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说完那句话,太宰治一秒正经起来,抬手假意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解释道:“这个嘛,是我从好心的中也那里借来的哦。”
中也?
森鸥外皱起眉:“中也遇到了……使用江之岛盾子身体的那个存在?”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森鸥外想到两人在白天相处的画面,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不,话说中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森鸥外抬头看向太宰治。
不用猜了, 答案自己跑到她的面前了。
“bingo~”
太宰治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反跨坐下,双臂叠放在椅背顶端,将下巴搁了上去,整个人瘫在上面,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
“毕竟是正义感过剩的蛞蝓嘛~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什么的,简直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呢~” 太宰治故意拖长着声音说道。
还好中原中也现在不在现场, 否则即便是森鸥外在场,恐怕也难以完全阻止一场单方面的“暴力冲突”。
虽然她内心某处也觉得, 太宰治这副样子确实很欠“教育”。
森鸥外眯起眼睛,问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中也现在的状态如何?”
既然太宰治会选择将这幅漫画放在她的桌上,而不是采取更极端的处理方式,也就是说中也受到的影响至少在可控范围内,甚至可能微乎其微。
那幅漫画的本质是“诱导”与“暗示”,而不是直接篡改思想, 意志越是坚定、心念纯粹的人,越是难以被其侵蚀。
如果这类手段真能轻易改变一个人,江之岛盾子恐怕早已达成她那“让世界沉浸绝望”的疯狂目标了。
在深入了解咒灵的特性与某些特级存在的危险性后,即便是森鸥外,回想当初处置江之岛盾子事件的情况, 也不禁感到一丝后怕。
如果她当时为了获取更多“救赎值”或观察事态发展而故意拖延,任由“洗脑”范围扩大……
由此激发的负面情绪一旦呈指数级爆发,诅咒一方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强化,到时候局面将彻底失控,别说拯救值了,恐怕她也难以自保。
好在,尽管与部分咒灵存在暂时的“合作”关系,但江之岛盾子,或者说其背后的操纵者,对于大规模制造负面情绪以强化诅咒这件事似乎兴趣缺缺。
否则,森鸥外需要头疼的问题就不只是目前这些了。
即便如此,这样一个无法预测下一步行动的“隐患”始终存在,仍然让森鸥外如鲠在喉,辗转反侧。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潜在威胁。
但那是后面一个考虑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中也,到底受到了多少影响。
“嘛~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没什么异常。”太宰治歪了歪头,似乎想起了某个有趣的场景,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被他努力压了下去,最终形成一个略显古怪的表情,“不过,咳,实际到底有没有受到影响,这种影响到了什么样程度……这就不是我能判断的了,毕竟中也很讨厌我嘛~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森小姐了哦~”
森鸥外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审视着太宰治。
她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似乎在憋着什么坏水。
这段时间太宰治在工作上确实挑不出错处,甚至有的时候堪称高效,可越是如此,森鸥外心头的警铃反而响得越厉害。
所有人都说太宰治继任首领后是如何的工作狂,仿佛“认真负责”成了他的新标签。
但森鸥外可没有忘记,这个少年骨子里是怎样的存在——厌倦、虚无、追求刺激与解脱。
而她将太宰从永恒的沉眠中唤回,太宰治难道会因此就变得“乖巧顺从”,毫无保留?
这个概率,大概比明早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渺茫。
所以,太宰治一定正在策划着什么,而且绝对是一场足够“盛大”、足够“有趣”的谋划。
虽然这么想,森鸥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把人赶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发信息将中原中也叫来了办公室。
见信息发出,太宰治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咳,那……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先撤了?”
“既然很闲,就去帮红叶分担一些压力。”森鸥外头也不抬地吩咐。
太宰治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哪有!我很忙的~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处理呢!”
