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毫无疑问, 不是所有队友都不理解荆笑路的选择。只有少数人极其质疑,而其他生气的人,几乎都是生气于被强硬控制。


    也有人被带出了家属, 纠结于是否适合反驳荆笑路的。


    丛怒森对荆笑路叮嘱说:“你性格够激烈的, 下次可以分辨对待, 合不来让他分道扬镳,而不是伤自己身体。”


    荆笑路叼着根丛怒森刚塞进来补充糖分的棒棒糖, 一脸冷酷,宣布:“宁可杀错, 不放过。”


    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呢。


    荆笑路:“等下, 这哪来的棒棒糖?末世还有人在生产没过期棒棒糖?”


    丛怒森:“附近好像没有生产线,我生产了一小批, 只要把糖球炸开一个洞, 把干净的杆子塞进去, 就能看见你叼棒棒糖了。”


    荆笑路:“……谢谢恶作剧点子王。”


    正式出发之前,挨着荆笑路侧脸的窗玻璃陆续被敲响几次,有人敲窗表情像是想道谢,有人敲窗看样子是想再争辩几句,他一律不理会了。


    婚姻伴侣又拍拍腿示意他躺下休息。


    荆笑路一边躺下享受一边听见, 轮换成司机的舒流光在轻声说:“老大,我是你的朋友, 我相信你——你只让大家听话, 必须照你的安排办, 没说必须安慰你, 我可是真心的哦。”


    王先棋他们探头探脑。


    王先棋说:“对。”


    荆笑路眨一眨眼睛, 回答:“既然你们还是上了我的车,明天要是能在哪里弄到蛋糕, 见者有份。”


    接下来的时间,荆笑路对着手表虎视眈眈。胳膊抬累了时,就眼睛上移,注视丛怒森低垂看他的脸,丛怒森能会意扶住他的小臂。


    虽然也好笑地劝:“你一直盯着干吗,隔一会看一眼不就行了?”


    荆笑路并不理会,十分令自己满意地在不久后十二点整,飞速庆祝:“这棵圣诞树生日快乐!”


    陈虔感觉在哪里似乎听说过这个信息,把到嘴的圣诞快乐换成了生日快乐。车内气氛不错,众人纷纷互相祝福,过生日的祝贺生日快乐,不过生日的今天祝贺着圣诞节快乐。


    雪抹过车窗,抛落远远后方,路向不同。


    荆笑路忍一忍疲惫,说:“我白天会给你弄一件新礼物,尽量好好庆祝。”


    丛怒森表态:“倒不用,我见过你留在我家的DIY小礼物了,怕损坏才没带上,但很可爱,我看了很久。”


    荆笑路有点来精神,意外道:“真的可爱?你觉得不难看?那你觉得树顶上坐的小人像不像?”


    丛怒森一怔,奇怪道:“像谁?”


    “……”荆笑路长叹,“果然还是不像。”


    丛怒森严肃起来:“其实我看出来了,只是反应慢了半拍,真的很像你,栩栩如生,我会珍惜任何一个你的,老婆。”


    现在荆笑路反而咬牙切齿了:“你是说你能无中生有记忆一片空白地找到我,但是你甚至认不出来我雕刻的树顶小人是你??”


    丛怒森沉默一下。


    丛怒森费解:“那是我吗?”


    荆笑路怒目:“绿眼睛还能是我吗?”


    丛怒森辩解:“也有眼里倒影圣诞树这种刻画手法,我主要是没有想到,在你眼里看来我那么帅吗?”


    荆笑路将信将疑:“你圆场能力有些进步了。”


    丛怒森再接再厉:“所以老婆你认为我即使变成Q版,也比例高大帅气,眼睛特别绿纹身特别明显?”


    王先棋:“什么,丛队是绿眼睛?”


    丛怒森给荆笑路指指旁观者视角:“看。”


    荆笑路吐槽:“那很自然吧,王先棋又不一直盯着你眼睛看。”


    王先棋起哄:“哎哟哎哟!”


    舒流光说:“你快闭嘴,让他们俩继续,别影响我听瓜。”


    ……


    饶是许多人尽力调和着气氛,许多人重逢亲友松了一口气,情况到底不能说很乐观。只能说不算最糟糕的发展。


    比起他们喜悦于马上就能重返回家基地,好好休息了的那一刻,众人当然更疲倦、更低潮、倍感失望。


    伤亡不多好是好,他们期待的不止如此。


    更何况,毕竟伤亡数字不是零,还有在孤傲基地牺牲的几人,他们的家属在伤心。


    荆笑路补觉醒来以后,得知匡冬去开会议还是想找上他一起。


    “为什么?”他靠在橙色车门上懒洋洋地问匡冬去。丛怒森靠在他旁边,难得不看他,帮他也仔细看看匡冬去的神色。


    匡冬去还是个和颜悦色的老好人,看来半生的性格,轻易改不掉。即使看得出他对荆笑路这一回办事的作风不够满意,他只说着正事:“因为你主张上路漂泊漂泊,不硬攻,那你思路中肯定也有相应的后手吧?我想了想,咱们得商量条路线。”


    荆笑路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只能这样生存。在回攻、或建立下一个新基地之前,众人需要走一条沿途基地数量多的路线,可以确保总有基地生产力期望值更高,他们总是能用异能做点事,被临时雇佣,换取食物等资源。


    最好还能在地形上提防丧尸,最近的年头丧尸潮越来越少见,不代表绝对没风险。


    荆笑路已经看过地图了,昨夜车队走的基础路线,就是他的意愿。


    不过,现在路程当中,匡冬去提议,他们可以尝试在一道岔口转向魏君山基地的方向。魏君山是那名他们在孤傲附近遇见的旅伴。


    荆笑路有所迟疑,他能够理解,匡冬去脾气一向挺好,与人为善,自己办得到,也相信哪怕双方接触寥寥、认识了的人会乐意在逆境中帮忙。在匡冬去看来,魏君山八成会与陌生人不一样,干脆收留他们一段时间。


    在场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对这种“邻居本身就爱互帮互助”式的传统思维很难相信,不止荆笑路迟疑。


    有人提醒匡冬去:“天地基地也拒绝了我们哪。”


    匡冬去乐天道:“那是天地距离漩涡太近了,巢黄也想着保护他家的自己人啊!到底不是给我们折扣价,相当于白送了一部分物资吗?而且我们在其它基地异能出力也是出力,在老魏基地异能出力,不偷懒,不也一样吗?”


    荆笑路真心实意觉得,末世里没有匡冬去这个吉祥物不行。乐天实在是个能点亮群体气氛的变相超能力。


    固然丛怒森能点亮荆笑路的情绪,匡冬去更加适用于集体。


    荆笑路被匡冬去说服的真正原因,却不是这个,而是后者认为,在基地环境基本稳定的末世第五年尾,他们能弄到食物水源等东西,但是没有熟人在的基地,自情绪上,未必愿意借给他们火化设备。


    他们有几位朋友的遗体需要火化。荆笑路承认匡冬去把这件事考虑得更加周到,这件事拖不了太久时间。


    于是荆笑路欣然同意改路线。


    匡冬去非常擅长从不喜欢的事情里看出好处来:“哎呀,小荆,幸亏你控制了我们大家,不然其他人可能还要反对我,讨论是好事,讨论得太久了,再过两天遗体出问题的话,就太伤人心了。”


    荆笑路:“……真有你的,‘幸亏我控制你们’,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句话。”


    ·


    于是荆笑路见到了魏君山建立的绿荫基地。


    附近也有另一家星空基地,星空最近还经过一队末世雇佣兵。佣兵们就是旅居模式,用物资、异能、或订单承诺换取阶段性收留,然后四处流浪生存完成订单的一群人。


    意外之喜,等于说哪怕绿荫婉拒他们,星空也有支持他们想要的这类型模式的倾向。


    匡冬去仍然是他们这小半支“回家基地”的负责人,出面与绿荫门卫说明情况。


    想不到。


    门卫室里的几人之一,听了听匡冬去的说法之后,直接拍板笑笑说:“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进基地去暖和的室内找魏哥说话吧。”


    匡冬去也意外了:“我们几个代表进去合适?不影响你们?”


    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笑眼说:“我们基地比较随意,多冷啊,都进来吧。但是要走那一道检查通道,确定异能瞒报情况,登记异能你们方便吗?”


    一伙人表示理解。


    只是荆笑路一边登记进门,一边问了句那名有权限放人的男人:“上回魏哥到孤傲基地去了,知道有人会混进基地袭击,还这么大度?”


    对方点头说道:“绿荫确实就这么随意,至少你们这支队伍,我们愿意相信。乱世警惕是好习惯,保持下去也很好,都好。”


    搞得连本来对魏君山信心就不弱的匡冬去,也自称有些云里雾里的。


    笑眯眯的男人姓秦,带着另一个沉默男替他们领路。说路不远,魏君山正好在离这道入口近的一个工厂办事。


    走着走着,丛怒森猝不及防看见了令人震惊的末世稀有的存在。


    ——绿荫有家婚纱店。


    事发当时,丛怒森正在握着荆笑路的手信步,尽管两人都戴了手套,丛怒森习惯性五指频繁微动,摩揉荆笑路手指末梢,想确保他指尖感到更暖。


    这几乎出于本能的动作一暂停,注意力也放在他身上的荆笑路察觉到,刚刚想要转头,且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攀上丛怒森肩膀,调整站姿。


    眼看荆笑路身体就要调整出一个保护性姿态,提防丛怒森侧望的方向是来了敌人。手枪的保险差点打开。


    ——说时迟那时快,丛怒森抬高一只手,掌心陡然蒙住了荆笑路双眼。


    橱窗里白婚纱钻石闪烁。


    荆笑路眼前暂时一片漆黑。


    随后几秒都没有听到丛怒森派出爆炸声,警报稍微解除,荆笑路难免越发纳闷,开口询问:“丛同学,在搞什么鬼?”


    舒流光望望婚纱店,望望荆丛二人,了然地嘴唇微动。


    顿时被丛怒森杀人灭口般的视线打断了回答。


    丛怒森音色沉着:“没什么,我们先办正事去吧。”


    荆笑路:“?”


    荆笑路觉得事情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全系列的婚纱店到位了!


    第42章


    荆笑路试图抓下丛怒森挡他眼睛的掌心。


    荆笑路狐疑皱眉。


    荆笑路踮踮脚。


    荆笑路试着蹲下。


    荆笑路歪头, 斜高一只眼睛。


    荆笑路假装要咬一口丛怒森难以摆脱的手。


    荆笑路兔子跳一下。跳两下。


    荆笑路不回头,回手,指尖袭击一下丛怒森, 乱挠后者下巴。


    荆笑路摇摇头, 用狼尾发辫打丛怒森的下半张面孔一顿。


    荆笑路叹口气。


    ……荆笑路不得不配合着丛怒森任性的手, 准备继续前往工厂,边迈步边挑挑眉问:“我怎么走路?”


