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霖的死一直让瞿寻洋觉得不真实。
谁都没有见到尸体,所以他心里便一直藏着一点期望。
他情愿自我欺骗李霖只是被水流冲到很远的岸边,然后被路人救下,好好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也不愿接受对方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除非狄斯他们真的找到李霖的尸体,不然他会一直抱着这份微弱的念想。
晚上他又梦见了李霖。
梦里李霖被人从水里救了回来,狄斯三人跪在他面前道歉,可李霖只是哭得撕心裂肺,转头再度纵身跃入深渊。
画面一转,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摆在他眼前,正是李霖。
瞿寻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发闷的涩意。
泪水止不住往下淌,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唇,压抑着哭声不敢出声。
许渊和楚知南今晚都留在病房陪他,在地面铺了简易地铺休息。
从战场厮杀到回到庇护区,他们连日奔波,一刻都没能好好歇息,现在难得能合眼,却只能委屈睡在地上。
瞿寻洋实在不忍心,怕自己的哭声吵到两人。
他自以为自己将哭声压抑得很好,只偶尔溢出几声极轻的抽噎,可哨兵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楚知南还是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病床边:“怎么又一个人偷偷哭?”
瞿寻洋眼里蓄满泪水,只眨一下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滚落。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沉默着没有答话。
楚知南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替他擦去不断滑落的眼泪:“别哭了。”
原本他只是想偷偷释放一下情绪,哭一会儿就好了,可被楚知南类似安慰的语气哄了一下,难受的情绪反而越来越强烈,让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边的动静也将许渊吵醒了。
就算在黑暗里,许渊也能看见楚知南将瞿寻洋拢在怀里。
瞿寻洋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哭声听起来十分委屈。
许渊:“怎么回事?楚知南,你把我们小绵羊欺负哭了?”
楚知南懒得理会他的玩笑,只安抚怀里难过的人。
后来瞿寻洋还是在楚知南的怀里睡过去的。
一天后连鹤也来了。
他只带回了所有被俘的犯人,狄斯三人依旧没有回来。
连鹤一走进病房,就对上了瞿寻洋一瞬不瞬的目光。
没等瞿寻洋发问,连鹤便主动开口道:“还是没找到。”
尽管早就知道奇迹发生的概率渺茫到几乎为零,可瞿寻洋始终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结果。
他沉默不语,连鹤也就带过了这个话题。
这次被抓的科研人员也全都被带回了庇护区,连鹤打算从他们口中问出当初奥多给瞿寻洋和易屿桀注射的药剂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副作用。
连鹤抬手揉着眉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是瞿寻洋第一次见到这样疲累的连鹤。
身为怒海的队长,整场战役他一直冲在最前方主导全局,承担了最多的压力与责任。
在前线的日子里,他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回来后也没有机会接受精神疏导,现在还要继续费心处理易屿桀失控的问题。
这两天易屿桀只要从麻醉中苏醒,就会陷入极度狂躁失控的状态。
众人只能靠强效镇静剂,再加上许渊和楚知南武力压制才能稳住他。
可这样的方式治标不治本,长久下来对易屿桀的身体损耗也很大,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连鹤在病房里停留了片刻便匆匆离开。
明明易屿桀的情况那么危急,他却还是先抽空来看了一眼自己。
许渊和楚知南也跟着连鹤一起走了。
瞿寻洋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但易屿桀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所以他十分懂事地让他们安心去处理事务,不用牵挂自己。
他已经习惯用左手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庇护区统一为他们安排了酒店,瞿寻洋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他们。
易屿桀的情况大概一直没有好转。
每次他主动问起易屿桀的近况,他们三人都只是用“别担心”“我们正在处理”这类说辞敷衍带过,从不细说具体情况。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他好几次想去研究所看看易屿桀,全都被三人拒绝。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这几天里瞿寻洋先后帮三人疏导,不过并没有做,只是接吻。
他和楚知南、许渊都吻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和连鹤的时间更久,两人断断续续缠绵深吻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瞿寻洋快要喘不过气,连鹤才停了下来。
第三天,连鹤一个人回到了酒店房间,一进门便在瞿寻洋身边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瞿寻洋无事可做,三人也不放心他独自外出,他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睡觉。
连鹤回来时,他还在睡梦中,被轻柔叫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连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浅浅笑了下:“看来你心里就只惦记着吃的。”
瞿寻洋坐起身,睡意散去大半:“我也很担心易屿桀的,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闻言连鹤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沉了下来:“寻洋,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跟你说他的事。”
瞿寻洋端正坐好,耐心等待下文。
连鹤凝着他的眼眸:“那些科研人员说,你,是解药。”
瞿寻洋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以前强了很多?”连鹤问道。
瞿寻洋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明显的感知。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前几天单单靠接吻就能帮三人完美平复精神力的暴走,立刻反应过来:“是之前那支药剂的缘故吗?”
连鹤点头:“你和易屿桀现在的精神匹配率达到了99.99%。”
瞿寻洋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怎么会突然提升这么多?是因为我注射了药剂?还是屿桀也被注射了药剂的原因?”
“是你们两人双双注射药剂带来的变化。”连鹤缓缓道,“不止是易屿桀,你和我们所有人的匹配率其实都提升了,只是没有达到他那样近乎完美的程度。奥多给你注射的药剂是专门用来改造向导疏导能力的特殊药剂,研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哨兵二次觉醒后产生的狂暴副作用,实现最完美的精神疏导。之前也有不少向导注射过同款药剂,却全都没有产生任何异变,只有你,是唯一改造成功的人。”
瞿寻洋喉头微微滚动:“所以我和屿桀超高的匹配率是因为他也完成了二次觉醒?”
“可以这么说。”连鹤沉着脸道,“奥多给易屿桀注射的是他们全新研发从没经过任何测试的试验药剂。他把屿桀当成了试验品。这支药剂打破了他精神力的上限,让他的精神数值突破顶峰,还在持续不断上涨。”
“S级哨兵的精神力本来就强横霸道,现在持续疯涨,他的身体和意识根本承受不住。他之所以失控癫狂,就是因为超负荷的精神力不断冲击他的意识。而他目前状态比我们暴走时还要凶险,再这样放任下去,最终的结局只有爆体而亡。”
听到易屿桀会死,瞿寻洋心都颤了一下,急切道:“既然我和他的匹配率接近百分百,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救他?”
连鹤沉默几秒,回道:“是,你是唯一的解药。”
“那还等什么!带我去找他啊,我帮他疏导。”瞿寻洋满心都是救人的念头。
可连鹤却沉默了。
瞿寻洋心急如焚,易屿桀明明已经危在旦夕,为什么连鹤还在犹豫?
既然他特意回来告诉自己真相,不就是要自己去救易屿桀吗?
“连鹤?我们赶紧过去啊?”
连鹤抬眼望着他,眼神复杂:“寻洋,其实四天前我们就已经知道你和屿桀的匹配率达到了99.99%,也早就知道你就是能救他的解药。”
瞿寻洋突然有股强烈的违和与不安。
既然连鹤他们四天前就知道了这些,为什么当时不立刻让他去救治易屿桀?
“那你们四天前为什么不直接让我……”
连鹤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易屿桀,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
“我知道。”瞿寻洋已经见识过易屿桀失控暴戾的模样。
“他现在只剩最原始最暴戾的本能,你靠近他很有可能会被他重伤。”
瞿寻洋咬了咬唇:“或许……他不会伤害我。”
连鹤:“这四天里我一直寄希望于别的办法,想让他自行恢复理智,可科研进度太慢,濒临极限的易屿桀等不起。”
“嗯,所以让我……”
连鹤垂眸:“那些家伙说解药只能用一次。”
瞿寻洋茫然:“什么意思?”
连鹤:“他们给出的结论是如果易屿桀无法在中途恢复理智,那么在彻底丧失自我的状态下,一旦你作为解药靠近易屿桀,他只会被原始本能支配,最后……会活生生将你干死。”
瞿寻洋愣住了。
连鹤浓密的长睫垂下,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我们一直想让屿桀先恢复意识,这样就能尽可能保护你的安全。只是普通哨兵二次觉醒尚且有过渡期缓冲,可他是S级哨兵,精神力太过狂暴无法自主过渡,我们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不仅毫无效果,他的状态还一天比一天恶化。”
瞿寻洋:“所以……现在只有我能让他活下来,是吗?”
连鹤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头道:“如果不采取措施,他……撑不过今晚。”
瞿寻洋脑子有点乱,他知道连鹤没有错。
这四天里他们一边稳住易屿桀的状态,一边寻找两全的办法。既想保住易屿桀的性命,也想护着他的安全,应该已经黔驴技穷。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剩下他,是易屿桀唯一的希望。
易屿桀很重要,无论是对“怒海”,还是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S级哨兵是人类的希望,易屿桀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易屿桀就这样死掉。
瞿寻洋也不能。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现在好像成了二选一的抉择——要么是易屿桀爆体而亡,要么就是他付出自己的性命。
连鹤今天来找他,不管有多艰难挣扎,但他来了,就表示他已经在他和易屿桀之间做出了选择。
他理解连鹤的选择,也没有怪他。
因为就没有两全的办法。
说真的,他是真的不怨连鹤,虽然他不知道许渊和楚知南是什么态度。
可理解归理解,就是还是会难过。
他一边庆幸自己阴差阳错成为了能救下易屿桀的独一无二的解药,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感到悲哀。
归根结底,易屿桀变成这样也是为了救他。
当初如果易屿桀能多等一会儿,等到连鹤几人赶来支援,或许就不会被敌人抓住机会注射未知的试验药剂。
以他的实力,本可以安然无恙。
是易屿桀不忍心看他被敌人折磨,为了保护他。
是因为保护他,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瞿寻洋红了眼眶,但还是下定了决心,看着连鹤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带我去吧。”
连鹤没有再说什么。
在去研究所的路上,说不紧张是假的,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明知道这次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哪怕满心惶恐,他这次也不会退缩。
只是一路上连鹤一直沉默不语,没安慰他也没说什么,让瞿寻洋有点失落。
他原本以为连鹤多多少少会对他说些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难道在这样生死离别的时刻,连鹤也对他无话可说吗?