森鸥外终于抬眼,伸手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小山般的文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也很忙。”
这些文件,绝大部分都来自咒术总监部,而这还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等到完全掌控高层、信息渠道彻底打通之后,需要处理的文书估计还会翻几番。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羽翼未丰之前,就大张旗鼓地宣告高层“换代”。那样只会引来群狼环伺,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
没有人会乐意接受一个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组织接手管理,而森鸥外也没有时间与咒术界各方势力玩漫长的权力博弈游戏。
一旦咒术界因此陷入混乱,结果不一定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
目前,他们还是得苟一苟,悄无声息地完成对总监部高层的更替与渗透,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整个机构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握于手中,然后再去计划其他事情。
这件事,森鸥外有经验。
毕竟总监部高层虽然不是很行,他们手下的那些咒术师人才与积累的底蕴,却不是她篡位前的港口Mafia可比……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隔着门板传来不是很清晰的回应,中原中也伸手 推开门,步入室内,反手将门关好。
走向办公桌后的森鸥外。
此时夜色已深。
中原中也并未直接参加针对总监部高层的行动,他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总监部目前唯一留在国内待命的特级术师,负责处理那些其他咒术师难以应付的咒灵事件。
当然,由于近期频繁出现的“咒灵”大多源自己方的“投放”,中原中也的任务更多是“表演”,与夏油杰操纵的咒灵进行一场场逼真但可控的“战斗”。
毕竟,夏油杰手中的特级咒灵存货有限,如果真的被祓除过多,补充起来也很苦难,总不能每次都去截胡总监部的任务。
收到森鸥外信息时,中原中也正待在某位辅助监督设下的“帐”外,等待“帐”内的咒灵被“他”解决。
他没有待在帐内。
因为“帐”的特殊性,待在里面时没有信号,也就意味着无法收到任何消息。
即使知道在任务时间里,首领很少会直接下达命令给他,大多是让某人转达,中原中也仍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失联”,万一呢,万一首领有事情找他呢……
就在中原中也这么想时。
【中也,来侦探社一趟。 】
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中原中也大半张脸,他看着发信人的名字,呼吸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
看完那段话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身,身影悄然消失在原地。
这处临时据点的办公室,与记忆中港口Mafia首领室的奢华威严截然不同。室内陈设简单,甚至透着几分廉价的实用主义气息。唯一不变的,是端坐于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中原中也在森鸥外面前停下脚步。
他身上仍然穿着高专特制的黑色制服,修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精悍而漂亮的体态线条。
制服纽扣是暗金色的,在头顶明亮的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微光。
然而,比这更引人注目的,是紧束在他修长脖颈上的那圈黑色皮质颈环。
穿着高专制服时,中原中也没有佩戴他惯常的礼帽,那与制服风格并不相称,他只能略带遗憾地将心爱的帽子妥善放好。
因此,当中原中也在森鸥外面前习惯性地单膝跪地时,首先映入森鸥外眼帘的,是他那一头蓬松的橘色发顶。
“首领。”
“起来吧。”
中原中也依言起身,站得笔直。
他望向森鸥外,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疑惑,安静地等待着首领的询问。
从外表看,中原中也与往常并无二致,冷静、可靠、锋芒内敛。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宰治提及中原中也时的微妙反应,森鸥外看着眼前的人,总感觉他有些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想着,放下了手中的笔,打量着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的青年。
自他们“重逢”以来,中原中也不是常驻高专,就是四处奔波执行任务,很少有能面对面交流的时候,过去也是这样。
“坐。”森鸥外起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待客用的沙发,示意中原中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站在原地的青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跟在她的身后,在听见她让她坐下时,乖乖坐下。
双膝并拢,背脊挺直,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紧绷。
玻璃茶几上,早已备好了一瓶红酒与两只晶莹的高脚杯。酒的品牌与年份,都与森鸥外过去偏好的那一款别无二致,名字也很熟悉。
看着中原中也在面前坐下,森鸥外抬起手,为她和中原中也各斟了少许暗红色的酒液。
然后端起其中一杯,目光落在对面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的人身上。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是因为中也太紧张了吗?
“放松些,中也。不必如此拘谨。”森鸥外轻声说道,试图缓和过于正式的气氛。
中原中也点点头,看上去还是很僵硬,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放到唇边。
还未饮下那口酒,中原中也便已感到一丝微醺般的眩晕。
室内的灯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首领的淡淡气息,以及此刻这过于私密和平静的氛围,都让他心率开始失衡。
冷静一点,中原中也,冷静。
中原中也克制着自己,慢慢开口:“首领您找我是……?”
“中也,你太紧张了。”森鸥外无奈地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碰向中原中也捧着的酒杯。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漾开。
“放轻松,”森鸥外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宽慰,“只是聊一聊,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
中原中也好像有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大脑有些晕眩。
那声清脆的“叮”,不仅敲击在杯壁上,也直接敲在了中原中也的心弦上,引发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悸动。
他当然明白首领指的是工作或任务方面,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指责。
可此情此景,灯光朦胧,酒香微醺,两人对坐,她含笑低语……这一切,对中原中也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中原中也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
这个动作效果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至少表面上,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紧绷了。
也让中原中也的理智回归,想到了森鸥外突然找他是因为什么。
中原中也抬起眼,试探着问:“您找我……是因为那张漫画的事情吗?”
