她那么多次,哪有不招惹回去的道理。
眼下林剪墨态度诚恳,她也没有继续为难的道理。
“好吧。”她点点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了。”
这一关过去,两人终于能够融洽地度过三个小时。
从病房出来后,时杳将书塞进包里,突然想起同样喜欢收藏纸质书、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过的心选姐。
她和林剪墨约好的探病时间是三天一次,现下已经是第三次池春听不在的探病。两人平日在学校也很难遇到,算下来,居然已经一周多没见。
即使刚刚才说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时杳也又有些埋怨林剪墨了。
不,还是不要为难一个伤患的好。
她不借助外力,自己也能追池学姐。
时杳开始思考在池春听面前刷存在感的方法。
再蹭一次课吗?不仅她自己对蹭课这件事的印象不怎么样,单说蹭课三次,不论扯什么理由都无比牵强。
再送一次水吗?可送水这种事需要特定的环境背景。
还有什么办法制造存在感?总不能没事硬找吧?多少有些像骚扰。时杳不允许自己的暗恋过于不体面。
思来又想去,时杳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背包上,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都说追人从爱好入手,要是她能去图书馆偶遇池学姐,会不会非常浪漫?
完美计划。
时杳觉得自己实在太明智,当下就翻出暗恋账号,发布一条新博文,向等待她更新已久的评论区汇报。
[杳杳yao:决定去图书馆偶遇心选姐。当然,并非偶遇。]
并非偶遇的意思是,她要事先向池学姐询问其前往图书馆的时间,做好准备。
此招虽有被拒绝的风险,但一来刷的存在感高,二来可以免去她整日在图书馆漫无目的蹲人的痛苦。
时杳心安理得地切到微信,打开和池春听的聊天框。
[时杳:池学姐最近有没有去图书馆的计划呀。]
[时杳:我有书要到期了,想在还书的时候偶遇一下学姐!]
池春听没有秒回,时杳也不在意,一路走到医院外的路边,等着网约车软件为自己安排车,回学校进行自己的偶遇计划。
网约车很快停在路边,时杳拉开车门上车,漫无目的地看着街景退后,静待池春听回自己消息。
好在池春听并没有冷落她这条消息不回的意思,反而给出了时杳万万没想到的回复。
[池春听:有的。]
[池春听: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吗?去图书馆的话,今天就可以。]
时杳心花怒放了。
池春听答应了她的邀约!
此种满满暗示意味,几乎并无任何目的掩饰的邀约,池春听居然没有拒绝。
这是否代表着攻略进展顺利,池学姐真的再也不会那么防备她啦?
时杳喜滋滋地回复。
[时杳:那就今天!]
[时杳:我马上到学校,下午五点,图书馆不见不散!]
时杳不可置信地往后仰,靠在车座靠背上,思绪都飘飘然了。
……她在做梦吧。
如此顺利地刷到了存在感,并得到了二人独处的机会,她一定在做梦吧。
什么吃醋,什么探病,什么池林二人的病房争执,瞬间被她抛在了脑后。时杳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学校,和池春听见上一面。
她一会儿拿起手机,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等池春听最终拍板,答应她对下午见面的时间规划。
或许是临时有事,池春听没有回得太及时。
但急切的时杳先等来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林剪墨:腿疼。]
时杳看了这条消息提示一会儿,被狂喜冲击过度的大脑没能反应过来几个字凑出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未将吵架时改掉的备注改回去,便打开聊天框,又将林剪墨的备注改成“好心的林学姐”。
再回看这条不明所以的消息,才终于读懂。
读懂消息的时杳叹了口气。
[时杳:那你揉一下。]
林剪墨倒是回得飞快。
[好心的林学姐:我觉得这种疼痛并非我能缓解的。]
[好心的林学姐:你已经很多天没理我了,我不舍得只和你待这么一会儿。]
[好心的林学姐:你走了吗?可不可以再回来陪陪我。]
“……”
时杳自认纵横情场数年,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信手拈来,却万万没有见过这一招。
弹窗掩住屏幕最上方“好心的林学姐”几个字。
[池春听:嗯。]
时杳抓了抓头发,不知所措。
林剪墨呀林剪墨,什么时候叫她陪不好,非要在她奔赴学校、准备偶遇池春听的时候发作。
这真是,太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家比较晚,所以更新得有点晚。
求!收藏!主页!要双开的!修真古百!
《那为师呢?》!
第35章 35 中计了!
车还在往前开。
时杳焦头烂额地盯着林剪墨发过来的消息, 心里几种想法打来打去,终于还是犹豫地敲字,想要拒绝。
在拒绝的回复发出去之前, 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好心的林学姐:不理我。]
消息之后是小猫大哭的表情包。
时杳捏了捏眉心。
什么啊, 怎么比她大两岁的林学姐现在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打滚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问题是。
她真的会因为这样的撒娇而犹豫。
时杳从小就耳根子软,不论什么事, 只要女孩子在她耳边多说几次“求你啦”,立刻打包票完成。
所以, 她真的很吃林剪墨示弱这一套。
可要是今天为了林剪墨放池春听鸽子,她以后还能用同一个理由把池春听约出来吗?
时杳不知道。因为她甚至没能料到池春听会如此顺畅地答应她。
她决定把问题抛给制造问题的人。
[时杳:啊。]
[时杳:因为我刚刚和池学姐约好,今天下午要去图书馆碰个面来着。]
很好, 接下来就看林学姐的回复了。
时杳切进暗恋记录app,看了几条评论,权做等待回复时的打发。
评论区的内容出奇的不统一,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依旧绕着她的博文主旋律走。
【1L:终于等到更新,还以为做完饼干之后彻底和心选姐恩断义绝了。】
【2L:+1。】
【3L:看来楼主的厨艺不错。】
【4L:感觉楼主最近进展很顺利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来看这个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你的嘴硬博主!】
一派是从许久以前就莫名其妙冒出苗头的。
【9L:嗨,只有我还记得那位心选姐的朋友吗?这个没有动向吗?】
【10L:怎么每次都有人提起这个话题。】
【11L:这得怪第一个提出的人。】
时杳看着后者,下意识捏紧了自己掌心的一截袖子。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与上次看到这种论调相比, 她的心境早就有所变化。
现在的她,居然并不觉得这种论调有什么奇异之处, 而是平静地将其收进眼底。
这其中固然有她与林剪墨争吵又和好的因素,可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就算推测来推测去, 能够得到林剪墨不喜欢她的结论, 她也有时会因为林剪墨而感到悸动不是吗?