难道前面他对自己的温柔都是错觉?是自己误解了连鹤的心意。
到死之前的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是在自作多情,那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易屿桀被关押在研究所的特殊隔离房间内。
等瞿寻洋抵达时,许渊和楚知南正静静伫立在紧闭的房门外。
看到这一幕,瞿寻洋也就知道了他们的选择。
其实也早有预料,只是真正面对这一刻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酸涩发堵。
楚知南微微侧过身,没有看他。
他面无表情,周身冷寂,没人能猜到他此时在想什么。
许渊则紧皱着眉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十分复杂,混杂着愧疚、纠结、不忍与痛苦,让人看不明白。
只是事到如今,瞿寻洋都没有心力再去深究了。
“小绵羊,这一切,是你自己自愿的吗?”许渊的嗓音难得低沉沙哑。
瞿寻洋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其实很想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说不愿意,他们又真的会舍弃危在旦夕的易屿桀,选择保全他吗?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默后,他回道:“是。”
他不想让许渊再陷入无谓的纠结与煎熬。
听见他的回答,许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瞿寻洋缓缓抬眼,视线逐一扫过许渊、楚知南,最后落在全程沉默的连鹤身上:“你们是要陪我一起进去,还是留在外面?”
连鹤:“屿桀现在感知到其他哨兵的能量波动,情绪会变得更加狂躁。我们要是留在附近,他会优先攻击我们,你就没办法顺利完成疏导,所以你进去之后,我们会离开。”
也就表示隔绝了所有助力,他要一个人面对失控暴戾的易屿桀。
瞿寻洋垂下眼眸:“我知道了,帮我开门吧。”
连鹤静静看了他片刻,迈步走上前,拿出磁卡刷开了厚重坚固的强化隔离门。
门缓缓敞开,昏暗压抑的房间映入眼帘。
就在瞿寻洋准备进入房间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知南忽然开口:“如果中途你不想继续了,就大声喊,我会来救你。”
瞿寻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径直走进了密闭的房间。
厚重的强化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落锁,隔绝了门外的三人。
伴随着门板闭合的轻响,他心里所有的情绪也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
当初被奥多一行人抓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对四人表白过心意。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到死都没能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很遗憾。
所以在来研究所的路上,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打算在帮易屿桀疏导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们。
哪怕他已经开始怀疑连鹤他们对自己的温柔或许全部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还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是真心喜欢着他们四人。
横竖都是要死的人,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他只是不想带着这份喜欢埋入黄土。
可当真的站到那三人面前时,他忽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一切都没必要了。
既然他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答案,那他的喜欢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或许也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不然明明知道他这次大概率有去无回,为什么脸上连一点不忍与心疼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气。
是因为太难过,也太不甘心。
临死之前还要揪着这点小事置气,想来有些可笑。
等他真的不在了,也没人会知道他此刻的纠结委屈与喜欢。
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他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呗。
隔离房间的空间不算小,却十分压抑。
四周布满了意念哨兵构筑的防护屏障,是研究所专门用来压制暴走哨兵,也防止易屿桀失控摧毁整座研究所的防护措施。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特殊材质的柔软大床。
易屿桀安静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此刻还在昏迷中。
他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深了,蜿蜒交错,盘踞在四肢与脖颈,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瞿寻洋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静静望着昏睡的易屿桀,心里五味杂陈。
成为他们向导以来,他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怪物袭击,可能会死于战场或者黑洞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后竟是这样荒唐的结局。
这么一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他想易屿桀什么时候会醒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瞳孔,带着冷意锁定了他。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刹那,瞿寻洋就从心里一阵阵发寒,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现在的易屿桀完全不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悸。
仅仅一个眼神就带着仿佛会撕碎一切的狠戾,像要将他生生拆吃入腹。
瞿寻洋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易屿桀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股巨力猛地将他用力拽倒,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重重摔倒在床上,被高大的身影牢牢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屿桀的呼吸粗重滚烫,胸腔里不断溢出野兽般压抑沙哑的低喘,仿佛真的变成了野兽一般。
瞿寻洋汗毛直立,理智让他想要逃跑。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失控的易屿桀:“屿桀,是我,我是瞿寻洋,我是来帮你的,你……啊!”
瞿寻洋原本还想哀求易屿桀能温和一些,可他才张开嘴,易屿桀却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颈侧。
皮肉被生生咬破的疼痛让瞿寻洋瞬间红了眼,泪水疯狂滚落,哽咽着哀求易屿桀停下。
可他的求饶毫无作用,易屿桀反而咬得更重了。
瞿寻洋甚至觉得自己的颈动脉会被直接咬断。
但易屿桀松开了他,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与下巴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易屿桀伸出舌头漠然舔去唇边的血迹,随即扯出一个让瞿寻洋发寒的冷笑。
瞿寻洋瑟瑟发抖。
在下定决心来救易屿桀时,他其实还抱着一丝奢望,他赌或许只需一次疏导易屿桀就能恢复理智,赌自己或许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能侥幸活下来。
可看着眼前泯灭人性、只剩暴戾本能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汹涌狂暴的精神力猛地涌入瞿寻洋的身体。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强悍力量,远比他过往承接过的所有哨兵精神冲击都要恐怖。
这股肆虐的精神力裹挟着无尽的戾气、杀意与狂躁,冲击着他的精神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识碾碎,拖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瞿寻洋疼得浑身战栗,下意识蜷缩身体想要躲避。
可在S级哨兵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微不足道。
易屿桀轻易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瞿寻洋崩溃大哭,嗓音沙哑:“屿桀,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可失控的易屿桀充耳不闻,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哀求与痛苦。
瞿寻洋的哭声断断续续,哭着求,哭着喊,原本好了一些的嗓子又开始变得沙哑。
易屿桀低头粗暴地吻住了他,动作蛮横又强势,啃咬着他的嘴唇和舌头。
口腔很快充斥着血腥味,瞿寻洋疼得泪水汹涌不止。
易屿桀肆意宣泄着,而后缓缓俯身向下……
易屿桀啃咬着他的喉结、锁骨、胸口、小腹,一处接一处,留下一个个渗血的牙印。
瞿寻洋有一种感觉,易屿桀好像是真的想吃了他。
他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连哭泣求饶的力气都一点点耗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一次次将他拖入昏迷,又把他从黑暗里拽醒,循环往复。
哪怕他完全失去意识,身上的折磨也没有停止。
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痛,体力与精神被不断掏空。
易屿桀仿佛不知疲倦,无视他清醒时的痛哭,也无视他昏迷后毫无知觉的模样。
他陷入昏厥的频次越来越多,每次苏醒都要花费更久才能勉强找回一点知觉。
慢慢的,他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无力,体内的精神力也几近透支枯竭,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意识如同流沙一般不断抽离。
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想这一次,自己大概醒不过来了。
第47章
瞿寻洋缓缓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紧接着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还活着。
“醒了?”
一道磁性又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瞿寻洋猛地抬头,撞进易屿桀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瞳已经褪去了先前的赤红,恢复成了原本干净的黑棕色。
只是他皮肤上蔓延的纹路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淡了许多。
他依旧被易屿桀抱在怀里,对方则慵懒地靠坐在床头。
瞿寻洋有些不确定地问:“屿桀,你……你清醒了?”
“嗯。”易屿桀应着,微微俯身,用舌头去舔他之前受伤的嘴唇,“还疼吗?”
……
……
……
……
……他本来就很委屈,现在面对易屿桀突如其来的温柔,一下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疼,当然疼,我快要疼死了。”
易屿桀低头,温柔吻过他泛红的眼尾,一点点舔掉他滚落的泪水,动作近乎虔诚,“对不起。”
瞿寻洋愣了愣。
现在的易屿桀好像有些太温柔了。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失控,对自己感到愧疚?
易屿桀舔完他的眼泪,又去吻他的鼻尖,再落回他的唇上,嗓音低沉:“乖,别哭了,我温柔一点。”
温柔一点的意思是……
“还要……吗?”
“别怕。”
易屿桀摩挲着他的后背,随即俯身与他缠绵相吻。
唇舌勾缠,温柔缱绻,这个吻充满柔情。
瞿寻洋也被这份温柔蛊惑,软着身体……
……
……
……
……
温柔的触碰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这里只是洋洋在被亲吻的过程中口水碰到伤口了觉得有点痛。】
……
……
……
……
……
瞿寻洋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没缓过来,就被易屿桀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环住易屿桀的脖颈,有些慌张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易屿桀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眉眼温柔道:“只是带你洗个澡。”
直到被他抱进内侧的空间,瞿寻洋才发现这间隔离房里还配有独立的浴室。
温热的热水缓缓淋落,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只是身上遍布的YAO痕接触到热水就立刻传来刺痛感。
瞿寻洋原本只想简单冲洗一下身体就好,但易屿桀也进入浴室,站在了他的身后。
开始耐心细致地帮他清洗身体。
从头发开始,再到身体。
尽管伤口沾水依旧刺痛,可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瞿寻洋也就任由他了。
清洗过程中,易屿桀……
【凑一下凑一下字数。】
瞿寻洋还是怕会痛,可他想起自己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易屿桀疏导,所以还是问道:“屿桀,我们……不用继续吗?”
易屿桀抬眼看他,反问:“你现在想吗?”