那是太宰治特意找他要走的东西。仅凭这一点,中原中也就绝不会将其视为普通的漫画。
他只是有些困惑,那幅画究竟特殊在何处。
森鸥外抿了一小口红酒。
“是,也不全是。”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中原中也的视线,在她沾着酒渍的唇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垂下,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上。
中原中也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让脆弱的水晶杯出现裂痕。
那声酒杯轻碰的“叮”声,仿佛依旧萦绕在耳畔。青年呼吸的节奏,在无人察觉的维度里,悄然变得沉重了几分,只是这变化极其细微,难以捕捉。
森鸥外只将他此刻的沉默与停不下的细微动作归结于下属面对上司时的惯常紧张。
上司深夜单独召见下属谈心什么的……她当年被先代首领传唤时,也很紧张。
毕竟,存在还没准备好一切就提前割断那个人喉咙的可能性嘛……虽然如果当时真那么做了,红叶绝对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想想,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跟中也的关系,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能比的。
“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中也你,”森鸥外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感慨,“不过现在看来,中也你处理得很好。”
只是似乎……紧张过头了?是她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吗?不应该吧……
别的不说,她现在这副年轻的面容,应该还是挺有亲和力和欺骗性的?换个角度来看,真发生了什么,吃亏的不一定是谁呢。
这个时候,森鸥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看着中原中也突然抬起头,非常突然地问她:“首领……您在担心我?”
或许是室内的灯光过于明亮柔和,此刻青年望着她的那双钴蓝色眼眸,显得格外澄澈干净,甚至隐隐闪动着细碎的光点,如同映入了星光。
显出几分与他平日强大气场不符的纯真神色。
等一下……
等一下……
嘶……
森鸥外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怎么?我在中也心里,难道是那种冷酷到完全不会关心下属的糟糕形象吗?”
不可能吧……
森鸥外仔细地去看中原中也的表情。
应该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平时确实很少在下属面前表达关心,但中也不一样。
中也可是目前她手中最强、也最合用的“王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短期内她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如此忠诚且能力顶尖的中原中也?
森鸥外是这样想的,但很明显,对面的人好像有了别的想法……
中原中也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看上去有些腼腆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的,只是……”
他试图组织语言,薄唇开合了几次,最终却只是有些笨拙地吐出一句:“首领,很好。”
好到……如同悬挂于无尽黑夜苍穹之上的那轮明月,清辉皎洁,遥遥地映照着行走于黑暗与泥泞中的他。
明亮,温柔,却遥不可及。
中原中也在心底静静地想,他或许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拥抱属于他的月亮。
没有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更令人感到平静的绝望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定一下cp,是中也了
今天出没的是报复心极强的“红娘”宰:诶嘿~☆
感谢在2024-07-18 13:02:04~2024-07-19 16:1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刀我别用首领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心中那个猜想终于被确定了。
中也,对她有着想要更进一步的感情。
几乎是瞬间,森鸥外明白了,原来太宰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森鸥外脸上的笑意未曾减退分毫, 只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睛。
但她大概不知道,对于中原中也来说,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懂还是不懂的,他都记在心里,一点点去揣摩。
所以,即使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中原中也仍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退回了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担忧地询问:“怎么了?首领?”
他的关切、距离、姿态,一切都被精准控制在“得力下属”的范畴内,多一分则僭越,少一分则疏离。
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
森鸥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久远的片段, 是属于港口Mafia首领时期的她,与那时的中原中也相处的画面。
记忆里,青年望向她的眼神,与此刻这双努力维持平静的钴蓝色眼眸,存在微妙但确实存在的差异。
那时的忠诚更为炽烈外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依赖,总是充满着天真,与未被打磨的棱角;而此刻,那份忠诚仍然存在,在在那下面,好像还有着什么被隐藏的东西,在内里翻涌着,然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与此刻不同。
按理来说,经历了太宰治上位、她“死去”又归来的种种事件,中也的态度发生变化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要不影响他对她忠诚与工作的效率,森鸥外并不打算干涉什么。
但当这份变化染上了“感情”,问题性质就不同了。
她得好好想想。
“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待处理的琐事,有些分神了。” 森鸥外笑着说道,然后抬起头,目光掠过墙上的时钟,似乎是看了眼时间。
然后。
“时间不早了。”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笑意味,“若让人知道我刚回来就拉着得力干将深夜长谈,怕是要坐实苛刻的名声了。”
“今天便先到这里吧,中也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还有工作。”
听着首领的话,中原中也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用力。
被……发现了吗?
不,或许首领只是有所猜测,还没有确定。
但只要他此刻转身,离开这个房间……中原中也想,或许他将会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独自待在她身侧了。
“是。”中原中也低声应道。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杯中暗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咳……” 过于急促的吞咽让中原中也被呛了一下,他低头咳了好几声,蓝眸被生理性泪水打湿。
他抬起头,执拗地望向森鸥外。
不能再见到她了。
或许不是“很长一段时间”,而是……永远。
太宰治将那幅漫画交还给他时,那轻飘飘却如毒刺般的话语,毫无预兆地再次回响在耳边:“真可怜呢,中也。”
他不可怜。
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可怜。
“就算你做得再好,森小姐也只会把你当做最好用的下属而已哦~”
他知道。
他很早以前,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如果哪一天,森小姐察觉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调离到再也触碰不到她的地方去呢~”
太宰治当时的语调有些诡异,与平日纯粹的嘲弄不同,似乎混杂了些别的、更复杂难辨的东西。
但当时的中原中也,只顾着用愤怒的瞪视来掩盖被彻底看穿心思的羞恼与狼狈。
“而你,永远都无法把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中也是胆小鬼嘛。”
胆小……又如何?