    丛怒森索性摘下围巾蒙上他的眼睛, 把围巾尾结和他的发辫打到一处去,然后背起他说:“就这么走。”


    还恶人先告状:“总算不用被你的睫毛蹭得手心一直痒了。”


    “……”荆笑路说,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告诉我,刚才到底是我们俩谁在闯祸?”?也达不到闯祸的地步吧?


    丛怒森毅然决然地说:“是你。”


    荆笑路在他背上抬手, 轻轻敲了他锁骨一拳。


    丛怒森感受到了, 立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明明可以打得更重, 却没有,值得表扬——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就好。”


    荆笑路开始懒洋洋地在他脸上画心形:“这句话乖,那不欺负你了。”


    荆笑路沉思着说:“你在陌生的新基地,能有什么秘密?”


    丛怒森澄清:“反正是向着你的秘密。”


    姓秦的领路男人身边的沉默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荆丛二人:“?”


    领路男连忙解释:“小楼这样笑是为了表达,他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他年纪小, 社交很少。”


    沉默男开口冷冷地说:“对,让人羡慕。”


    荆笑路:“理解理解。”


    过一会, 一伙人见到魏君山, 领路男和匡冬去队伍纷纷朝魏君山打招呼, 沉默男也是冷笑一声。


    魏君山很高兴, 跟众人也回打招呼, 又朝沉默男说:“哎呀,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丛怒森终于相信了:“……”


    沉默男回答:“感觉我哥要开业。”


    丛怒森注意到了关键词, 开业。


    果然,领路男隐去婚纱关键词,自己小小鼓掌几下,暗示般地笑说:“就是店里,好像要有客人了。还能拍照片。”


    婚纱摄影,末世还有这行业?丛怒森难得肃然起敬。


    荆笑路当然察觉到了,在场不止丛怒森一个人深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又蜷起腿踩了踩丛怒森的腿。


    最近被丛怒森搂抱得太自然了,这才想起:“放我下来站着,你别累坏了。”


    丛怒森照办,倒也调侃:“还有你这种一边踩人一边关心人的做法?”


    荆笑路还击:“你不是也一边照顾我一边瞒着我?”


    正这时候,荆笑路目光又看见魏君山正在拼命给他、匡冬去等更熟悉的人狂使眼色,似乎在示意大家快离开这。


    尽管不明原因。


    刚落地的荆笑路迅速又被丛怒森背了起来,荆笑路眼一转,假装自己身体不适,装作渐渐音量虚弱地问:“不好意思,有没有可以临时休息的地方?”


    魏君山立刻说道:“小秦小楼,你们休息去吧,熟人,我来负责。走。”


    大家便挥手告别了笑眼领路男与冷笑沉默男。


    走出一段路,魏君山表示热情欢迎众人,给他们拿来了一些绿荫基地地图,划出一片安顿住宅区,并说:“这片地方也有条件供暖,很方便度过整个冬天,你们联系走动也距离比较近。只是过去来的有些新成员也过渡住宿过这些房子,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往里填了不少小家具,有的没搬走,室内审美有点凌乱。你们也可以先住着,在基地慢慢看看别的房子,或者长期留下就慢慢自建。第一套房子如果看上了公有闲置房,或者想要一块地建房子,对新成员都是免费随便挑的。”


    说着话魏君山分发钥匙。荆笑路也又从丛怒森背上下来,揽着丛怒森肩膀,表明他们两个只需要一把钥匙。


    众人道谢,聆听暂时落脚的新基地的规则。匡冬去笑容说:“我们不一定留多久,还在商量呢,但是多谢你啦。”


    荆笑路也多道谢了两遍,随后好奇问道:“魏哥,你刚刚怎么那副表情?”


    魏君山失笑解释道:“你们还不熟咱们基地里的人,正常。”


    魏君山表情又变得严肃:“那两个人是我们基地著名的患难拜把子兄弟。虽然小楼远看是小秦的尾巴,近看也是个哑巴,然而那种时候再不走,你就得听楼雪地开始不停对你说秦月漾那个婚——”


    突然间,荆笑路感到自己的耳朵又被今天鬼鬼祟祟的丛怒森捂住了。


    荆笑路决定不和寿星真正生气,但免不了倍加狐疑地侧回头,怒视移动到他斜后方去双手手势坚决的丛怒森。


    丛怒森竟然还显得一脸无奈。


    魏君山在说:“——婚纱店,在末世多么浪漫,多么神奇,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反正肯定会导致很多人喜欢小秦,感激小秦,崇拜小秦。”


    匡冬去:“?我觉得也不会到崇拜的地步。呃,吧?”


    魏君山:“就是说啊。接着他要认为:秦月漾的婚纱店开张是天大的好事,因为凡是开张,就会多两个人一辈子喜欢小秦。”


    魏君山:“总结,有人注意到了婚纱店,小楼就会觉得小秦差不多要飞升了。”


    魏君山:“升华!一旦你们有人敢走进那家店租、买婚纱,从那一刻起,楼雪地就会一直盯着你们会怎么对待小秦,有没有偶遇打招呼,有没有背后说坏话,有没有对秦月漾产生崇拜情结。”


    魏君山:“也是说给你们知道,这个楼雪地在我们基地就这样存在着,他的思想观念不太常规,自己崇拜秦月漾就想着把全世界人‘拖下水’。你们谁也不要跟他较真,这小子没救了。”


    确实。


    饶是曾经有过心理疾病的丛怒森,也难以理解地深思了好几秒钟。


    魏君山讲完了,不再提婚纱了,丛怒森赶快松手。无可奈何却也如愿以偿地被荆笑路转身、食指连戳胸膛几次。


    丛怒森无辜道:“我们之间不能有惊喜吗?”


    荆笑路眼睛一转:“哪方面的惊喜?”


    丛怒森灵机大动:“DIY娃娃方面的,不能再说了。”


    荆笑路半疑半信,不过顺势又考虑了下要给丛怒森再送点什么礼物好。既然来了绿荫基地,就可能找得到蛋糕店了。


    丛怒森心说,让荆笑路穿婚纱,说不定还要自己动手改改婚纱尺码,怎么不算一种DIY呢?


    这根本就是DIY的最佳项目啊。


    第43章


    新房子。荆笑路保管起钥匙, 发觉自己已经快想不起来多久没有跟丛怒森较正式地同居了。


    上次在孤傲基地时间太短,不算。


    这一次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休整半个月、一个月的吧?不是几天,是要稍微多调整调整家具、生活环境、正式恢复同吃同睡一阵子的。


    总之, 小采购时间到。


    绿荫基地提供一批基本的生活物资, 如统一制式的枕头被褥等。除此之外, 异能捐献的资源、做的贡献、有些物品都属于跨基地硬通货,有以物易物的大概价值范围。


    绝大多数基地, 目前货币不通用,但都留给了异能者非异能者初来乍到, 尽能初步生存的空间。


    荆笑路和丛怒森只是简单安顿一下, 就兴冲冲准备去新环境转一转。


    丛怒森对荆笑路的体力抱怀疑态度:“短时间连续透支两次,你走得动吗?”


    荆笑路理直气壮起来了, 坐在床上探手拍拍丛怒森大腿:“走不动。所以你要确保你休息好了, 有力气扶着我。背着也行, 反正他们都看到过了,没办法。”


    结果丛怒森这样问,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丛怒森图穷匕见:“扶着你,你贵为皇帝还要亲自走路,我背着你就行。那既然你不用走路, 今天穿高跟鞋是不是也就没问题了?”


    荆笑路调侃回去:“这就是架空皇帝吗?”


    丛怒森即刻表态:“我休息好了,体力不错。”


    荆笑路叹气。


    荆笑路换上了丛怒森带到孤傲的那双粉猫跟。


    ·


    路线掌握在丛怒森脚下, 他选择带着荆笑路时, 先不往婚纱店方向走。


    两人对绿荫也实在不熟悉, 抱着闲逛的心理, 没有找人问路, 目前只是遥望到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走走,遇见什么店铺算什么店铺。


    第一站逗留地点, 是个移动小摊。


    摊子小到只是一个迷彩服男人走来走去在叫卖一盒五花八门的发绳,让荆丛两人幻视了末世之前的天桥小摊。


    存货卖不出去,索性兜售兜进绿荫来的佣兵小冬注意到他们俩,定睛看清荆笑路头发挺长,顿时目光炯炯道:“买个流星雨坠子发绳吧?很精致质量很好,是我们跨越三座城市捎上的大浪淘沙的真金!流星雨,圣诞节加强许愿成功的效力。一条发绳走天下,哪天打丧尸的时候忽然断了怎么办?头发随风挡住眼睛白白送命怎么办?嗯……恋人见到你的尸体伤心欲绝之下自杀殉情怎么办?你们双双曝尸荒野怎么办?买个质量好的新发绳吧!”


    转进如风。


    荆笑路:?


    丛怒森:?


    荆笑路咬耳朵:“末世佣兵原来混成这样?”


    丛怒森小声嘀咕回去:“我也没想到,你的当雇佣兵梦想要不要换一个?”


    荆笑路下巴贴着丛怒森的发丝严肃一点头。再说,就算荆笑路对某人生日“许愿加强”这个彩头有点意动,他们现在,在绿荫,也约等于身无分文,得把硬通货放在刀刃上。


    然后两人正打算告别佣兵,那件魏君山早早预警过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前那个名叫楼雪地的沉默冷笑男闪现了。


    楼雪地姿态随意地走到佣兵面前,买下流星雨发绳,递给他们,说:“我哥已经买过了,也不适合星星,送给你们。”


    好诡异。荆丛正要婉拒,楼雪地马不停蹄:“你们什么时候去做那件事?”


    老实说,两人又一下子意识到楼雪地不傻,注意了丛怒森的态度,明白要主动不提及那件事是什么事了。然而显然此人很轴,原地默默等待他们的回答。


    他盯。


    丛怒森:“……快了,我们先得买点生活必需品。也不用你送小礼物,谢谢。”


    楼雪地不耐烦道:“缺什么生活必需品,我送你们一些好了。”他总觉得婚纱店老板最近心情不够好,这对情侣来得正好。


    荆笑路转移话题:“不必,对了你哥呢?”


    楼雪地:“哦,他谈情说爱去了,这种时候我不好在。”


    荆笑路瞳孔地震。


    丛怒森意外地问:“他真是你哥啊?”


    楼雪地反问:“?不然呢?你们缺什么?”