瞿寻洋有些迟疑。
易屿桀缓缓蹲下身,语气温柔:“不急,我们先睡一觉之后再说。”
他让瞿寻洋扶着自己的肩膀,瞿寻洋乖乖照做。
随后易屿桀抬起他的脚,非常耐心地帮他清洗脚踝。
他的左右脚踝上都留着昨晚易屿桀失控时咬出来的深深的咬痕,被触碰时还是会觉得很痛。
瞿寻洋忍不住嘶了一声,蹙起了眉头。
易屿桀停下动作,立刻抬头:“很痛吗?”
瞿寻洋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未散的委屈。
易屿桀俯身,轻轻吻过他脚踝上每一处咬痕。
然后伸出舌头……
瞿寻洋完全愣住了。
易屿桀这一系列举动太过反常,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捕捉到易屿桀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屿桀,你知道我是谁吗?”
易屿桀并没有将他的脚趾吐出,只是抬起眼睫望来,眼里翻涌着瞿寻洋从未见过的炙热占有欲,浓烈得让人不安。
“屿桀?”瞿寻洋又试着唤了他一声。
易屿桀这才缓缓将他的脚放回地面,随即扬起一抹极具魅惑的笑容:“是我的宝贝。”
这样温柔缱绻的情话,本该让人心动,可瞿寻洋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这根本不是易屿桀会对他说的话。
瞿寻洋:“屿桀,你是真的彻底清醒了吗?”
易屿桀点头:“醒了。”
瞿寻洋:“你……真的认得我是谁?”
易屿桀抬手,掌心温柔抚过他的脸颊,微笑着,偏执又温柔道:“我知道啊,是我的宝贝。”
这下瞿寻洋确定了。
易屿桀的确恢复了理智,不再狂暴失控,可他并没有真正的完全清醒。
现在的他,性情认知都彻底偏离了原本的模样。
瞿寻洋从小日子过得苦,经常填不饱肚子,也就练出了扛饿的本事。
这会儿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肚子早就饿得发慌,他却一直憋着没吭声。
可等易屿桀把他抱回床上,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哨兵的感官何其敏锐,这点微弱的声响立刻被易屿桀捕捉到。
“饿了?”
怎么能不饿,他只是个向导,没有这些哨兵那样强悍的体质。
瞿寻洋还没来得及回答,厚重强化门上的小型投递窗口忽然向上滑开,十几袋营养剂接连从外面扔了进来,落地过后窗口又马上落回原位关死。
瞿寻洋看呆了。
是谁送进来的营养剂?
对方能这么及时察觉到他们缺食物,难道是一直守在门外?
是连鹤他们吗?
可连鹤之前明明说过哨兵身上的能量波动会刺激到还不稳定的易屿桀,所以他们三人都会离开这层区域。
可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的话又会是谁?
能反应还这么迅速……
瞿寻洋下意识抬眼打量房间,这才注意到四个墙角顶端各有一处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那该不会是监控摄像头吧?
不会吧……
难道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实时监视吗?
那他和易屿桀在房间里的所有画面,包括他崩溃痛哭求饶的模样,不就全都被这些人看见了?
瞿寻洋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尴尬到极致的时候,易屿桀拿着送来的营养剂走了回来。
而瞿寻洋只是在想能不能躲到床底藏起来。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易屿桀一脸正经的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搞得瞿寻洋心情有些复杂。
瞿寻洋前几次执行任务时也喝过营养剂,口感单调乏味,唯独饱腹感很强,能快速补充能量。
但M庇护区的这款营养剂味道好了很多,他连着喝了两支,身体的空虚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等他喝完,易屿桀将他圈进怀里,嗓音温柔地哄着:“睡吧,宝贝。”
一想到房间有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瞿寻洋别扭得厉害,根本睡不着。
反观易屿桀,大概是之前失控消耗了太多精力,贴着他依偎片刻,便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都没穿衣服,还好有一层薄被遮盖,不至于太过难堪。
瞿寻洋也不知道自己纠结了多久,最终也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他是被颈间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朦胧地睁开眼,就看见一颗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无情的删除机器罢了。】
……带着痒意,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
瞿寻洋下意识抬手抓住易屿桀的肩膀。
察觉到他醒来,易屿桀立刻抬头,弯了弯眉眼:“宝贝,你终于醒了。”
瞿寻洋轻轻嗯了一声。
易屿桀一声声宝贝叫得自然又顺口,可从前的他哪里会这样黏人。
瞿寻洋还是有点无法适应,也知道易屿桀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这些举动都不是他原本的心意。
“宝贝,我们现在可以来了吗?”
先前的疼痛还历历在目,瞿寻洋还是有些害怕:“屿桀,你这次真的会温柔对待我,对吗?”
易屿桀笑着捧住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吻着他的唇,嗓音低沉又宠溺:“当然,我怎么舍得再让你疼。”
瞿寻洋心情更复杂了。
也不知道是药剂残留的影响,还是这才是易屿桀不为人知的本性。
以前他喜欢单刀直入,而现在他变得像条狗……
……
【这些框框里的文字可能会影响观感】
泪水从瞿寻洋的眼尾无声滑落……手指也不自觉收紧的力道。
易屿桀低头温柔吻去他的泪水,用哄着他的语气说:“别怕,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
【已经删的面目全非了,求求了,通过吧。】
瞿寻洋鼻尖发酸,轻声道:“好,我相信你。”
易屿桀轻笑了声,落吻在他的唇上,“宝贝真乖。”
瞿寻洋脸上发烫,心里却一阵慌乱无措。
这样温柔黏人的易屿桀,让他根本无从招架。
……
……
【我就不该多余改标题,希望这次能通过。】
瞿寻洋再次……
【这里就是洋洋哭了。】
易屿桀这次很听话……喂他喝下营养剂,随后将他抱在怀中睡觉。
可也只给他睡那么一段时间,之后就又会把他吻醒,然后哄着他来。
……
让他在其中浮浮沉沉,直到他后来真的KANG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瞿寻洋已经不在研究所的隔离室,而是躺在了庇护区原本安排的酒店房间里。
连鹤、许渊和楚知南都守在房间里,唯独没有易屿桀的身影。
他第一件事便是虚弱地问:“易屿桀恢复了吗?”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几近失声。
本来就没养好的嗓子又变严重了。
许渊嘟囔了句:“你对他还真是上心。”
不过瞿寻洋没听清。
连鹤:“没有完全痊愈,但目前情绪和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失控暴走。”
瞿寻洋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就让他自我恢复吗?”
连鹤沉默停顿了两秒:“还不行,他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根除,可能还是需要你和他在一起。”
这个回答也没有让瞿寻洋太过意外,只是疑惑道:“那我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一旁的许渊皱着眉接话:“因为你透支得太狠,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必须好好休息。”
“好吧。”瞿寻洋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现在侥幸活了下来,再次面对三人时心态反倒异常平静。
楚知南从他醒来后就一直静静看着他。
等许渊和连鹤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最开始撑不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喊我?”
瞿寻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难道楚知南是守在外面吗?时刻准备着冲进来救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吧,反正……我活下来了。”
可他轻描淡写的说完后,房间里的三人反而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许渊有些难受道:“小绵羊,你心里一定在怪我们对不对?”
瞿寻洋默然不语。
他当然有过怨过。
只是这份埋怨不算强烈,更多的还是难过与不甘。
连鹤轻叹了口气:“寻洋,你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至关重要,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只是当时我们想赌一次,如果屿桀真的失控到会危及你的性命,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把你救出来。”
瞿寻洋抬眼静静望着三人:“是吗?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
“我那时候去找你,让你去救易屿桀,你心里大概率已经认定我们是舍弃了你。”连鹤道,“那种情况下,就算我把这些退路告诉你,你也只会觉得是哄你的谎话,所以我们才没说。”
瞿寻洋觉得很委屈:“可你们自以为考虑得面面俱到,偏偏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我来说沟通真的很重要,你们的态度也很重要,当我误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我也是会难过的。”
连鹤坐到床边,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的错。”
瞿寻洋小声抽噎着。
“以后我们一定和你好好沟通,好么?”连鹤承诺。
瞿寻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说话算话?”
连鹤弯起眼眸:“嗯,这次你做得特别好。寻洋,你一直在慢慢成长,变得越来越优秀,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我很感激你的勇敢与付出,以后我们也努力不让你受委屈,好吗?”
瞿寻洋沉默了许久,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回了句好。
原来喜欢的人永远能轻易牵动自己所有的情绪。
前面他怨过、气过,可现在被他们哄了几句就又觉得没什么了。
“对了,我和易屿桀……在里面待了多久?”瞿寻洋问。
楚知南沉声道:“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居然有这么久吗?
第48章
敌方研究人员当初那句解药只能用一次,完全就是骗局。
瞿寻洋还活着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这群能够研发出改造哨兵和向导体质药剂的人,心理本来就阴暗扭曲。
他们当初欺骗连鹤他们,就是赌他们会更珍视瞿寻洋这位能力进阶的A级向导,选择放弃易屿桀,借此制造内乱,折损哨兵战力。
对他们而言,制造纷争与混乱就是目的,多死一个S级哨兵,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果。
而经过药剂改造,疏导能力变得独一无二的瞿寻洋更应该是各方势力想掌控的存在。
可这些心思阴暗的研究者终究不懂哨兵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所以也就想不到连鹤他们会冒险选择赌一次。
连鹤说易屿桀距离完全清醒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瞿寻洋需要陪伴在他身边。
现在的易屿桀只认瞿寻洋一个人,也只有他的疏导能抚平他体内的药剂残留,让他逐步恢复正常。
原本的任务已经顺利结束,他们不能长期滞留在M庇护区。
几人商议后决定带着易屿桀返程,回到自己的庇护区在继续治疗。
易屿桀虽然恢复了基本理智,却依旧不认人。
对连鹤、许渊几人有着极强的排斥感。
无奈之下只能给他注射镇静剂,在他昏睡的状态下带他返程。
就在瞿寻洋他们几人准备登机启程时,一直没回来的狄斯三人出现了。
连鹤这时才告诉瞿寻洋,他们昨晚就回来了,只是还是没能找到李霖,甚至连尸体也都没有寻到。
看见狄斯三人走来,瞿寻洋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了连鹤几人身后。
他与这三人本来就交情浅薄,因为李霖,现在看见他们只剩厌烦。
不过短短十几天,狄斯三人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眸也黯淡无光,看着非常颓废。
这倒是像极了痛失挚爱后被击溃的模样。
可他们当真爱过李霖吗?