中原中也半跪在森鸥外面前。
太宰说的对。
低下头,以一种轻到不可思议的力道,短暂地、克制地在森鸥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上落下了一个吻。
他就是胆小鬼。
而比那个吻先到达的,是一滴更滚烫的泪,落在森鸥外的手背上。
可落下泪的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一点,仍然是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祝您好梦,首领。”
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随即,中原中也的指尖划过她手背的肌肤,带着残余的温度,迅速抽离、消失。
森鸥外烦躁地摁着太阳xue 。
头疼。
她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给中原中也任何不应该存在的暗示,绝对没有。
而且她跟中也的年龄差也不小,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是很愉快——她还很明确地跟这孩子说,太宰治把他绑来港口Mafia是受她的指使。
好吧,就是因为这件事,在把中也坑进港口Mafia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为了培养中也对组织的忠诚,或许用了那么一点点的手段。
但她也是这样对别人的啊!
绝对的一视同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森鸥外怎么想都不太明白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要知道,她跟中也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还没有红叶跟中也待的时间长!等中也能独立做任务了,又整天飞在外面,后来他被太宰“暗杀”,更不可能有多少相处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why! ?
还有,太宰治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突然要挑明,挑明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是试图干扰她的判断?分散她的注意力?还是在测试她对中原中也的信任底线,为了后续某个布局铺垫?
森鸥外忍不住多想。
至于中也,森鸥外倒是不太担心那孩子的忠诚度,虽然感情这种东西非常不稳定,但说实话,她一点实感都没有。
按照中也的性格,至少短期内不需要担心他什么,担心也没用。
就这样吧。
森鸥外面色未改,坐回办公桌后。
思绪翻涌了一夜。
时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悄然流逝。
天际泛白时,森鸥外从文件堆中抬首,指尖轻按眉心。
替换总监部高层的行动很顺利。
尾崎红叶的情报网、与幸吉的内部策应、与谢野晶子的医疗保障、江户川乱步的全局洞察、太宰治对时机与缝隙的精准把握……所有的一切聚集在一起,推动了这场无声的变革。
咒术师的傲慢与咒术界体制的僵化是绝佳的掩护,所以这次行动并未引起任何术师的注意。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总监部整合,与维持稳定。
毕竟,一旦这件事暴露,引发的动荡可不仅仅是影响到总监部内部,还极可能波及整个咒术界,甚至与普通人的世界产生不可预测的摩擦。
这是森鸥外绝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也是她暂时的盟友——武装侦探社——愿意提供协助的先决条件。
“福泽阁下,真是将社员们教导得……相当出色呢。”森鸥外交叠双手置于桌面,目光投向不知何时已坐在她对面的白发和服男人,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即便我以你作为筹码,恐怕也难以动摇他们的原则。”
当然,她也并未真正打算这么做。
【正在召唤——】
【福泽谕吉。 】
熟悉的光芒在森鸥外眼前展开。
寂静。
相视的两人没有说话。
福泽谕吉沉静地回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声音平稳:“森医生。”
“怎么?不过是换了一副年轻些的皮囊,福泽阁下便认不出故人了?”森鸥外挑眉。
“……并未。”福泽谕吉的目光扫过她桌上堆积的文件山,言归正传,“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森鸥外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重点只有两个。
一,她的目的是重建横滨,为此需要侦探社的协助,作为交换,接下来,她会根据具体情况陆续复活侦探社的成员。
二。
森鸥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我在即将重组的总监部里,为福泽阁下预留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席位。”
相信一个前□□首领会“合理合法”地运用权力,放任其完全掌控能左右咒术界走向的组织……这无异于将猛虎放入羊群,后果不堪设想。
就如同让森鸥外坐上异能特务科长官的位置,稍有理智之人都不会答应。
森鸥外轻声感慨道,语气复杂:“当年夏目老师提出的三刻构想,因我的缺席而没能成功构建。没想到,它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有了再度成为现实的可能。”
福泽谕吉并未被她的感慨迷惑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我的异能力吧。”
他的异能【人上人不造】,只能对自愿成为其“部下”的人生效,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控自身力量,抑制暴走风险。
只要他接受了总监部的高层职位,那么森鸥外麾下那些拥有强大却可能并不稳定的力量(无论是异能者还是咒术师),理论上都可以被纳入“部下”范畴,从而受益于此异能。
这在过去的横滨绝不可能发生,那意味着福泽谕吉需与她平起平坐甚至更高。
但现在不一样,这样的结合等同于将武装侦探社的未来与森鸥外的新事业深度捆绑。
还是那么不想吃亏。
福泽谕吉倒是没有多生气,他很了解森鸥外的性格,要是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他早就被气死了。
“共赢而已。”森鸥外坦然承认,“咒术界需要的不是另一个绝对专制的阴影,而是某种动态的平衡。福泽阁下在其中,有助于构建这种平衡,避免它滑向任何极端。这对我们都有利。”
她顿了顿,“当然,这也是约束我的一道保险。你应该也乐见其成。”
福泽谕吉沉吟。
这是一个阳谋。
拒绝,意味着放任森鸥外可能走向更不可控的方向;同意,则必须亲自进入权力场进行制衡。
权衡之下,后者显然是更优选择。
“……我接受。”他最终沉声道。
“既然这样……”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迫不及待地将手边厚厚一摞标注好的文件推过去,“这些初期整合与规章草拟工作,就劳烦福泽阁下费心了。”
一起“愉快”地工作吧!