她已经想清楚, 不管喜欢谁都先维持现状——可这种想法也代表, 她对池春听的“暗恋”早就没有那么坚定, 只是出于一定目的才继续坚持而已。
一旦涉及林剪墨和池春听的问题,时杳的思绪就变得无比丰富、无比多变,自己与自己打辩论赛,还常常打不出输赢。
简而言之便是,她也看不清自己了。
医院距离学校不远,只一会儿工夫便提示即将抵达目的地。时杳也终于在看见学校轮廓的同时收到林剪墨的回复。
[好心的林学姐:好的。]
[好心的林学姐:你去吧。]
时杳在弹窗出现的一瞬间打开微信。她原以为林剪墨是“欲擒故纵”,要在这种看似接受的消息之后接上一句“我一点也不痛”之类的话,以博取她的同情心,但林剪墨没有。
林剪墨只发了这两句,就再也没有后文。
也是,毕竟林剪墨先前也不知道她和池春听有约。
但这并不防碍时杳被搅动思绪。
“……”时杳心如乱麻,简直要将自己手里的袖子揉皱才好,她低声喃喃,“什么意思。”
林剪墨不按套路出牌,什么意思。
偏偏她又因为这份不按套路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慌张。
丰沛的想象力开始扩张,结合前一周的那句“吃醋”,时杳直接从林剪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想象到林剪墨在手机背后黯然心碎的模样,心疼起自己想象里的林剪墨来。
该死,她这不争气的想象力。
时杳在心里谴责自己。但谴责无效。
两秒后,她有些生无可恋地发出询问:“师傅,可以重新回接我的地方吗?车费我让平台重新算。”
师傅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但还是应一句“好”,在学校附近的路口将车掉了头。
时杳一面用打车软件更改目的地,重算车费,一面思考如何委婉告诉池春听自己即将爽约。
一来二去,就这么忘记了通知林剪墨自己的行踪。
给池春听的解释很快在删删改改中编辑好。
[时杳:对不起池学姐,我临时遇见一些事,可能没办法去图书馆了。]
[时杳: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是必须今天见面,不如我们下次再约?]
池春听依旧回得很快。
[池春听:好。]
时杳就放心了。看来池春听并未因为她的爽约感到不快,她还有下次再约的机会。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杳跳下车,对司机道谢:“麻烦了师傅。”
司机说:“不麻烦。”
时杳扭头,往医院里走。
挂号大厅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病人。时杳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下,买了两瓶水,再进电梯上四楼。
四楼都是单人病房,比起大厅安静太多。彼时没有病人走动,整条走廊都空旷得不能再空旷,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时杳每踏出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沉沉的脚步声。她的心也沉沉的。
如果林剪墨真的因为她伤心了怎么办?
她不想让林剪墨伤心呀。
在病房门口站定,时杳伸出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欲开门却又不敢。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从让司机掉头,到委婉放池春听的鸽子,再到一路走上病房,她一句消息都没有给林剪墨发。在林剪墨眼里,现在的她应当正身处图书馆,和池春听见上面了。
即使这样,林剪墨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底是真想让她回医院多待一会儿,还是虚情假意?
不可能是虚情假意吧。
时杳用另一只手打开手机,为自己求证。
新的信息也在这时恰恰好弹了出来。
[好心的林学姐:不要去。]
林剪墨说,不要去。
这很怪异。时杳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看到这条消息的心情,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像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条消息一般。
但抬手摸一摸唇角,才发现自己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时杳没有继续犹豫,按下了门把手。
方才还在恳求“不要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林剪墨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
时杳往里走了两步,把怀里的饮料扔给她一瓶,刚好砸在林剪墨的床边上,发出足以震醒她人的响声。
她说:“就是我。”
说完这句话,还要在原地旋转一圈,多方位展示自己确确实实闪现在林剪墨病房中的证据:“你说不要去我就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剪墨似乎还没完全回神,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莞尔:“很惊喜。”
“来吧,哪里疼。”时杳作势要靠近林剪墨,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说话也故意流里流气,“你时姐来为你治疗治疗。”
林剪墨说:“本来有很多想说的话,都是油嘴滑舌那一挂。但怕你又生气,还是不说了。”
时杳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说,要是我真的去了,你的心更痛啊?”
一语中的。
林剪墨眼观鼻,鼻观心,对时杳的猜测不置可否。
“行吧,既然我现在人也在这儿了,就证明我很吃这一套。”时杳拉着凳子,笑眯眯地在林剪墨床边坐下,“来,我陪你,想让我陪多久就陪多久。”
她坐下才发现已经傍晚,太阳渐渐落山,即使单人病房采光不错,室内也早已陷入一片昏暗,干脆伸手打开顶灯,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白炽灯照得林剪墨有些眼涩。
她拿手挡了一下眼睛,问坐在床边的时杳:“你爽约了?”
“是啊,送佛送到西,答应了你要积极探病,当然披荆斩棘也要来。”时杳绝不会说出自己当时动摇的心境,只将一切归为以前的承诺,“我猜你很感动。”
林剪墨说:“确实很感动。”
时杳被这句应承哄到,有点得意,又把椅子往林剪墨那边挪了挪。
她说:“到底哪里疼?你告诉我呀。”
林剪墨看进时杳亮晶晶的瞳孔:“我说了,腿疼。你也说了,心里疼——放过我吧,这种话说出口确实有些油腻。”
时杳歪了一下头,问:“那你告诉我,你之前答应我的不会乱吃醋,做到没有?”
林剪墨知道时杳开这个话头的目的了,原来是要她检讨自己。
不知为何,这种“管教”反而让林剪墨格外喜悦。
她认真地回答时杳:“我没有做到吗?我说的是,好的,你去吧。”
时杳拍了拍她床上的扶手,不满:“你还说了不要去。”
林剪墨说:“即使我没说不要去,你也回来了。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在我病房门口没走?”
比起林剪墨给出的第二种可能,还是第一种显得正常。
时杳飞快地为自己辩解:“是回来了,不是没走。”
话一出口,她看见林剪墨身上加深的笑意,心里一跳。
她中计了。
林剪墨轻轻一设套,她就承认了自己无需二次恳求,反而自愿回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上夹了??o?o??
第36章 36 中华小神厨
总而言之, 言而总之。
时杳错失一次和池春听相处的机会,必然要找第二次机会补回来。
只是实际操作起来很难。被林剪墨坑蒙拐骗着说出自己放不下她孤零零躺在病房的心理,只好真的一路送佛送到西, 陪完林剪墨康复全程, 再另寻机会。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并没有真的一百天如此之久,前前后后也需要将近四五周。等到林剪墨出院那一日, 已经临近期末了。
时杳翘了一节水课,接林剪墨出院。
远远看到等在门口的林剪墨, 时杳一路小跑过去,在要撞到人前堪堪刹住车。
“我来帮你提东西。”一想到林剪墨出院后她便能心无愧疚地和池春听出去玩,时杳提行李的动作都殷勤了几分, “您刚刚好,万万不可再用力气。”
林剪墨说:“这么开心?”
时杳的心思被戳破,停顿片刻,才自然地为自己打掩护:“你终于康复,我当然开心啦。”
她的暗恋账号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更新,再不来点素材,恐怕要被评论区那群人当作暗恋不顺、封心锁爱了。
时杳很想知道林剪墨出院池春听是否会到场, 但她的情商阻止她开口询问。
还是好好做好无情的出院助手吧。
车很快到来,时杳将林剪墨没多少东西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上了车。车缓缓启动,她才发现车开的方向不对:“我们要去哪儿?”