这时狄斯的目光落在瞿寻洋身上,对着连鹤说了几句什么。
连鹤回头看了一眼瞿寻洋,然后摇了摇头。
瞿寻洋转头问身旁的许渊:“狄斯刚刚跟连鹤说了什么?”
许渊侧过头凑近他回道:“他想让你把李霖自杀那晚对你说过的话转述给他们,不过连鹤已经帮你回绝了。”
没想到还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这段时间狄斯三人为了寻找李霖不顾一切,种种表现都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分明是有李霖的。
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和路易在一起,为什么要一次次伤害李霖,对他态度那样恶劣?
瞿寻洋想不通。
难道人心真的可以这么矛盾,一边深爱李霖,一边又讨厌着他?
他扯了扯许渊的手臂:“我有几句话想问他们,你帮我翻译一下好不好?”
许渊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然后带着他走到狄斯三人面前。
连鹤投来疑惑的目光,却没有上前打断。
许渊看着狄斯三人:“我的向导有问题想问你们。”
狄斯颔首示意:“请讲。”
瞿寻洋抬眼,对许渊说道:“你帮我问赫伯,当初他明明知道李霖被抓走受尽折磨,为什么没有救他。”
许渊将问题翻译过去。
听完问题,赫伯长久沉默,迟迟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他才回答。
许渊听后微微皱起眉。
瞿寻洋连忙问:“他说了什么?”
许渊低头看着他,缓缓复述:“他说如果那时候他贸然去救李霖,你大概率活不到和我们重逢的那天。”
瞿寻洋:“他的意思是救李霖会打草惊蛇,会连累我们所有人被杀是吗?”
“对,是这个意思。”许渊点头。
瞿寻洋沉默了。
当初李霖被抓走折磨的时候,正好是连鹤他们突破黑洞和欧格拼死缠斗的关键时期。
彼时局势凶险万分,一旦赫伯贸然出手,必定会惊动奥多这些人。
他虽然无法确定赫伯失手,他们所有人是不是真的会全军覆没,但他清楚以当时的战况,赫伯一旦失败,是绝对等不到狄斯他们的支援的,那时他们的结局也是死。
反观自己是幸运的。
当初易屿桀冒死救下他的时候,欧格已经被连鹤斩杀,所有人也都在赶来的路上。
所以赫伯当初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全所有人。
道理他能听懂,可依旧无法释怀。
哪怕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为了大局取舍,可被放弃牺牲的那个人是受尽折磨绝望赴死的李霖。
这样的真相,他没办法接受。
瞿寻洋红着眼:“如果李霖当时真的被活活折磨死了呢?为了保全我们,你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赫伯摇头:“我不会让他死。”
可听到这句话,瞿寻洋反而更难受了,情绪忍不住激动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一定能撑住?是,他最后是熬过来了,可他被十几个人折磨虐待,这些痛苦难道就会因为活着而消失吗?!”
许渊连忙抬手顺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激动的情绪,然后才将他的质问翻译了过去。
这一次赫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瞿寻洋看着他们:“我没有你们这么伟大的大局观,我很自私。对我来说,如果是我重要的人要受伤害,我只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不会权衡利弊,更不会为了保全别人,牺牲自己在乎的人。”
三人听后再次沉默。
想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该说的他也已经说完了,他看着这三个人就来气,所以就问连鹤可以走了没有。
连鹤说可以。
此时昏睡的易屿桀已经在飞机内,连鹤和许渊走进了驾驶舱。
就在瞿寻洋准备登上飞机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伫立着一个人影。
这个人他原本选择性忘记了,因为每次想起都只觉得满心恶心。
可此时看见对方,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
他立刻拉住楚知南:“帮我再转告他们一句话。”
楚知南点头。
“你告诉他们,当初那群人原本要抓的人根本不是李霖,是路易!是路易出卖了李霖,指着他告诉敌人他是A级向导,才让李霖平白顶替了所有灾祸,替他承受了所有折磨!”
“他们不是想要赎罪吗?那就别再执迷于追问李霖的遗言,好好去找路易算账。”
说完这句话,瞿寻洋就直接上了飞机。
他相信楚知南一定会把原话精准转达。
他并不在意狄斯三人听完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也不在乎他们后面会不会真的去惩罚路易。
对他而言,一切都晚了。
李霖已经不在了,再怎么赎罪,人也回不来了。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李霖背负所有痛苦白白死去,更不想让他白白受了这些委屈。
所以他要当众揭穿路易的真面目,替他可怜的朋友讨回一点公道。
坐飞机对瞿寻洋来说是种煎熬,他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因为任务坐飞机了。
好在楚知南早就替他备好了舒缓的药,他吃了后没难受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庇护区。
他刚醒来,就看见工作人员准备将昏睡的易屿桀抬上移动担架。
可那些人刚伸手,易屿桀就睁开双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红光。
瞿寻洋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楚知南抱着跃下飞机,直接凌空跳出十几米远。
两人落地的瞬间,整架飞机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引爆,轰然炸开。
还好连鹤和许渊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救下了机上其余工作人员,无人受伤。
火光漫天,飞机残骸从半空砸落一地。
烈火熊熊的废墟中央,易屿桀立在火光里,视线锁定瞿寻洋,嗓音低沉:“宝贝,过来。”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要瞿寻洋不在易屿桀的身边,他的情绪和力量就会失控。
楚知南知道原因,松开了抱着瞿寻洋的手。
瞿寻洋立刻快步朝着火光中的易屿桀跑了过去。
下一秒,易屿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力道很大的将他搂进怀里,语气不悦:“为什么又不待在我身边?”
瞿寻洋放软语调,温柔哄着他:“我现在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别生气了,不要再释放超能力了,好不好?”
易屿桀应了一声好,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也一点点平复。
两人相拥站在原地,烟火落尽,氛围亲密,像一对难舍难分的热恋情侣。
不远处的许渊看得额头青筋直跳,侧头对连鹤说道:“要不我上去把他打晕算了?”
连鹤摇头:“不用,寻洋陪着他就没事了。”
危机解除,瞿寻洋推了推易屿桀,示意他松开自己。
可易屿桀固执地收紧手臂,怎么都不肯放手。
瞿寻洋无可奈何:“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你不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这话取悦了易屿桀,他眼里亮起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瞿寻洋。
但下一秒又立刻抓住瞿寻洋的手。
瞿寻洋反手握住他,牵着他跟在连鹤几人身后往前走。
其余人都走在前面,刻意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要走到车旁时,瞿寻洋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沈初泽。
对方早早守在这里,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们归来的方向。
沈初泽一见到连鹤,就立刻快步上前,泪眼婆娑地扑进他怀里:“阿鹤,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连鹤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只淡淡嗯了声。
沈初泽被他疏离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敛去眼里的失落,擦干眼泪强撑起笑意:“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说完,他又问:“屿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不用担忧。”连鹤简单回应,之后看向瞿寻洋,“寻洋,你们先坐这辆车走吧。”
瞿寻洋点了点头。
连鹤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瞿寻洋牵着易屿桀走到车旁,刚打开车门,打算让易屿桀先上车,一旁的沈初泽突然上前拉住了易屿桀的手臂,心疼道:“屿桀,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易屿桀缓缓抬眼,视线先落在沈初泽的脸上,随后目光下移,盯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下一秒,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易屿桀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沈初泽狠狠甩飞出去。
许渊站得最远,却离沈初泽坠落的位置最近,他瞬移上前接住了从半空中飞落的沈初泽。
沈初泽先是愣神,然后是惊恐,回过神后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屿桀……他这是怎么了?”
沈初泽站好后,许渊就立刻松开了手:“我们都特意和他保持距离了,你怎么还主动去碰他?”
沈初泽还没从刚刚被甩飞的惊恐中缓过神,又无端被数落,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只是想关心他而已……”
许渊无奈揉了揉眉心:“等他清醒再说关心吧,他现在除了小绵羊谁都不认。”
之后发生了什么瞿寻洋也无从关心了,他并没有跟着几人回到小楼,而是和易屿桀一起被送到了一处陌生的住所。
这里曾经是庇护区专门用来安置精神力不稳定哨兵的地方,整体建筑结构坚固,足够抵御哨兵失控后的能量爆发。
但这里不是监狱,也不像之前研究所的隔离室那样死气沉沉。
这是一间约莫五十平的单人房间,装修简约干净,生活用品家具设施一应俱全。
易屿桀尽管全程都不情愿,还是跟在瞿寻洋身后走进房间。
他喜欢自由,厌恶被禁锢的感觉。
只可惜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总局只能将他变相软禁看管。
没多久总局派了一名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职员前来对接。
对方身上没有能量波动,不会刺激到易屿桀,只不过他全程也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靠太近。
“房间配有微波炉,每日会定时送来即食热餐,保障你们的日常饮食。有任何需求,可以写在便签上贴在门口,我们看到会第一时间配送。”
“易屿桀哨兵目前处于特殊监禁疗养状态,根据观察只有待在您身边他的情绪才能保持稳定。所以在他彻底恢复,总局下达解禁通知前,还请您非必要不要外出,辛苦您配合。”
瞿寻洋点头应下。
他原本以为最多再在这里待一周就够了。
毕竟易屿桀已经恢复了理智,想来完全清醒应该用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待就是整整一个多月。
名义上只有易屿桀被限制了所有活动范围,可瞿寻洋也相当于变相陪着他一起被困在这里。
密闭的房间里,朝夕相对,日复一日。
除去吃饭、洗漱、上厕所的时间,瞿寻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和易屿桀在床上度过的。
每天都在做,让瞿寻洋的身体变得极度敏感,碰一下就能产生反应。
他和易屿桀的身体适配度也在这样的磨合中变得越来越高。
两人在隔离疗养室待了大概半个月的时候,总局安排了专人来给易屿桀做全套的身体复查。
为了稳妥起见,连鹤也来了。
在瞿寻洋安抚与引导下易屿桀十分配合地接受了麻醉注射,很快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等他彻底睡熟后,七八名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才推门走入,手中拿着各式精密检测仪器。
床上的易屿桀只穿着一条内裤,身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色检测贴片。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为他抽血、做各项身体筛查。
这时一旁负责统筹的中年研究员转头看向瞿寻洋:“易屿桀哨兵到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恢复清醒吗?”
