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的女儿5
另一边,林凫山的手/枪一抬,迦勒立刻松手,下意识朝旁边躲去,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嵌进了后面的船体中。
不是追踪手/枪。
迦勒大怒:“你耍我!”
王晓峰已经趁机溜过去,掏出小刀割断了绑着爱丽儿的绳子。
林凫山一边迅速跟过去将爱丽儿从椅子上拉起来,一边依然用那柄没有追踪功能的手/枪对准迦勒的脑袋,嘲讽道:“你不怕死,尽管过来试试。我下一发子弹是不是追踪子弹,可就不确定了。”
迦勒从身后掏出了他的长刀,但毕竟有所忌惮,一时不敢上前。
林凫山头也没回,对着陆镌那边道:“陆镌!人救到了!走!”
陆镌被包括戴维斯在内的上十个人拦在门口,以一敌十,即使只是片刻,手臂上也已经被划出了两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流。
他手里的狼刀扎在了一个玩家肩膀上,对方大叫一声,一个190的猛男,惊恐地将他从背上甩了下来。
戴维斯的权杖打在他脊背上,声音里含着几分惊讶:“都说狼人智略无双,原来打架的功夫也不俗啊。”
他们有九个人,原本想着解决一个陆镌不在话下,所以没有一个人使用道具,却没想到还能让他伤到了好几个。
戴维斯非常生气。
陆镌被他这一权杖打地闷哼一声,迅速转身一脚蹬在他胸口,借力直接翻了个后空翻,落在了林凫山两人身边。
迦勒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冲上来,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却被陆镌反应迅速抬手一个道具护盾就格挡住,下一刻,他手中的狼刀飞了出去。
为了躲避狼刀的攻势,迦勒不得不侧身,强行下了个腰。
然后被陆镌一脚踢掉了手中的长刀,抬手稳狠准地用臂弯箍住了他的脖子。
他抬手收回扔出去的狼刀,架在迦勒脖子上,呵斥着门口朝这边靠拢的人:“别动!”
林凫山反应飞快,趁机帮着王晓峰将无法走路的爱丽儿背到了王晓峰背上,手里的枪始终对着门口一众人。
爱丽儿扯着他的衣袖,张嘴神色焦急地想要跟他们说话,但此刻没人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陆镌道:“戴维斯船长,不想迦勒死的话,你最好立刻让开,放我们走。”
戴维斯抬起那只没有拿权杖的手,作出投降的姿态,脚步却在试探着靠近。
他笑着问:“这话说的,整个船现在都是迦勒的产业,放了你们,你们还能去哪里呢?”
“这就不劳船长操心了,”陆镌沉声道,“船长明明是另一个阵营的人却硬要跟我合作、将我们瞒在鼓里这件事,我还没跟您清算呢。”
戴维斯毫不在意:“彼此彼此,你们华夏人有句话说得好,在其位谋其政……你不也提前查探了三等舱的情况吗?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来到这里呢?”
两人对视了两秒,陆镌压了下手里的刀,低声道:“船长,你越过安全距离了。”
戴维斯现在离他仅有一米远。
迦勒被他勒住了脖子,手脚发软无法反抗,面带惊恐地看着戴维斯的方向,向他求救:“会长,救我……”
对方闻言,笑眯眯道:“没有没有,我这就后退,实在不好意思——”
下一秒,“嘭”的一声响。
戴维斯手中的权杖、陆镌倏地抬起的腿同时行动,戴维斯的权杖便中途变了个方向,挡住了他的攻势。
陆镌维持着这个抬腿的姿势眯了下眼,低头对迦勒道:“看来你的会长并不想让你活着。”
迦勒脸色青紫,窒息让他说不出话来——
陆镌上次被人突然一刀刺过来,也算有了心理阴影,眼下是能把人箍地多紧就箍地有多紧。
林凫山警惕地将王晓峰两人放在身后,退了一步,拿枪指着戴维斯道:“退后!”
戴维斯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来,对着陆镌笑眯眯道:“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这个人呢,对手下人最心慈手软,只要还有用,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权杖一转,挑掉了陆镌手里的狼刀,左手手掌作鹰爪状,迅速抓住迦勒的肩膀将人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另一只手中的权杖灵活地如同轻盈的长剑一般,还在不断朝陆镌进攻。
狼刀脱手,陆镌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趁势矮身将刀拿回了手上。
林凫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躲开!”
一声枪响,福至心灵,队友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陆镌干脆利落地在地上翻了个滚,没有起身反击。
子弹的破风声从他头顶擦过。
戴维斯侧身想躲过这一发子弹,然而那子弹却在错过他之后,竟然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个弯,目标明确地直直朝他飞来!
【B级道具:追踪手/枪】
戴维斯瞳孔一缩,原本带笑的表情终于消失不见。
追踪手/枪子弹一出,必定有人血祭。
身后众人看的心惊胆战,有人大喊:“会长!快跑啊!”
戴维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子弹快要打到他胸口的前一秒,一旁的迦勒被他拉了过来,直接挡在了身前。
迦勒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说话,子弹便已经嵌入他的胸腔。
戴维斯松开手,任由他倒在自己面前,遗憾地叹气道:“好吧——感谢你的献身,你已经发挥了你能为我发挥的最大用处。”
迦勒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上的伤,一句话也说不出。
枪响在持续。
林凫山几人已经趁着这个空隙,一通胡乱扫射,趁着其他人都在躲避子弹,迅速从门口摸了出去。
戴维斯抬起头,表情又恢复了笑容:“想跑?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走廊里,陆镌帮王晓峰扶着他背上的爱丽儿,林凫山拿着枪走在后面断后,几人脚步飞快,奔走在黑暗之中。
“朝甲板上走。”
林凫山声音急促:“甲板?去甲板上干什么?”
陆镌还未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雷电轰鸣,与此同时,整个邮轮都震颤了一下,王晓峰猝不及防,差点将身上的爱丽儿甩下去。
陆镌抬头,从一间客舱的窗户里隐约看见了外面暗沉的天色,他低声道:“船要沉了。”
历史上,1912年4月14日23时40分左右,泰坦尼克号与一座冰山相撞,造成右舷船艏至船中部破裂,五间水密舱进水。最后断裂成两截后沉入大西洋底3700米处。*
而这艘和泰坦尼克号同名的邮轮,也逃不开注定要沉没的命运。
只是——泰坦尼克号是撞上了冰山,而他们现在,是撞上了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爱丽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色焦急地张开嘴,重复了一遍之前在三等舱里对他们做出的口型。
她说——
【我的族人来接我了。】
她是海的女儿,人鱼公主爱丽儿。
失踪三天之久杳无音信,海王陛下是会发怒的。
林凫山恍然,又急道:“所以唐双语她们到底去了哪?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镌已经带着王晓峰上了甲板,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们去救三等舱的那些人了……去找救生艇吧,实在不行,救生衣也可以。”
天空阴云密布,这艘独自航行在大海上的邮轮,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冰山。
人们跑上甲板,不论是玩家还是那些商人、服务生,看见这骇人一幕,都面露惊慌。
“这是怎么回事?!”
船只在剧烈地摇晃。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中间断开,邮轮已经开始沉没,它的速度比真实的海洋事故要快得多。
也许是人鱼族人作祟,也许是系统规则限制,总之,他们没有时间犹豫。
林凫山看了眼同样从一等舱来到甲板的戴维斯等人,一咬牙,抬手扔给他一把枪,转身飞快地走了。
这把枪只是普通的手/枪,但至少能在这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为他们争取一些情况。
有其他玩家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会飞的已经展开翅膀,带着队友离开了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只,也有机灵的,悄悄朝着林凫山同样的方向奔了过去。
救生艇数量有限,船上这么多人,谁也没那个好心想留给别人。
陆镌本来想让王晓峰跟过去,却见那边太过混乱,怕爱丽儿趁乱被人抢走,干脆拉着王晓峰一起,停在了还算安全的甲板栏杆边。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安全。
整个邮轮都断成了两半,中心朝两边坠去,没有抢到救生艇的人们尖叫着,在巨大的摇晃中撞到了各种地方,差点头破血流。
有人想让飞在天上的那些玩家帮帮忙,但很遗憾,对方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带着队友离开了。
陆镌紧紧抓着甲板上的栏杆,在惊涛骇浪中低头看了眼三等舱的位置——以他的角度,其实是看不到三等舱的,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蔷薇……他没有看见她们出来。
“把爱丽儿交过来。”戴维斯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这样说着。
尽管周围兵荒马乱,他甚至都需要小队里其他人来帮忙才能维持住身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绅士模样,朝陆镌伸手道,“你带着她过来,我可以不计较你提前带着你队里那几个小家伙去查探三等舱的事。”
陆镌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王晓峰,不客气道:“您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活命再说吧——提醒一下,您的帽子飞了。”
戴维斯伸手,依然没能抓住那柄被巨大的海风吹走的爵士帽。
他收回手,并不在意,而是慢悠悠道:“我自然有办法能让你们活下来……你真的不肯考虑考虑吗?”
陆镌并不回话。
王晓峰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悄悄也抓住了栏杆,避免万一打起来,陆镌还要顾忌他。
戴维斯慢条斯理道:“好吧,这是你逼我的——这个时候提起合作的事,你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吗?”