    荆笑路:“自由,安静。”


    楼雪地原来没那么电波,完全听得懂别人说话,闻言掏出了一点绿荫货币塞给他们,边转身边说:“我会跟你们未来的岗位那边打招呼,当作预支工资,不用拒收。”


    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神奇的本地人,荆笑路开始对绿荫基地充满敬畏。


    丛怒森安抚安抚潜意识里还很无功不受禄主义的荆笑路:“算了,结婚办酒请上他们就行了。走。”


    荆笑路考虑一下,这才接过流星雨握在手里。


    第二站,两人顺利在沿街乱逛之中发现了一家蛋糕店。


    正要满意迈进去,楼雪地又超绝不经意地出现了,提醒:“这家店的蛋糕不怎么样,难吃得都快倒闭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哪家好吃。”


    荆笑路大为震撼,魏君山说话真的不带夸张句吗?


    丛怒森:“你的娱乐活动只有拓展那家店的生意吗?”


    楼雪地不语,他盯。


    好吧,但是美味蛋糕的诱惑力很强,难吃蛋糕会破坏整个生日和圣诞的心情,两人到底忍不住跟着本地人走了。


    荆笑路还想起来已离开的朋友,提了句:“教授在孤傲就没赶上这种好事,天知道孤傲哪家店好吃。”


    于是两人买到了一份抹茶蓝莓蛋糕。荆笑路仔细数了所有款式上的蓝莓数量,还询问店员最多能放多少蓝莓。


    幸亏丛怒森适时劝阻他,说他们不是要吃蓝莓大餐,是要吃生日蛋糕来着。


    随后两人礼貌与楼雪地挥别。荆笑路说:“我们打算回家了,今天多谢了。”


    第三站在回家路上,荆笑路趴在丛怒森背上,一只手提着蛋糕、赠品蜡烛,一只手抱紧后者,问起:“事情发展都这么诡异了,你还不带我去看看那家店?是戒指店吗?”


    果然,丛怒森心想,很难想象到现在还有婚纱店了。后来他们得知,秦月漾都向雇佣兵打听过外面婚纱店,想再收点货,但得到的反馈是婚纱往往面料娇贵,白色款式居多,放在无人区落灰几年也就报废了;多年来也没再收集到几件。


    要不然,荆笑路很可能猜中。


    丛怒森柔声说:“把你送回家,一会我自己去一趟,问问价格。”


    荆笑路以为他默认了是戒指店,追问:“不用我去试戴?”


    丛怒森说:“今天先预订,新求婚纪念日不跟别的日子重合,要单独庆祝。”


    荆笑路眯起双眼指控:“你不是第一次这样藏着小秘密了,之前在我那也说我出差你不看家,要住在回家基地却不住在我家里……”


    等等,说到这,荆笑路突然领悟过来,所以出差前,那天两人依偎在床上,丛怒森盘算的也是类似的事。口风紧紧的,说不定却是要住到什么订做戒指的地方去督工甚至帮忙,加快工期。


    荆笑路不指控了。


    把头朝下低,把脸往丛怒森的肩膀上埋一埋,话题流转,只说:“生日快乐。”


    丛怒森嘴角一翘,回答:“嗯。我生日,当然得我们俩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时隔太久了,所以作话放一下,结尾荆指的事情是第六章 这一段:


    两个人躺在暖融融的床上,互相有点依依惜别。


    “我大概不会去,”丛怒森拿手指梳理梳理荆笑路睡乱的头发,说,“一方面我对我的基地也有责任,另一方面,别是调虎离山,人家趁着留守人少把你家给轰了。我在家看着。”


    听到这荆笑路心底是受用的,笑眯眯描描丛怒森的嘴角:“那你要住在我家几天?”


    丛怒森摇摇头:“不,我说我看一看你们基地。”


    荆笑路:“?怎么看,天地离回家最近的出入口也有半小时路。”


    丛怒森感到失言:“……秘密。”


    荆笑路一阵追问,没有撬出答案,开始震怒:“丛怒森你不够爱我。”


    第44章


    尽管荆笑路一再审问, 第三站“那家店铺”,丛怒森到底坚持住了没带他去。


    回到新家,把荆笑路扶到床上, 看荆笑路坐起身, 按倒下去, 看荆笑路怒容坐起身,按倒下去盖好被子, 被荆笑路抬高右手捏一下脸,微笑, 被捏第二下脸, 被今天出门没沾过地的干净高跟鞋勾勾后背,因此发现荆笑路踢开被子了, 盖好被子。


    丛怒森直起腰, 挥挥手说:“那我出发去预订了?人生地不熟, 你在家也注意安全,我一会请一两位有空的茶隼朋友来保护你。”


    “等一等!”荆笑路总算无奈,愿意协调中和了,“好吧,你要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 但是我不想等太久了,你得答应我今天就求婚。”


    荆笑路说:“再次得到我, 也给你的生日增色。”


    丛怒森确实听得心动不已, 只是不禁想到, 一个特殊纪念日与他的生日就这么重合到一起, 今后荆笑路相当于平白少过一个节日, 不会委屈吗?


    他刚本能想到这,还未开口询问, 荆笑路料中,先说:“我想来想去,12月25日之后,明天也算是你的生日,后天也可能视我心情顺延成你的生日,这些日子都被你生日占全了,等几天又好几天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把第二个纪念日合并在第一个纪念日后面,也方便我们顺理成章地连续庆祝很久。我也不用久等,怎么样?”


    丛怒森哑然笑了。


    半晌才稍微平复澎湃的心情与心跳说:“收到你整个人,这么大的生日礼物,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荆笑路当然很得意,暗暗心说:让丛怒森这种性格的男人不知所措,可不真是件容易事。


    下一秒丛怒森提醒:“可我还没求婚呢,你怎么就答应了。”


    荆笑路懒洋洋道:“你过生日嘛。”其实他自己心底不能不承认,只要对象是丛怒森,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都会如此轻易地“I do”,他已经被丛怒森彻底打动了。


    丛怒森思索着说:“好吧,那我们就玩婚姻中的闪电战。”


    ·


    丛怒森暂时离开家。在荆笑路眼里,去买戒指了。


    戒指是否合手,既然是自己要得急,荆笑路并不介意,大了也无所谓,小了可以戴在无名指上半节,等有空亲自改改都好。


    天地与回家基地没见过现货戒指店,雇人订做通常要排期,因为基地人口变少、戒指需求量不足以养活工匠,金属工匠大都负责更紧急更刚性需求的任务,订戒指排期要很长。


    好不容易有一次迅速拿到的机会,荆笑路不想犹豫了。


    在家里短距离独自走走,荆笑路休息一番后还是做得到的。他下床,踱步,愉快地耳听着高跟鞋跟叩地的轻快声响,意识到自己正在出现、升高婚前那种绯红色的轻柔激动。


    他在无家具的空地上转来转去。不必要地转身,眨眼,眺望窗外雪景。


    然后心叹丛怒森把他改变成了个浪漫主义者。


    只不过,心理上的喜悦期待能战胜部分体力困境,一直放任喜悦挥霍体力却也不好。不管是床上床下,荆笑路还想留一部分体力给待会归来的丛怒森呢。


    这样一想,心念转变,异能透支惹起的疲倦感顿时上涌,荆笑路还是踢掉粉色高跟鞋返回床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中间舒流光他们来过一趟,从门缝看看他是在卧床休息,就轻轻行动没有打扰,在客厅喝了点热饮料。


    等到丛怒森回家,又彼此手势道别,离开了。


    丛怒森极小声地问了问他们今晚是否有空。虽说为他过生日,他和荆笑路两个人就够了,分蛋糕也够开心吃得够畅快,“二婚”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眼睛一亮,巴不得地点头。


    舒流光口型回答:“八卦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丛怒森:“……”


    ·


    出去与回来之间,家里飞快有了变化,那变化小巧而繁丽得让丛怒森无法不几眼察觉到。


    第一眼他是看清楚在铁门里面,门板上,荆笑路的笔迹用口红写了句:“我爱你。”


    心一动,面对舒流光时,丛怒森又看到客厅桌面上的字:“我爱你。”浓红如浓情。


    很快丛怒森检查出家里大多数可以擦拭的地方,都有这句话写给他:洗手间的镜子上、各扇窗玻璃上、可洗窗帘上、一个玻璃杯外壁上……有的字横写,有的字竖写、斜写,单看还不够艳丽,聚集起来好像一场瑰红银河,这栋平平无奇的小房子忽然好像为爱情而生的纯粹爱乐园,显得浪漫、晶莹、铺天盖地是爱。


    丛怒森甚至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罩壳上,也找到荆笑路的表白,想象着后者仰头伸高手臂、说不定难得全心肯定高跟鞋一次的表情。


    不是更遣词华丽、更五花八门不重复的句子也不重要,丛怒森知道,因为这些就是荆笑路真心想对他说的话,删去修饰、没有赘余、回到最核心。


    重申,再重申的,只有我爱你。


    送走了别人,外门轻轻地关,卧室门轻轻地开。丛怒森自然理解最近荆笑路累坏了,安静坐到床边等待着。


    同时留意到荆笑路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也写了一圈如戒托内部刻姓名般意义重大的“我爱你”三个字,从丛怒森眼下的角度打量,暂只打量得见大半个“爱”字。


    丛怒森不想打扰醒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握起那只手仔细看一看吻一吻。


    转移注意力去思考了一会,为什么荆笑路身上总有口红。


    直到度过约莫二十分钟,荆笑路有快醒的意思,在冬季睡热的身体动了动,从侧睡半调整回平躺,打呵欠,睫毛缓闪如跳跃,明显睡意浅了。


    丛怒森也活动一下略有些坐僵了的身体,摩拳擦掌,毫不心虚地开始帮荆笑路脱去一身衣服、穿上一件衣服。


    颇霸道的男人,睡着才最好捉弄,迷迷糊糊里下意识配合了丛怒森的行为。


    荆笑路起初以为丛怒森是想劝他换身睡衣,尽管他也没记起自己行李中有没有专门的睡衣。普通干净衬衫倒也行。


    荆笑路抬抬腰。


    抬抬胳膊。


    荆笑路配合着抬抬腿。


    衣服都脱掉了,感觉到丛怒森忍不住在他唇上胸膛上亲了几口,荆笑路习以为常,又若无其事地抬腰抬手配合穿衣服。


    嗯?这件衣服材质还怪柔和的,荆笑路闭着眼睛心生纳闷,他有这么轻这么薄像蕾丝材质的衣服吗?


    蕾丝。下一秒伴随丛怒森手势送来的微风,荆笑路清醒了,半懒半警惕地一睁亮凤眼,面对面逮捕了一个脸色不见心虚只见春风满满的丛怒森。


    荆笑路再疑惑地朝自己身体上扫一眼,看见丛怒森正尝试把他装进一条裙摆巨大的晶莹婚纱中。钻石色,偏冰色,不是常见的雪白婚纱,而且他的腰竟然比较合身。?