瞿寻洋点头。
这半个月以来,易屿桀的情绪虽然算是稳定,却并没有完全恢复神智,依旧还是处在偏执依赖他的状态。
中年研究员点了点头,随即低声吩咐了身旁的工作人员。
瞿寻洋看着对方取出一管蓝色针剂,看样子是要为易屿桀进行注射。
先前的经历让他对给易屿桀打针的场景阴影,下意识有些紧张。
他知道总局的人不会伤害易屿桀,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针剂的用途,于是转头问了连鹤。
连鹤告诉他,这是总局新研发的修复药剂,能帮他更快恢复神智。
听完后瞿寻洋也就安心了。
易屿桀能早日恢复,对他而言也是好的。
这段时间日夜不休的纠缠,也让他身心俱疲。
长期的消耗让他精气神透支严重,整个人状态孱弱,俨然是过度消耗的模样。
连鹤看着他,温声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瞿寻洋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半个月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把他憋得身心压抑。
不过出去前他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们现在出去没关系吗?”
“没事,不走远,就带你出来透气一会儿。”连鹤温柔道。
瞿寻洋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太过容易满足,连鹤这样一点小体贴,都能轻易让他感动。
两人走出房间,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室外的空地上。
这片区域四周矗立着高高的围墙,将整片疗养所圈在其中。
这里本就是专门用来安置精神状态不稳的哨兵,各项防御措施都做得非常严密,杜绝一切失控风险。
围墙与房屋之间是大片空旷的空地。
今天晴空万里,空气清新,让人神清气爽。
瞿寻洋舒展身体,伸了个大懒腰,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新鲜空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满足的笑容。
连鹤就静静站在他身边,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伸懒腰的可爱模样。
瞿寻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们最近还有出任务吗?”
这是他成为怒海的向导以来,第一次和大家分开这么久。
“出过一次。”连鹤说。
瞿寻洋:“什么时候的事?需要我帮你疏导吗?”
连鹤笑道:“只是一次小任务,三天前就结束了。”
瞿寻洋:“就算是小任务也动用超能力了吧?真的不需要我疏导?”
只要哨兵使用超能力,精神力就一定会产生波动。
无论强弱轻重,都需要向导梳理,只是疏导的方式和程度不同而已。
不过怒海怎么会有小任务?
他没多想,直接握住了连鹤的手,想帮他疏导一下。
可握住后他就察觉到连鹤的精神力很平稳,一点紊乱都没有。
瞿寻洋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连鹤显然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握住他,一时猝不及防。
他轻咳一声:“其实……我们已经疏导过了。”
听见连鹤这句话的瞬间,瞿寻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
上次小队队员也有被其他向导临时疏导过,仅仅只是握手安抚精神波动而已,或许这次也是一样。
他现在被软禁在这里,没办法第一时间陪在他们身边帮他们疏导,别人临时顶替也无可厚非。
不过……
“也是像之前那样握手疏导吗?”
连鹤嗯了一声,神色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只是瞿寻洋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听见肯定的答复便稍稍松了口气。
“是初泽吗?还是别的向导?”
沈初泽的向导等级不高,单纯靠握手的效果应该很有限才对。
可连鹤直接答道:“是他。”
就这简单两个字,让瞿寻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真的变得有些小心眼。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精神疏导,只是简单的握手而已,可一想到帮他们疏导的人是沈初泽,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他宁愿是陌生的向导临时帮忙,也不想这个人是沈初泽。
因为沈初泽不仅仅是普通向导,他曾经是怒海小队的专属向导,这么多年一直满心爱慕地陪着他们四个人。
他们从前和沈初泽拥有过羁绊,就如同现在的自己和他们的相处模式一样。
即便在沈初泽之前,小队也更换过其他向导,但诚如沈初泽所言,他是陪伴他们最久,也是羁绊最深的那一个。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这四个人,或许他不会在意这些过往,哪怕他们和沈初泽再有牵扯,他也能淡然处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开始渴望偏爱,希望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向导,希望他们再也不会对别人温柔和特殊。
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不可能分享。
他忽然想起之前沈初泽一次次找他宣示主权,说到底也不过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祟。
只是他做不出这样争抢的举动而已。
他曾经顶替了沈初泽的位置,成为了小队现在的专属向导。
可现在因为自己被困于此,沈初泽又一次暂时填补了他的空缺。
这让瞿寻洋生出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尽管产生这样的想法有些双标。
瞿寻洋终究没有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说出口。
他不想让连鹤觉得他矫情自私。
两人没有在外逗留太久,很快便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后,瞿寻洋的心情始终有点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连鹤是不是察觉到了。
他们回来没多久,工作人员便结束了对易屿桀的检查,收拾好仪器设备陆续离开。
连鹤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临走前,他注视着瞿寻洋的目光深沉,像是有话要说。
瞿寻洋心头微动,默默等着他的开口。
可到最后,连鹤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工作人员注射的修复药剂,很快显现出了效果。
易屿桀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神智开始慢慢清醒。
一开始他每天只能保持一小时的清醒状态。
几天过后,清醒时长慢慢增加到一两个小时,再往后渐渐延长至两三个小时。
慢慢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
瞿寻洋先是察觉到易屿桀不再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黏着他了。
清醒时的易屿桀大多是坐在一旁发呆,不怎么搭理他。
久而久之,瞿寻洋便靠着易屿桀沉默不搭理人的时长来测算着他每天的清醒时间。
他想易屿桀清醒后故意疏远自己,或许是想起了失控期间像狗一样的模样觉得丢脸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
某天,瞿寻洋看着身侧躺着发呆的易屿桀开口道:“屿桀,你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易屿桀闻言侧过头,淡淡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瞿寻洋:“因为从昨天开始,你就再也没有叫过我宝贝了。”
在易屿桀神智混沌的这一个多月里,他非常黏人,每天一口一句宝贝从不间断,也确实让瞿寻洋有点习惯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纵然大多是缠绵床榻,可易屿桀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的。
在他身体疲惫虚弱时,易屿桀事事亲力亲为,抱着他洗漱、陪他起居、喂他吃饭、拥着他入眠,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体会到自己像是被珍视被捧在手心的宝贝。
也因为这样面对清醒后冷淡寡言的易屿桀,瞿寻洋难免心酸失落。
易屿桀沉默良久,望着他缓缓开口:“嗯,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49章
确认易屿桀完全恢复后,总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赶来给他复查。
这一次不再需要瞿寻洋哄劝,易屿桀就全程配合各项检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除了瞿寻洋,谁都无法靠近的易屿桀了。
看着易屿桀冷着眉眼,任由工作人员抽血、检测,瞿寻洋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好说歹说哄着他配合检查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连鹤、许渊和楚知南也来了。
虽说不久前刚见过连鹤,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渊和楚知南。
时隔一个多月,瞿寻洋发觉自己还挺想他们的,就贴近站在了他们身旁。
许渊侧头打量着他,忽然语气酸酸地道:“长胖了,看来这一个多月在这儿过得挺滋润。”
瞿寻洋微囧。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尽管天天做,可又不需要他出力气,没什么运动还吃了就躺,不胖也很难。
但许渊这略带醋意的调侃,反倒让他心情微微雀跃:“你好像瘦了好多。”
许渊笑眯眯道:“是啊,想你想的。”
瞿寻洋脸一下就红了。
许渊微微俯身靠近他:“害羞了?”
瞿寻洋是有些害羞,可他不好意思说,就躲到了楚知南身后。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低笑一声。
楚知南微微低头和他对视,瞿寻洋就对他笑了下。
这时连鹤开口:“应该是检查结束了。”
他顺着连鹤的视线往里看,屋内的研究人员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仪器,复查已经完成。
检查结束后,易屿桀起身朝瞿寻洋他们走来。
直到他们从疗养所离开,易屿桀都没有和瞿寻洋说过一句话。
这让瞿寻洋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一个多月里易屿桀把他当宝贝疼爱着,可清醒后却立刻变成这副冷淡的模样,巨大的落差让他格外难受。
回去是许渊开车。
按照往常的惯例,副驾本来都是楚知南的位置,可易屿桀这次抢先坐了进去。
楚知南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沉默地坐到了后排。
这样明显的回避让瞿寻洋越发不好受了。
瞿寻洋还是忍了,他觉得易屿桀态度反差这么大应该是有原因的,他打算等两人独处时再好好问清楚。
另外三人其实都能感觉到易屿桀不对劲。
只是楚知南不爱八卦,连鹤也不喜欢多问,只有开车的许渊好几次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皱着眉看了易屿桀好几眼。
车子刚在小楼门前停稳,沈初泽就快步从屋里跑出来。
易屿桀是第一个下车的。
沈初泽站在几步开外,小心翼翼看他:“屿桀,你痊愈了吗?”
