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柚是从床上掉落被摔醒的,入眼就是圆润白皙的脚趾,她心中苦叹,还是没有回去,她的出租屋里可没有这么好看的脚。
“你不是伶人。”
冷冽的声音让她抬眸,正巧与谢楚汐没有感情的目光对视。
谢楚汐坐在床榻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柚。
对方已经披上了红色纱衣,至于那片银色肚兜,她的余光只看到了一块碎片,剩余的不知飞到了哪去。
沈柚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要不是最后被谢楚汐香迷糊,昏了过去,她可能就不止流连于对方的软弹了。
脑海里只是闪过几个画面,她的脸就诡异地红了起来,口腔里面的甜润冷香还未散去,就迎上了谢楚汐冰冷的目光。
这女人,药性过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柚想要起身,却被谢楚汐抬脚踩住了胸膛,胸前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蔓至全身。
只是,这样的视角实在是奇怪。
既然起不来,躺着也行,她换成了平躺,这样比较舒适。
沈柚扬起了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容,“我是。”
她真的不是伶人,要不然唱戏的能是她已死的同伴?而她到床上勾引谢楚汐。
现在想想,简直羞耻心爆棚。
原身就是太后在民间收罗的美貌乾元,本就是为了送给谢楚汐,其实各色的乾元都有,原身是无脑美人类型,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有一个能俘获皇帝的心。
谢楚汐打量着脚下的女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攥紧,那只手还在隐隐地收缩。
惦记她的人很多,毕竟她的孩子,会是大夏日后的皇帝,经常有乾元往她身边凑,都入不了她的眼,这一次,却被脚下的女人得逞。
脖颈还残留着刺痛,表明她被这个伶人暂时结契了。
屈辱,愤恨,以及即将控制不住的嗜杀。
而沈柚湿漉漉的眼睛,是在两人信香中和时被刺激的,眼角的泪还未干涩,真是一个漂亮的伶人。
身形纤薄如云絮,眼神却坚韧有力,她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柔弱。
谢楚汐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榻的边缘,“伶人最会哄贵人开心,那你就给朕唱个曲。”
沈柚:“……”
流行歌曲行吗?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咳咳。”调起高了,没唱成。
但沈柚还是合理地表达了自己的求生欲,来都来了,能不死还是不死吧,她假装乖顺,表现出没有攻击的意图,才能让一个人放下防备。
谢楚汐沉默了,目光寻找匕首的位置。
太后莫不是看不起她,居然给她找了一个这么愚蠢的女人。
谢楚汐的沉默,让沈柚眨了下眼睛,“陛下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伶人,我叫沈柚,是一个内监让我假装成伶人来接近陛下的,为了得到陛下的……宠幸。”
说出这两个字,也算是她把节操丢到了一边。
既然插科打诨没用,那就是供出原身的履历,实在不行,那就赌一把,就赌她死了之后,还能回到现代。
回不去怎么办?都死了,谁还想怎么办。
谢楚汐将脚从她的胸口拿开,低声轻笑,“呵!”
她的身上没什么力气,药效刚过,还需要时间恢复,说起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沈柚并未发现谢楚汐的不对,见胸前的脚移开,心中略微有点儿遗憾。
见谢楚汐脸色没那么冷了,沈柚抿唇,看来这个方法起效了,“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们全家的命都在那内监手上。”
原身出自一个农家,美貌单出,如果她不是乾元,恐怕早就被人抢走做妾了。
谢楚汐扫了她一眼,未发一言。
沈柚马上明白了原因,之前因为家人,那现在怎么就全盘托出了。
“家中偏向我的兄长。”
这也是事实,要不然沈柚不会被卖给内监,银子肯定是到了沈家手中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我已是陛下的人,日后甘愿为陛下效力。”
沈柚的意思很清楚,她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听内监的话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在对方手里,现在她的小命在陛下您的手里,那她自然会听陛下的话。
这样听起来,她有点儿贪生怕死的意思,可是一个普通人不就该贪生怕死嘛。
沈柚盘腿坐在地上,比谢楚汐矮一点点,但在皇帝面前,皇帝没说坐,谁敢就这么坐下。
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视线正好对着谢楚汐的脖子,看着那几颗零星的红印,目光被烫到似的看向一旁。
皇帝陛下还真是娇嫩,明明她只是轻轻地吻了几下。
谢楚汐身上披着的红衫更显身姿曼妙,领口若隐若现,冷白肌肤让她看起来很香。
沈柚的慌乱,被谢楚汐看得真切,随手拉了蚕丝被,本想给自己披上,因为身上无力,第一次没能拽过来,第二次用力过猛,被子竟直接盖到了沈柚的头上。
沈柚的鼻尖立即萦绕着甜润清香混合柑橘淡雅的味道,很明显,这是她们信香的结合。
对她来说,两人之间做的一切,不过是两个女人的暧昧,虽然她揉了,摸了,但自己也被咬了啊!