    荆笑路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丛怒森如此生动秒速变无辜、转深情、再转无辜的眼神却细致到不像做梦。


    荆笑路缓缓坐起身:“……”


    婚纱还没有全部穿好,不是平肩款式,但婚纱领目前还坠垂在荆笑路肩头以下。当事人严厉审视寿星中。


    丛怒森立即指指荆笑路的无名指说:“51句,我找全了吗?我会拍留念照片。”


    荆笑路不得不微微一笑,又板起脸。


    丛怒森保持无辜,说起:“居然能找到适合你这么高个子的现成码数,笑路,你不觉得这很罕见,这是天意吗?”


    荆笑路:“不觉得。”


    然而荆笑路毕竟没奈何了,丛怒森爱看他穿女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习性,只不过从前只弄得到高跟鞋而已。荆笑路哭笑不得地斜了斜背,说:“算了,帮我穿好吧。但是——”


    丛怒森眼睛溢笑,努力不让半值气头上的荆笑路看清,也严肃严肃嗓音问:“嗯?”


    荆笑路:“你怎么不也穿一件?”


    丛怒森:“婚纱店老板说大码有,但像我这么大的码数实在是没有了。是真的。”


    荆笑路闻言更加不悦,拉链一拉好,靠靠床头,表情就变得冷酷起来。


    “我打算送你个新的生日礼物,丛同学。”荆笑路放柔了一丝语气。


    丛怒森不意外而意乱情迷地猜测:“想做了?”


    荆笑路右手抓高一点婚纱,左手指指巨大裙摆里面,以命令的句式说:“进来,在裙子里面关一会。”


    丛怒森:“…………关一会?”


    荆笑路欣然说:“是啊,这么大的婚纱,你不住在里面不可惜吗?进来,快点。”


    丛怒森无言两秒钟,脱掉厚重的毛衣,脱掉鞋子,爬上了床。


    就算裙子合拢美观得像一朵玫瑰花瓣合拢住,这下丛怒森也笑不出来了。


    黑暗之外荆笑路还在懒声指挥:“你也说了,根本没有你那么大的婚纱码数,你抱一抱膝盖,缩一缩,不要被我发现露出来。”


    丛怒森:“……好。”简直是食人玫瑰花。


    其实许多婚纱的码数,限制的主要是上半身至腰围、至多臀围;有许多款式的婚纱下半身完全绽放。


    其实裙摆内的空间还足够荆笑路此时此刻动动膝盖,用膝盖摸索到丛怒森的锁骨,顺锁骨向上爬,一只膝盖浅浅摩挲一下丛怒森的右脸颊。


    “你脸红了?”感知着他侧脸急升的温度,食人玫瑰又在外面故意问。


    丛怒森假惺惺地叹一口气,让气流只隔一层裙子下的布料,烫到男人的要害上,扬声说:“你放心吧,狱长,我会主动劳改噢。”


    第45章


    荆笑路:“本监狱提倡小黑屋, 不提倡犯人在小黑屋里劳改。”


    丛怒森:“偏要劳改。”


    荆笑路派出大腿找准丛怒森的下巴,逗一逗:“?哪有犯人像你这样的,好好角色扮演。”


    丛怒森嗓音从婚纱底下传出来本就闷闷的, 疑似现在更郁闷了:“我主动申请多点惩罚, 认罪态度更好。”


    “想减刑?”


    “那倒越来越不想了。”丛怒森说完上半句顿了顿, 忽然设问,“你清不清楚不管手上枪茧多重的男人, 要是不骑马,大腿皮肤也挺嫩的?”


    荆笑路马上调整姿势, 腿脱离了他下巴一带, 掀动裙浪一摇,缝隙传入短暂的光亮, 短暂的轻风。


    然后丛怒森笑一笑, 也反击, 手势力度温柔地压低荆笑路双膝,张开嘴唇反击向荆笑路的要紧地带。


    荆笑路眼睛一颤,右手隔着婚纱,轻摸摸丛怒森的头。


    他明明确定他摸得绝对够轻了,丛怒森酷爱跟他对着干, 偏偏总在他轻抚的刹那故意朝他含深含重。


    荆笑路缩手。


    丛怒森程度正常起来。


    荆笑路再摸一下。


    丛怒森程度不正常起来。


    好吧。荆笑路阴森地说:“看在你过生日的份上,随便你。”


    似乎丛怒森后仰头了一下, 没有完全撤退, 模糊不清地回答:“乖。”


    荆笑路支头失笑:“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我乖?你觉得角色对吗?”


    丛怒森理直气壮, 带着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起微微点头。


    荆笑路不乱捉弄他了。很快把他从婚纱内释放出来。


    重获自由, 丛怒森恋恋不舍, 但发表感言:“我就说积极劳改有用吧。”


    随后丛怒森去卧室外漱口。


    荆笑路懒洋洋地仔细观察这件婚纱,扬声问:“你玩得这么开, 这裙子不是租来的?”


    很快丛怒森转回来解释:“确实不是,本来我们目前买不下来,不过婚纱店的老板说可以一包烟钱,几乎是白送给我们。”


    荆笑路纳闷:“为什么?”想一想补充:“婚纱店的老板就是那位秦先生是吧?”


    丛怒森说:“对。他说他妹妹看来不幸没能长成这么高个子,用不上这一条了。而店里百分之九十九来租买婚纱的都是异性恋情侣,身材不符合,我们特别想要的话不如就直接送给我们。他说刚来绿荫基地,货币不流通也不能怪我们,还差点只收我天地币,说万一他将来有事也需要去那边走动呢,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荆笑路诧异:“人真好呀,总会有人想要多花点钱买吉利东西吧?”


    丛怒森赞成,问了问:“晚上要不要请秦老板一起吃饭?我出去碰见匡冬去了,匡冬去说他异能没有透支,而且立刻就能后勤贡献很大,已经敲定一份工作,可以预支第一个月的工资了,说是答应了给你涨工资、给我们奖励,不会食言,主张帮忙办好一顿喜酒。”


    末世喜酒,规模本就比末世以前缩小了。


    荆笑路听了心情非常好:“应该请的。老匡还是那么够意思?好。”


    说完一下子倒下,平躺得像一条规规矩矩叠好的白毛巾。尽管裙子仍显稍微凌乱,人已安静严肃。


    丛怒森:“?怎么了,你累成这样?”不像是累的。


    荆笑路:“晚上要见客,那我积攒一阵子体力。”


    丛怒森:“你积攒就积攒,干吗勾引我?”


    荆笑路:“哪里勾引了,我根本一动没动。”


    丛怒森叹气,挖一叉子蛋糕表层纯粹的奶油与水果喂他一口:“都一动不动了,还说不是勾引。”


    荆笑路:“……快吃你的蛋糕,兴奋压一压,往夜里用用。”


    ·


    今天荆笑路有所感慨:婚纱真的比戒指好玩。难得他全心赞同一次丛怒森的女装癖好。


    不出意料——两人的意料,平躺过一小会,荆笑路又耐不住寂寞了。故意把婚纱蕾丝朝坐在床上、他身边盯着他的丛怒森肩膀上泼投。


    也不十成十怪他,丛怒森一直任无缘无故也目不转睛盯着他,这种视线下,谁都会无法久静的。


    被蕾丝拂过,丛怒森于是越发弯弯腰,略低头,显得很享受很幸福。


    荆笑路见状不派载体了,亲自移动一段距离更接近他,抬手戳摸他的脸,接着问:“怎么还不吃生日蛋糕?要等晚上吗?”


    想一想,丛怒森还是决定早点吃,摇头说:“结婚祝福的人多是好兆头,生日流程我还希望和你两个人许愿。”


    闻言,荆笑路想脱掉婚纱,起身帮他点蜡烛。丛怒森制止,装可怜:“嗯?这婚纱不是我生日的一部分吗?”


    荆笑路只好穿着婚纱,动作小心翼翼地陪他插上蜡烛,点燃蜡烛。


    两个人并没什么蛋糕不能提前吃的讲究,外加丛怒森许愿有时要思考很久,他一边想愿望,荆笑路一边避开糖果色蜡烛,也喂他几口蓝莓吃。


    荆笑路不介意丛怒森许愿过程特别缓慢,因为心愿过多,是天大的好事。


    吞了几口蓝莓和奶油,丛怒森嘱咐:“你也吃。”


    等到丛怒森抉择定妥一个衷心愿望,蛋糕已经被两只馋猫分吃掉了半壁江山。


    此时荆笑路就略感不妙,却没有想太多,只说了句:“这蛋糕份量还挺足的,两人吃一半就不太饿了。”


    丛怒森点头,并表示即将许愿。


    黄昏的天光,窗帘拉紧,也适合吹蜡烛。荆笑路便开始唱圣诞节版生日歌——是荆笑路的伟大改编作品,用《铃儿响叮当》唱出生日快乐,不即兴发挥第三次改编时是这样唱的:


    “丛怒森,丛怒森,丛怒森响叮当!今晚生日多快乐,小丛坐在雪橇上!”


    十八九岁那会,丛怒森就目瞪口呆过了,如今虽然失忆,潜意识还在,没有太意外。


    丛怒森默然心说:祝福在我旁边这个人身体快点好起来,今后减免频繁透支。许愿后深深一口气吹熄烛光,注视烛火上方荆笑路灿烂如烛的双眼。


    然后两人加把劲瓜分蓝莓蛋糕。


    然后两人说说笑笑,丛怒森又吻吻荆笑路无名指上口红染的爱字。


    然后两人正式感到不妙。


    “……你吃饱了吗?”荆笑路试探着问。


    “吃撑了。”丛怒森承认,“很撑。”


    荆笑路错愕道:“我们俩是男人的饭量啊!我也很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蛋糕了。”


    “我也是…晚上的饭怎么办?十二月天黑得早,不远了。”


    “呃,说不定蛋糕和中餐,占的是不同的肚子,吃蛋糕吃腻了也会觉得太饱。”


    丛怒森无语。


    荆笑路肃容说:“从这一秒起,我暂时不喝水,试试能不能肚子空一点。”


    丛怒森琢磨着说:“散散步也有帮助,要不我去约秦老板,他今天显得有空,你去问问老匡,怎么个帮忙法,我们去找家饭店订餐。你短距离走几步,累了我继续背你。”


    荆笑路刚要点头。


    不意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匡冬去先来一步,敲响门,丛怒森前去给他开了门,发现来人不止匡冬去,还有好几位茶隼的朋友。


    而他们合伙带来了一个,


    巨大无比,


    由大至小上下高达四层的,


    隆重的,


    奶油婚礼蛋糕。


    丛怒森瞳孔地震。


    荆笑路从卧室探一探头,顿时也大感危机。


    匡冬去特别亲切超级开怀地说道:“小荆,小丛,好日子快乐!哟——这穿的是什么?”


    先别管婚纱了,现在是这座塔一样的、热心朋友们送来的新蛋糕让荆笑路深深捂住脸。


    第46章


    众人迅速开了一场小型婚前会议。


    匡冬去:“可是来的人会很多吧!”