按照她们现在前进的方向, 既回不去林阿姨家, 也回不了学校。
“我自己租了间房子, 刚好出院, 直接搬过去。”林剪墨说, “租房方便,免得公司学校两头跑,回晚了还要被学校门禁拦在外面。”
时杳深表理解:“哦哦。”学校宿舍有门禁,确实不便,看来她还得充当搬家助手。
就是不知道池学姐会不会来帮忙搬家。
汽车抵达目的地,时杳替林剪墨开车门,又忙前忙后地往上搬行李,终于在一切落定以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门铃声响起。林剪墨去开门,门后露出池春听的脸。
不仅是池春听,还有一只行李箱。
“按你说的,把你家和宿舍里你要用的东西拿来了。”池春听靠着行李箱,双手抱肩,“再发表什么白眼狼言论,我们即刻绝交。”
说完,她就越过林剪墨的肩膀,看见了还在林剪墨新房里到处转悠观光的时杳。
池春听无声叹气。
林剪墨笑了一下,示意她进门:“进来吧。”
时杳在池春听开口的瞬间便注意到来人,登时心花怒放,声音甜甜地喊人:“池学姐。”
池春听知道时杳一个月前想和自己去图书馆碰头必然不是出自什么极其纯洁的目的,自然也不会蠢到在这里问她相关事宜,只是同样问好:“你也在。”
实际上,以林剪墨的性格,时杳不在这里才奇怪。
时杳说:“可能是因为林学姐需要苦力?”
池春听一摊手:“那很巧了,我也是你林学姐叫来的苦力。”
林剪墨刚拆石膏不久,走路仍需拐杖过渡,一转头才发现时杳和池春听已经愉快地聊上了,无奈道:“是谁说我腿刚好,不能再用力气?”
时杳的注意力就跑到林剪墨身上了:“是我。”
“我也没说不乐意当苦力嘛。”她和林剪墨对上视线,不自觉开始为自己辩解,越说越显得心虚,“帮助林学姐,人人有责。”
她有私心,和她有责任心,彼此不冲突吧?
林剪墨似笑非笑,说:“原来是这样。”
三个人在室内一通捣鼓,把该放的东西都放完、该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便到了午饭时间。林剪墨貌似终于有了一丝良心,主动承担了做饭任务:“我来做午饭吧。”
时杳握着手机,将责任心贯穿到底:“要不然我来点外卖吧,你还是不要久站。”
林剪墨盯着时杳看了一会儿。
就在时杳觉得毛骨悚然之际,她略一点头,开口:“时学妹,既然这么心疼我,不如来做我的帮厨?”
以为林剪墨要采取自己建议的时杳:“……”
“好吧。”她觉得林剪墨一定是存心要离间自己和池春听,又碍于情面无法直言,只能瞪着林剪墨,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怒火,“主厨大人。”
林剪墨则对她的眼神报以一个轻飘飘的微笑:“客气客气,担不起这个名号。做饭这方面,还是时学妹比较厉害。”
时杳脸还是紧紧地绷着,心里的怒火却又被这句夸奖浇灭了几分。
她的厨艺当然很厉害!
这么厉害的时杳,给林剪墨当一下帮厨也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原本能和池春听单独搭上几句话的机会。
池春听看看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那我就在客厅玩手机好了。”
“慢慢玩,你是搬家大功臣之一,等着吃饭就成。”林剪墨说,“时学妹,走吧。”
厨房窗明几净,已经被家政提前清洁过,即使冰箱里已满是新鲜食材,却还未开过一次火。林剪墨把厨房门带上,变戏法似地从架子上摸出两条围裙,递给时杳一条,再穿自己的那件。
时杳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穿上围裙,心里还惦记着刚刚林剪墨说的话,嘟嘟囔囔地吐槽:“大功臣之一等着吃饭就好,大功臣之二要做你的帮厨。”
林剪墨说:“那怎么办?我需要时大厨的帮助。之前也说过了,没有时学妹我不行。”
她转过身,两臂抬起,露出背后没系上的围裙绑带:“你看,像这种围裙绑带,我这种大病初愈的病患,就格外需要一个人帮忙。时学妹,你行行好吧。”
时杳为林剪墨的独立负数值感到堪忧。
“林学姐呀林学姐,连系带子都要别人帮,这可怎么办?”时杳故作痛心地感叹,“不是还要学着管理公司吗?”
手指隔着衣物碰到敏感的腰间,时杳将两根绑带捻起,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微微使劲,将绳结紧了紧,捣鼓一通才松手。
额头靠近颈间,长久的病房养病让林剪墨忘记了香水一茬,于是时杳闻到了衣物上的皂角香。
淡淡的,和窗外阳光相得益彰的,气息。
林剪墨没说话。
时杳打完结,发现林剪墨对自己的感叹无动于衷,干脆又从林剪墨背后绕到她身前,非要她表个态不可:“说话呀。”
林剪墨说:“我无话可说。”
“什么叫无话可说?”时杳叉着腰,“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就是因为说得很对,所以我无话可说。”林剪墨也不知是真心还是逗趣,将案板从墙上取下,道,“还好在公司不需要做饭也不需要系绑带,不然我就要重金聘请时女士做我的特邀助手了。”
时杳皱皱眉头,本能觉得这话很怪,很黏糊,很暧昧,但又不知能说点什么改变语境,只能埋下头,闷不做声地帮林剪墨备菜,以求对方不要继续说下去。
林剪墨也知趣,知道再说会过火,简单交代一下要切要洗的菜,便转去热锅。
等备菜结束,就只剩炒菜的任务了。
炒菜当然由主动包揽厨师一活的林剪墨来,时杳只负责递一递调味料,送一送相应的食材,以及躲避溅出锅的油点。
这活儿太轻松,以至于她能一边帮忙一边玩手机。
惦记着一个月没发东西的暗恋账号,她先是打开app看了一眼,确定评论区还是只有两方纷争和焦急催更,没有任何她错过的妙言妙语,才切到其她软件。
各个社交平台一一看过去,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东西。
时杳绝望了。
怎么一旦她需要靠看手机逃避和林剪墨对话的时候,手机就这么难玩了呢?
她带着绝望的心情打开微信,想看看罗羡羡有没有发新的朋友圈,这样和罗羡羡来回聊两句,也不算没事可干。
下滑,刷新。
时杳愣了一下。
池春听发朋友圈了?
从她加池春听起,池春听的朋友圈就只有一串“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她也觉得池春听是那种从不更新社交动态的类型,没在意。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池春听发朋友圈。
不过难得发出来的朋友圈也格外符合人设,只是为喜欢的文艺电影重映而欣喜。时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心里酝酿出了完整的计划。
她正愁没有理由约池学姐,池学姐就给出了理由。
以池春听现在对她的态度,会不会有可能愿意出来和她看一场自己喜欢的电影?
时杳没有犹豫,先下单了两张电影票,先斩后奏,打算等今天帮搬家结束后当面向池春听发出邀请。
全世界公认,当面邀请比线上邀请的成功率更大,只是有些费脸皮。
刚巧,时杳最不缺的就是脸皮。
计划已在脑中成型,时杳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与池春听一同看电影的场景。
“——怎么了?突然开始发呆?”