陆镌握紧了手中的枪,眯眼:“我只是答应你合作,可没有说一定要听你的。人只有一个,我们任务相冲,合作这种事,我以为是默认不成立的。”
“不不不,”戴维斯笑得仿佛胜券在握,他抬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成立不成立,可不是你自己说的算呢。”
第62章 海的女儿(完)
陆镌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想起了那三幅画。
邮轮已经沉没了一半,中间的裂缝越来越大,巨大的海风伴随着突然袭来的暴风雨,天空电闪雷鸣,许多人都没能支撑住突然倾倒的惯性,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王晓峰突然叫了一声:“救命——”
陆镌精神紧绷,转头一看,他已经被甩出了护栏之外,只剩一只手抓着栏杆,而爱丽儿已经从他背后跌落了下去,面带惊恐,几乎就要坠入深海之中。
失去鱼尾的人鱼公主,没有在海里呼吸和存活的能力。
陆镌伸手抓住了王晓峰的手腕,咬牙道:“抓紧了!”
他刚准备使用绳索道具将爱丽儿拉回来,身后却传来一声宛如恶魔的低语:“狼人先生,你是否忘了,我还在这里?”
陆镌心头重重一跳。
短短两秒,已经来不及了。
爱丽儿被她身后的深海吞没,身影消失在了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之中。
【技能“朋友的约定”生效。】
【乙方07号嘉宾背叛合作合约,合约甲方‘船长’,有权向你提出任何要求,30秒内无条件强制完成,以游戏城法则为证。】
船长的声音和系统无缝衔接:“放开百晓生。”
陆镌的手指搐动了两下,随即在自己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王晓峰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陆镌瞳孔放大,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红色的救生游艇出现,恰好接住了王晓峰下坠的趋势。
陆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却听耳边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他们都下去陪你的。”
陆镌反身抬枪就要打,下一秒,却被权杖抵住了动作。
戴维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旁边飞着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用鸟头上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
戴维斯摸了一把巨鸟的脑袋,笑眯眯地对陆镌说:“把枪对准你自己……来,按下开关。”
陆镌发现自己的手又在不受控制地扭转方向,他试图控制,但枪口还是准确地对准了他的心脏。
船上已经不剩多少个人了。
林凫山在下面顶着泼天大雨抬头吼道:“陆镌!快下来!船要彻底沉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掩盖了枪响的声音。
陆镌松开抓着栏杆的另一只手,用最后一丝力气,猝不及防地将狼刀插进了戴维斯的胸口。
可惜手有点抖,插偏了。
戴维斯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他没想到陆镌这么狠,临死也要给他一刀。
他脸色苍白,将狼刀从胸口拔出来,看着陆镌的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船头坠落。
阴暗的天空,滂沱大雨,还有下坠的身影,和最后一幅画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戴维斯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几十年前,他的朋友也是这样被他亲手推下了甲板。
那场景竟和眼前的画面慢慢重叠,带三分相似。
戴维斯阴森森地笑起来:“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弹幕要气疯了。
[老阴比啊啊啊啊啊]
[陆教授呜呜呜呜呜]
[千万不要有事啊]
[早知道陆教授要是不提前去三等舱,是不是就不算违约了?]
[戴维斯常用手段了,他的技能有多恶心人你还不知道吗?合约条款可以自己随便加,不管怎么样陆教授都会被迫违约的]
[这技能太逆天了点……]
[所以才能所向披靡啊,不过用了这一次,接下来半个月他都不能使用技能了]
[我只希望陆教授能活下来……那一枪就打在心口,我好害怕]
……
陆镌在下坠这短短几秒,想明白了那三幅画的意思——那是游戏城给予他们的预言提示。
但预言之所以是预言,大概也是因为,这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
陆镌闭上眼之前,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蔷薇的声音。
他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任何响动。
林凫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陆镌——”
话音未落,空中的人影便被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接住了,机械翅膀看上去几乎遮天蔽日,矫健的身姿和敏捷的动作——不是唐双语又是谁?
林凫山几乎喜极而泣,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乌鸢呢?”
船上,戴维斯用尽力气才爬上了巨鸟的脊背。
队里其他玩家全都在他的安排下提前去抢了救生游艇,能多抢一个就多抢一个,争取不给其他人活路。
毕竟比赛到最后是淘汰制的,多一个活下来,就多一个对手。
现在甲板上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巨鸟这是他的本命武器,可以带动天气变化,也可以载人飞翔。
他着急忙慌地在系统空间里搜寻保命道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刚进游戏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身上,栽个这么大的跟头,竟然还要他动用到保命道具。
怪他一时掉以轻心。
戴维斯恨恨地想着,忽然发现身下的巨鸟没有动静,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甲板上竟然遍地丛生出了无数荆棘藤蔓。
这些青色的藤蔓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从巨鸟的爪下飞快穿过,像是植物绕着支架生长一般,将巨鸟的身体紧紧地缠绕起来,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
藤蔓飞速生长,倒刺扎进巨鸟的身体,它仰头长啸,发出一声痛吟。
戴维斯在它背上,察觉不对立刻就要掏出自己的道具保护罩,但藤蔓只用了短短两秒就顺着巨鸟的身体向上,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外面。
倒刺深深刺进他的血肉里,他看见从甲板另一头,忽然出现的女人。
她戴着一张蔷薇面具,红色长裙和及腰长发在呼啸的海风中摇曳生姿,脚下的藤蔓自动收敛了长刺,温顺得为她铺出一条路。
她脚踩荆棘而来,戴维斯从她眼中,看到了滔天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戴维斯承认,他竟然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陆镌给他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干巴巴地说:“也许你可以听我解释一下……呃,其实,我并不是想要07去死,你信吗?”
蔷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抬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
【技能:共生】
“绞杀。”
蠢蠢欲动的藤蔓一拥而上,铺天盖地淹没了戴维斯的身影。
巨鸟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在藤蔓中散成了一团血雾。
然而荆棘散去,地上却只剩下一团细碎的木屑和鸟毛。
不远处,德威协会的一艘救生艇上多出了一道人影,两秒后,救生艇飞快地游走了。
蔷薇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她跳上甲板的护栏就要追过去,被唐双语一把抓住肩头:“别追了!快速看看陆镌!”
邮轮支撑了半个小时,最后终于缓缓沉进了海底。
遍布天空的哀嚎声终于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活下来的几乎都是玩家,他们互相警惕地打量着,也有人看永昼队如今队长中枪昏迷,打上了他们的主意。
但也有不少人看见了甲板上方那一幕,揣摩不到片刻,还是在林凫山威胁的目光和手里不断把玩的手枪中,各自散去了。
大雨还在继续。
……
陆镌醒来时,天色还是黑的。
蔷薇坐在他旁边,撑着脸颊闭着眼,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困到了极致。
陆镌没出声,他掀开身上盖的毛毯,摸了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被绑了绷带,还是有刺痛的感觉,伤口没有愈合,但子弹已经不见,显然不致死了。
再看看在旁边睡地东倒西歪的队友,王晓峰的脸色尤其苍白,很明显,他的治疗技能给了他很大帮助。
尽管陆镌已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尽量很小了,但蔷薇还是几乎立刻惊醒,转头看向了他。
陆镌动作一顿,开口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至极。
蔷薇盯着他,像是愣住了,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陆镌坐起身,伸手犹豫着抹了下她沾了泪水的脸颊:“怎么了?”
蔷薇低下头,抓住他的手,似乎很想抱一抱他,但又顾忌着他的伤口,没敢动。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砸在陆镌的手背上,声音含糊不清:“没事……就是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陆镌从没见过她这样情绪不受控外放的样子,知道她的心思,又有些无奈:“别哭了……我还死不了。”
“你不知道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用颤抖的声音道,“哥……求你了,下次别让我离开你身边。”
陆镌踌躇片刻,还是伸手将人抱住,低声安抚道:“好……下次不了。”
说起来可能有点丢脸,他在审犯人的时候通常能说会道,但在面对这种场面时,却又一个字的真心都吐不出来。
蔷薇趴在他肩上,没有出声,但陆镌能感觉到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要放开,直到蔷薇身体颤抖的幅度逐渐消失。
旁边弱弱地传来一句:“那个……”
林凫山挑眉,表情古怪道:“你们要不……先说完正事再继续抱?”
十目相对,气氛显得颇有些尴尬。
陆镌不紧不慢地放开抱着蔷薇的手,也不问他们是什么时候醒的,若无其事道:“忘了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唐双语比了个“1”。
“1小时?”
“不,”林凫山摇头,“是一整天。”
陆镌蹙眉,往周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洋,“其他玩家呢?还有……三等舱的那些人?”
“都走了,三等舱的那些姑娘都拿到救生艇了,好在这个邮轮虽然落后,但救生艇是可以自动航行的……爱丽儿掉进海里,我下水试着找过一遍,没找到。”
“其他玩家也看见爱丽儿掉进海里了,知道人不在我们手上,都走了。”
林凫山说着,又拍了拍王晓峰的肩膀:“你得多谢王叔,是他用技能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陆镌颔首,看着王晓峰苍白的面色,郑重道:“谢谢。”
王叔摆手笑道:“都是一个队伍的,说谢干什么。这个游戏开始到现在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们疗伤了。”
陆镌笑了下,又问:“戴维斯他们……”
“跑了,”唐双语说着,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蔷薇,补充道,“戴维斯有个道具叫【金蝉脱壳】,就是他那根随身携带的权杖。乌鸢用藤蔓差点杀了他,他用了权杖,带着队伍跑了。”
能把戴维斯逼到这份上的,也就他们两人了。
然而陆镌注意到的重点却不是这个:“阿鸢用技能了?”
唐双语点头。
陆镌皱着眉回头看向蔷薇,却见她一脸“忘了提前嘱咐他们不要说出来”的懊悔,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
陆镌这才注意到,她脸色确实带着不正常的虚弱,虽然看上去不比王晓峰那样严重,但精神状态却明显比王晓峰差得多。
他沉声道:“……阿鸢!”