易屿桀嗯了声:“上次对不起了。”
沈初泽有些羞怯地笑着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那时候身不由己,不是有意伤我,我一点都不怪你。”
看他们相处的模样,让瞿寻洋胸口发堵。
该死的易屿桀,和他朝夕相处这一个多月,天天缠着他不说,还宝贝宝贝喊个不停,现在清醒后翻脸不认人就算了,对沈初泽倒是和颜悦色,还记得和人家道歉呢?
沈初泽问易屿桀要不要炖些滋补的东西给他调养身体。
易屿桀拒绝了,只说很累,说完便走进了小楼。
瞿寻洋越想越气,想找易屿桀问个清楚,顾不得身后其他人,快步跟了上去。
易屿桀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脚步一下加快,几步冲进卧室,抬手就要关门。
瞿寻洋抢先一步,在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易屿桀立刻收回抵着门板的手,接连往后退了好几大步,躲闪的姿态仿佛只要被他碰到就会发生什么似的。
瞿寻洋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朝易屿桀走近。
谁料易屿桀再度后退,喊道:“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他凶他?
瞿寻洋愣在原地。
被冷落,被忽视,被疏远,还被凶,种种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瞿寻洋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易屿桀,你太过分了!我付出一切去救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情绪太过激动,哭得抽噎不止,身体都在发抖。
易屿桀原本疏离的神色一下碎裂,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手足无措地开口:“不是,你……你怎么哭了?”
“我生气!”瞿寻洋哭着喊道,“我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干脆就让你死了算了!”
易屿桀被噎了一下,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满脸纠结与为难,犹豫良久还是抽了几张纸巾走上前。
他想替瞿寻洋擦去眼泪,手刚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最终将纸巾塞进瞿寻洋手里,然后又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这副避嫌的模样,让瞿寻洋哭得愈发伤心了。
易屿桀又乱了阵脚,语气无措:“别哭了,好不好?别再哭了。”
瞿寻洋拿着纸巾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又用力擤了擤鼻涕,红着泪眼愤愤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清醒的时候天天把宝贝挂在嘴边,每天缠着我在床上,怎么一恢复清醒就拔迪奥无情?”
易屿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耳朵一下红透,窘迫道:“不是……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些不重要!”瞿寻洋带着哭腔质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是实在想不通。
当初易屿桀可以不顾一切舍身救他,失控的那段日子里又把他捧在手心万般呵护。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转瞬即逝?就算心态会变,也该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他只求一个答案。
易屿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几个月时间他一直没机会打理头发,原本的短发已经长至耳际,添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纠结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只是……怕自己被你影响。”
瞿寻洋心口一痛:“什么意思?”
是怕自己喜欢他,还是怕他喜欢上自己?
易屿桀深吸一口气:“当初我被注射药剂失去理智,本能地贪恋着你。那段时间我的潜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和欲望。那时候的我就像个只剩原始欲.望的怪物,我无法接受那样失控的自己。”
“所以你接受不了失控的自己,就反过来冷暴力我?”瞿寻洋红着眼反问。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冷暴力你!”易屿桀说得急切,脸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只是就算我现在清醒了,可我心里对你的执念和渴望一点都没有减少。”
这像表白一样的话语,也让瞿寻洋红了脸。
易屿桀又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是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我不想一直被药性支配,所以这段时间才和你保持距离,想着慢慢克制,或许就能恢复正常。”
瞿寻洋听着,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忍不住埋怨:“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清楚?非要故意疏远我,害得我白白难受这么久。”
易屿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带着点笨拙的无措:“我以为……你不在意我理不理你。”
瞿寻洋又气又好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的日子,你难道都忘了?我好歹也被你当成宝贝宠了这么久。”
易屿桀的耳朵再次红透:“之前我清醒的时候故意冷淡你,你不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吗?”
瞿寻洋瞬间无语。
他那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体贴,怕自己纠缠会刺激到还在恢复的易屿桀,所以才默默忍着情绪。
误会解开,瞿寻洋也懒得再和他计较这些别扭的小心思了。
“我知道了,那这段时间我离你远一点。”
易屿桀看着他,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瞿寻洋离开易屿桀的房间,刚下楼就撞见了端着汤上楼的沈初泽。
沈初泽看见他从易屿桀的房间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问:“你们回来了之后还要继续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只是找他有点事情。”瞿寻洋回道。
沈初泽哦了声,去敲了易屿桀房门:“屿桀,是我,我给你端了汤,我进来了哦。”
他手里的鸡汤看起来就熬得十分入味,显然不是临时匆忙煮出来的。
瞿寻洋舔了舔唇。
哪怕心里介意沈初泽对易屿桀的亲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确实很好。
他这段时间身体也很虚,顺势开口:“初泽,还有鸡汤吗?我也想喝一碗补一补。”
沈初泽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回头温柔回道:“还有的,就在锅里温着,你自己去盛就好。”
瞿寻洋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这一个多月他每晚都被易屿桀搂在怀里入睡,已经习惯了被火热的体.温包.裹。
现在突然变回一人睡觉,居然让他非常不习惯。
只是才和易屿桀说好保持距离,现在也就不好再主动去找他了。
第二天瞿寻洋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他匆匆洗漱完下楼,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动静,紧接着响起沈初泽温和的声音:“寻洋,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人,煮面条吃可以吗?”
瞿寻洋回了句可以。
沈初泽应该在他起床前就已经在煮了,没过多久,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他告诉瞿寻洋,连鹤他们一早就去了总局,应该是要给易屿桀做一次全面检查。
瞿寻洋点点头,低头安静地吃着面。
像现在单独和沈初泽相处,他也会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当下的心境不同往日。
他只想快点吃完上楼,可沈初泽忽然开口,语气雀跃:“寻洋,阿鹤他们应该还没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是A级向导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瞿寻洋当场被面汤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沈初泽:“你之前不是B级吗?怎么会突然升级。”
沈初泽抽出纸巾递给他:“看来他们真的没和你说。”
瞿寻洋随意擦了擦嘴巴,快速扒了两口面稍稍冷静下来。
除了总局研发的改造药剂,他想不到任何能让低阶向导越级蜕变的办法:“你也注射那种改造药剂了?”
“嗯!寻洋你真的好聪明。”沈初泽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难掩心里的得意与欣喜,“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幸运,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提升等级成为高阶向导,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转机。”
“这次一共有两百名向导参与了新型药剂改造实验,最后只有五个人成功蜕变,我就是其中之一,后续二次注射进阶药剂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我一个人成功再次升级。”
“我得知自己成功升到A级的时候,寻洋,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做怒海小队的向导了,终于能配得上他们四个人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原来愿望真的有实现的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沈初泽的喜悦溢于言表,瞿寻洋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凉。
他只觉得荒谬又狗血。
名正言顺成为怒海的向导?
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他可没听说一支战队可以同时拥有两名A级向导。
哪怕怒海小队实力顶尖,也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特例。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连鹤他们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没有和他提过?
瞿寻洋越想心越凉,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苍白无力。
他麻木地张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明明入口温热,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只余下满口的苦涩。
沈初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依旧自顾自地欢喜说道:“我现在和他们的精神匹配度虽然还比不上你,但匹配度是可以靠感情慢慢提升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急。”
那一碗面,瞿寻洋吃得浑浑噩噩,最后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吃完都记不清了。
他失魂落魄地起身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愣了许久。
一直熬到楼下传来动静,是他们四个人从总局回来了。
楼下响起沈初泽轻快又热情的聊天声,瞿寻洋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谈笑风生,唯独把他隔在外边。
心口一阵接着一阵发紧、抽痛。
到了晚饭时间,易屿桀并没有下楼,大概还是在避开他。
以前吃饭瞿寻洋都是很积极的,这是第一次他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
哪怕心里委屈到极致,他也只是低着头扒着饭。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里足够勇敢,可真遇到变故才发现他也会逃避。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提过,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吗?
是不是因为沈初泽变得更加优秀了,所以在他们心里沈初泽比自己更合适?
那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让沈初泽重新回归小队,做回他们的专属向导吗?
那自己呢?是不是就要被赶走了?
喉咙一阵阵发涩,酸涩感直冲眼底。
他仔细回想才发现他们四个人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喜欢自己。
只是相处久了,对他比最初温柔体贴了许多而已。
可转念一想,他们对沈初泽何尝不是一样温柔?
连鹤对沈初泽始终包容温和,易屿桀清醒之后对沈初泽也挺好的,许渊也一直待他友善亲近。
只唯独楚知南性情冷淡,让人看不透心思。
没有动心之前,他不在意他们的相处模式。后来动了心,他也一直自我开导,沈初泽陪了他们两年,他们善待对方也是理所应当。
哪怕偶尔吃醋,偶尔心里感到别扭,他也都选择性忽略所有不舒服的细节。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的羁绊在慢慢加深,感情也在稳步升温。
原来到头来只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已吗?
沈初泽长得可爱,身形娇小,比瞿寻洋还要矮上一些,小小一只的模样,好像就让人容易心生保护欲。
而瞿寻洋是干净清秀的长相,单论颜值他好像比不上沈初泽。如果硬要找出一点优势,大概就只是他的皮肤更白皙,还有A级向导的等级优势。
从前沈初泽私下的种种试探和小动作,瞿寻洋其实都没真正放在心上。
即便偶尔心里不适,也从没对沈初泽产生多少不满。
他一直对沈初泽有些愧疚。
尽管最开始成为怒海小队的向导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终究是顶替了沈初泽,占了本该属于对方的位置。
站在沈初泽的角度这的确是件不公平的事,所以瞿寻洋对他才会处处包容忍让,默许了沈初泽所有的小动作。
除此之外,他觉得无论沈初泽再怎么折腾,终究也只是B级向导,先天条件摆在那里。
他是小队唯一的A级向导,是唯一能完美疏导四人精神力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朝夕相处岁岁相伴,彼此的羁绊会越来越深。
他们会彼此相守生死相依。
可现在沈初泽升级成为了A级向导。
这一刻瞿寻洋只觉得命运无比讽刺,像是老天在故意和他开玩笑。
曾经他无可替代的优势消失了。
从前他是小队唯一的最优选择,可现在一切都变得未知。
他唯一能赢过沈初泽的资本没有了。
沈初泽说他和四人的精神匹配度还比不上瞿寻洋,却隐瞒了具体数值。
以前沈初泽只是B级,匹配率高也就是那回事。
可现在对方已经是实打实的A级,他是真的可以靠和他们朝夕相处拉高匹配率的。
到那时,在他和沈初泽之间,他们四个又会选择谁?