看着福泽谕吉接过文件时略显凝重的神色,森鸥外满意地点点头,就该这样嘛,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工作呢?抓不到太宰,还抓不到别人吗?
既然要依照“三刻构想”的框架来重塑咒术界的平衡与稳定,构成“黄昏”的侦探社与代表“黑夜”的己方势力已经到位,理论上,象征“白昼”的官方力量也不应缺席。
尽管森鸥外内心对异能特务科那群官僚并无太多好感,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的。
当然,作为一个Mafia ,森鸥外可没那么善良,在这种她自己都在手忙脚乱的情况下,给自己找不痛快。
复活横滨时“顺便”带回异能特务科的架构可以,但想让他们现在就来坐享其成、摘取胜利果实?她还没那么慷慨。
“所以,安吾,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职责所在吧?”
森鸥外最终选择的召唤对象,是曾作为异能特务科卧底潜入港口Mafia的坂口安吾。
此刻,这位戴着圆眼镜,气质斯文的青年,正表情绝望地站在她面前,接受着她“友好”的注视。
坂口安吾:“……”
他就不应该去港口Mafia卧底,好事轮不到他,坏事全是他的,就连世界毁灭了,都还有一个“熟人”把他捞上来,让他再次当二五仔。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怎么看都有些勉强与苦涩:“……属下明白。”
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啊……
“很好。”森鸥外满意地点点头,“镜花会带你前往总监部的新办公区域。”
身着传统和服、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银发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坂口安吾身侧。
把坂口安吾吓了一跳。
泉镜花。
在异能特务科也负责情报相关范围的坂口安吾一看见泉镜花,脑子里就下意识地回忆起泉镜花的情报,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
效果不大,毕竟如果泉镜花真的要暗杀他,别说一步了,十步他也跑不了,但挪完那一步之后,坂口安吾仍然安心了一点点。
嗯,他们现在算是盟友,他应该不会被杀吧……坂口安吾总觉得森鸥外这个举动,是在暗示他,老实一点,不要耍小动作。
天地见证,他一个文弱的文职人员,根本不需要威胁好不好!他直接就滑跪了!
坂口安吾幽怨地看着森鸥外。
“利用你的异能力【堕落论】,把那些前高层们未来得及、或不愿意吐露的情报、秘密、人脉网络……所有有价值的信息,统统读出来。”森鸥外微笑道,“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坂口安吾喉结滚动了一下,认命地垂下头:“……没问题。”
他敢说有问题吗?放眼望去,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前”异能特务科成员,而且还是身份暴露后侥幸从港口Mafia首领太宰治手下捡回一条命的“前”卧底。
他毫不怀疑,自己并没有第二次那样的好运。
所以能不能让泉镜花离他远一点啊!那家伙一直用很危险的匕首对着他的脖子来回比划啊!坂口安吾有些崩溃。
过去,因为这个异能,他被派往港口Mafia窃取情报,如今又是因为这个异能,他被选中作为异能特务科的“代表”拉出来干活……
坂口安吾抬手抹了把脸,仿佛已经预见了无数个在堆积如山的物品前通宵达旦的夜晚。
最终,他用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我们走吧。”
形势比人强,除了“苟住”并努力工作,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过是从在港口Mafia的阴影下“苟”,换到了在总监部的麾下“苟”而已。
他……可以的!大概。
*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执行任务的五条悟,看着辅助监督递过来的新任务简报,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哀嚎。
“哈——???怎么还有一个任务?!!!”