她的肩膀上,时不时就传来明显的痛感,她歪头看了一眼,非常深的牙印,怪不得这么痛。
可她也咬了谢楚汐,何况,在这个世界,乾元结契坤泽,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做了。
怎么说,好像都是她理亏。
罢了,沈柚无言以对,脸上扬起笑容,这才扯掉头上的被子,随手给自己披上。
在被子蒙上沈柚头的瞬间,谢楚汐的思绪也在乱飞。
从沈柚进宫的那一刻,她就调查得很清楚,这就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蠢货,真正实施计划的,是被她杀了的那个伶人。
“你该自称为奴。”
谢楚汐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沈柚脸上的笑容一僵,终是被激出了三分火气,“陛下就缺我这一个奴?”
她的语气不算好,放眼整个大夏敢这么跟谢楚汐说话的不多,基本都死了。
谢楚汐倾身,与沈柚的视线对上,这样一张干净的脸,敛眉时满目清冷,独一份易碎与倔强。
脖颈上的血迹未消,薄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眼底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可不像密信里说的无脑。
谢楚汐正要说话,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双方中间隔着屏风,对方能看到她端坐在里面的身影,地上还有一个。
她却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表情。
“臣恭请陛下圣安。”
呵,终于是出现了。
空旷的宫殿,莫名出现的伶人,还有这位谢元献。
沈柚回头,看到一个身形笔直的悲悯男人,脸上带着急切与担忧,眉目温润儒雅,看起来兼备恭顺,就这样的表现,谁看了不真心夸一句,这人定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孝安郡王来得倒是巧,咳咳。”
谢楚汐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但表情冰冷,语气似笑非笑,听得沈柚后背攀上一丝寒意,就给女鬼的指甲攀上她的后背一样。
不过,孝安郡王?谢元献!这本爽文的男主,要她说,就是个伪君子。
谢楚汐身体虚弱,又无子嗣,谢元献就是被召进南都的宗室之一,获封郡王,从入宫开始,就谨小慎微,不与外界联系,闷在住处读书。
小说开始,谢元献重生,知道此时的谢楚汐被太后下药,就主动来救,意图获得她的信任。
后面谢楚汐确实对他委以重任,慢慢地,那几个有力的皇位继承人死的死,废的废,就剩下了谢元献一个。
沈柚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谢楚汐,对方的神色无比平静,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面对这么明显的阴谋,却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被阴谋围绕着?
沈柚的心里酸酸的,忽然起身把被子盖在了谢楚汐的身上。
她的动作让两个人同时怔住,谢楚汐的目光被重新吸引到了她的脸上。
似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是误入迷途的兔子。
沈柚只是觉得,刚刚经历过大汗淋漓,谢楚汐身上的衣物这么少,不能着凉,但没有想到,自作主张的动作,在规矩森严的皇宫,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启禀陛下,臣路过含凉殿,见外面羽林卫正在对峙,猜想含凉殿不太平,就……”
谢元献深吸一口气,“就钻狗洞进来了,见陛下无事,臣这就放心了。”
谢元献狡诈,故意透露出自己钻狗洞的糗事,让谢楚汐更信任他。
或许是有了一场露水情缘的原因,沈柚莫名想提醒谢楚汐,不要被这人给骗了。
谢楚汐垂眸,看清了沈柚神色里的纠结,随即询问谢元献,“既如此,此事就交给你了。”
谢元献脸上一喜,“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把这件事交给他,若是他做成了,自然能获得皇帝的信任。
谢元献离开处理羽林卫对峙这件事,谢楚汐挑起沈柚的……肚兜带子。
沈柚迷糊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穿得跟乞丐装一样,得亏了是夏天,她没有感觉到凉飕飕的。
她扯了扯谢楚汐身上的蚕丝被,“要不,这个给我?”
谢楚汐:“……”
可能是觉得对方对自己的杀意收敛了,沈柚也松了一口气。
谢楚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杀人不眨眼……不对,那具伶人的尸体呢?
如果含凉殿被控制住了的话,那尸体呢?