    荆笑路:“呃, 其实也不会很多,我们的人未必都想参加我和丛怒森的婚礼,绿荫更是只有三位熟人。”


    舒流光:“但是这蛋糕退不了货。”


    荆笑路:“要不然我们提前送出去一两层?给魏君山他们, 否则等吃了, 吃不完, 再送就不礼貌了。”


    丛怒森:“魏君山他们不是也要请请吗?”


    匡冬去:“老魏有家属,分给他的家属吧?”


    王先棋:“话说, 他来吃席应该也会带上家属……”


    舒流光:“天啊,真的没有局外人了吗?”


    荆笑路:“?听上去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


    会议差点开不出个结果, 只道是数数预定宾客人头, 这么大的蛋糕绝对吃不完,会浪费。最后荆丛两人综合匡冬去的建议, 到底是“惊险”商量出了个主意:尝试邀请更多绿荫的人来吃席, 顺便也有机会多结识些新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为了幸福喜悦的仪式忙一忙急一急,奔走得团团转也温馨。荆笑路又好奇地瞧一瞧婚礼蛋糕最高层上的两名新郎小糖人,失声大笑,指着糖人对丛怒森说:“有人做这种小人比我还不像!”


    丛怒森没有提醒荆笑路,蛋糕师是没见过他们两人面孔才做成这样子的——显然荆笑路一时忘记了这点——反正蛋糕师也听不见, 荆笑路言辞也并非指控蛋糕师的人格,丛怒森只点头附和:“无疑你有手工天赋, 只不过手工做得不多, 有点手生而已。”


    荆笑路一满意, 直接拿走代表丛怒森的一个婚礼蛋糕小人, 一口吞进去了。


    然后从荆笑路口中传来清脆而凶残的咬断声。


    丛怒森:“……”丛怒森也立刻抓过蛋糕顶层站在奶油上的“荆笑路”一口吞了。咔嚓两声。


    舒流光说:“……这下蛋糕上没有婚礼主角的象征了。”


    荆笑路于是一边奋力嚼碎“丛怒森”, 一边用生日蜡烛在顶层蛋糕的平整奶油表面区域画出一张笑脸,一张冷静沉着(在丛怒森看来却是面无表情)的脸, 一耸肩。


    丛怒森凑近一看,夺过蓝色蜡烛在代表自己的脸上,嘴角那条横线两侧画出两笔上翘的弧线。


    还把简笔画五官中简易的眼睛线条,眼皮处涂粗,改写原本居中的视线位置,让眼珠侧望向旁边那张笑脸。


    荆笑路见状不甘示弱,又拿起一根绯红蜡烛,也移动笑脸简笔画的视线落点,回视。


    丛怒森在“自己脸上”加冒一颗心形。


    荆笑路多画两颗心。


    丛怒森又画三小颗。毕竟蛋糕顶层面积有限。


    荆笑路眼睛一转,画出一个文字泡,圈走了丛怒森所画的所有爱心。


    丛怒森好笑道:“也行,都是你的。”


    话虽如此,丛怒森想一想还是不想输,就改变战线将自己那张脸上笑容画得更上挑更灿烂了点。


    荆笑路:“跟。”一怒之下彻底吃光了丛怒森糖人。


    丛怒森:“…你的胜负心真可怕。”


    荆笑路:“彼此彼此。”


    匡冬去在旁无语道:“又斗起来了是吗,”


    虽然很爱看荆笑路的八卦,特别是和丛怒森的八卦,舒流光不得不说:“看来是的。我们先去抓紧时间布置彩带吧。”


    ·


    结果等到婚礼蛋糕上的战役打完了,荆丛两个人也赶来布置彩带礼炮、移动家具位置扩大客人活动空间时,匡冬去才表情憨厚无辜,语气调侃地问起:“小荆,你竟然真的穿这个啦?”


    刚刚太放松又太专注了,荆笑路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婚纱见客了。他配合穿婚纱,起初的考虑是陪丛怒森过生日,哄哄丛怒森当私生活情趣。


    说来他对穿女装行动缺乏别扭感,导致明明可以随时感受到婚纱大裙摆的存在重量与形状,却一忙起来下意识不觉有问题,这笔账也得算在丛怒森头上。


    荆笑路面对匡冬去沉默了半秒钟。


    然后提醒自己:只要你态度从容自若,你不表现得尴尬,那就不丢脸。


    再说,男装女装本质上都是衣服,穿衣服这么一件事,有什么可丢脸的。


    荆笑路索性转了一圈,荡漾婚纱下摆如花旋,笑一笑说:“难得女装有我的码数,我和这件衣服有缘。”


    祝嘉国感慨:“队长,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从容劲无敌。”


    荆笑路才一挑眉,打算接纳并回应这句夸奖。


    祝嘉国又补充上后半句:“除了和丛队闹别扭的时候。”


    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嘴角微微一翘,乍看不明显。荆笑路白他一眼,发现对方迟迟含尽荆笑路糖人,彻底咽下喉咙。


    聊到了婚纱,自然而然朋友们就问起,今天待会丛怒森要穿哪身衣服?这个问题,荆笑路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多想,末世流浪环境中,行李不齐全,条件不完全恶劣但无疑不事事充裕,秦老板的婚纱店只有婚纱没有西服……丛怒森穿着现在这一身日常装束结婚,不就挺好?


    他本来也准备用日常装束“二婚”的。


    当然,末世也有服装店在制作西装,西装、高跟鞋、有些华而不实质地较娇气的装饰品,这些看似只关乎浪漫,实际上关乎人的生存信心、人的心理尊严、乐趣的产物,只要不是正处于生死一线中,始终有许多人渴求。


    然而一来符合丛怒森身高码数的西装太少,难买;二来它们大多数面料过于一般;这两点筛选一番,不特地预订,丛怒森就买不到西装礼服了。


    与其说荆笑路忽略了丛怒森今天的穿着,不如说他对丛怒森不作要求,丛怒森随时随地模样就非常令他欣赏。而丛怒森热衷打扮他,也是锦上添花,目的不是非要改造他的外观。


    总之,荆笑路本来没有对丛怒森今晚的服装做要求。


    不料说到这个话题,丛怒森倒有点得意满溢出心底,流露到脸上,语气听似淡然地表示:“我行李箱里一开始就有身西服,换上就好。”


    荆笑路意外道:“嗯?我看看,哪一套?”


    丛怒森翻出一身深墨绿色,几乎是黑色不过暗泛墨绿光泽的正经西装穿给他看,面料相当雅观,除了无法避免有了折痕,别无缺陷,也一等一合身。


    丛怒森也没料到,荆笑路打量过他这身衣服,依然目光微妙。


    这下丛怒森轻微紧张了一丝,扬扬眉询问:“怎么了老婆,你觉得这件不好看?我怎么觉得你喜欢这个类型?那我还有身午夜蓝。”不会吧?他潜意识真的原很笃定荆笑路会喜欢,甚至会惊喜。


    荆笑路转变得脸色严肃,说:“这是你和我第一次结婚,你穿的礼服。午夜蓝是你求婚用的衣服。你怎么会随身带着?”


    最先丛怒森以为他问的是,为什么去孤傲时就带进行李了,不太在意地答道:“还不是因为你连我的记忆都控制?我要想各种办法提防各种万一挽回你呀,必要时打扮打扮也很正常吧?”


    谁知荆笑路摇摇头说:“我是说,末世来的时候,你跟我吵了架;在出差;人在国外;你怎么会带着这些衣服?”


    丛怒森自己也一怔。


    随后理直气壮地说:“肯定是想带,就带了。”


    荆笑路闻言轻叹一口气,沉吟几秒种,换了份失意的语气。


    他说:“要不是……我也没有弄丢所有东西的。”


    丛怒森听得懂他是心情过意不去了。这种过意不去,有些特定的胜负心,根本动机反而是荆笑路爱他、在乎他、不愿意付出比他少,丛怒森不介意,只会愉快。


    不过这句话讲得怪怪的,丛怒森总感觉需要刨根问底。


    “要不是?”丛怒森试探着问。


    荆笑路更加可疑,忽然揭过了他的试探,笑容再升,谈起也很有分量的内容:“我的头纱呢?”


    可疑,丛怒森心说,好可疑。


    第47章


    接下来颇久, 荆笑路发现丛怒森变得一直目光严肃、带着思索、与努力耐心等待追问时机的意图。


    不管是在披给他头纱时;


    是在和已到场愿意提前帮忙的朋友一起,动身邀请更多客人时;


    还是在热热闹闹的婚宴过程中。


    不妙,一时在甜蜜放松的氛围中说了可疑的话。荆笑路告诉自己, 其实真挚爱侣之间最好没有秘密, 其实要是他露馅一半却又坚决不说下去, 丛怒森恐怕同样会自责,只是自责的理由换成“丛怒森难道办不到让荆笑路放心信任到坦白秘密?”……


    席间, 荆笑路主动用半透明瀑布似的白头纱盖住眼睛,掩饰神情。


    结果行动变困难了点不说, 到了主客大家举杯共饮的环节, 好像不好不掀开头纱,扫兴气氛。


    从瀑布流水下一探出双眼来, 荆笑路先看丛怒森, 丛怒森还是乍看风度翩翩、够亲密的人看得出正在沉思什么的样子, 站在他肩膀侧,在注视他的脸。


    也不清楚刚才隔着头纱,丛怒森又能看清什么。


    其他客人都显得喜气洋洋,不管是自己人是绿荫人。不过荆笑路并没有忘记宴初,有不少个熟悉声线冲着他的婚纱“我去”“我靠”了许多声。


    果然, 这会他一掀高头纱,露出面孔, 大多数客人又一派受惊了。


    本人不特地嗜好穿女装是一回事, 不悦于这种反应又是一回事。荆笑路顿时侧侧头, 挑眉问丛怒森:“我不漂亮吗?”


    丛怒森一怔忍笑说:“你今天非常漂亮, 他们主要是不敢夸你漂亮。”


    荆笑路想想也是。


    这段日子大家都太忙碌, 变化的事情太多,暂时没有人尝试对他表白想和他暧昧了, 今后随着公开结婚,大概是再也不会有了(特别是索要旧高跟鞋之类的怪事)。这倒是很好,除了丛怒森,他根本不想听别人的表白。听都不想听。


    总之丛怒森是起了疑心,但没有生气。笑声中,食物飘萦的香味中,荆笑路朝丛怒森肩膀上靠了靠,腰上抱了抱,自己的腰处也覆盖上另一半男人的手与体温。


    除最高一层新郎糖人的故居外,婚礼蛋糕被客人们瓜分着。这时荆笑路看见绿荫的秦月漾望望他们这一边,笑眯眯地凑过来了。


    秦月漾手里还端着半块奶油蛋糕,先感谢了他们的邀请,说自己的妹妹和同事赵宇都也来吃席了。然后为表感谢与善意,说及:“真的不需要另一套吗?你们两个人都穿婚纱,再结一次婚也很浪漫啊。”


    丛怒森想捂住荆笑路的耳朵,这一次没来得及。荆笑路有所预判。


    荆笑路闻言锐利一盯丛怒森。


    荆笑路:“……不是没有你的大码数吗?”