而且这任务的目的地,几乎要跨越半个地球!另外两个特级是摆设吗?就不能让他们动弹动弹?
他!要!闹!了!他现在非常、极其、特别想立刻瞬移回去!
“非常抱歉,五条先生……”随行的辅助监督擦着冷汗,声音微弱地解释,“另外两位特级术师目前都有任务在身,没有办法做这个任务……只有您刚刚完成上一个委托,是眼下唯一一个有时间的特级……”
“中也呢?!那小子总该在国内吧?!”五条悟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中、中原先生确实在国内,但是……从昨晚开始,国内多地咒灵异常频发,情况有些诡异,总监部特别指示让中原先生留守本土,以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所以……”
所以,这趟横跨大洋的“冤大头”差事,终究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五条悟烦躁地挥挥手,示意辅助监督赶紧去安排行程,自己则掏出了手机。
先打给夜蛾正道——不在服务区,估计又在哪个“帐”内执行任务。
他转而拨通了伏黑惠的电话。
忙音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惠——!!!”电话刚接通,五条悟便嚎了起来,委屈极了,“你亲爱的、伟大的、快要过劳死的五条老师,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震耳欲聋的声音将伏黑惠从半梦半醒中惊醒。
他心脏猛地一跳,在下意识的惊吓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里握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刚完成的伏黑惠脑子都转得慢了,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弯腰摸索着捡起手机。
听筒里,某人依旧在喋喋不休。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烦躁, 语气冷淡地打断他:“请说重点,五条老师。”
“啊呀,重点就是——今年的交流会, 你们伟大的五条老师大概要遗憾缺席了!不要太想我哦~”
就这事?伏黑惠闭了闭眼,感觉心脏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那真是……太好了。”他干巴巴地回应,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惋惜。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毫不在意他的敷衍,顿了顿, 好奇地“咦”了一声:“惠?你听起来像是三天没睡……小小年纪可不能总熬夜, 会提前变成小老头的哦!”
“昨晚有紧急任务,刚结束。”伏黑惠意有所指。
所以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他要睡觉!
身旁的虎杖悠仁被这压低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五条老师”。
虎杖了然地摆摆手,重新裹紧滑落的毯子, 缩回座椅里。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压低了一些:“哦?大家昨晚都很忙?我打夜蛾校长的电话也没人接。”
伏黑惠揉了揉眉心:“嗯, 应该是。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中原老师正在调查这次咒灵异常频发的原因, 应该很快会有结论。”
“行,我知道了。”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随即挂断了电话。
伏黑惠将手机塞回口袋,刚想继续去睡觉,就瞥见一旁的虎杖悠仁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伏黑惠无奈地扶额,压低声音:“五条老师说今年的交流会可能赶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今年是中原老师带队了?!”钉崎野蔷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座传来,声音不大,却把后座说悄悄话的两人惊得同时一颤。
虎杖悠仁:“呜哇!钉崎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两个前座之间探出脑袋的钉崎野蔷薇,对一惊一乍的虎杖翻了个白眼。
“在你手机第一次震动的时候,白痴!好歹也是咒术师,这点警觉都没有吗?”她没好气地补充,“而且这破车味道难闻死了,司机开车又颠,能睡着才有鬼。”
虎杖摸摸后脑勺,咧嘴笑了:“原来你也没睡啊!我还特意小声说话,感觉怪怪的哈哈哈。”
这一番折腾,伏黑惠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三人拌着嘴,在晨光微熹中回到了高专门前。
刚好在入口处,遇见了似乎也是刚刚返回的中原中也。
他身影利落地从半空落下,轻巧点地。
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的凝重。
看上去不像是任务出了问题,也不像单纯的疲惫,更像是在想着什么不能对其他人诉说的烦心事,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犹豫是否该上前打招呼。
“回来了。”注意到他们的中原中也转过头,语气如常,只是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辛苦了一整晚,都回去好好休息。”
三人闻言,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伏黑惠:“中原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中原中也微微颔算,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钉崎野蔷薇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她记得五条老师好像提过,中原老师有一位关系特殊的“青梅竹马”来着……
看她露出那种混合了八卦与确信的笑容,虎杖悠仁忍不住凑近伏黑惠,小声道:“钉崎她……笑得好诡异……”
“笨蛋!你懂什么!”钉崎立刻反驳,压低声音,带着些分享秘密的兴奋,“中原老师那个表情,绝对是——”
“诶?什么什么?”
“才不告诉你呢!哈哈哈!”
“好过分!告诉我嘛!”
少年少女充满活力的争执声被逐渐抛在身后,走远的橘发青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么明显吗……连学生都看出来了?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中原中也皱眉看向屏幕。
“喂,五条?”