沈柚眨了下眼睛,她好像高兴得太早了,目光打量了一下古色古香的大殿,整殿铺满了寒情石,多是凉榻,青铜冰鉴,玉制的东西不少,目之所及,都是消暑的东西。
殿内有许多屏风,屏风后的榻边是珍珠连珠凉帐,青瓷大盆的绿植非常多。
琉璃灯盏摆满了殿内,观赏的摆件都是和田玉制的,以及各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到清凉不少的摆件。
沈柚寻思,这些东西,哪一样可以当作凶器。
谢楚汐蹙眉,这人又在想什么?在她的面前,竟然敢持续走神,真是放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实则是沈柚比较尴尬,自己的乞丐装实在是太清凉了。
穿着清凉地躺在谢楚汐的床上,通俗一点儿叫勾引,再通俗一点儿叫求欢。
沈柚不自然地垂眸,伸手把药枕抱在了胸前,一副被摧残过的模样。
要不是谢楚汐的香络还残留着她淡雅清新的信香,一时间还真分不清,这场亲密互助,是谁占据了主导。
只是想想,谢楚汐的体温骤然升高,不知是药效没过,还是对方的信香太霸道,明明那么温柔淡雅,却久久不散,让她的身体再次出现欲望。
她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闭上眼睛不语,却挡不住持续钻入鼻子的清香。
“沈柚。”
谢楚汐忽然开口,嗓音压抑着沙哑,“你想杀了朕吗?”
这句极其明显的试探,让沈柚一寒,她一个现代美术生,怎么可能会想到杀人,对一个正常的现代人而言,肯定不会主动杀人的,反抗另说。
如果一个人要杀了自己,在无法逃离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反杀。
沈柚抬眸,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已是陛下的人,怎么会对陛下起歹念。”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她想知道的答案不就是这个吗。
谢楚汐看着这张委屈的脸,竟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不该对任何人心软,一颗心又冷硬了起来。
感受着谢楚汐身上不断变化的气息,沈柚心中升起了疑惑,这人对她的回答到底满不满意。
不满意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做个小绿茶的。
沈柚想,要不离这个被害妄想症远一点儿,她刚要走,就感受到了肚兜带的紧绷,糟糕,她的肚兜带还在谢楚汐的手里呢。
谢楚汐也发现了这点儿,眸中出现些许的笑意,“既是朕的人,朕是不是要封你个什么?”
“九嫔还是夫人?哦,夫人与九嫔非高门士族不可担任,那便只能是散位御官了。”
大夏夫人为正一品,相当于国公,九嫔为二品,至于散位御官无固定品级,单看皇帝心情了。
试探还是画饼?
沈柚试图挤出两滴泪来,发现自己对着谢楚汐是真的哭不出来,只能假装哭腔,“只要能陪伴在陛下左右,无论是什么职位,我都愿意。”
呵!
谢楚汐的柔和变成了冷笑,随手松开了她的肚兜带,“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沈柚心中轻哼,啧,就知道,说了又不信,还非要问,你们当皇帝是不是都有点儿问题。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呢。
不过,看谢楚汐的样子,好像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她抿唇的样子没有逃过谢楚汐的眼睛,果然,沈柚这个人,张嘴就来。
什么无脑美人,这不是挺有脑子的。
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谢楚汐对沈柚倒是有了一点儿了解,假装自己很圆滑的笨蛋。
沈柚跟密信上所说的人,还真是不同。
密信上的沈柚,在家中总是被欺负,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做,不给她娶妻,准备让她做家中一辈子的老黄牛,或者是卖了,能拿到一笔银子。
偏偏沈柚老实人,还真默不作声,家里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跟面前这人,天壤之别。
谢楚汐扫了一眼乞丐装的沈柚,“后殿中有衣物。”
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沈柚神奇地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沈柚刚迈出一步,呆住了,“后殿在哪?”
谢楚汐又开始觉得,密信说得对,沈柚好像真的没有那么聪明。
后殿还挺难找的,沈柚在里面转悠了一大圈,才找到了谢楚汐放置衣物的地方,好多樟木箱子,里面放着常穿的龙袍、便服和贴身用品。
她在里面找了许久,才找了一个她能穿的,万一有人进来,她要是一身龙袍,不死也得死了。
终于穿上了正常衣服,沈柚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出来时,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就连谢楚汐的身边都有好几个人,还有太医。
沈柚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要不要走过去。
她的出现,吸引了其中的一位女官,绯色窄袖交领襦服,袖管收窄利落,不像贵夫人那样的宽袖累赘,衣身只织暗细云纹,不似后宫夫人那样华贵,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书卷冷锐感,而眉间红梅钿中和了她的冷锐,多了一丝温婉。
官锦,记忆中是谢楚汐身边的第一女官。
官锦看见沈柚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接过她手上的常服,然后跪坐在谢楚汐的脚下,“陛下。”
谢楚汐扭头看向沈柚,就发现了她的里衣上一点儿花纹都没有,除了质感,出去不会有人觉得她穿的是皇帝的衣服。
还有点儿小聪明。
谢楚汐只一眼,就看出了沈柚的小心思。
沈柚可不知道,自己的智商在谢楚汐的心里时高时低的。
她只听见谢楚汐对着自己冰冷地说出了两个字,“杀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