一道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时杳应声抬头,看到对她发出疑问的林剪墨。
林剪墨示意时杳看锅里炒到一半的菜,她才如梦初醒般递上怀里抱了半天的胡萝卜片。
“别发呆了。”林剪墨拿到胡萝卜,也没有深究时杳发呆的原因,继续做锅里的菜。
时杳却在这句提醒之后陷入了更深的呆滞。
她忽然有个没来由的念头。
如果林剪墨再来阻止她邀请池春听,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清明假期你回来吧……
第37章 37 你不能阻止我
因为这样的疑问, 时杳一直将这句邀请憋到了饭后。
新房整理完毕,“暖房饭”也吃得差不多,时杳下午还有课, 便先行告辞。池春听也无意继续久留, 干脆和时杳一起起身离开。
林剪墨行动不便,有心阻拦两人共处也无力,只能送到门口。
时杳在心里想好邀请池春听的全套话术, 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和林剪墨告别:“林学姐, 下次见。”
林剪墨没有表情:“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时杳觉得这话没道理,又觉得此情此景和先前林剪墨与她打游戏后的兀自伤感有几分相似,还是放软了语气:“下次就是下次, 又不是下辈子都见不到了。”
这句话说完,三人就正式告别。时杳和池春听站进电梯,林剪墨却依旧没有关门,只看着她们按下按键,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严。
双方视线都被彻底隔绝。
时杳眼神落在和镜子无甚区别的电梯门上,发了会儿呆,想先起一个自然的话题, 再转向电影邀约。
没想到大脑还惦记着林剪墨的神情,运转不力, 一开口还是:“池学姐,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池春听有点意外:“嗯?”
时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单刀直入, 停顿。
说都说了, 总不能现在再收回去吧?
“上次放你鸽子之后, 我一直很愧疚。”事已至此, 她只能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直接搬上来, “不知道怎么才能补偿你,不如我请你看这场电影吧?”
为加大池春听同意概率,她补充:“票我已经买了。”
电梯下到一楼,“叮”地一声开门。池春听踏出去一步,见时杳没有跟上来,还站在原地索要答案,只好转身:“没什么可愧疚的。”
时杳执拗:“不,就是很愧疚。池学姐你知道的,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心地善良。”
拐弯抹角地约人还要顺带夸一夸自己,池春听被时杳逗得笑出了声。
她本想拒绝,但看到时杳可怜巴巴的作态,莫名松了口:“好。”
一个好字出口,池春听和时杳都愣住了。
池春听没料到自己会如此没有原则地答应,时杳更没料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池学姐的应允,肚子里准备好的大段辩论都无处施展,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这必然是好事吧。
时杳呆呆地望着池春听,直到电梯门太久未感应到人,要自动合拢,才急急用手扶住,钻出电梯,跟在池春听后面。
她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
池春听哑然。她脑子一抽造成这种后果,也无法再说“假的”让眼前的学妹白高兴一场,只好点点头,正式承诺。
时杳瞬间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暗恋甚至明恋计划简直大成功,现在的她连约池春听出去看电影都如此轻易,离这段感情的成功还会远吗?
一定不会远的。
时隔许久,时杳又看到了自己暗恋之路的希望。
这次谁都阻止不了她。
两人走出单元楼,池春听便有事先行离开,时杳便一个人等车。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林剪墨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方便她回学校处理学业问题,坐车回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时杳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超级无敌大成功,第一时间打开暗恋账号,将自己的喜讯发布出去。
【杳杳yao:约心选姐看电影——大成功!】
发完这一条,她怀着得意的心情,开始仔细欣赏瞬间冒出新回复的评论区。
大概是内容太过有偏向性,这次的评论区并无“心选姐朋友”那一派,只有因她这一战报产生的轩然大波。
[1L:?]
[2L:是不是我没睡醒,我再睡一会儿。]
[3L:啥意思,不是嘴硬博主吗,心选姐怎么转性了。我承认我破防了。]
[4L:下午好,除了博主和博主心选姐。]
时杳的胜利太难得,评论涌现的速度也比往常更快,时杳一目十行地看完,发现再往后几十楼都是相似的内容。
没办法,她的暗恋就是如此成功。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呀。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自己的话,哪怕这些话被故意套上一层酸酸的壳子。时杳乐不可支地刷新评论,一直看到上车还不肯罢休。
直到她刷出一条新评论。
[124L:心选姐的那位朋友要伤心了。]
她记得这一楼的id,因为这个id就是一切林剪墨派的开端,是那位在她哀嚎蹭课也无法接近池春听时,于评论区留言,让她去喜欢林剪墨的人。
坏人。她想。
如果没有这个人,她应该也不至于产生那么——那么多的动摇。
她决定不让这条评论给自己造成更多多余的思绪,立刻退出软件,告别评论区的一切。
下一秒,微信弹出新消息。
时杳的心脏轻轻收缩了一下。她本能地以为自己的担心马上就要实现,林剪墨马上就要像有读心术一样追过来阻止她的暗恋行动。
不仅如此,她还为自己的“以为”感到心虚。
但新消息来自池春听。
[池春听:忘记问了,电影是什么时候?我提前空出时间。]
这简直是池春听发给时杳最长的消息之一。
时杳松了一口气,把购票界面截屏发过去,抚着胸膛,自言自语:“别怕别怕,不想不想,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你是最幸运的时杳。”
微信又发出消息提示音。
时杳自然而然地以为是池春听回复了她的购票信息,将目光挪回手机屏幕。
林剪墨的消息也在这一瞬间印入眼帘。
[好心的林学姐:让我猜猜。]
[好心的林学姐:机灵的时学妹有没有约池春听看她朋友圈发的那部电影重映呢?]
说什么来什么。
最幸运的时杳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她的自欺欺人没能维持太久,因为消息提示音并未就此休止,一声接一声,如雷贯耳。
林剪墨会给她发消息了,池春听也同样有可能给她发消息,时杳如果一直这么闭着眼睛,不仅弧了林剪墨,更会弧池春听。
她悲伤地将右眼皮张开一小条缝。
一边是。
[好心的林学姐:我猜的是不是很对?]
[好心的林学姐:难道我拆掉石膏,就不需要小拐杖小助手的精心呵护了吗?]
另一边是。
[池春听:OK,收到。]
[池春听:那不见不散。]
时杳很想把手机丢掉,但是她不能。她的手机很贵。
她实在没招,磨磨蹭蹭地先回池春听一个卖萌表情包,再磨磨蹭蹭地转到和林剪墨的聊天框。
[时杳:哎呀。]
装傻语气词打头。
[时杳:林学姐才是好机灵好机灵,猜的好准哦。]
毫无逻辑的夸赞居中。
[时杳:我还是可以呵护你呀,看电影和这个也不冲突嘛。]
表忠心殿后。
[时杳:【小猫哭泣】]
表情包垫底。
如此连招,总能让林剪墨哑口无言了吧?