“我这边的工作还要拖一阵,今年的交流会,只能麻烦你带学生们去了。”
“知道了。”
像是随口提起,五条悟在挂断前又问了一句:“昨晚的事情,调查有进展了吗?”
“初步怀疑与天元结界的整体变动有关。我正打算去薨星宫面见天元大人,做进一步确认。”中原中也说道。
电话那头,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天元结界吗……”
他低声重复,想到了中原中也,这位“新生”的特级,就如同当年他的诞生一样,可能也打破了 咒力生态的微妙平衡,促使咒灵一方力量被动增强。
这样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最近咒灵出现的频率是比之前高了一些,想明白了这点,五条悟挂断了电话,放心多了。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天元,从千年前存活到现在的,近乎全知的术师……森鸥外需要知道,天元对他的计划会不会造成阻碍,所以以最近的事情为由,将中原中也派去了薨星宫,与天元会面。
将这条指令发过去之后,森鸥外看着屏幕上中原中也秒回的“收到”,指尖在桌面轻点,陷入短暂的沉思。
大概是连续数十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影响到了她的思绪,森鸥外能感觉到反应有些迟缓。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闭目养神。
“……首领。”
低沉的呼唤将她从短暂的休憩状态中唤醒。
森鸥外缓缓睁开眼,紫红色的眼眸一片清明,毫无刚醒的迷蒙。
她看向中原中也,此刻的青年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仪容一丝不苟,姿态恭谨克制,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中原中也声音平稳地开口:“已面见天元,情况与您预估基本一致。”
他就这自己的观察,将分析的情况条理清晰地汇报出来,他完美地扮演着可靠下属的角色。
昨夜那转瞬即逝的失控,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在转达天元那句“小心羂索”的警告时,话音有微不可查的停顿,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继续将后面的汇报说完。
“笃、笃、笃。”
森鸥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规律地敲击了三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随即,她五指收拢,目光重新落回中原中也身上。
“辛苦了,中也。”她开口说道。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中原中也恭顺地垂着脑袋,等待着森鸥外的下一个吩咐,或者,驱逐。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中原中也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一点点变得急促,又被他强压下去。
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等待,只要……在首领身边就好。
中原中也想。
突然,轻缓的脚步声响起,熟悉的黑色鞋尖停在他低垂的视线前方。
冷淡的女声从上方落下,带着命令的语气,却奇异地,让他那颗因忐忑而悬起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明日,随我去一趟横滨。”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平行世界的横滨与森鸥外的横滨不同,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森鸥外也关注过这个世界的横滨,不管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一些相同的地标建筑……
森鸥外一直避免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系统承诺“拯救横滨”,是什么样的方式实现的?
拯救哪一个“横滨”?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她的同位体,那么太宰治、中也、红叶……甚至“港口Mafia”与“武装侦探社” ,是不是也以某种形式存在呢?虽然调查显示没有,但这个世界那么大,谁也说不准这件事。
尤其是在她调查到这具身体幼年有过短暂居住在横滨的记录后, 这种猜测便更多了。
森鸥外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但目前她也只能相信它。
真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状态啊……
*
电车上, 森鸥外与中原中也坐得很近。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距离也没什么,但此刻,因为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个距离代表的含义便有些不同起来。
中原中也挺直背脊,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避免在电车行进的过程中与森鸥外有任何不经意的碰触。
可仍然会有那么几次不小心的碰撞,每当这个时候,中原中也便僵硬得不行,好像生怕不被身旁的人发现一样。
从对面车窗模糊的倒影中,中原中也看见森鸥外始终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全程,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电车到站,人群稍散。
森鸥外睁开眼, 眸底一片清醒。
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中原中也一个眼神。
好像和从前一样。
中原中也搭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又被他控制住。
“走吧。”森鸥外站起身。
中原中也沉默颔首,像影子一样跟在森鸥外身后。
踏进横滨后,人渐渐多了。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首领并不会再遭受之前的暗杀,中原中也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惕。
17岁的森鸥外,外表无疑是引人注目的,但中原中也却发现那些投来的视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森鸥外也发现了这一点,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中原中也,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好在,预想中的袭击或意外并未发生,一路风平浪静。
好像这一切就只是他们的错觉而已。
森鸥外的目的很明确,来横滨的第一站是武装侦探社。
比她提早一步赶来横滨的与谢野晶子,已经在同样的位置买下了一层楼,挂上了武装侦探社的牌子。
“嘭嘭嘭!”半开的侦探社大门里,工人正在施工。
一名提着油漆桶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走出。
他的目光直接掠过中原中也,锁定在森鸥外身上,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找与谢野小姐?她不在。”他说道。
“这样啊,好的,我下次再来拜访。”森鸥外好像没看出男人的不对劲,脸上略带了一丝失望,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
男人点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返回室内继续工作。
中原中也的眉头紧锁。
那男人的异常几乎写在脸上,但首领没有表示,他只能将所有的警惕与疑问咽下,沉默地跟随着森鸥外离开。
一楼是咖啡厅,走出大门的森鸥外往熟悉的方向瞥过去,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那五座黑色大楼,不过倒是有一座地标大厦占据了港口Mafia大楼的位置。
买下来需要不少钱与权。
不过森鸥外此次的目地并不是它,而是原身在横滨的老宅。
这是她不久前才知道的一件事,因为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只是调查过而已,所以在从堆积的文件里看到时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这份文件,是不久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偶然提取的,尾崎红叶特意从【窗】的档案中筛选出的关于原身父母“死于咒灵袭击”的调查报告。
报告本身很正常,但报告中反复提及的“横滨”背景,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
进一步调查发现,这是近十五年来,第十一例记录在案的“自横滨移居后,遭咒灵袭击身亡”的案例。
15年,11起,听上去概率很小,毕竟最近15年死于咒灵之手的死亡报告在总监部比比皆是,但如果这些报告里死亡原因全都相同呢?