沈初泽成为A级,他们心里是不是很开心?
先前沈初泽都已经被安排给别的哨兵队伍了,为什么还能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对他这么纵容?
所以沈初泽在他们心里是不是始终都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一念及此,瞿寻洋彻底没了胃口。
他草草扒完碗里的白饭,沉默起身走进厨房,将空碗放进水槽里。
他刚从厨房出来,就被许渊叫住。
“小绵羊,不吃了吗?”
瞿寻洋淡淡嗯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许渊看着瞿寻洋一声不吭的上楼,有些疑惑:“他怎么了?”平时都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吃的样子,“难道是我说他胖了,就想减肥?”
楚知南淡淡道:“应该是没胃口。”
许渊更不解了:“小绵羊还会没胃口?他以前哪次不是吃得最多?”
楚知南闻言也微微蹙起眉头:“不清楚。”
此时的瞿寻洋路过易屿桀的房门前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很想推门进去问问易屿桀,是不是也知道沈初泽成为A级向导的事。
或许是因为前面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他习惯了被易屿桀宠着的感觉,现在他心情难受就很想找易屿桀寻求依靠和安慰。
他几次抬手,手快要触碰到门板,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易屿桀说想和他保持距离,摆脱药物带来的影响,他自己也答应了这段时间互不打扰。
现在自己找他真的能得到安慰吗?
他现在已经够难受了,承受不住易屿桀再一次的排斥和冷淡。
算了吧。
瞿寻洋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房门之内,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易屿桀在脚步声远去的瞬间睁开双眼,烦躁地咂了下舌。
第50章
不出意外,瞿寻洋这一晚再次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索性起身打算出门走走散心。
大半夜散步是有些奇怪,但他太烦了,只想做点什么转移点注意力。
从起来到下楼,瞿寻洋全程轻手轻脚。
那四人感官敏锐,他既怕吵醒他们,也怕有谁出来问他什么。
他只想偷偷出门散心,为了不被察觉,他特意先去厨房喝了口水,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确认小楼毫无动静后,才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弯腰换鞋准备出门。
蹲着穿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可笑。他为什么认为他们会这么在乎他的行为?或许根本就没人会来拦他的。
瞿寻洋自嘲地笑一声,拉开大门。
结果刚走出去就愣住了。
今晚月色皎洁温柔,连鹤就静静立在月光之下,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银白的发丝沐浴在月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你怎么没睡?”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重叠。
他刚来到小楼的那天,深夜打算偷偷逃跑时,也是刚出门就碰到守在月下的连鹤,也问出了相似的话语。
场景依旧,人也依旧,可他此刻的心境,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
连鹤笑着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半夜不睡觉?”
“我睡不着,想出去散散步。”
他记得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说辞,只是那时是谎言,而此刻是真心话。
连鹤浅笑:“看来你很喜欢半夜出来散步。”
瞿寻洋:“只是单纯睡不着而已。”
“那我陪你。”连鹤说。
瞿寻洋原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两人漫步在林间小道上。
为了节约能源,庇护区的夜间路灯全部关闭,四周的建筑漆黑一片,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虽然没有路灯,但今晚月色很亮,洒满整片大地,视野也很清晰。
瞿寻洋和连鹤并肩走着,气氛很好,让他心里的烦躁也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连鹤不可能是半夜恰巧没睡,又刚好碰到自己。
大概率和上次一样,是特意等在那里。
连鹤带着他来到附近的小公园,两人绕着公园走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坐在了公园中央的秋千上。
只有瞿寻洋轻轻晃着秋千,连鹤就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静静陪着他。
荡了片刻,连鹤才问他:“洋洋,你睡不着,是因为心情不好对吗?”
瞿寻洋双脚落地,停住晃动的秋千,侧头看向连鹤。
这才发现对方好像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也只有在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候,连鹤才会这样亲昵地叫他“洋洋”。
他原本是不想说的,可连鹤既然问了:“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连鹤静默片刻,反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瞿寻洋皱起眉,心里更不是滋味:“难道你们还瞒着我很多别的事吗?”
连鹤无奈失笑:“应该没有了,是初泽的事吗?”
瞿寻洋点头:“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想不明白。”
“对不起,洋洋。”
“你的道歉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瞿寻洋小声嘟囔。
连鹤叹气:“我原本是打算告诉你的,但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照顾状态不稳的屿桀,我不想再添你的烦恼,就暂时没说。”
瞿寻洋别过头,依旧耿耿于怀:“那我回来之后呢?你们也都没有告诉我。”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洋洋。”连鹤低声道,“这两天总局事务接连不断,我们一直连轴转忙着复查和对接工作,确实忙忘了。”
虽然连鹤说的也是事实吧。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连鹤微微一愣。
“战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A级向导吧?”
连鹤懂了他的顾虑,笑道:“所以你是觉得初泽晋升A级后,还会重新做怒海的专属向导?”
“他本来就一直想重新回到你们身边。”瞿寻洋说。
“我还以为他早就放下了。”连鹤淡淡道,“是我忽略了他的心思。”
连鹤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从没把沈初泽的想法放在心上。
可他不是对沈初泽很纵容么?
瞿寻洋:“那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连鹤温柔道:“别担心,我会和他说清楚。现在你才是我们的向导,不可能再换人。”
“更何况初泽和我们四人的精神匹配度只有五十五,这个数值太低了,也达不到小队向导的标准。”
啊,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瞿寻洋原本因为连鹤的安抚,刚刚稍稍回暖的心情,在听完这句话的瞬间又再次坠入谷底。
原来留住他的,不是在意,仅仅只是因为匹配度高低而已。
瞿寻洋觉得嘴里全是苦涩。
连鹤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
瞿寻洋气得几乎想扇他一巴掌,可他忍住了。
他打不过连鹤。
“你知道沈初泽喜欢你吗?”
“我知道,怎么了?”
那天沈初泽找他坦白心意的时候,许渊都能听见,以连鹤的感官,必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今晚已经聊开了,瞿寻洋索性直白问道:“那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连鹤轻笑:“我只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瞿寻洋:“所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很忙啊,哪有时间谈情说爱。”连鹤淡淡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连鹤这么说瞿寻洋好像也没有多开心的感觉。
“喜欢不是一种感觉么,和忙不忙又没有关系。”
连鹤静静凝望着他,暗红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里所有的隐秘心思。
瞿寻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喜欢与不安被他一眼看穿。
“洋洋还太小,很多事还不懂。”连鹤微笑道。
瞿寻洋不服气道:“我已经十九了。”
“可十九说到底还是个小弟弟。”
连鹤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来得突然,瞿寻洋一时不备,没能及时躲开。
任由他揉了两下后,瞿寻洋还是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你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连鹤看着落空的手指,无奈勾了勾嘴角:“是啊,大概是我心态太老成,总觉得你们都还年纪尚小。”
“沈初泽今年几岁?”瞿寻洋又问。
“二十二。”
瞿寻洋:“那也比我大三岁。”
“所以你是最小的那个小弟弟。”连鹤回道。
小弟弟。
瞿寻洋心里一凉。
刚刚听见连鹤不喜欢沈初泽时,他之所以开心不起来是因为他也已经察觉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他。
“连鹤,你……有喜欢过谁吗?”
连鹤垂眸看他,摇了摇头。
果然是这样,所以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不管是喜欢上别人,还是接受别人的喜欢,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连鹤平静道。
“为什么啊?”瞿寻洋问。
连鹤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说了恐怕洋洋也不会懂。”
“你今晚都陪我出来散步了,就多说一点嘛。”瞿寻洋软声央求着。
连鹤笑了声,回了句:“也是。”
这句话也变相印证了瞿寻洋的猜测,连鹤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的。
连鹤转了转眼珠,挑着唇开玩笑道:“那我用中二点来说吧,我从出生起就身负使命,是被光选中的人。”
瞿寻洋愣了。
这话确实有些中二,在他心里连鹤一直是沉稳可靠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连鹤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很快正色道:“不开玩笑了,我认真和你说。”
“嗯。”瞿寻洋乖乖应道。
“对我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查清黑洞出现的根源,拼尽一切让黑洞消失。”连鹤认真道,“当然,也有可能我没完成这件事就战死了,对我来说,死在战场或许就是最终的归宿。”
“这么说会不会把我自己标榜的太伟大了?”
瞿寻洋用力摇头,他看得出来,连鹤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除了这个终极目标,其余所有事情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生死不定,前路未卜,情爱对我而言会是一种负担。”
瞿寻洋心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连鹤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以连鹤的通透聪慧,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意,这番话或许就是委婉的提醒和拒绝。
“洋洋,你是我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伙伴。”连鹤侧头看着他,“往后的每一场战我都要依仗你,你对我们来说是绝对无可替代的,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们并肩作战。”
这些话肯定了他的价值,却唯独避开了情爱。
瞿寻洋沉默片刻,还是问:“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连鹤点头示意。
“如果未来有一天,沈初泽和你们的精神匹配度超过了我,你……会选择让他做你们的向导吗?”
“怎么,洋洋你是不想继续当我们的向导了?”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连鹤笑道:“小孩子别总胡思乱想这些没影的事,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瞿寻洋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连鹤怎么能说得这么肯定?还是说只是敷衍他?