时杳不敢久看聊天框,生怕林剪墨突然说出一句让她更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话语,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直视林剪墨接下来的回复。
谁知道林剪墨的下一步是直接打电话。
通话界面和通话提示音同时占据手机的屏幕和音响,时杳没戴耳机,响铃直接充斥整个车厢。她狠狠一惊,张皇地按下红色键,挂断通话。
林剪墨脑子坏掉了。林剪墨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她只是想要和池春听看个电影而已,这也要阻止吗?
而且,林剪墨对她行动的察觉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还以为自己的行为密不透风,谁知道林剪墨随口一猜就能猜得分毫不差。恐怖如斯。
时杳看着屏幕上的“已拒绝通话”,差点把键盘搓出火。
[时杳:有话好好说!我今天出门没带蓝牙耳机!]
[好心的林学姐:我也想看电影。]
林剪墨也回得飞快,只是更加没道理。
时杳纳闷地想,林剪墨这么大一个成年人,连看电影都要靠别人买票吗?
[时杳:那你看。]
一句随心的话,反而把林剪墨镇住了。
两秒,三秒,四秒。
半分钟过去,她都没有再回复。
时杳干脆将所有话都摊开说,打出长长一句话,发送。
好巧不巧,林剪墨也正好在她发出消息的前一刻给出回复。
[好心的林学姐:我想和你们一起。]
[时杳:好吧,我认真地说,这次你不能再阻止我了。我已经为了约池学姐费尽心力,你就让让我吧。]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时杳不愿意打破自己得来的二人世界,正斟酌着再说点什么和缓的话婉拒林剪墨,对面就发来了自己的回答。
[好心的林学姐:好,我不阻止你。]
时杳的心不断下沉。
直觉和前车之鉴告诉她,林剪墨的一反常态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论如何、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继续因为林剪墨放池春听鸽子了。如果每次都是她先邀约,她先拒绝,这样未免也太不尊重被邀请的人。
时杳熄灭屏幕,看见黑色电子屏上,垂头丧气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发现了之前的剧情bug🥲
第38章 38 不爱吃爆米花
看电影那一日, 池春听和时杳都到得很早。
池春听是出于一贯的礼貌,时杳则是无比激动到无法等待一秒。两人提前二十分钟在电影院门口相遇,面面相觑。
时杳挠挠脸, 乍一和池春听单独相处, 她竟有些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最后只能尴尬地吐出一句:“池学姐好。”
池春听觉得好笑,发出邀请的人是时杳,感到不自在的人也是时杳。好的赖的都让时杳来, 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充当什么定位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别的,没想到就一句池学姐好。”她调侃, “那我应该回什么?时学妹好?”
时杳赶紧摇头:“我们还是看电影吧。”
电影还有很长时间才开场,爆米花和碳酸饮料通通买入,再取好电影票, 时杳终于稍微适应好这种破天荒头一回的氛围,勉强重新搭上话头:“那,林学姐有找你说什么吗?”
她和林剪墨从林剪墨的一句“不阻止你之后”就再也没有交流。她不知道说什么,又唯恐这是又一次冷战的开头,只能向池春听求证。
池春听接过时杳递来的可乐,说了一声“谢谢”,才认真回答对方的问题:“有。”
时杳紧张起来:“说了什么?”
池春听动作缓缓, 状似思考:“说,知道我们要来看电影, 问我们在哪天看。”
时杳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紧张、更心虚。她害怕池春听的下一句就是林剪墨就在附近, 马上赶来。
三人共处不可怕, 毕竟她们三人也并非头一次共处, 可怕的是在林剪墨对她和池春听两人约会产生不良情绪后, 再进行三人共处。
她不想看到林剪墨很伤心的样子。
可是没办法, 谁能想到池春听这么好说动呢。
想到这,时杳悄悄侧目,观察了一下池春听的神色,才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你告诉她了吗?”
池春听说:“告诉了。”
时杳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闭了闭眼,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模样。
当然,不可能真的倒,池春听还未伸手扶,她就自己站了起来,故作坚强地挣扎:“那她说什么了……?”
见时杳终于问到这里,一直说一半留一半、存心逗人的池春听才说出答案:“我问她她要不要来,她说不来。”
……嗯?
幸福来得太突然,时杳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没听错。
林剪墨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啦?真的假的?!
看见时杳惶恐的表情,池春听再次强调:“真的,不骗你。”
她确实问过林剪墨,还不止一遍。但不论哪一遍,林剪墨答的都是“不来”。
至于林剪墨本人究竟什么想法,就不是她能猜到的了。
“好吧,我相信。”广播终于宣布入场,时杳迟疑地将票分给池春听一张,与池春听先后扫码入厅,“不管啦不管啦,看电影管那么多干什么。”
工作人员指出影厅的方向,时杳迈开步子,刻意掩饰思绪一般,大步往电影厅走去。
两分钟后。
林剪墨的目光从早已无人的长廊尽头收回,拿出电影票,扫码入场。
“三号厅在这边。”工作人员笑着提示。
林剪墨点了点头,礼貌道谢。
即使她已经知道三号厅在哪个方向-
[池春听:我嘴快答应了和时学妹一起看电影,告诉你一声。]
[林剪墨:?]
[林剪墨:不用告诉我,猜到了。]
[池春听:这也能猜到?]
[林剪墨:能。什么时候,在哪里?]
[池春听:周六下午五点半,就我们学校附近那家商城里的影院。你要不要来?]
[林剪墨:不来。]
[池春听:别那么内敛行吗?跟我还整上装阴沉了?到底来不来?]
[林剪墨:不来。]
这是池春听和林剪墨的全部聊天内容。
此时此刻,林剪墨站在电影厅外,听到厅中传来的广告音,摁熄手机,将所有聊天记录都归入黑屏,踟蹰不前。
从一开始,她所说的“不来”便全为假话。时杳和喜欢的人出去玩,她怎么可能不忧心,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跟上来的欲望?