【死亡原因:自焚】
森鸥外手中一共有27起案例,死亡原因都是自焚,配图的照片是受害人留下的黑色人形轮廓,报告中根据一些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确认是同一只咒灵动的手。
但是……
森鸥外抽出其中的几份,在受害人的黑色残骸旁边,都有着不明显的猛击痕迹,无一例外死者都来自横滨。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的真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时之间森鸥外也没有头绪。
直到江户川乱步说:“这都看不出来?很明显有两种死因啊。”
他指向那些带有击打痕迹的现场照片:“看这焦痕边缘,过于完整平滑,受害者几乎是在瞬间被碳化,没有挣扎过程。”
随即又指向另一类报告中的照片:“而这些,有明显的挣扎迹象。”
森鸥外抽出的那部分报告,包括原身父母的案件,现场均“未检测到咒力残秽”。
这不合理,尤其是原身父母的案子,总监部辅助监督声称“只是迟了一步”。
没有咒力残秽,如何断定是咒灵所为?总监部可以用“火灾意外损毁证据”对外搪塞,但内部任务报告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绝对有问题,而且涉及到横滨,这件事让森鸥外很在意,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东京那边不是很平静。
于是她在太宰治的建议下,来到横滨。
因为15年前举家搬离横滨,老宅卖给了其他人,不过在森鸥外来之前,已设法购回了这栋已转售多年的老宅。
这一趟横滨,果然没来错。
想到这一路上的见闻,森鸥这么想着。
到达老宅时天还没黑,屋内静悄悄的,打扫的人已经离开了。
森鸥外决定在此暂住。
到横滨的第一个晚上,很平静。
森鸥外端着中原中也呈上的小蛋糕,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正在厨房进行最后清理的橘发青年背影,尝了一口。
出乎意料,口感细腻,甜度恰到好处。
中也什么时候会做这种蛋糕了?她还以为那孩子更喜欢红酒、机车这类东西,所以在他完成任务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奖金,给他的物质奖励大多是这类。
收拾完东西,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走到森鸥外面前,耳根带着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努力维持平稳:“首领,您……需要沐浴吗?热水已经备好了。”
口中的奶油甜香尚未散去,森鸥外抬眼看想中原中也,那一眼似乎让青年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些。
森鸥外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太宰治到底灌输了给这孩子什么糟糕的东西啊……
森鸥外放下手里的蛋糕,示意中原中也在自己对面坐下。
“中也,”她表情严肃,“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
身份?
中原中也蓦然抬头,撞入那双冷静到毫不动摇的紫红色眼眸。
他怔住了。
许久,羞愧与恍然交织,缓慢爬上他的脸庞。
他明白了首领的用意。
森鸥外没有立刻要求答案,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笑意。
她放下空碟,起身。
“明白了就好。”
走到楼梯口,森鸥外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往回看了一眼。
灯光下的青年垂着脑袋,双手紧握成拳,按在大腿上,背影看上去格外沮丧。
中也的情绪,还是不对劲。
不只是因为她的缘故,中也已经不是16岁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然太宰治也不会放心把组织交给他,虽然因为某些意外,比如世界毁灭什么的,这个目的没有达成。
但是,中也不该是这样的。
漫画的影响那么大吗?还是说,太宰又在玩弄他那个三脚猫的催眠能力了吗……
“另外,稍后来我房间一趟。”
没等中原中也想多了,森鸥外语气如常地补充道:“今晚,可能不太平静。”
还是别让中也闲下来吧。
而且从白日里看见的横滨异样,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不速之客来访……啧,太宰就不能把事情讲清楚吗?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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