蔷薇抿了抿唇,低下头道:“我实在是……太生气了。他差点杀了你,如果不是有王叔,你那个状态……是真的会死的。”
陆镌道:“可我跟你说过,使用藤蔓是在消耗你的精神力,万一你杀不了他怎么办?万一你精神消耗过度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如果透支精神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蔷薇低头听着他说话,忽然道:“可是哥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我呆在这个队伍里的意义是什么?”
陆镌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黑暗静谧的夜里,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其他三人都安静着不说话,恍惚间,陆镌差点以为这里只有他和面前的蔷薇两个人。
他看见她眼底的难过和委屈,也看见了她的不甘。
蔷薇轻声道:“你总是想把我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但事实上,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我不是菟丝花,我的藤蔓也带刺。”
“哥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要也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扯了扯陆镌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只是因为看见他对你下手太生气,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这样也不行吗?”
陆镌沉默片刻,靠回了原来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想,原来阿鸢是这种想法。
他真的把她束缚地太紧了吗?
她心里,是不是早就厌倦自己这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陆镌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挂在天边的一轮弯月。
他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但十年以来,他们又各自衍生出了属于人格独立的一部分,比如性格,比如感情。
陆镌知道她对人对事会是什么态度,会做些什么,但他好像永远琢磨不透任何人的“感情”。
他恍惚间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蔷薇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第63章 童话小镇1
当天晚上,陆镌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吟唱声。
有什么东西拍打在救生艇上。
他突然惊醒,握紧了掌心里的狼刀。
这双狼刀本来有一只插到戴维斯身上,但只要原主不死,本命武器都会自动回到主人身边。
他警惕地睁开眼,却在盛满月光的海洋里,看到了救生艇边无数围绕的人鱼。
……
天光微亮时,他们的救生艇背人鱼们托送到了海岸的沙滩边。
“这里就是童话小镇了,”为首的人鱼说,“谢谢你们救下我们的小公主,她现在很安全……有缘再见啦!”
人鱼们咏唱着歌谣,在海里和他们挥手告别,巨大的鱼尾在海中翻出浪花,很快又消失不见。
陆镌几人从救生艇里上了岸,默默观察着眼前的小镇。
系统的声音时隔一天,终于再次响起。
【恭喜永昼队全体成员,顺利开启联赛下半场第二阶段,目前联赛总排行榜排名为:第8名。请再接再厉!
此地图为0055号,童话小镇。难度:A级。】
【本场游戏无具体规则,目标:在小镇上活过七天。】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
规则宣读结束,刚刚仿佛突然时空凝滞的小镇重新恢复了喧嚣。
小镇里的人们都在往另一边赶去,仿佛在奔赴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有一个头顶斗笠、看着身材枯瘦如柴的女人,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打量了他们几眼。
陆镌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外乡人?”女人顿住了步子,斗笠下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她没有抬头,但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斗笠落到了陆镌身上。
“是的,”陆镌点头,面不改色道,“我们一行五人是出门旅行的,不幸中途船只沉了海,漂泊数天,从遥远的东方来到这里,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借住7天。”
要在小镇上活过七天,必然要先找到住处。
林凫山和唐双语咬耳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西游记里唐僧取经,就是这么对化缘的人家说的。
那边,女人“疴疴”地笑了两声,似乎非常感兴趣:“当然可以。”
“但很遗憾,我家中没有这么大的空间能给你们住,这样吧,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推荐一个地方给你们。如果你们能获得那里主人的欢心,或许能够留下来也说不定。”
陆镌将姿态放地谦逊有礼,捧场道:“什么地方?”
女人抬起手,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支手杖,遥遥指向人群欢欣奔赴的方向:“国王陛下的宫殿。”
【叮咚!】
【恭喜永昼队触发随机任务1:帮助国王安德鲁找到两个可恶的裁缝。
任务完成即可团体获得“国王的庇护”,24小时内不会受到童话小镇的敌视与攻击。】
五人对视一眼。
只有一天?
那岂不是代表接下来六天都要一直不停地完成任务?
童话小镇虽然被叫做小镇,但实际上的范围却非常之大,不像一个小镇,准确点来说,甚至比得上现代一个省的大小。
“皇帝的新衣,来自安徒生童话,”王晓峰摸着下巴,一边翻他的百科全书一边道,“两个裁缝欺骗了皇帝,拿到钱之后跑路了。故事的最后皇帝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欺骗,他愤怒地发起了通缉,声称如果有人能抓到那两个骗子,可以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当然,最后这句话待定。
刚刚小镇上的人全部涌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估计就是去看皇帝穿着那所谓的新衣巡游去了。
唐双语一向对这种动脑子的事情十分头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抓?”
陆镌思考片刻,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逐渐散去,若有所思:“去王宫。”
他们暂时还没有住处,也没有获得“国王的庇护”,系统说获得庇护可以免受敌视和攻击,说明童话小镇的人或许对来历不明的外来人拥有敌意。
而他们一整个队伍,一看就全都是黄种人。
出于安全考虑,陆镌觉得他们暂时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一行人刻意避开了小镇的居民,朝着王宫的方向摸去,然后顺利地在这里堵住了刚刚结束巡游回宫的国王。
国王依然赤//裸着身体,露出他大块的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最中央。
乍一看见双方,陆镌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挡住蔷薇的视线,唐双语辣眼睛地转过了头,国王更是吓了一跳,啤酒肚都差点跳了起来:“哪里来的外乡人!卫兵!卫兵!快把他们赶走!”
王晓峰左右看看,见陆镌挡蔷薇视线挡地正认真,唐双语和林凫山都一脸不忍直视,只好摸了摸鼻子,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国王陛下,等一等!我们……可以替您抓住那两个骗子裁缝。”
国王挥舞的双手顿在了半空,瞪大了双眼:“什么?”
“是真的,”王晓峰硬着头皮,按照陆镌说的那样继续说了下去,“只是需要您来亲自见证一下。”
……
童话小镇的告示榜上,多了一张悬赏令。
——寻找世上最优秀的裁缝裁制新衣
报酬:国王陛下报酬的双倍
交易地点:童话小镇2号街小木屋。
半个小时后,一胖一瘦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来到了小木屋前。
“有人吗?”瘦的那个上前敲门,“我们是世上最优秀的裁缝,我们可以织出最美丽的新衣——”
话音未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从头从头兜到脚。
两位骗子裁缝立即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出乎意料的是,即便被这张弥天大网当头兜住,他们竟然还能迈开腿狂奔。
唐双语从天空落下,展开翅膀追在后面,她属于雌虫天生重力的天赋仿佛忽然失效了一般,竟然没能拉住这张一头紧紧系在她手上的网。
她脸色凝重,喊道:“陆镌!”
藏在暗处的众人也追了出来,眼看着唐双语的身影几乎要被这两人不似人一般的速度拉地消失在道路尽头,陆镌立即道:“使用道具【不动如山】!”
远处,方才还如同风火轮一般狂奔的裁缝兄弟忽然停下了脚步,如同被人按下了时空暂停键一般,定格在了刚刚的那个动作上。
唐双语松了口气,收起翅膀,对着赶来的众人道:“搞定。”
国王带着他的卫兵追了上来,目瞪口呆道:“就这么简单?”
唐双语点头:“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陆镌想出来的法子。
爱财如命的两位骗子裁缝,怎么可能放过这等赚钱的好机会呢?
是他们的贪婪害了他们。
当然,陆镌也没想到,只是第一个任务,就已经耗费了他一个B级道具。
本来使用道具是B计划,陆镌习惯万无一失的策划,但事实证明任务确实没这么简单,两个裁缝逃跑的速度惊人,如果他再迟一点,唐双语恐怕都拉不住这两个人。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作为你们替我捉住了这两个可恶裁缝的报酬,我邀请你们参加明晚的王宫晚宴……对了,你们应该没有住处吧?我可以请你们来我的王宫住上一晚!”
唐双语皱眉:“国王陛下不是说,抓到这两个人可以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吗?”
国王咕噜咕噜地转了下眼珠子:“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哦,我亲爱的客人……得寸进尺可不是一个好的词汇!能让你们进入我的王宫已经是多少童话镇市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了——不要奢求太多!”
林凫山拉了下唐双语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把人激怒了。
本来也没指望这位国王陛下说话算数,如果真这么简单就不是B级游戏了。
因为国王始终不肯拉下脸面承认自己被骗,至今都还光着身子在众人面前晃,去王宫的路上,陆镌干脆把那面具变成了眼带绑到了蔷薇眼睛上,自己改成拉着她走路。
蔷薇笑问:“哥哥,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镌动了动唇,淡定道:“看了长针眼。”
蔷薇便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镌没再说话,耳根却红了一点,当然,这点变化被蒙上眼带的蔷薇是看不见的。
两人一路都牵着手走,直男林凫山看得一脸莫名:“有必要吗?本来还不觉得……现在看,咱们陆队长是不是对他亲爱的妹妹保护欲真的太浓了一点。”
王晓峰却看出了什么,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而不语。
弹幕上yo声一片:
[直男林少爷无疑]
[我怀疑陆教授以公谋私]
[妹妹被牵着走……好乖好乖呜呜呜]
[没人觉得这一幕真的很涩吗……牵手了诶!光明正大牵手了!我直接狂写眼带play一万字]
[戴眼带的美人阿鸢……看这嫣红的唇,看这白皙的皮肤,看这和黑色眼带浓烈冲击的美色既视感……斯哈斯哈]
[楼上,书无店砸]
[陆教授你行不行!你不行换我来!]
[兄妹党嗑疯了]
[王叔:我都懂,但我不说]
……
王宫的宫殿富丽堂皇,国王将他们安排在了后花园的宫殿里后就要离开,陆镌却喊住他:“陛下。”
国王转过头,笑容可掬地问:“我亲爱的客人,还有什么事?”