但她同样明白的是,时杳定然不希望她在这次电影中横插一脚。
她也同样有一些猜测需要亲身验证。
于是她买了同场电影,一路跟着两人来到这里,看着两人一起买零食饮料,一起交谈,一起并肩进场,再微微错开时间,跟在她们身后。
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应该悄无声息地坐进最后一排,观察前方两人的一举一动。
但在这一刻,她犹豫了。
她太清楚自己在感情上的承受能力极其有限。看到时杳和她人笑意嫣然,她不会好受。
“——同学,麻烦让一让。”
电影经典,重映也有大把人捧场重刷。下一位想要进厅的人站在林剪墨身后,对这个人的驻足感到奇怪:“电影要开场了。”
“抱歉。”林剪墨收拢乱七八糟的心思,快步上了入厅台阶,给人让开位置。
算了。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痛苦是暗恋必然的伴生物,她不可能回避,也不可能对这次回避毫无遗憾。
广告正巧放到亮度低的部分。林剪墨向上看了一眼,几乎立刻看到还在和池春听说话的时杳。
灯光闪烁,林剪墨飞快地低头,将自己隐入黑暗,一路走到最后一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心挂在另外两人身上,连买瓶水都忘了。
真是作孽。
几分钟的广告过完,便是院线电影的预告,等一串预告过去,影院便陷入完完全全的黑暗。
池春听最喜欢的电影,正式开场。
林剪墨和池春听的爱好不大相近,对这部电影也毫无感情。虽然她曾在过去的一次重映中被池春听拉去陪看,但对这场电影的情节依旧没什么印象。
这次前来的重点,自然也不是电影。
打开时杳的暗恋账号,刷新,确认时杳既未对这次电影行动进行什么后续补充,也没有对她在评论区发的那句“心选姐好友要伤心”发表任何见解,林剪墨长叹一口气,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聚回大荧幕。
只是不过两秒,这种注意力便又滑到了屏幕前的时杳身上。
池春听热爱这部电影,全身全心投入其中,时杳当然也不会出声打扰,只是一只手撑着脸,时不时拿起饮料抿一口,又或者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这样的时杳很可爱。
很快地,时杳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吃爆米花行为的不妥。她偷看了一眼看电影的池春听,寻找最佳的打扰契机,被人察觉到动作才讪讪递出爆米花桶。
没有人会在影院高声说话,林剪墨听不清时杳说了什么,只能依稀在屏幕光的映衬下看见她开合的唇,知道她确实在和池春听沟通。
几秒钟后,池春听伸出一只手,从时杳怀里的爆米花桶里拿走了几粒爆米花。
这个举动像是对电影中双方沉默的二次破冰,时杳开始时不时将爆米花递到池春听面前,示意对方多吃点,池春听也次次答应。
再往后,两人不借爆米花这个由头,都能偶尔说上两句。有时是时杳主动问,大概是想厘清电影细节,有时是池春听主动说,大概是终于遇上愿意交流电影的人,有心想解释电影细节。
林剪墨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放进柔软的靠背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下来。
她有种微妙的、不好的预感。
她很想捂住眼睛,不让自己继续去看,目光却不随大脑指挥,即使到了这一步,也还是不断偏向时杳。
事实上,一直是这样。从高中到大学,只要时杳存在于林剪墨的视野中,她就没法挪开眼睛。
剧情放到高潮,时杳的小动作通通停住,似乎也被剧情深深打动。
良久之后,时杳扭头去看身边的人,似乎想要抒发自己内心对这段剧情的感受。而恰恰好的是,她身边的人也在转头看她。
所有的一切都再恰好不过。如果前方坐着的不是林剪墨喜欢的人,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场罗曼蒂克文学的开端。
某种认知迅速侵入她的脑海,在她的脑海中拉响强烈警报。
林剪墨突然在警报中冷静下来。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冷静。
——时杳太具有魅力。这是林剪墨一直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时杳身边从来不缺喜欢她的人。
此时此刻的池春听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她曾经恪守的边界感早已烟消云散,而她看着时杳的目光,开始有了名为期许和欣赏的东西,甚至不止于此。
不止是期许和欣赏,而是涵盖着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池春听不是彻头彻尾的古板无波,而如今的时杳,终于在这潭湖面上激起一层涟漪。
电影情节化作抽象的流动,在林剪墨面前拂过。林剪墨任由它来去,半个画面也看不清。
她想起,池春听不爱吃爆米花
【作者有话说】
写得有点扭曲隐晦了不过本文真的是1v1。
只是我觉得,池春听是个比较口直心快的人,内心并非特别冰冷封闭之类,而时杳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追她这么久,池春听没有一点波澜好像有点太扯淡了。
第39章 39 钓她
电影散场, 演员表出现的瞬间,灯光大亮。
观众开始起身往外走,时杳和池春听也不例外。
林剪墨在座位上多留了一会儿, 即使心知肚明这场电影后不会有彩蛋。
她一路慢吞吞跟在两人身后, 看着两人在电影院门口互相道别,分道扬镳。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验证猜想的人,如今猜想真的落实, 反而自暴自弃不想藏了。
林剪墨故意又往前走了两步,让还因为回复手机消息而停留在影院门口的时杳看见自己。
时杳回完消息, 将将抬头,便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林剪墨杵在检票口,手一抖,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林剪墨???!
林剪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从电影院里出来?
她们刚刚看了同一场电影??
……这和池学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被林剪墨骗了。
与林剪墨目光交汇的瞬间,不仅嗓子像被堵住,连心都要跳出胸膛,时杳恨不得当下就自我剖开,向对方证明点什么。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事实上,她对自己想要证明什么毫无头绪。
她要向林剪墨证明什么呢?
林剪墨是她的谁?
她为什么要向林剪墨证明?
时杳怔怔地顿在原地,无法回神。
为什么, 现在的她居然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感啊。
明明她刚刚是在和自己喜欢的学姐一起“约会”,而林剪墨只是她和池学姐的共友而已吧。
莫大的浪潮席卷了时杳, 她终于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慢慢悟出自己的不对劲来。
从林剪墨直接向她询问起,她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心虚, 甚至是愧疚。而她从未细究这种愧疚, 只当是因为林剪墨曾经反反复复提及的“吃醋”而起。
为什么她要因为林剪墨的吃醋而愧疚?因为她们是朋友?
平心而论, 林剪墨口中的“吃醋”, 和她会有一点点介意罗羡羡拥有比她更好的朋友, 真的性质相同吗?
时杳脑子乱乱的。
林剪墨究竟喜欢谁?
她又究竟喜欢谁?
没有人能给她明晰的回答。
如此明晰的情绪波动昭告了很多她或刻意忽略、或确实遗漏的事实。时杳不知道要不要靠近林剪墨,也不确定林剪墨会对自己和池春听此行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礼貌还是必需,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时杳站在原地,有点犹豫地叫了林剪墨一声:“林学姐。”
林剪墨早已将时杳全部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不得不说,时杳掩藏情绪的功力很烂。毕竟她向来是喜怒哀乐都通通发泄出来的性子,从无隐藏情绪的必要。
也因此,那份强烈的心虚便格外明显。
心虚。
林剪墨在心里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觉得古怪。
时杳为什么要心虚?
反正她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池春听,而甜甜叫着的“林学姐”,永远只是朋友。
因为一个“朋友”的存在而感到心虚,未免太说不过去。
“是我,怎么了?”哪怕心里翻江倒海,林剪墨也依然佯装风轻云淡,“不欢迎我?”
她方才的负面情绪在时杳的心虚前消失了一半,于是这场佯装格外顺利。
时杳面对这种调调,更紧张了:“没有。”
林剪墨说:“我看你倒是非常紧张。”
这一事实被骤然点破,两个人都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时杳抿唇,唇边酒窝微微陷进去,但却并不是出于开心的情绪。她对是否应该承认自己的心虚和紧张毫无头绪。
她确实很紧张。
因为,她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在意林剪墨。
友情以上的在意。
“是挺紧张的。”自己对自己坦诚之后,一切就显得没那么艰难了,“谁突然看到一个熟人出现,都会有点紧张吧。”
“熟人。”林剪墨玩味地复述时杳的话。
时杳把头低得更低,用力去看自己的脚尖,只留给林剪墨一个后脑勺:“非常熟的熟人。比好朋友还熟一点的熟人。”
林剪墨笑了。
时杳的过度反应反而给她吃了一剂定心剂。她能透过池春听的肢体语言看出池春听的波澜,自然也能察觉此刻时杳的松动。
时杳心虚得太明显。明显到她自己都有所察觉,并因为这种“心虚”产生新的心虚。
林剪墨想,或许今天这场看起来自己输到彻底的约会,反而是另一种胜利。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试探得更过火一些。
林剪墨想起时杳朋友圈里那些和小明星亲昵的合照,依稀想起这种行为叫做“饭撒”,而时杳因为这种饭撒在朋友圈连着“啊啊啊”尖叫了好几条。
她不敢为自己的魅力轻下定论,但既然时杳喜欢这种或比心或拥抱的亲密接触,从这方面下手,便多少能得出更深刻的结论吧?