只是到最后对方都没有正面给他一句会或者不会的答复,他不过是想听一句回答而已。
或许在连鹤眼里自己纠结的这些念头都太幼稚。
他也不得不承认跟连鹤比起来,自己看待人和事都太过浅显片面。
从前他只以为连鹤身为怒海队长,身为S级哨兵,才不得不以身作则。
今晚听了连鹤的心里话,他才算窥见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放在普通人眼里,连鹤这样的人无疑是伟大的。
心里装着大义,为人类的安危前途拼尽全力,愿意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性命。
有大爱,但没有小情小爱。
所以但凡倾心于连鹤的人,他们的心意注定永远得不到回应。
连鹤不喜欢沈初泽,同样也不会喜欢自己。
两人回到小楼,进门之前连鹤说:“明天一早要带你去总局做全套体检,所以上去要努力睡着哦。”
瞿寻洋点头。
连鹤抬起手下意识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可想起前两次瞿寻洋都躲开了,又默默收回了手。
“别想那么多,晚安,做个好梦。”
然而第二天瞿寻洋还是起晚了。
记着连鹤说要带自己去总局,他慌忙洗漱完快步跑下楼,客厅沙发上却只坐着楚知南,其他人全都不在。
“连鹤呢?”
楚知南淡淡道:“出任务了。”
瞿寻洋十分诧异:“出任务?怎么没带上你,也没叫我?”
楚知南从沙发上站起身:“我留下来陪你去总局做检查。”
瞿寻洋没想到陪自己的会是楚知南:“原来是这样,那易屿桀也跟着出任务了?”
难道易屿桀已经可以正常执行任务了?
楚知南点头:“这次任务,主要就是为了测试他恢复后的实战能力。”
“他的能力出什么状况了吗?”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这时瞿寻洋才发现沈初泽也不在。
要是沈初泽在家,肯定会待在楼下客厅,不会躲在房间里。
他犹豫着问道:“那……沈初泽是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了吗?”
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跟着去?”
“我就是看他不在家,有点好奇。”
楚知南不甚在意地回道:“应该是出去买菜了。”
听到这话,瞿寻洋心落了下来。
沈初泽是真的很贤惠,瞿寻洋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实在是没有太多优点。
如果他和沈初泽都是女人的话,他们四个肯定会娶沈初泽做老婆吧。
等等……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忍不住拿自己和沈初泽比较,净想些没用的。
瞿寻洋忍不住懊恼,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别扭了。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总局那边不放心。
考虑到他之前被注射过特殊药剂,担心残留药性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让他休养一天后,必须来总局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去总局的路上,瞿寻洋全程沉默,没有主动说话。
反倒是楚知南先出声:“昨天晚饭为什么没好好吃?”
瞿寻洋愣了下:“没什么,就是没胃口。”
楚知南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没胃口?”
瞿寻洋一时语塞。
经历了昨晚和连鹤的谈心,他已经没了底气,不敢轻易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心意。
他只能生硬找借口:“昨天的饭菜……不太合胃口。”
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说完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楚知南只是哦了声,没有继续问。
抵达总局后,楚知南带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了一片科研区域,随处可见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
站在银色的钛合金感应门前,瞿寻洋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周佳?你怎么在这里?”
周佳笑着走过来:“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呀,你今天不是要来做全身检查吗。”
瞿寻洋转头看着身侧的楚知南,疑惑问道:“不是你陪我进去检查吗?”
楚知南淡淡解释道:“这片区域是向导专属部门,哨兵按规定不能入内。”
“原来是这样。”
周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眯眯道:“我已经等你半天了,我们快进去做检查吧。”
楚知南说自己会在外边的休息区等候,瞿寻洋点了点头,跟着周佳走进门内。
厚重的感应门在身后自动闭合,瞿寻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门外。
周佳拉住他的胳膊往前带,打趣他:“不用舍不得,检查很快就能结束。”
瞿寻洋脸一下子发烫:“我没有。”
周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模样。
瞿寻洋:“对了周佳,你有没有注射那款升级药剂?”
“打过的。”周佳脸上露出点惋惜,“可惜药剂对我没有作用,能不能升级全靠运气,两百名参与注射的向导里,最后只有五个人改造成功。”
“说起来,你们怒海之前那位向导运气是真的很好,第一次注射就顺利升级,二次进阶药剂也成功突破了。”
瞿寻洋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周佳见状连忙宽慰他:“寻洋你别往心里去,我听内部传的消息,靠药剂强行升级的向导,能力远远比不上天生的A级向导,你还是最好的那个。”
瞿寻洋愣了一下,周佳这算是在安慰他吧?她是看出点什么了吗?
女孩子的心思原来是这么细腻的么。
走到检查室门口,周佳便止步不再陪同。
房间里已经有三名身着研究制服的工作人员。
瞿寻洋走进去,按照对方的指引褪去外衣,只留下一条内裤,躺上屋内的检查床。
说实话,近乎赤裸地被三个人的视线直直打量,他难免有些不自在。
工作人员在他全身贴满各类感应贴片,一边抽取血液样本,一边拿着精密仪器在他周身扫描监测。
床头正对的位置立着一块液晶显示屏,屏幕上不断跳出他的各项身体数据。
左侧一个长条方框内,代表精神总量的金色数值正一格格持续上涨。
瞿寻洋忍不住询问正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向导,这是你的精神力总容量。”
瞿寻洋哦了声。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整套监测临近尾声,他才发现自己的精神数值快要填满整个长条框,只差短短一小截就能完全拉满,一旁标注的百分比显示95.99。
瞿寻洋问:“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项数据只用来检测个人精神力状态,还担心没拉满是不是代表自身精神力存在缺陷。
离他最近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惊叹,激动地回复:“瞿寻洋向导,你目前是整个庇护区精神数值最高的向导,恭喜你!以这样的天赋,你未来一定会成为顶尖又出色的向导。”
瞿寻洋:“……”
也就是说,这个精神数值是对标庇护区所有向导的?
自己的数据是最高,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他,也是资质最好的向导?
这样的天赋差距是不是足以甩开刚靠药剂升级的沈初泽一大截?
有这样的优势在,他们总不会再舍弃自己转而选择沈初泽了吧?
可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就从雀跃变成了低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卑微了。
明明拥有别人羡慕的顶尖天赋,可他所有的底气,竟然只是怕被替换,怕被抛弃。
检查结束走出房间,一直在外等候的周佳立刻迎了上来。
她看出瞿寻洋神色落寞,不解道:“寻洋,你现在可是庇护区精神值最高的向导了,怎么反而一点都不开心?难道是害怕以后要承担重任吗?”
瞿寻洋无力:“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就只有这个优点拿得出手了。”
周佳沉默了一会儿,大胆猜测道:“寻洋,你是不是喜欢上怒海那四位哨兵了?”
瞿寻洋大惊,慌乱反问:“有、有这么明显吗?”
周佳:“我也只是猜测,就是觉得你看楚知南哨兵的眼神挺含情脉脉的。”
瞿寻洋:“……真的假的?”
连周佳都能一眼看穿,那楚知南岂不是也能看出来了?
周佳连忙道:“也没有特别明显啦,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很不自信,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很容易变得卑微敏感患得患失。”
瞿寻洋:“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周佳叹气:“是啊,不过你会喜欢上他们也很正常,怒海四个人各有魅力,喜欢他们的人真的很多。你喜欢他们也会很辛苦,而且楚知南看起来就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他心里有个深爱过的初恋吗?”
周佳不提起来的话,他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回去路上,瞿寻洋又开始纠结楚知南初恋这件事了。
他记得周佳说过,楚知南曾因为初恋的死发疯,能让冷静克制的楚知南崩溃失态,可见他当初爱得有多刻骨铭心。
会是什么类型的人呢?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又交往了多久?
楚知南是一直这么冷漠的吗?还是因为他初恋的死才变得冷漠?
“想问什么?”
瞿寻洋猛地回神,茫然应声:“啊?”
楚知南侧头看他:“你一直频繁看我,不是有什么想问的么?想问什么?”
“……”
有时候他们的感官太敏锐,也真的是一件让他苦恼的事情。
犹豫再三,他没敢直接问初恋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纠结许久的问题:“上次沈初泽也帮你疏导了吗?”
“没有。”
楚知南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瞿寻洋也有些猜到了,他总觉得楚知南不会再让沈初泽疏导了。
楚知南轻笑了声:“你纠结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或许是这个答案让他心情好了一些,又或许是楚知南的笑给了他勇气,瞿寻洋攥了攥手心:“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楚知南说。
瞿寻洋:“我听别人说,你有一个初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楚知南毫无预兆地踩下急刹,巨大的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一下往前冲去。
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用双手撑住前方挡板,才没有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楚知南,才发现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谁告诉你的?”
不止是神情,他的嗓音也低沉的可怕。
瞿寻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楚知南了。
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低气压,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我、我就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起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该乱问的……”
瞿寻洋越说越慌乱,语气都带上细微的哭腔。
楚知南缓缓闭上眼平复情绪。
再次睁眼时,那股让人胆寒的冷意消散了大半,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了。”瞿寻洋连忙认错。
楚知南重新踩下油门,车厢里的气氛死寂又压抑。
瞿寻洋紧抓着安全带,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视线渐渐模糊。
他用力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过才刚刚提起初恋两个字,连完整的话都没说完,楚知南就反应如此剧烈。
这一刻他已经深刻明白到那个初恋在楚知南心里占据着无人能及的重要位置。
从前他还无法想象楚知南会为了一个人失控发疯,可现在他信了。
周佳明明早就提醒过他,这是楚知南的禁忌,千万不要触碰。
可他偏偏心存侥幸,人人都是如此,一旦动了心,就执着于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是否特殊。
现在试探出的结果,不但狠狠刺痛了自己,也惹得楚知南心生不悦。
真是,得不偿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