“如果我们想在童话小镇继续住下去,需要怎么做?”
就这么问出来了?
意料之外的是,国王竟然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笑眯眯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忽略他辣眼睛的身体,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高人风范:“很简单,找到下一个需要帮忙的童话镇市民,帮助他们,让他们收留你们。”
陆镌又道:“还有其他方法吗?”
国王想了想,兴致勃勃地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要在王宫留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有四个女儿,个个美丽动人。”
“大女儿爱洛,因为一个诅咒,沉睡在玫瑰城堡之上已经二十年,你们谁能唤醒她,谁就是大驸马。”
“二女儿玛利亚,拥有一头乌亮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和嫣红的嘴唇,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她被猎人带走了,谁能救回她,谁就是二驸马。”
“三女儿乐佩,一出生就被可恶的女巫葛朵掳走,锁在了高塔之上,谁能找到她,谁就是三驸马。”
“四女儿蒂安娜,她是我的最小的女儿,最近她最喜爱的小金球不见了,你们谁能找到她最心爱的玩具,谁就是四驸马。”
国王狡黠地笑着:“怎么样,我亲爱的客人们,需要考虑一下吗?成为驸马之后,可是想留在王宫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呢——驸马的朋友们也一样。”
第64章 童话小镇2
蔷薇看不见,但不妨碍她握紧了抓着陆镌的手。
陆镌不慌不忙:“如果我们完成了托付,但并不想成为驸马呢?”
“那就要看……”国王沉吟了下,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说,“公主们会不会同意收留你们了——不过请放心,如果你们做到了其中任何一件事,都必定可以在王宫多待24小时,身为童话镇的国王,我会赐予你们应得的庇佑。”
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
王宫的晚宴办得盛大且繁华,偏偏宫殿里却乱了套,仆从们惊慌地四处喊叫,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永昼队五人正应邀前往晚宴,半路却被仆人拦在了这里。
“尊敬的客人,请问你们有看到我们可爱的小公主蒂安娜吗?我们正在帮她寻找她的小金球,但一眨眼,小公主就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格林童话中有一篇童话叫做《青蛙王子》。
王晓峰小声科普道:“青蛙王子里的小公主就叫蒂安娜。”
国王说,这是他最小的女儿。
那仆人拦在路上,不让他们离去,眼见着距离晚宴时间越来越近,忽然泪流满面道:
“晚宴马上就要开始,如果再找不到小公主,国王陛下就要发怒了,童话镇是承受不住国王的怒火的。尊敬的客人,能否请出你们之中的一位,来扮演小公主,让童话镇暂且度过一个安全的夜晚?”
众人对视一眼,陆镌皱眉问:“扮演小公主?谁?”
仆人分明还跪坐在地上哭泣着,唇角却已经慢慢勾了起来,抬手指向站在陆镌身旁的蔷薇。
“这位美丽的姑娘就非常合适!”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
【恭喜永昼队触发随机任务2:帮助仆人假扮公主蒂安娜,前往晚宴,瞒过国王与青蛙,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任务完成即可团体获得“仆人的祝福”,24小时内团体免疫物理伤害。】
强制任务,不得不接。
但这个任务奖励和国王的庇佑比起来,简直根本算不了什么。
被迫指定成为假扮公主的人,蔷薇却兴致勃勃:“我需要做些什么?我和蒂安娜公主长得并不像吧?怎样才能瞒过他我不是蒂安娜?”
仆人道:“美丽的姑娘,放心好了,蒂安娜公主非常乖巧,只要不忤逆国王的命令,国王陛下是不会发现你的身份的。”
眼见着蔷薇就要被仆人带去梳妆打扮,陆镌越发觉得这个任务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拉着蔷薇的手腕,眉头紧皱,虽然没说话,但蔷薇却明白他心中所想。
她轻声笑道:“哥哥……我说过,我不是菟丝花。”
陆镌一愣。
蔷薇已经拉开了他的手,微笑着深深看了他一眼:“相信我一次,我很快回来,等我。”
身后三人原本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但见陆镌这副沉默的模样,倒是齐齐对视一眼。
林凫山:“你们不觉得,他们俩真的有哪里怪怪的吗?”
唐双语环臂:“看出来了。”
王叔摸了摸自己短短的一簇胡子,感慨道:“年轻人啊。”
蔷薇被仆人带走,剩下四人跟着卫兵来到了宫殿的宴会上,童话镇里受到邀请的人们都在这里,见到这四位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齐齐转头打量了一圈,又将目光挪了过去。
大腹便便的国王终于穿上了衣服,他坐在餐桌边,欣赏着美人的舞蹈,表情却愤怒极了,他拍着桌子道:“蒂安娜!我最可爱的女儿蒂安娜去了哪里!她知道今天晚上要参加晚宴吗?”
仆人上前回答:“尊敬的国王陛下,蒂安娜公主在寻找她的小金球,那是您送给她的礼物,您忘了吗?”
国王好像被这一句话安抚了下来,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问:“好吧……如果她来了,让她立刻来我的餐桌边,我要和她共进晚餐!”
说着,他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朝陆镌几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在餐桌边落座。
这张四方形的欧式餐桌布置地非常奢华,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食物,色香俱全。
林凫山坐在桌边,差点口水都要留下来。
在晚宴开始之前,宫殿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蔷薇的身影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穿着19世纪的公主裙,艳丽的红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缀着蕾丝边的宽大裙摆拖在身后,却并不显得累赘。
她戴着头顶银色的皇冠,如同一位真正的公主一般,抬起颈脖,面带微笑,优雅地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之中,水晶灯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因之黯然失色。
宫廷的乐师在为她伴奏,乐声里,几只鹦鹉从窗口飞了进来,张着嘴叫了起来:“公主!公主!您是美丽的蒂安娜公主吗?您的小金球找回来了吗?”
白雪公主离开后,整个王宫里,最美丽的女孩就是蒂安娜公主,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蔷薇张开手掌,小金球闪耀着光芒,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她微笑道:“当然。”
国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故作威严地喊道:“蒂安娜!快过来!”
蔷薇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了餐桌边。
她的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小金盘,小金叉和金勺子,国王则仿佛完全认不出昨天的蔷薇和今天的她是一个人一般,和蔼可亲地对她说:
“你一定饿坏了,快吃吧,我的孩子。”
仆人没有骗他们,或者说,只要公众认定你是蒂安娜,你此刻就是蒂安娜。
话音刚落,国王自己也享用起了晚餐。
林凫山率先回过神,陷入了风卷残云的狼吞虎咽当中,塞着一嘴的肌肉,声音含糊道:“不吃白不吃,吃完好干活。”
只有陆镌感觉到,盖着重重餐布的餐桌下,有人用小腿蹭了蹭他的腿。
他下意识皱眉,刚要收回腿,意识到是谁之后,耳朵却红了一点。
蔷薇连拿起刀叉的姿势都依然是恰到好处的优雅,却偷偷在餐桌底下勾了勾他的腿,在他看过去时,悄无声息地送了他一个勾人心魄的笑。
她轻声问:“哥哥,裙子是我自己挑的……好看吗?”
陆镌手里捏着装了葡萄酒的高脚杯,说不出话来。
怎么能不好看……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审美都是一致的,蔷薇了解怎样才能让他感到惊艳,就像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一般。
这场盛大的晚宴中,他们目光交错,陆镌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加了一杯长岛冰茶。
手里的酒没喝,但已经有点醉了。
国王忽然抬起头,皱眉道:“什么声音?”
王宫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嬉笑声。
于是他们听到,王宫外大理石的台阶上,传来什么东西爬上来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黏腻的蜥蜴。
门前传来重重的敲门声,伴随着尖锐的大喊大叫:“小公主!小公主!”
“快给我开门!”
“这是怎么回事?”国王沉下脸色,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蒂安娜,我的孩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是外面有巨人要把你抓走吗?”
蔷薇脸上的笑落下去一些。
她勾了勾陆镌的手指,低声说:“哥哥……这枚金球,是有人帮我在水井里找到的。”
陆镌动了动嘴唇,想问是谁,但他觉得其实不用问了。
童话故事里,蒂安娜公主的小金球,是一名受到女巫诅咒的青蛙王子帮她找到的。
果不其然,蔷薇收敛了表情,冷淡地回道:“不,父皇,外面没有巨人,只有一只可恶的癞蛤蟆。”
按照童话故事里的原台词,她应该说的是“青蛙”。
国王严肃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张餐桌上,一片寂静声里,蔷薇还在慢吞吞地用她的金色刀叉切割盘子上的牛肉,同时悠悠回道:
“我的小金球,是那只癞蛤蟆替我找回来的。他借此无礼地要求,要使用我的餐具,要使用一切我的东西,并且要和我一起睡在我的宫殿里。我拒绝了他,现在,如父皇所见,他找上门来了。”
和童话故事中不同的是,这只“青蛙”是在找到小金球后才找到她,向她提出的要求,但蔷薇又不是真的蒂安娜,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球答应他?
但剧情的力量不可抗力,没想到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位“青蛙王子”的长相,蔷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国王不高兴道:“他帮助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帮助自己的人,蒂安娜?卫兵,快开门,立刻欢迎我们小公主的客人!”