所以她付诸行动了。
时杳正在和脚尖比试干瞪眼的功力,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下巴。
林剪墨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抬了起来,眼里还是未散尽的笑意:“什么叫做比好朋友还熟一点的熟人?”
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只要上过网,都能接上这一句。
时杳受不了这种刺激,她心跳得飞快,大脑因为林剪墨突如其来的行为发白。
……林剪墨居然连一个人出来看电影都要喷香水。
林剪墨是不是早就料到她们会相遇?
好狡猾。
她该怎么回答。
林剪墨好像在钓她。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往这种局面发展的来着?
熟悉的香水味顺着每一个毛孔侵入时杳的神经,她干脆屏住呼吸,拒绝这种侵入,耳朵却不争气地先漫上红晕。
“就是特别熟的熟人啊!你不要问废话了!”被逼急了,她只能恨恨地将同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只想用眼睛喷火,“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如果林剪墨现在说自己暗恋她已久,她会考虑一下的。
毕竟大脑不会骗人。心虚了就是心虚了,时杳认栽。
不过她对花心的自己有自知之明——是换了个人喜欢,还是多喜欢了一个人,有待考察。
林剪墨松了手,对时杳的怒火仿若未知一般,左看看右看看,又贴心地将她耳前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轻轻惊讶:“你耳朵红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原本还理直气壮想着自己思路的时杳大脑宕机。
她彻底崩溃了。
林剪墨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杳大跨步地向后猛退,一手捂住自己更加发烫的耳朵,气急败坏:“你不要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逃避问题。”
“什么问题?”
林剪墨将话问出口,才状似醒悟地“哦”了一声:“我有什么要说的?我能说什么?”
“……”时杳确定以及肯定自己被钓了,忿忿扭头,“算了,你别说了。”
反正她也不是特别特别想听。
林剪墨看到时杳如临大敌的反应,心里更加有底。
她的心意不是全然的单向付出。
曾经耍的手段和心机,并非无用。
“那我不说了。”既然心机有用,徐徐图之即可,林剪墨想也知时杳断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前才和池春听看完电影的情况下瞬间全心全意喜欢上自己,她还要等待一个时杳更喜欢她的未来,“时学妹,脑子这么聪明,可以慢慢思考。”
时杳还捂着耳朵,不做言语,只用轻哼表示态度。
待哼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暴露更多狼狈,转身便匆匆逃跑。
林剪墨大概看她背影看得愉悦,没有再追上来。时杳对自己如何飘回宿舍毫无记忆,像行尸走肉一般进门,颓然趴上书桌。
“嗨哟,这是怎么了?我们时大小姐不是要和心选姐约会吗?怎么?约会不顺?”
罗羡羡兴致勃勃地要火上浇油,却也在看到时杳神态的时候吓了一跳,收拢笑脸:“真的不顺啊?”
时杳的额头触到冰凉的桌面,终于清醒一点。
她装了一会儿死人,颓丧地开口:“罗羡羡。”
罗羡羡正着急,赶紧应:“我在我在。”
“我觉得。”时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事,良久才茫然地继续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林剪墨了。”
这下轮到罗羡羡目瞪口呆了:“你说啥?”
“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林剪墨。”时杳有气无力地重复一遍,话已出口,颇有破罐破摔之意,干脆大喊三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听清楚了吗?”
罗羡羡说:“我听清楚了。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时杳又丧了:“不好。”
“具体不好在……?”
“我不确定这份感情是不是真的。”时杳表情严肃,“我说真的,罗羡羡,我可能是被林剪墨钓了,这份感情的真实性存疑。”
罗羡羡憋笑憋出内伤:“哈。”
她舍友不知道林剪墨的心思,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没想到林剪墨机关算尽,却被时大小姐冠了个“钓人”的名号。
要是本人听到,可能会气死吧。
不过这话也没错,费尽心思地旁敲侧击,和钓人也没太大区别。
罗羡羡真心为舍友提出建议:“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今晚再去拉吧玩一次,那里钓你的人总不少吧?”罗羡羡看热闹不嫌事大,偏偏还真能算对症下药,“你看看别人钓你你心不心动,不就知道你对林学姐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时杳坐直:“你这什么馊主意,显得我好花心哦。”
罗羡羡说:“直接说你去不去就完事了。”
时杳起身。
“去就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40章 40 为蛇莫要摸我的脸呀?
【杳杳yao:和心选姐一起看电影了。还在电影院外遇见了心选姐朋友。心情复杂!】
发完这一条, 时杳便将手机揣进兜里,跟在罗羡羡身后进了拉吧。
拉吧还是那家拉吧,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上次偶遇的人存在。两人坐在吧台旁, 点了两杯度数低的酒, 刚喝两口便有人拍肩。
时杳回头,看见一个比她们稍成熟些许的姐姐。
“嗨,我观察你们好一会儿了。”姐姐的笑容无比真诚, 就像真的在询问一个十分走心的问题,“你这条项链真好看, 在哪儿买的?”
时杳叼着酒杯里的吸管,知道这只是对方为了发出邀请做的铺垫,眼睛却还是随着话语往自己脖颈上移, 看见自己胸前的小金锁。
这不就巧了么,用什么开话头不好,偏偏用林剪墨送给她的项链。
林剪墨挑的这条项链十分契合时杳审美,从拿到手那天起,她便日日带着不离身了。
此时此刻,金锁静静躺在她的白毛衣上,讽刺性十足。
时杳一板一眼地回应:“别人送的, 我也不知道。”
描述林剪墨时,朋友这个词在她舌尖转了一圈, 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朋友不像朋友,暧昧又不算暧昧。
林剪墨啊林剪墨。
“原来是这样。”陌生姐姐并未气馁, 反而顺势抛出自己原本的目的, “那你们想不想玩游戏?我朋友吵着要玩‘我有你没有’,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 凑不齐一局。妹妹们愿不愿意帮帮忙, 过来凑个数?”