    丛怒森尽量镇定道:“确实没有,秦老板靠目测,估错了,我告诉过他估错了,他不相信。”


    秦月漾一听,马上吐下舌头游进人群,在几十颗人头背后找不见了。


    荆笑路拳头硬了。


    丛怒森开始耍赖:“能不能穿上,和会不会撑坏是两回事。”


    荆笑路冷笑调侃:“你的肌肉是很理想,又不是山。如果是山做的,我今晚也给你撞成不周山。”


    丛怒森干脆卖乖:“但我是今天的寿星吧?”


    好吧,荆笑路放他一马,口吻缓和道:“实在不想穿可以不穿,不过就要用别的方法补偿我。”


    丛怒森警惕得不露谴责嫌疑,只露轻微笑意,回答:“只要不是禁止我一会问你丢东西的事。”


    荆笑路心一沉,自知理亏,摆摆手什么条件也不去提了,打算真放丛怒森一马。


    结果丛怒森不甘心起来,反而团团转,问他:“你想我补偿你哪方面呢?□□,明天吃什么,面子,钓鱼,别的?”


    荆笑路摆手。


    丛怒森假装凝重,双手一扶他的肩膀:“老婆,你要是变得无欲无求,我就会没有安全感了,无欲无求的人最终断情绝爱怎么办?快点想。”


    荆笑路假装高傲地摇摇头。


    丛怒森假装慌张。


    荆笑路真的失笑了。


    “看在你过生日,还这么努力哄我的份上,”他说,“再抱一下就算啦。”


    丛怒森永远不是个纯粹态度端正的爱人,一边投降认罚拥抱他,一边又小战力反击捏了捏他的脸颊。


    ·


    今夜归根结底,丛怒森心情是幸福亦严肃的。


    今夜归根结底,荆笑路心情是愧疚亦惊喜的。


    嚣闹之后,送走客人,两个人都累得够呛,商量好明天再收拾家里的狼藉。今夜能收拾出一张床睡觉就行。


    然而在床上坐着只喝下几口热水,荆笑路觉得坐不住了,张望窗外,远黑的天空隐约飘逛雪花。静坐、说说话、然后睡觉无疑对他体力恢复更好,可是如此一来,他今天满心的激烈雀跃就无法消解了。


    丛怒森看看他的眼睛,看看窗户,提议:“我抱着你出去散散步?不怕冷的话。”


    荆笑路想了想:“我自己再走几步,走累了你背我回来就好。”


    丛怒森欣然同意,取过来两件冬季外套,穿在白婚纱与墨绿西装外面。时已过午夜,局部积雪已过脚踝,两人还换上了保暖靴子散步。


    婚纱的长摆难免拖过积雪地,于是两人尽量朝冷僻雪深,雪更洁净的方向走。漫步带来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天地雪景放大了心境中晶莹剔透不愿意不透明的成分。


    荆笑路尽快打好了腹稿。或者说他已经打好腹稿多年了,缺乏说出口的心思。


    实则这一回他惹丛怒森失忆,改变了一些相处的细节,意外导致双方抛弃了部分习惯性、部分久恋久婚积累的经验,重新审视了一遍对方。荆笑路意识得到,丛怒森是极其想恢复记忆的,丛怒森既关心他们两人的过去,也是个偏爱精神更自主的人。


    丛怒森却没有次数过多地抱怨这件事,除了刚重逢时,后来已接近只字不提了。


    荆笑路当然不认为,他不说就等于不想要了。


    但是对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丛怒森都容忍下来,可以耐心不要求当天复原;今夜到底有个问题表现出一定要追问他,两相对比,荆笑路没法再装作荆笑路糊糊涂涂,根本不懂丛怒森多看重追问丢东西的事了。


    暗暗叹一口气,转深呼吸。


    深呼吸到一半,荆笑路才想开口,忽然间听见身旁深深踏雪的丛怒森先出声说:“我猜了几个小时。你的反应,说明你不是以常规的方式失去东西的,所以说不会是‘要不是丧尸太多’、‘要不是敌人太多’、‘要不是山路不好走,我不会弄丢’、不是‘要不是有末世’……这些都不符合你通常不抱怨困难事本身,通常只想着如何解决困难的性格。那么和我有关吗?”


    荆笑路呼吸略中顿。


    风很大,丛怒森还是听出来了,目光闪一闪,嗓音星星似的说:“你有话不讲,也有我的责任。假如我够聪明,都猜对,你就不用面对说出口的压力了,以后我尽力更聪明。”


    荆笑路好笑地说道:“人无完人,你也对你太苛刻了。”


    丛怒森低眼看看手上的婚戒,又说:“看上去你也不是曾经对我坦白过,我失忆才忘记。像是发生以来,还没有说开。几年了?五年?四年?三年?”


    荆笑路承认:“五年左右。”


    丛怒森继续思索,看来是在想象事情可能的发生过程。荆笑路感觉世事可能性排列无限,具体的来龙去脉想破头皮也不见得能猜准。心一横终究解释了发烧夜的梦境。


    雪花下,丛怒森不知不觉静站不走了,听得脸色变动好几次。荆笑路知道他有意压抑更加难看的表情,而即使那些表情被压下面孔只镇在心里了,两人从此的相处模式免不了又会因此调整。


    有的时候荆笑路是会和丛怒森打打闹闹,发发脾气。


    也有的时候,荆笑路希望丛怒森不要再对他更好了。一个人为什么要鼓励另一个人任性呢?


    固然最初相识荆笑路是照顾过丛怒森一段日子,但丛怒森也很快会照顾他;那本来就是人道意义上应当做的;荆笑路还年长几岁。


    荆笑路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他也在拥抱里随口问过一两次,那时丛怒森给他的答案是:“爱你怎么能是让你感觉‘妥帖,就该这样’?应该是常常让你感觉‘天啊,想不到会这样’,惊喜的阈值被提高了还是常常又惊喜才对。”是:“荆笑路你不要总是强调你比我大一丁点。”


    荆笑路不自觉又轻叹一口气,这次叹气说不上来情绪是满足地心动,是担忧地感慨。恐怕兼有。


    也想不到丛怒森定一定神,先对准他的双唇倾身吻吻,随后摘掉了自己那枚戒指。


    荆笑路含笑意扬眉:“嗯?”偶尔他们的笑容有互相安抚的目的。


    丛怒森微微一笑,不说话,只管发动异能粉碎了落单的婚戒。出门散步时,丛怒森捎上了一个保温杯,方便他俩冷了渴了有热水喝,现在丛怒森拧开了杯盖,提防着风向,让戒指的粉末和几片雪晶都落入热水中。


    丛怒森喝了几口,把保温杯递给荆笑路。


    “就共享这个戒指。”他说。


    好野蛮。荆笑路哑口无言了一下,偏偏又很喜欢。


    要不是会喜欢彼此的作风,他们哪能相爱,哪能走到一起。一切琐事都是云烟,一切天灾人争都是短暂的雾,一切都在变,不变的只有他们两个慢慢走在这条雪路上。


    荆笑路喝水。


    笑道:“这算歃血为盟的变奏吗?”


    丛怒森说:“嗯,情侣歃血为盟好像很古怪,但也好,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牢固。”


    喝空水杯,荆笑路拧上瓶盖,心情已经悉数放松了,自然而然地撒娇:“没有热水,最好回家了。抱我。”


    丛怒森打横抱起他:“你一口气喝太多水了吧?怎么喝下去的?”


    荆笑路:“气氛正好着,你吐槽我?”


    丛怒森:“明明是关心你。”


    荆笑路:“生日快乐。”


    丛怒森:“早过十二点钟了。”


    荆笑路怒音道:“生日快乐!”


    丛怒森笑音道:“好,好,得令。”


    ……


    两人说说笑笑,年年月月。


    第48章


    原计划是快点回家, 冬夜寒冷。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知不觉他们又漫步起来了,经过家门外,但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相视一笑, 还不想回家。


    可能是因为今夜兴奋过剩, 也许是因为今夜星星很多, 雪光更广更大。荆笑路找借口说道:“化雪天才冷呢,明天窝在家里好了, 今晚再走一走。”


    尽管他们两人并不是住在不同两栋房子里、约会时间也过分不自由的两名高中学生,回到家也是他们聚在一起, 可以一起过夜, 可以一起通宵谈笑,可以拥抱入眠。


    荆笑路思考了片刻,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很想在不同环境下收集丛怒森。


    当然他们之间有过大雪, 这不是第一场夜雪。结婚当日的雪, 是另一回事。


    感觉体力可以落地的时候,荆笑路就让丛怒森放下他,也省省力气。累了就再度依靠回丛怒森怀里。


    即使如此,他蝴蝶翻飞似的上上下下几次,丛怒森还是担心他, 调侃了句:“你偷偷打了肾上腺素?”


    荆笑路笑一笑,问:“你怎么不想回家?”


    丛怒森认真回应:“你没累坏的话, 我不想我睡着, 不想今天过去。”


    荆笑路指指斜前方一大片浩瀚洁净的白雪, 拉上丛怒森迈近, 又做出略有恶魔嫌疑的提议:“我们俩互相堆雪人怎么样?”丛怒森刚想一口答应, 不料荆笑路“存人欲灭天理”地补充条件:“你堆雪人的风格、成品我都太熟悉了,定期要换换新意, 你要尽量堆出穿婚纱的我。”


    丛怒森:“?”


    丛怒森象征性反抗了下:“怎么做到?谁堆的雪人除了衣扣和帽子会有服装?”


    荆笑路诧异道:“不是在雪人圆身体周围堆一些雪做出裙摆的感觉就行了吗?”


    想想确实可行,丛怒森于是又一次差点轻率点头。


    点头前撞上荆笑路继续补充:“如果你手指梳得出大概的花纹,那也不错。”


    丛怒森双眼一眨。


    荆笑路憧憬:“如果堆得出头纱形状,那就更好。”


    丛怒森瞳孔地震。


    荆笑路:“丛同学,你觉得能再加上什么基于现实超越现实的元素吗?例如,我会钓鱼之类的。”


    丛怒森快无语了:“你想要我学雕塑技术直说。”


    然而,面对如此好贪婪,好任性的一个人,丛怒森顿时相当自豪。边自豪边承诺:“我试试看。”


    荆笑路歪一歪头,也选好一片深雪区,开始取材构造丛怒森式雪人。


    丛怒森滚着雪球问:“你是要堆个穿西装的我吗?”


    荆笑路态度神秘:“不。”


    丛怒森沉吟:“你要堆个多么超现实的我?”