宫殿两扇大门应声而开,门前站着一道身影,它肥胖的影子随着打开的门而拉长,一直蔓延到了水晶灯下。
一只面目丑陋的、足有半米高的癞蛤蟆呱呱叫着,蹦进了宫殿之中。
林凫山嘴里还在默默咀嚼的鸭腿都掉了下来,睁大了眼睛,拍了下唐双语的胳膊,喃喃道:“我草了……快让我瞎了吧,这他妈什么东西,也太掉san值了。”
唐双语低声道:“我就知道这个任务没这么容易……”
癞蛤蟆……不,应该说青蛙王子,它叫声高昂,似乎非常高兴,因为一蹦就有两米远,所以只跳了三下就来到了国王面前。
陆镌眼疾手快拉了一下蔷薇,才险而又险地让那身红色裙子避开了蛤蟆肥胖恶心的身躯。
青蛙王子的目光锁定在坐在餐桌边的蔷薇身上,一双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珠死死盯着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和狂热。
“呱呱!小公主!抱我上去!”
蔷薇将自己的裙摆扯过来一些,闻言斜睨了它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她优雅地抬起颈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脖,不像是蒂安娜,更像是童话里的天鹅公主。
青蛙的眼神更加狂热了,它嚣张地催促道:“小公主!是我帮你找回了小金球,你现在应该听我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光线仿佛都昏暗下了好几个度,国王坐在旁边,声音仿佛也变得沙哑神秘了起来:“蒂安娜,听话!快点,把你的恩人抱起来!”
蔷薇看了眼青蛙身上坑坑洼洼的疙瘩,再看了眼自己艳丽的衣裙,面无表情地回头问陆镌:“哥哥。”
陆镌原本一言不发,他的袖子里,半片刀锋已经跟随主人的意念露了出头来,又被他面不改色地按了回去:“嗯?”
第65章 童话小镇3
蔷薇磨了磨牙:“如果任务完成到一半我把青蛙王子杀了怎么办?”
就这青蛙的样子,不管是外表还是仪态,可看不出半分王子的样子。
林凫山又在悄悄吐槽:“这个辣鸡副本,简直毁我童年。”
陆镌却笑了出来。
这笑意一闪而过,眸里却闪着和蔷薇一模一样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怎样。”
“去找其他小镇居民,重新接任务。反正这本来也是我们要做的事。”
青蛙似乎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涌动的恶意,黑色的眼珠子疯狂转动,身躯几乎就要立刻胀大起来。
结果陆镌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就戴上了手套,隔着半米的距离,轻轻一抬手,声色低沉惑人:“王子殿下,请。”
令人惊奇的是,青蛙肥胖的身躯竟然真的因为他的动作而从原地漂浮起来,落在了餐桌之上。
【D级道具:移动之风。】
青蛙似乎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愣了一愣,原本要胀大的身躯又如同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呱呱笑道:“这位客人,原来也只是只会嘴巴功夫的小丑而已啊!”
国王没有说话,看样子这一关是通过了,而陆镌只是看了眼挂在宫殿大门上方的摆钟,微笑着没说话。
宴会依然在继续。
青蛙趾高气昂地指使道:“小公主!把你的金盘子往我这边挪一点,我们一起吃!”
蔷薇直接将面前的盘子推了出去。
青蛙依然盯着她,口水从嘴角流下来,聒噪地重复着那句话:“跟我一起吃!跟我一起吃!”
国王也拍着桌子,命令道:“跟它一起吃!蒂安娜!”
王晓峰已经无法去看陆镌两人的脸色了,不忍直视地回过头,加入了林凫山的吐槽阵营,小声道:“按照剧情,接下来青蛙王子应该是请求小公主跟他睡在一起了。”
青蛙在餐桌上跳来跳去,葡萄酒被它撞翻,倒向了蔷薇的方向。
她右边是国王,前面是青蛙,实在是避无可避,亏陆镌再次伸出手,这次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放在蔷薇腰部。
19世纪的公主裙束腰明显,他能明显感觉到蔷薇腰肢的纤细和掌心下温热的触感。
蔷薇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左手,从他指缝灵活又缓慢地钻了进去,调笑一般道:“哥哥,这算不算牵手成功?”
陆镌咳了一声,耳朵因为她的动作已经飞快地红了,声音却依旧冷淡:“别瞎说。”
[yoooooo~]
[妹妹会说话就多说点]
[啊啊啊搂腰了!啊啊啊又牵手了!啊啊啊他耳朵红了!!啊啊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
[这还不嗑?这还不嗑?家人们,正主按头我先嗑为敬!小情侣日常真的甜爆了]
[为什么陆教授你俩画风总是这么清奇,别人紧张兮兮地跟剧情,你俩这个黑暗童话画风生生变成了恋爱直播现场]
……
青蛙尖叫起来:“放开!你这个浪荡子!快拿开你的脏手,放开蒂安娜公主!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哦?”
陆镌抬头,眉尾上扬,看着是在笑,眼角眉梢却充斥着冷意:“你再说一遍?”
“我是青蛙王子!只要蒂安娜吻我!我就会变成英俊的王子!蒂安娜是我的!你这个可恶的外乡人,立刻放开你的手——”
话音未落,刀刃捅进肉体的声音响起在人们耳边。
陆镌右手还搂着蔷薇,依然维持着这个绅士又相当暧昧的姿势,另一只手却溅满了青蛙绿色的血液,充满暴力血腥的味道。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青蛙睁大了眼,费力地叫道:“呱呱……你这个……可恶的外乡人——”
陆镌维持着脸上的笑,将刀从青蛙身上拔了出来,狼刀自动将自己清洗地干干净净,在水晶灯下显得一尘不染。
他轻声看着国王惊恐的表情和青蛙倒下去的身体,在系统尖锐的警报声里,悠悠然地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他将这只手背在身后,低头在蔷薇光洁的额头上映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离。
“她不是蒂安娜。她叫乌鸢。”
“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的灵魂滚烫而自由,他曾经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体里十年,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蔷薇叹了口气,道:“我不认同你这句话,哥哥。”
陆镌低头看她:“什么?”
蔷薇含笑道:“我不属于任何人。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属于你。”
陆镌和她对视着,这一刻,他们看见了彼此眼里最炙热的光。
——如果不是林凫山在旁边惊恐地叫道:“我靠,任务都失败了!你俩谈情说爱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点!那个青蛙要爆炸了,快跑啊!!”
——如果不是系统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任务2失败,青蛙王子死亡,国王即将进入暴怒化状态,请立即远离王宫……
再重复一遍,任务2失败,青蛙王子死亡……】
陆镌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起身拉着蔷薇往外跑,一边心道。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
陆镌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疯了。
离开宫殿之前,陆镌回头看了一眼,宫殿里的人们已经四处奔逃而去,乐师的琴躺在地上,鹦鹉们尖叫着飞走了,一片混乱里,躺在餐桌上的青蛙尸体已经膨胀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国王的脸上不再是那副和蔼的神情,他挥舞着一把铁锹,追赶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愤怒的神色。
晚宴非常失败,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他们在王宫的24小时庇佑期已经过去,也不算浪费国王的好感度。
众人踏出宫殿的下一秒,殿里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云霄。
大门没有来得及关闭,绿色的汁液飞溅,眼看就要落到他们身上,而国王的身影也已经近在咫尺。
关键时刻,王晓峰大喊一声:“【遁地五里】!”
这是遁地十里的另一版,C级道具,能让五个人迅速移动到五里之外。
永昼队五人的身影如同在游戏世界中出现了bug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国王狂奔的身影茫然止步,在原地转了个圈,挥舞着铁锹,被从城堡中爆炸出来的青色血液溅了满头。
而五里之外的森林里。
陆镌突然出现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的手还维持着牵着蔷薇的姿势,但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收回手,看见自己沾满血的手套已经重新变得干净如洗,如同吸收了力量一般,手套紧紧贴在他的手上,散发出温热的温度。
这双半指手套是他在一个B级游戏里获得的,据说能吸收能量,还能为双手抵挡一切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清洁功能挺好,倒是自从从系统仓库里把它扒了出来,陆镌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洗手了,手套不仅自动清洁,还会帮他喷清新剂。
人工智能得很。
陆镌不在意地屈了屈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打火机,查看四周的环境。
一片安静。
陆镌皱眉:王晓峰的那个道具有个副作用,他们刚刚都忘了。
它会让被传送的5个人随机分开,传送的位置非常随机,反正都在原地点五里之外。
他倒是不担心这到底是不是童话镇范围,他担心的是怎么和其他人汇合。
正想着,眼前火光一扫。
森林之中,就在他正前方几步之远,立着一栋看上去整洁漂亮的小房子,奇怪的是,没有灯光。
【叮咚。】
【因任务2失败,指定任务3已派发:帮助玛利亚公主离开森林。请尽快完成任务,任务成功后可获得:玛利亚公主的感激,24小时内可免疫一切精神伤害。】
【嘉宾0007号已触发任务】
另一边,还在森林里狂奔的林凫山被身后横冲直撞的野猪吓到几乎飙泪:“我草他妈的,陆教授怎么这么快就触发任务了,只有我在这里被野猪追吗草啊——”
也不是没法跑掉,但是用来逃命的道具都是宝贝,用一个少一个,用在野猪逃命身上,林凫山舍不得。
身后隐约有风掠过,唐双语从林中疾驰而来,拎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展开双翅,身姿矫健地直接带着他飞上了天空。
林凫山眼睁睁看着底下那头野猪咆哮着奔腾而过,腿都软了:“我草……唐姐,今天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唐双语道:“你再bb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
凭她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拎起来的力气,林凫山沉默了一下,理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陆教授他们呢?”