到底是时杳和罗羡羡学生气未褪,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妹妹”。
时杳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用力咬了一下吸管,把自己莫名其妙又跑到林剪墨身上的思路全部咬碎,友好地微笑:“好啊。”
罗羡羡跟着时杳表态:“很乐意。”
几人走到桌旁坐下,陌生姐姐先自我介绍,再一一介绍另外两人:“我叫邱潼,这是陆之遥和唐秋子。”
罗羡羡也不怯场,飞快地自报家门:“我叫罗羡羡,她是时杳。”
时杳见好友替自己将名字说了,干脆噤声,悄悄观察桌上的人。
还好,只是五人局,还有个和她一边的熟人,没什么社交难度。
她状似无意地扫过邱潼的两位朋友。
陆之遥面色清冷,但还是努力温和了表情:“你们好。”
“嗨!谢谢你们愿意帮忙!”唐秋子看起来年轻几分,与罗羡羡一样外放,“邱潼你可以啊,说拉人就拉到了,社交能力一流。”
邱潼说:“那还是感谢小罗和小时吧,如果不是她们好相处,我也没这么顺利。”
时杳的目光就又落在邱潼身上。
温柔的姐姐,完美符合她的取向,她想。
虽然有点不人道,但如果邱潼能对她示一示好,她这些天的情绪,是不是就能水落石出了?
好在这种不人道的想法只存在于脑海中,时杳刚刚陷入迷思,游戏便已经开始。
我有你没有,一款曾经风靡于网络短视频的酒桌游戏。通过分享个人经历,淘汰其她玩家,进可炒热气氛,退可套出信息,完美。
时杳没玩过,但也不可避免地刷到过相关视频,清楚游戏规则。
游戏开局,五个人都举起自己的五根手指。
发言顺序为邱潼、罗羡羡、唐秋子、陆之遥、时杳。
邱潼环顾全场,略一思考,开口:“我有大学毕业证。”
时杳呆了。她默默放下一根手指,输得心服口服,再看看周围,才发现除邱潼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放下了手指。
原来是知道自己的朋友没有大学毕业,又看出她和罗羡羡也是大学生,打出了稳赢的开局。
罗羡羡盯着自己剩下的四根手指,咬咬牙,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我,和前任反复分手复合三次。”
时杳:“……”
今天疯掉的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大家都没有如此猎奇的喜好,自然一边嬉笑打趣一边都放下一根手指。
唐秋子刚放下手指就兴致冲冲发言:“我有女朋友。”
游戏进行到这,才真的有了一丝暧昧气息。毕竟不论接下来谁和谁要进行何种相处,都得问清楚彼此目前的恋爱情况。
陆之遥没动,说:“我也有。”
罗羡羡、时杳和邱潼都默不作声地认栽。
“你有就有嘛,我女朋友不就是你?谁问你了。”唐秋子推开陆之遥,眼睛一转,“原来两位新朋友都没有女朋友呀。”
时杳从桌上捏了一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嚼。
原来陆之遥和唐秋子是情侣。
她适时开口:“谁让有的人分分合合三次,现在还处在分的阶段呢。”
罗羡羡瞪她:“做人留一线,嘴下留情。”
时杳耸肩,闭嘴了。
身边的人凑近了一点儿,邱潼低声问:“这么明媚的女孩子,还是单身?”
都是人精,时杳嗅到了邱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很隐约,很不真切。她抬头看着对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有点遗憾。
看来她和林剪墨之间真的出了点问题。
“是单身,不过还在追喜欢的人。”时杳摸摸自己的良心,说出了真话。
只是‘喜欢’一出口,脑海里竟浮不出一张确切的人脸。曾经的她无比明确自己每个阶段喜欢的是谁,并借助这种喜欢为自己获取大量可以自足的情绪价值,如今却彻底茫然了。
对林剪墨产生这样朦胧的感情是为了情绪价值吗?
不是的。
时杳再清楚不过,如果只是为了情绪价值,她继续明恋池春听就足够,甚至于池春听已经愿意和她同看电影,她的明恋已经有了一点点进步,可她还是动摇了。
果不其然,说出这句话以后,邱潼没再继续这种似是暧昧的话题。两人都明白彼此不会有任何再接近一步的可能,心照不宣地继续游戏。
陆之遥开始了下一局:“我学文科。”
时杳和罗羡羡面面相觑,再次无奈惜败。邱潼和唐秋子也亦然。
邱潼有些意外:“整桌只有一个文科生,真让陆之遥蒙中了。”
时杳只剩一根手指了。
她侧目看看同样只剩一根手指的罗羡羡,出了个能保朋友的题目:“我上大二。”
另外三人都默默放下了一根手指。
一局轮完,又到了邱潼。邱潼挑起眉头,结合在前一局游戏里得到的信息,说:“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在场两个谈着恋爱的,一个惦记前任的,还有一个刚刚才表示自己有心选的,没有一个人敢说出自己也没有喜欢的人。
时杳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成了头一个出局的大倒霉蛋。
出局罚酒,邱潼给她倒了一杯桌上的酒,贴心嘱咐:“三十度。度数稍微有点高,你慢点喝,喝不完也不强迫。”
时杳点点头,拿着酒杯,缩到卡座角落,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慢完成罚酒。
兴许是邱潼之后的人出题不甚,游戏轮了半天也没有第二个输家。时杳知道自己酒量不算好,慢慢悠悠喝完一杯,觉得有点晕乎,停下来缓了缓。
一边缓,一边打开自己的暗恋账号,查收自己的新评论。
后台评论区打开的瞬间,时杳本就有点晕的大脑彻底断线。
这次的评论区只有清一色的同一条内容复读。
——[你心选姐朋友好像喜欢你]。
“什……”时杳揉了揉太阳穴,想要将这行被复读了几百条的评论看得再清楚些,但不论怎么看都还是这几个字,抱着手机陷入自我怀疑,“所有人都这么想?”
她的感觉根本不是错觉……吗?
林剪墨到底为什么要摸她的脸、撩她的头发?
难道林剪墨真的喜欢她?
不对。这并不是最应该细究的事情。
比起林剪墨是否喜欢自己,时杳更在意的是,现在的自己究竟在喜欢谁。
她思考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心里烦躁成一团,只想赶紧结束所有脑内活动,动手给自己续了一杯酒,一口闷下,有意将自己灌到醉。
酒能消愁是吧,那她来消一消。
反正罗羡羡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能把她拖回去的。
第二杯酒下肚,旋转感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大脑。时杳闭了一下眼睛,只感到自己在上下浮动。天花板好亮,像有星空在闪。
其她人玩游戏的声音渐渐远去,时杳迷茫地秉持着自己醉酒的目的,拒不思考和林剪墨有关的事。
她往后看看,靠在软枕上,睁着眼睛养神。
等大脑彻底放空,刻意压下的问题又不听话地浮了上来。
……林剪墨为什么要摸她的脸?
良久之后,时杳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
她要删掉那个带给她所有忧愁的软件,都怪那个软件,都是评论区的错。
手指停留在论坛软件上两秒,突然转向,点进绿底白标的app。
欸,这是什么app?
对,这是微信。
她可以和别人发消息。
时杳看见一个叫做“好心的林学姐”的人。这个人的备注太奇怪了,在一群正儿八经的人名里十分刺眼。
她记得,就是这个人,这个人给评论区的那群人提供了复读素材。
时杳抿了抿唇,胡乱打字。
[时杳:你、]
[时杳:为蛇莫要摸我的脸呀?]
【作者有话说】
时杳:感觉自己好呆萌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