    荆笑路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你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


    沉默,是今夜的绿荫无人区。


    几片刻后,特地背对背制造惊喜效果的两人商量好,同时转身,定睛,交换着打量作品。


    不幸,信誓旦旦的丛怒森不算出奇地没能完美堆出个穿婚纱、披头纱、手握鱼竿的荆雪人。荆笑路难以相信地看见一个方形身体、只有眼睛没有嘴巴刻画、身上满满画了一百只小鱼图案的短手(树枝手)雪人。


    丛怒森努力讲解道:“这是婚纱,所以雪人不圆了;这里是面纱,所以你的半张脸没有了;这是你钓到的一百只鱼,够你吃一阵子了。”


    荆笑路:“……”


    丛怒森也无言。


    随后荆笑路极感幸福,嗓音柔情似水地说:“虽然根本没达到要求——可是你画了一百条。我爱你。”


    丛怒森松了口气,评价:“也用不着这样好哄。我也爱你。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


    不幸,才华横溢的荆笑路十分出奇地堆出了个老头雪人,有长胡子花纹、有简笔皱纹、整座雪人脚下周围被一圈心形加一圈五指图案圈住。白雪作为其中几乎惟一的色彩,显得它甚至是个白胡子老头。


    丛怒森完全惊呆了。


    荆笑路轻微心虚。


    荆笑路这么讲解道:“意思是哪怕你老了,我也会一直爱你,而且我们能活到头发胡子都白透,很吉利。”


    丛怒森闻言也极其感动:“好,你和我白头偕老。”


    丛怒森请教了一下:“那个手套形状的东西又是什么?”


    荆笑路轻描淡写说:“代表到那一年那一天,你也不准逃出我的手掌心。”


    丛怒森笑了:“没问题。我争取连皱纹也照着你的想象长。”


    荆笑路双眼更亮。


    丛怒森满意拍照留念在场的“四个人”。


    ……


    拍照结束以后,荆笑路迅速不明显灰溜溜地说:“既然留下记忆和纪念了,我就把这个雪人推掉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丛怒森强烈同意:“阿门,我也是。”不过荆笑路从丛怒森的作品上挑选出几条小鱼雪块,拆下来握在掌心玩了一会,感受它们在手里清凉地逐渐融化掉,就当作被荆笑路真的吃掉了。


    “太累了,眼皮开始重了。”荆笑路叹气,一团白烟慢慢飘向星空。


    丛怒森二话不说,将他抱起来。


    荆笑路乖乖接受被抱着,但疑问了一声丛怒森沉默不语的行为:“嗯?”


    丛怒森依然故意沉默。


    荆笑路懒洋洋地向上方丛怒森的脸孔仔细看,注意到丛怒森尽管不得不主要看路,时不时始终要忍不住抽空垂垂眼,看他一遍。荆笑路便又开口闲聊:“婚纱导致不好背吧?失策。”


    丛怒森沉默下去。


    直到雪路之上,天空之下,荆笑路在他臂弯中睡着了。丛怒森心想,回去快一点洗个热水澡,也可以不感冒的。


    踩着来路时分,同是他们留下的忽而两个人、忽而一个人、忽而被婚纱破坏部分的深深浅浅足迹。


    兼观察着感受着荆笑路睡去以后忽而本能想要侧翻身、幸亏他揽得够紧;忽而惊醒半睡半醒一两秒,想要打个呵欠睡眠中吃一肚子冷风,幸亏他暂停脚步侧身避开风向……的各种惊险小动作。


    丛怒森意识得到,一路上自己都在微笑。


    好消息是,暂不清楚荆笑路梦见了什么,即使丛怒森的双手不是一张无可指摘舒服温暖的床,睡着在了户外不平稳的地方,系着围巾,翘着嘴角,宽着眉毛,荆笑路也在静笑。


    ==========作者有话说:==========


    面对一塌糊涂的荆雪人:


    荆:哇,好感动!!


    面对未老先老的丛雪人:


    丛:天,好感动。


    路人:(看看雪人完全不明白)到底在感动什么?


    荆丛:


    他好爱我。


    第49章


    到新家家门口, 荆笑路还是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手势轻拍丛怒森的肩头。尽管有拂雪的意图,感受这一会规律一会不规律的拍子, 丛怒森怀疑他心里在哼着什么歌。


    “什么歌?”丛怒森于是没头没尾地直接解决好奇心。


    荆笑路暂时残留一点迷糊, 闻言竟然自己也刚察觉自己心有旋律, 凝神想了想方答复:“好像是《婚礼进行曲》。”


    丛怒森说:“嗯,真的弥补了我们没弄到这首歌伴奏的缺憾。不过你得反思一下了, 在外面醒过来和在家里醒过来,感冒的概率大不一样。”


    荆笑路看天不理。


    但既然他醒了, 人就能够反抱丛怒森肩膀调整重心, 丛怒森更加顺畅地把他从两条胳膊换到一条胳膊中,腾出一只手尽快开锁。


    鉴于荆笑路的身高与肌肉, 二人之间这种抱法并非常态, 偶尔发生时, 荆笑路必定免不了偶尔也涌涌不甘心。有时候荆笑路故意恶作剧摇晃摇晃身体,增加丛怒森任性炫耀的难度;有时候荆笑路干脆挡住丛怒森的眼睛。但今夜不适合。


    他们家门外被今天来来往往的客人踩出众多热闹脚印,已不是连片深软积雪了。纵使雪还在下,没能处处覆盖得重归平整,这一带可能藏冰, 更滑。


    难得荆笑路配合地一动不动。


    丛怒森见状反而故意摇晃一两下荆笑路。


    “……我是在担心你吧,小丛同学?”荆笑路冷笑一声, “好好珍惜我不欺负你的机会。”


    “不要叫我小丛了, ”丛怒森二婚后加提要求, 顺便转移话题, “否则你一直叫我小, 我就只能一直叫你老。”


    荆笑路判断得出他语气像含有陷阱,谨慎地没有接这一句话。没有说“好啊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之类的肯定话语。


    果然, 得不到捧哏,骗不到不天真的荆笑路,丛怒森还是语气微转遗憾地自己抖完了包袱:“小丛对老婆。”


    荆笑路沉吟:“那如果我再也不叫你小丛了,不是倒耽误你的野心了吗?”


    丛怒森诚恳:“不会,那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你看,对得也很整齐吧?”


    荆笑路浅踢他的腿一脚。


    丛怒森用闲手开好锁,收起钥匙,拧拧荆笑路的侧腰还击。


    进入家门,开灯,地面不太滑了,被还击的荆笑路一怒之下随手将保温杯放在鞋柜上方,进一步双手给丛怒森捏出一张鬼脸。


    荆笑路:“鬼脸丛丛饼干。嚯,好哥特的饼干,不错。”


    鬼脸过后丛怒森面无表情,隔着婚纱拍了一下荆笑路的屁股。这一次手劲不小,还发表感言:“嗯?这件事我是不是第一次做?心情好新鲜。”


    荆笑路眯眼严肃起来,当即跃下地面脱离丛怒森怀抱,一条腿撞酸丛怒森习惯用于单膝下跪求婚的那条腿后膝窝。丛怒森也不躲开,但是早有预谋地站稳了,转转身,迅速一口气握紧荆笑路双手腕,强迫荆笑路摆出双手向上半举,表示荆笑路在投降的姿势。


    转瞬间荆笑路就要使用自由的腿再踩丛怒森一下。


    转瞬间出了意外的事——


    两个人沾雪玩累了迟迟回家,都没有注意到,客厅居然还有外人在。突然地客厅的几把椅子后,同时跳出来几道暗光、几颗偷偷摸摸张望他们的人头、一片差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平地急风。


    来光势头坚定,路线笔直,风的用意是辅助暗光——几片飞刃和一道惊雷。也许那道雷电只想麻痹人不想当场杀死人,总归极不善意。是回家基地成员的熟面孔,荆笑路全部叫得出姓名,可惜不是婚礼的客人。


    大门已经关上了,谢绝冷风跟进来,重新打开需要一秒钟。导致荆丛两人见此第一反应不是摸索着开门后退逃走,而是想要先互相掩挡——哪怕这是错误的决策,这也是个本能决策。


    同时丛怒森瞄准袭击的起点,瞄准敌人身体不至于一击毙命处,尝试炸昏他们,最好使敌人的异能攻击中断、袭歪。


    显然敌人们都清楚丛怒森的异能,全心防备,第一浪反击只炸昏了一个男人。另外有三个人匆匆及时地后跳后滚,只是被掀翻到了客厅那一头,还清醒,能作战。一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埋伏者所在的那一头有桌椅家具可当成掩体,鞋柜却遮不住荆笑路和丛怒森,意识到彼此在互相保护、都没马上开门时,荆笑路觉得封死退路不安全,这才肯先后退半步,一边开门一边开口说话:“电刀撤回!”


    但不出所料,敢埋伏攻击荆笑路的人,自然戴上了耳塞。尽管第一浪敌袭招数因爆炸而刺偏,荆笑路忙用力拉拉丛怒森上臂,示意爱人也从室内暂避回外面雪下,改变战局。


    ——“提防背叛。”这瞬间预言异能者章灼的提醒又在荆笑路脑海闪了闪。作为章灼的哥哥,亲人,章灼每一次都坚决拒绝了离开回家基地,包括昨晚。等于说章灼直到现如今,也认定了留在回家基地比跟随外出队伍更安全。


    ——虽然应付过了这四名敌人的第一回合偷袭,荆笑路猛地猜想到,章灼的意思也许是,类似的风险未必只闹这么一回。


    ——他心说,应当一会脱身之后,他赶快同丛怒森、匡冬去聊聊这个问题。荆笑路并不希望完全放弃基地,那绝不是他要求正值火气上的大家暂时撤退缓缓计划的目的,理智上荆笑路也能够理解自己的做法一定惹恼了一些人,自己的做法有些霸道极端了……倒也没有极端过索性凌晨来偷袭他的老朋友……


    谁知丛怒森不走。


    荆笑路一下子未拉动他,一凝眉,第二浪电光已更不满稍汹涌地冲过来了。丛怒森是不要命了,一味不回头地跟他说:“没事笑路,我垫后,你先出去。你最好别亲自对他们动手。”


    时间不容争论该谁保护谁了,荆笑路不在这一点上浪费秒数,也不理会丛怒森的垫后申请,只管一只手摸出手枪,一只手继续握着丛怒森的手臂,往外扯。


    确认了荆笑路在往外走,当然丛怒森也愿意往外走,只是必须要挡在荆笑路和敌对者中间渐渐退。


    门外的风雪反冲乱风系异能者的风。不过吹不乱刀与电。


    纵有优势是丛怒森作为爆炸异能,敌人不敢当着他眼前使用热武器,免得火/药在手自炸;双方多人近距离异能交战,没有言灵干涉,一方有掩体一方无掩体…等等左右战况的因素下,荆笑路已飞快倒退出了大门外,并且审视门外有没有敌人夹击;


    丛怒森到底还是在又寥寥几秒内,中了一道流光攻击。


    荆笑路脸色顿沉,心一紧,被电系袭击后遗症可大可小,当场不死亡,内脏仍可能受损。


    荆笑路立刻深皱眉头,手上加力,一把扯得丛怒森回头,冷冰冰出声说:“你去我后面,我们远离他们的射程然后我开枪,走……”


    话才说到这里,荆笑路捷速扫一眼丛怒森的脸色,怒视警视几眼正在追赶出来的敌人,余光又瞥一眼丛怒森,一怔,忽然发现身旁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受伤了的痛苦表情,没有忍耐,偏偏有一缕邀功的孔雀开屏般的笑意。


    荆笑路:“……?”