“走散了,”唐双语凝眉道,“王叔跟我在一起,我听到声音过来找你,他在另一边等着。陆教授和乌鸢……还没找到。”
……
因为系统限制,现在的团队交流面板不能使用。
陆镌走进面前的院子,试探着敲了下门。
木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餐桌上摆放着一只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
七双眼睛从里面齐齐转过来,对上了陆镌的目光。
它们围在一起,举着火把,时明时暗的烛光下,穿着洁白公主裙的玛利亚躺在第七张床上,睡颜安恬。
陆镌眯了眯眼,淡定道:“……各位,晚上好。”
七个小矮人盯着他看了片刻,一片静谧之中,为首的那个小矮人忽然咧开嘴,朝他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它们一蹦一跳地来到门前,将陆镌团团围住,堵住了他的退路,虽然身高只到陆镌腰部,但不影响他们仰着鼻孔看人。
不知是不是陆镌的错觉,他好像在这些小矮人的眼里看到了涌动的恶意。
“哦,愚蠢的人类,”第一个小矮人傲慢地说,“一看你就是外乡人,外乡人怎么敢来我们童话镇?”
陆镌镇定道:“我是来找玛利亚的。就是你们眼前这位公主。”
第二个小矮人怪叫道:“虽然她很漂亮,可她闯进我们的小屋,霸占了我们的床,吃了我们的晚餐,还在这里睡得如此香甜,她可不能就这么离开!”
第三个小矮人眼冒绿光:“这是多么美丽的姑娘,我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四个小矮人愤怒地应和:“让她留下来!”
第五个小矮人连忙应和:“给我们洗衣打扫!”
第六个小矮人流着口水补充:“还要给我们做饭,满满一桌!每天都要!”
一堆小矮人围着他跳来跳去,穿着稀奇古怪的衣裳,面目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像极了跳大神现场。
陆镌神色却是始终如一的镇定自若:“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她呢?”
几个小矮人对视了一眼,刚刚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第七个小矮人眼珠子转了转:“一定要带走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外乡人,你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吧?”
第66章 童话小镇4
很奇怪,即便这么吵,床上的白雪公主依然睡得香甜。
小矮人们手牵着手,唱起了诡异的童谣。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画面突然落在了半空,如同观影一般呈现在他面前。
这仿佛是一段镜头,镜头两边是各不相同的场景。
场景一中,三道熟悉的身影走在森林中,不知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
正是和他走散的唐双语三人。
月光下,在他们不过几米远之外,有人悄悄随行。
见到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的几道人影,陆镌眯了眯眼。
戴维斯?
他竟然也已经到了童话小镇?
戴维斯仿佛已经跟了一段时间,陆镌看清了他转身对其他人说的口型:狼人和乌鸢都不在,杀了他们。
他的眼睛里冒着愤恨的光。
看着前方无知无觉还在前行的三人,陆镌握紧了袖子里的狼刀。
小矮人们说:“看,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画面另一端,身材看着纤细且单薄的女孩从林中疾驰而过,她还穿着那身蓬松又累赘的公主裙,左右观望片刻,使用道具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
一群饿狼紧随其后,将这棵树紧紧围住,在树下转来转去,不时抬起爪子一边刨树一边对月长嚎。
陆镌看见她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了,前天使用技能过度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再次使用技能,恐怕有点勉强。
她看着树下的狼群在有意识地撞树,树干摇摇欲坠,她的额头上隐约开始冒出冷汗。
小矮人们评价道:“这个小姑娘,也危在旦夕。”
陆镌脸色低沉,没有搭话。
小矮人们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一般,接二连三地开口。
老大说:“外乡人,我们看到了你的记忆。”
老二说:“现在我们有办法可以救回他们,甚至让你将玛利亚带走,但你必须选择,你要救谁?”
“是这三位无辜的朋友,”它们嘻嘻笑着,“还是这位可爱的小姑娘?”
陆镌想起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丧尸副本,还有海上航行的那一天。
他沉默片刻,问:“还有其他选择吗?”
无论是这四个人中的谁会死,他都做不出取舍。
小矮人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小矮人哼笑道:“当然有,你也可以杀了我们,这样你就不用做选择了,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几个小伙伴可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
话音未落,陆镌已经露出了手中的狼刀:
“很抱歉。”
“我的选择是,杀了你们。”
小矮人们幸灾乐祸的笑声戛然而止。
寂静长达三秒,它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不可以!你难道不想救你的伙伴们了吗?”
陆镌扯了扯唇角,眸色冷淡,“我相信我的队友——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铲除你们这七宗罪。”
七个小矮人,分别代表了七宗罪中的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淫/欲和暴食。
这一点,他在刚刚就意识到了。
这里和正常的童话故事不同,国王会随时变成追杀他们的反派,青蛙王子是恶心的癞蛤蟆怪物,那么同理,这七个小矮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看样子,它们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无法走出这间小房子。
陆镌抓住那个离得最近的小矮人,但刚抬起手中的刀,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小矮人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盯着他手里的刀,终于定格在了冷漠的不屑上。
与此同时,陆镌的面前出现了层层幻影,过去发生过的一切,游戏、游戏剧情、进入游戏之前的生活……记忆如同被人强制重启了一遍,碎片交叠在一起,剧烈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个小矮人抬起头,高傲的表情还没有维持到一秒,狼刀就划过了它的脖子。
血线的弧度从空中滑落。
即便太阳穴跳得飞快,疼得视网膜都在出现模糊的景象,陆镌依然能面不改色,狼刀一转,继续对向第二个小矮人。
它们没有攻击力,最大的攻击性就是精神层面。
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淫/欲和暴食。
脑海中的记忆被引导出来的每一幕,都与之一一对映,但不管它们如何疯狂地想要催生他更加激烈的情绪、让他走向崩溃,他始终无动于衷——就像这种精神攻击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一般。
只有来到代表“淫/欲”的小矮人面前时,看见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象,他的眸光出现了一丝动摇。
淫/欲造成的幻象,会放大人的欲/望,以此诱使他堕落,精神出现断层。
这个小矮人抱头鼠窜着,见状眸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但那动摇只出现了短短一秒,很快消失不见。
小矮人们的尸体很快自动消失不见。
最后一个小矮人被他沾染着血液的手提起了颈脖。
它看见了陆镌记忆里的一切幻想,它疯狂地尖叫起来,声音像是在尖锐地哭,又像是在嘻嘻地笑:
“她把你当哥哥,你把她当什么?……我诅咒你,你的毒素永远无法清除,你的私念永世不能实现!她永远不会获得自己的躯体!迟早有一天,她会失望地离开你!
等着吧!你这个龌龊无能的小人!!”
它的声音在咔嚓一声脆响后消失了。
火把脱落在地,屋内原本微弱的蜡烛却烛光大盛。
躺在第七张床上的白雪公主,也终于缓缓醒来。
……
森林某处。
唐双语的翅膀左边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偌大的机械羽翼残破不堪,仅凭借一边翅膀根本没有办法飞起来。
戴维斯将他们的技能和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一露面就炸了她的翅膀,偏偏他们和陆镌两人走散了,3对9,毫无疑问,打不过,只能跑。
虽然翅膀不能再飞,但露出翅膀会有移速加成,唐双语便也没有收回去,一个拖俩,拎着两个大男人一路疾奔,试图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追杀者。
林凫山的追踪子弹在两天前用过一次,就在戴维斯的身影恰好追上来,距离他们仅有咫尺之远时,子弹刷新了。
嘭地一声枪响。
戴维斯收起那枚原本属于维克特瑞小队、在迦勒死后又到了他手里的、已经碎成渣渣的免死金牌,微笑着缓缓伸手:“年轻人,还有什么手段吗?”
他们身后,在唐双语疲惫不堪的喘息声里,8个人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去路。
三人对视一眼,王晓峰苦笑着说:“对不住啊……我好像,真的什么忙也没帮上。”
林凫山拍了下他的肩膀,没说话。
一名队员在靠近他们时,忽然踩到了什么,只听“咯吱”一声响。
他低头,用手里的水晶灯照了一下。
是一只狼的头骨。
一朵黑色的、不知名的花静静伫立在它身旁,低垂着花骨朵,仿佛正在为这死去的生灵默哀。
他的脚刚一碰到这颗头骨,它便立刻歪了一下。
瞬间碎成了满地粉屑。
这名队员疑惑道:“怎么会有狼的骨头?”
戴维斯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在触及那棵不知名的黑色花朵时瞳孔一缩。
一股熟悉的死亡味道仿佛在此刻包裹住了他,胸口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
即便周围安静得像是坟墓,戴维斯依旧惊恐地像是看见了死神一般——
他永远也忘不了,两天前从那名戴面具的女孩手下死里逃生的经历。
“快走——”
站在原地还在等待他们一拥而上再反击一次的三人愣了愣,回头看去。
只见铺天盖地的藤蔓飞快涌动着,缠绕在那8名队员身上,却仿佛拥有意识般自动绕过了他们,眨眼间就将戴维斯刚刚跑了两步的身影狠狠拽了回来。
像进食,也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它们蠕动着,吞没了这批玩家的身影,直到惊恐的尖叫和求救声彻底消失。
林凫山满目复杂:“戴维斯……是不是忘了他还有其他逃跑道具?”
唐双语的翅膀疼地她没力气说话:“可能吧。”
几代游戏城玩家的心理阴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无名的森林里。
王晓峰心有余悸,抬头看去,只见满地藤蔓散去,女孩从树梢上跳下来,姿态轻盈,挽着玫瑰红的裙摆。
隐约间光影交错,她半边脸纯洁,半边脸魅惑,神色带着倦怠的冷漠。
[啊啊啊帅死我了]
[陆教授靠边站,从此乌鸢就是我的神!]
[谁说戴维斯技能逆天的,我乌鸢这个技能才逆天!]
[真的牛死了,别说戴维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完蛋,我也没想到啊!!!]
[以后不要叫妹妹了,叫鸢姐(狗头]
……
【恭喜嘉宾获得:来自小矮人的诅咒】
陆镌问系统:“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恭喜的?”
系统从善如流:【虽然这个诅咒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但毕竟也是一项成就,恭喜一下总没错】
陆镌不想理它。
他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玛利亚,眸色冷淡:“跟我走吧。”
浪费这么多时间,好歹也有了一点成果。
玛利亚的眼睛明亮动人,她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不过,我听见它对你说的话了。你不想解除诅咒吗?”
陆镌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你有办法?”
白雪微笑道:“不,我只是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但具体如何做,还是要靠你自己。”
系统说:【请放心,玛利亚没有说谎】
陆镌毫不犹豫:“怎么做?或者……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白雪摇头,站起身道:“我并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只想走出这个森林,回到我父亲的身边去。”
“但在这之前,我想,当务之急还是解除诅咒这件事。”
【恭喜0007号嘉宾触发特殊任务:解除诅咒,任务难度:A+级(?)】
【本场游戏无具体规则,无具体地图,获胜条件为:打破幻境,即可破除诅咒】
【由于任务特殊,诅咒内容涉及嘉宾心愿,若破除诅咒,即可立即实现心愿,无需积分兑换,完成任务后,即可立即结束联赛。
但全程将无法获得系统提示,且有极大的可能产生生命危险,不强制要求嘉宾接受,但请谨慎考虑】
陆镌的目光在听到那句“立即实现心愿,无需积分兑换”时,就已经严肃起来了。
A+级别的游戏,他可听都没听过。
“你说的是真的?”
【法则系统为您服务,品质保证,绝不作假。】
“好,”陆镌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我接受任务。”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躺上床闭上眼之前,白雪主动对他说:“请放心,你的朋友们至今安然无恙。”
陆镌顿了下:“谢谢。”
白雪笑了笑:“进入幻境之后,你会失去一些记忆,影响你对幻境的判断……一旦开始,没有其他人能中途加入,其实这个任务也可以等你的朋友们一起的,你真的不再等等吗?”
陆镌道:“不了,开始吧。”
有生命危险的副本,不仅是蔷薇,其他人他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他知道,蔷薇一旦知道了这个任务的危险性,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接受副本。
但陆镌想让这一天到来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小矮人说出那句诅咒时,他差点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想自私这一回,即使代价很有可能是永远回不来。
但总有那么1%的可能性,不是吗?
一片静谧里,桌上的蜡烛光悄然熄灭了。
……
“按照系统的任务发布内容和国王曾经说过的话来看,如果没猜错的话,玛利亚就是格林童话中的白雪公主。”
王晓峰叹了口气,他刚帮唐双语治疗好翅膀,脸色还有些不太好,“但是白雪公主在哪里,我们现在毫无头绪。”
蔷薇静静地甩着那把从陆镌手里接过的、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狼刀,闻言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
她低声道:“童话故事里,玛利亚进入森林之后,掳走她的猎人放走了她,捧着猪的心和肝献给了王宫里的王后,而玛利亚则在森林中,找到了一座小屋子,累地在里面睡着了。”
“屋子的主人是七个小矮人,小矮人们收留了玛利亚。”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玫瑰红的公主裙,走路需要提着裙摆,头顶皇冠,低声说话时的嗓音却不像一个正值十八岁的女孩。
“我猜,哥哥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林凫山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又怎么能找到那间屋子?”
“忘了吗,”蔷薇眯起眼,缓缓道,“故事里的王后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镜,它知道白雪公主在哪里。”
她勾起唇,嬉笑了一声,手中的刀刃雪亮:
“只要它知道,那就好办了。”
第67章 收留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车流。
此刻是下午5点,陆镌刚做完一场演讲,正在回家的路上。
车子行驶过一道小巷巷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陆镌皱了皱眉,下一秒就为自己这个举动感到了几分莫名其妙。
副驾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蓝牙,听见同校吴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陆教授,明天B市有一场画展,我侄女办的,听说林家那位小少爷出国深造了几年,也算有了点名气,有几副画被她买回来了……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陆镌知道这是借口,看画展是假,牵红线是真。
吴教授那位侄女对他仰慕已久,很早之前就想约他出来发展以下,但陆镌对她其实没什么感觉,再加上……
加上什么来着?
陆镌蹙眉。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哪里怪怪的,时不时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比如经常抬手看手腕。
这种动作像是在习惯性地看表,但实际上,他没有佩戴手表的习惯。
他总觉得心里好像空落落的,似乎哪里少了一块,但又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那头的吴教授许久没听见回音,又试探道:“小陆?到底去不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陆镌回神,“啊”了一声,无所谓道:“好,那就去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已经快疯了。
[我超失去记忆原来是失去这么多???忘了游戏忘了队友,连妹妹都忘了!!这还玩个屁!]
[这么逼真的副本,系统还不会出声提示,鬼才能知道这是个幻境啊!]
[兄弟们别慌!鸢姐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教授,你竟然瞒着妹妹一个人进幻境,你完了(握拳)]
[你竟然答应别人去人家侄女的地盘看画展,你完了(握拳)]
[总结,你完了(握拳)]
……
第二天是周末,陆镌没课,他应邀开车前往B市,画展办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吴教授的侄女亲自出来迎接他。
这位姑娘也才刚大学毕业,性格开朗且大大咧咧,名叫吴佳慧,一路上为他介绍各大画作,兴致勃勃,陆镌却有些意兴阑珊,只是偶尔点头应和。
“陆教授,你看这个,”吴佳慧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油画,对他道,“这是F国艺术家加布里埃的作品,名叫荆棘王座,我好不容易才带回国的——你看,这用色,真的非常大胆,我很喜欢这幅画。”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可惜欣赏它的人不多,都说画里王座边的荆棘显得很压抑,所以只能挂在墙角……”
陆镌心中一动,抬眼看去。
油画挂在走廊尽头,如她所说,画中主题就是一张雕刻着黑色花纹的金色王座,遍地的藤蔓沿着台阶漫上,缠绕在王座之上。
陆镌盯着这幅画看了两秒,忽然听见旁边的吴佳慧接了个电话,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陆教授,我有两个朋友来看我,结果在外面走迷路了,我去接一下他们。”
陆镌表示没关系,自己可以一个人继续看。
吴佳慧笑了下,心里气地冒烟:好不容易可以和陆教授独处!
虽然……也只是单纯地给他介绍画作。
待对方匆匆离开之后,陆镌的目光又回到了这幅画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盯着这幅画数秒之后,他好像隐约看见有个人影坐在王座上,低垂着头,身形若隐若现。
陆镌愣了一下,还待细看,画中人却突然抬起头,露出戴着蔷薇面具的脸。
她的身影逐渐凝实,玫瑰红的长裙拖在地上,满地荆棘为她收敛了长刺,长发扎起,露出天鹅一般修长的颈脖,头顶还戴着皇冠,宛如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
陆镌瞳孔一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她从王座上走下来,每走一步,荆棘上都开出了黑色的花骨朵。
陆镌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想起这种花,学名叫做鸢尾。
画作的表面如同湖水一般,泛开层层涟漪,女孩从画里探出身,不知怎么的,原本手掌大的模样,就这样走出画里,又变成了正常人的身高。
一片玫瑰花瓣从她指尖飘落,泯灭成灰。
陆镌这才回过神,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
女孩愣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笑着抬手,示意陆镌低下头来听。
这边走廊现在根本没有人过来,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镌踌躇两秒,在胸腔里莫名的心悸下,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仿佛被下了蛊。
女孩低垂眉眼,冰冷的唇亲昵地吻上男人清隽的脸颊:“哥哥。”
陆镌下意识要推开她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他茫然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女孩微笑着摘下面具,轻声道,“我是你的第二人格,你可以叫我阿鸢。”
她凑到陆镌耳边,声若呢喃:“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啊!!!真的是第二人格?!!我猜对了!!]
[亲了亲了亲了又亲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死而无憾了]
[楼上兄弟淡定,亲个脸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等我下楼跑五圈再说]
[水仙爱好者不请自来,请问是直接磕还是走流程?]
……
吴佳慧带着朋友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陆教授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孩抱在一起的这样一个画面。
女孩还穿着玫瑰红的公主裙,容貌明艳绝伦,像极了在逃公主。
吴佳慧愣在原地:“陆……陆教授?”
陆镌回过头,看见她,茫然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吴佳慧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女生,尴尬道:“这位是……?”
陆镌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抱住了对方,慌忙松手,退了两步:“我不认识她。”
乌鸢的目光在他们中间徘徊了一圈,轻轻眯眼,忽然笑道:“哥哥……你要始乱终弃吗?”
吴佳慧包括她身后的两位女生,都是一脸吃到大瓜的震惊表情。
“我没有妹妹。”陆镌皱了皱眉,觉得今天真是邪乎到了极点。“你认错人了。”
他朝着吴佳慧点了下头,接着转身离开。
乌鸢提起裙摆跟上去,临走前给了吴佳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陆镌没能在这场画展里继续展览下去,他为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感到懊恼,三番两次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面前失了魂,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坐上车,就要发动引擎,副驾的车门却响了一声,接着,刚刚见过的女孩提着裙摆,非常熟练地上了他的车。
陆镌:“?”
“你干什么?”他沉着脸道,“现在,立刻下去,不然我就报警。”
乌鸢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在触及他冰冷的神色时,终于消失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真诚道:“哥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
车子在临江市风刃小区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而我现在,身处在一个幻境世界里,你是来救我的?”