    等一等。


    荆笑路诧异地再瞥一眼丛怒森,丛怒森本来正要一副完美可靠老公模样似的重新挡回他身体前去。


    荆笑路疑惑地打量电系异能者,打量丛怒森。


    这下丛怒森笑容淡了。甚至开始从整体冷静转为也脸色大变,双眼连眨好几下。


    糟糕了,丛怒森心说,难道老婆不知道他的第二异能?


    怎么会??连丛怒森自己都吃惊了,他对荆笑路也有秘密没说?


    天哪,怎么会有他这样当人老公的,明知老婆是个心事重的男人,还没能以身作则!


    ==========作者有话说:==========


    丛哥的第二异能是【抵抗其他人类异能者对他的异能作用生效,除了荆笑路的言灵依然会生效】;失忆了忘记自己没坦白过(默);过去未对荆哥坦白的原因在第八章 ,是【荆会自责、怀疑自己有没有PUA丛,否则怎么自己会成为惟一对丛异能起效的人】。


    像婚纱惊喜这种惊喜式秘密,情侣之间有,倒也正常。


    其它秘密在丛看来就不正常了。


    此男一时没空想起来动机,结果自己雷到自己了。


    第50章


    丛怒森表态:“笑路, 对不起,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不记得来龙去脉了, 不过这是我的错, 我会想办法弥补。”


    荆笑路原本想说:“也挺好的, 这样你活得更加安全,不是坏事……”


    意外是意外, 怒气是怒气,他更在意丛怒森是为什么没说过第二异能。然而荆笑路双唇才微动, 欲出口未出口的话就被打断了。


    丛怒森发誓:“要不然等你身体恢复, 等环境安全了,你再改改我的思维, 让我以为我是狗啊猫啊的动物, 变你喜欢习性的品种, 过几天再变回来。我承诺事后我绝对认罚,脾气多坏也不因为我的过失对你发火。”


    荆笑路原本又想说:“?太狠了点吧?难道我们真的是SM的关系吗?我也不怎么喜欢猫狗,我很喜欢丛怒森的。”


    被打断了。丛怒森补充:“不是小狗,是大型犬就行。”


    荆笑路想说:“他们又打过来了——”


    被打断了。丛怒森一侧身,用身体抵挡住异能攻击, 也掏出一把手枪来指向敌人。荆笑路看得清,白雪黑夜之中, 敌对者逐渐被丛怒森的第二异能吓到了, 有些迟疑, 有心退缩。


    丛怒森同时微微可怜相:“其实在孤傲乱战时, 有的攻击间, 我也直接拿身体盖着你身体,你昏倒了, 我没让你受新伤,可以将功补一部分过吗?”


    荆笑路想说:“到底是谁跟你计较了?好像没人谴责丛同学呀?”


    被打断了。丛怒森深呼吸一口风雪:“假如让你随便在我大脑动工程,随便下命令,你也不能原谅我的话,你还有什么没实现的梦想?我帮你都办。”


    荆笑路终于说出半句:“你小心风太——”


    被敌人打断了。有一个敌人完全忍受不了气氛了,吼一声:“荆笑路!”


    荆笑路转移视线,握着枪望向那人,一扬眉。


    “你说。”荆笑路讲,“有事直说。”


    那个人大名向舟,三十多岁,血气犹刚,一听荆笑路语气,马上又被其态度气着了。向舟说:“你不觉得你欠我们个说法吗!”


    荆笑路说:“欠说法就聊说法,一个基地当过兄弟,你上来就对我下手,还打伤了我爱人?”


    丛怒森没有伤到,无奈一下没插话。


    旁边两个清醒的人态度不一,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小声提醒:“舟哥,他发现你能听见他说话,摘了耳塞,没再下言灵哎。”


    另一个人也朝荆笑路开口:“你不也是上来就异能控制我们?谁敢跟你说话!”


    向舟点了根烟抽,愤愤道:“是啊,你不就是这个作风?老柳还在你们家里晕着呢!”


    荆笑路客观承认:“只命令你们,没有及时说开大家的心情、未来应该想想更多安排,这一点是我不讲究。我先前连续透支两次,太累了,醒过来看老匡开会,就以为老大还是老大,以为老匡已经在部署安抚了。你们既然认回家基地,应该也认匡冬去才是老大,对不对?我不是。我做事有长处有短板,性格有不妥善的地方,还打算和你们学习学习呢,别内讧啦。”


    搞得丛怒森难免皱眉头,不甘心,沉声补充:“你透支又不是在为你一个人的私事透支。”


    注意到对面三个人开始态度松动,听了他乐意检讨,便认真听他对答,荆笑路变得若无其事,越来越消气地说:“好好谈谈吧,你们几位都把心里话说说,我们也放下枪。谁也没对谁下死手,都没恶意,没什么说不开的结。”


    嗯?丛怒森近距离看着他双眼直闪光,面挂微笑,配合地垂枪了。心说看来荆笑路打好腹稿了。


    今夜的的确确,敌对方下了重手,不至于是死手,丛怒森的重危害性第一异能也没怎么施展;丛怒森说荆笑路透□□句话也中肯。刚刚抱怨“谁敢跟你说话”的向海迟迟也摘了耳塞,叹口气,一点头。


    他叹气的白色烟团未散。


    荆笑路陡也面对他们紧密再说下去,吐字的白烟萦雪:“你们都严禁再攻击我和丛怒森。”这一刹那对面三个男人脸色大变,眼神喷火,用表情控诉着他假装诚恳。荆笑路语调冷淡两三分,继续说:“我他妈要是当初没有善意,要不是累得要命,会不多花一句话工夫早点要求你们不可能攻击我?也罢,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嘛,这样办吧,向舟,向海,季追春,你们三个人用电用风的对天,用金属的对雪,现在就开始使用异能,到透支为止——办完事把刀片收拾干净再走。之后你们正常生活,好好休息一两天,接着必须再次使用异能,好了,如果到那时候,你们还是根本不能理解我,生气到了依然急着对我动手的程度……”


    荆笑路凝重地说:“那你们也只许忍着,也不许托别人帮你们偷袭我们。向舟,我觉得我可以给你们个说法,和我觉得你可以对我们俩释放电击是两码事。”


    丛怒森轻声说:“行了,留心你的身体。你气不过,既然他们打到了我,只是我没事,我反击回去也行,不是非要你处理不可。”


    荆笑路瞄一眼丛怒森,略考虑。


    丛怒森:“但是你发了脾气,值得夸奖。”


    荆笑路:“……”


    荆笑路这才稍稍消一层气。在言灵的影响下,三个偷袭者忙碌起来,两人只看上几眼,丛怒森改变话题问:“你冷不冷?”


    “有点,”荆笑路想起要抱臂,他性格仍含有偶尔挥之不去的接近“不问不冷,问了才冷”的底色,“不过动静闹得估计大了点,我在想,一会绿荫万一感觉有异常,来人调查怎么回事,他们几个说不明白,我是不是最好留在这主动给个解释。”


    丛怒森本想劝他先回家去休息取暖,自己负责找绿荫的夜班警戒人员说明情况,可今夜家里被人闯进去过,无法放心让荆笑路单独回家。


    只好展开手臂,尽量环抱荆笑路,暖一下后者身体,说:“我抱抱你,然后我俩尽快去解释,尽快回家休息。”


    好消息。


    绿荫有管理人员闻言自己冒了出来,从一栋房屋侧面,飘出两道人影,一道含笑的嗓音说道:“不好意思,需不需要我做什么呢?我看见你们时已经不直接打了,在交谈了,我也不清楚不方便贸然插话问,你们客人是不是想要内部的事自己人处理。其实不在我们基地损坏公物,伤到人就好。”


    向海还在对天中二般一直专注抬手放电。荆笑路站倚在丛怒森怀抱里,定睛一看:是婚纱店的人和安利生日蛋糕店的人,笑眯眯的秦月漾和没表情的楼雪地。


    双方自然打了招呼。荆笑路也越发心一放松,笑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们不介意这么大动静太好了,谢谢。”


    丛怒森也好奇:“巡夜么?你们怎么在这里?”


    秦月漾严肃回答:“我就是这样满绿荫无处不在的。不信你们看我现在有几个?”


    荆丛二人一致:“?”


    楼雪地咳嗽一声解释:“他喝醉了。”


    荆笑路恍然大悟,十分配合地给秦月漾比了个数字5手势,顺便问问楼雪地:“你不是有事拒绝了,没来参加婚礼吗?怎么?”


    楼雪地莫名其妙,反问:“那和我来接秦哥有什么关系?他会喝酒啊。”


    荆笑路总感觉怪怪的,不是错觉,反正与丛怒森交换一个眼神,丛怒森眼神告诉他自己同样感觉怪怪的。


    荆笑路:“那我们走了,晚安。”


    四人于是互相道别。踩着雪路过邻居舒流光的房子,见到舒流光没拉窗帘,荆笑路还往他的房间内张望两眼,看到恐怕也是因为在他们婚礼聚会上喝多了酒,这个钟头舒流光四仰八叉地睡深了,所以没有被一墙外的一阵乱响吵醒。


    想享受晚上,他们两个婚礼主角倒没喝酒。


    意外解决了,懒洋洋地重新走回家,荆笑路肩膀挨着丛怒森的上臂,没走两三步,被重新抱起来。丛怒森又提起:“你想好怎么惩罚我隐瞒你的行为了吗?”


    荆笑路打呵欠:“干吗要惩罚?”


    丛怒森急了:“一点也不罚?”


    荆笑路:“??”


    荆笑路想了想,唇微微翘:“好吧,他们在帮你受惩罚。”


    丛怒森还是面有斟酌:“你是说你今晚发够脾气了?”


    荆笑路失笑说:“是啊,发很多了,今晚没心情再发脾气了。”


    丛怒森许诺:“睡前我好好亲你,我们喝两杯热的东西,说说高兴的事,抱着睡一觉。”


    荆笑路光是听听已经身心渐上涌舒服感:“嗯。”


    结果丛怒森又语气深思熟虑地说:“然后明天我们再商量商量惩罚的事。”


    荆笑路叹为观止了:“……?”奇怪,究竟是他真的抖S,还是丛怒森是个伪装成反击型的抖M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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