乌鸢点点头,叹气道:“虽然你不信,但我保证,这真的是真的。”
“我们去找了王后,发现她就是一开始那个女巫,我用一些手段……小小地威胁了她一下,她的魔镜告诉了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才找到了你,结果发现你昏迷了。”
“白雪公主说,如果要让你离开幻境,必须得有人进入你的幻境将你唤醒,我是你的第二人格,进入幻境不会有排斥现象,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说到这里,见陆镌的神色越来越一言难尽,干脆闭上眼,一鼓作气道:“接着我们就去找了玫瑰公主,借助她的花瓣沉睡,强行进入了你的幻境里……”
陆镌沉默片刻,打量了一眼她的造型:“你……去医院看过吗?”
乌鸢:“……”
陆镌又说:“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第一点是,我根本没有什么妹妹,我是个孤儿。第二点是,你拿什么来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而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两人对视片刻,乌鸢突然感觉到了几分心累。
在这个幻境世界里,陆镌的记忆里不存在陆芸这个妹妹,当然也不会有蔷薇这个第二人格。
她试图反驳:“你从画里看见我走出来,这就是证据。”
陆镌笑了,眸里情绪凉薄:“比起这个世界是假的,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假的。”
乌鸢顿在原地:“可你还是把我带回来了。”
陆镌取出钥匙下车,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你自己说无处可去的。”
乌鸢推开车门跟下来,闻言扯了下嘴角:“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把我送到警局去?”
走在前面的陆镌忽然停下脚步:“好主意。”
乌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谅我笑得好大声]
[乐子人就爱看这种剧情,阿鸢翻车了hhhh]
[没想到吧有一天哥哥也会这么怼你]
……
其实乌鸢不说,陆镌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她从画里走出来这件事又是事实,他有预感对方的信息可能在公安系统上查不出来。
但乌鸢硬要跟着他,他也只能找到这个办法将人甩开。
到家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乌鸢明白了他的心思,拽着他的衣服可怜兮兮地求饶,一会儿说自己饿得肚子疼让他不要赶自己走,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饿糊涂了说胡话,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陆镌挽起袖口,斜睨了她一眼:“承认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
乌鸢要是还坚持说自己说的是真的,可能待不了多久陆镌就会直接将她扭送到警局去。
眼看他现在是怎么可能也不会相信自己了,那就只能从长计议,她总要想个法子先留下来再说,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一咬牙,低头认错了:“我只是……太饿了,怕你赶我走。”
不得不说,即便失去了记忆,乌鸢还是能读懂他的心思,非常明白怎样才能让他心软。
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还是陆镌的潜意识在告诉他,面前的女孩没有恶意。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等着。”
乌鸢抬头:“什么?”
“不是饿了吗?”陆镌从橱柜里掏出一袋面条,“下面给你吃。”
第68章 花妖
[哇,没想到陆教授还会做饭,可以可以,十全好男人]
[等一下……下面?下哪个面?]
[嘶,我怎么突然变色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看见陆教授这种正经的表情还能涩起来吧?好吧我就能]
[你们不要这样啊!快住嘴!!这是JJ能播的东西吗?!!]
[等我,立刻去某网站写一篇十万字同人文]
[楼上,我有个朋友,绝症,想看,懂?]
[十年好友,不请自来]
[百年好友,不请自来]
……
陆镌还是留下了她,但也做好了第二天一早就把人送去警局的准备。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敲响客房的门时,半天没听见动静,伸手推开门,就看见乌鸢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一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陆镌走到床边,试探道:“……阿鸢?”
这是乌鸢告诉他的名字。
听见熟悉的声音,乌鸢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眸子里还带着朦胧的水汽。
陆镌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皱眉道:“……鬼也会发烧?”
他已经把乌鸢默认成了画鬼。
乌鸢:“……”
别管了,她累得不想说话。
为了解决那群饿狼和戴维斯等人,以及威胁王后使用魔镜带他们找到陆镌,算上海上那次,她在短短三天内,前前后后动用了四次技能。
她的精神已经极度疲倦,但昨天刚进入幻境时,为了能跟上陆镌,她全程都保持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反倒忽略了自身的不适。
强撑了一天后,她在睡梦里发起了高烧。
看着站在床边的陆镌,她一时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陆镌的幻境,还是她的幻境。
她烧成这个样子,陆镌也不能真的把她丢到警局不管,虽然心里在唾弃自己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行为,但他还是将人送去了医院。
她身上的公主裙太过惹眼,昨天晚上陆镌就借了一套自己很早之前买来,因为尺码太小没有穿过的运动服装给她。
眼下抱着这么个人进医院,还是很显眼的。
来给她看病的医生人长得很和蔼,给乌鸢打过针后,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拉下口罩疑惑道:“姑娘,怎么了?”
乌鸢摇了摇头,问:“您……姓王?”
医生愣了一下,说:“对。”
乌鸢看着眼前这张和王叔一模一样的脸,但看他表情,明显不是和他们共同经历过游戏的那个王叔:“您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医生这下是真的感到诧异了:“对啊,你认识我?”
陆镌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乌鸢刚想说没有,就见王医生自己猜测道:“你是阿莉的同学?”
乌鸢摇头的动作一顿。
王叔曾经和他们提过一句,他的女儿王莉莉在十年前就被杀害了,妻子自此有了心理创伤,七年后也离他而去。
王叔叫她摇头,也不在意,而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刚刚看见你就想说,你这种小姑娘啊,最要紧的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前段时间硬要去旅游,结果和那几个朋友一起也不注意身体,回来就重感冒了……”
他絮絮叨叨,言语听上去像是在谴责,但眼角眉梢浮现的慈爱却如此明显。
陆镌去交完医药费回来,就看见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副被人夺去精魄的模样。
他在病床边停下,道:“医药费给你垫了,你在医院呆着吧,吊两天盐水应该就退烧了。”
他想了想,拿了一张卡放在病床床头,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里面有一万,足够你两个月的生活费了,出院以后记得找个工作,不要再跟着我了……”
乌鸢拽住他的衣角,见他回头,可怜兮兮道:“你要抛弃我了吗?”
还好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不然陆镌还真不好解释。
他试图拉开乌鸢的手,解释道:“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乌鸢眼含泪水可怜巴巴的表情,逼得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陆镌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小祖宗……生活费我都给你垫了,你还要怎样啊?”
“我不要生活费,”乌鸢仰头,理直气壮道,“我要给你打工!”
陆镌:“?”
如果情绪有实体的话,大概乌鸢就可以看到,他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不是要我找工作吗?”
她坐起身,忽然伸手抱住陆镌的腰身,也不管手上还在输液的管子,开始胡编乱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个花妖。百年前被道士打得只剩一丝魂魄,躲进画里才逃过一劫,修行百年才从画里出来……我有雏鸟情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不要我,我就去警察局告你……”
她卡壳卡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陆镌被她这个动作搞得猝不及防,身子一僵,闻言接话道:“告我什么?”
乌鸢抬头,恶狠狠道:“告你欺骗少女心!始乱终弃!到时候你学校的学生就都会知道你是个渣男——你怕不怕?”
本来是该很严肃的场面,被她故作凶巴巴地这么一瞪,陆镌憋了一下,没憋住,唇角开始上扬。
乌鸢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幼稚得像三岁小孩儿,本来就脸就红,被他这么一笑,耳朵又被他笑红了:“别笑!”
陆镌越看她越觉得可爱,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顺毛道:“好吧……不笑了。”
“那我给你打工这件事,”乌鸢自觉丢了面子,抬头又眼巴巴道,“你同不同意?”
“我是老师,你能给我打什么工?”陆镌想了想,拉开她的手,叹气道,“好好休息吧,别的以后再想。”
乌鸢重新躺回去,但手还是拽着他的袖子不放:“要不然我打工给你交房租也是可以的,你不要赶我走……”
陆镌承认自己还是心软了,他看不得对方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答应你,行了吧?”
陆镌答应的事,向来不会反悔。
乌鸢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任由昏沉的意识吞没了自己。
陆镌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上头。
……糟糕。
后面几天是工作日,陆镌在L大还有课,每天送乌鸢去了医院后就去上课,上完课又匆匆赶回来将人接回去。
来回几天后,L大有了一些传言,都在猜测陆教授是不是有了女朋友,陆镌一概充耳不闻。
当天回医院接人时,他撞上了同校的林教授。
这位林教授年轻有为,比他大十岁,带着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来医院按期检查,他还在上大学的弟弟杨枫陪他坐在一边,低头打游戏。
乌鸢出来时看见他们,又是一滞。
因为这几天都在打盐水,虽然烧慢慢退了,但她还是浑身无力,要靠陆镌扶着才能走动。
林教授朝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旁边的乌鸢身上,调侃道:“这该不会就是你那位……小女朋友吧?”
虽然乌鸢看上去已经成年了,但年龄也确实差得有点大。
陆镌避开乌鸢抬头看过来的视线,轻飘飘道:“不是,一个……远方表妹。”
林教授点点头,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哥哥,”等到离开林教授的视线范围,乌鸢才开口道,“你和这位林教授关系很好?”
“还行。”陆镌本来以为她要问“女朋友”的事,闻言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叫……林少阳?”
陆镌摇了摇头:“从哪儿听来的?他叫林尚。”
乌鸢陷入了沉默。
可她没记错的话……这分明是林少阳的脸啊?
难道说……这个环境里,林少阳没有被调包,而是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长大,所以名字也是原来的名字?
陆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不要叫我哥哥了。”
乌鸢回神:“那叫什么?”
陆镌道:“……叫名字,或者叫哥也行。”
“那不是一样的吗?”乌鸢疑惑道,“哥哥和哥有什么区别?”
陆镌偏过头,第二次避开她的目光,咳了一声道,“你不觉得哥哥……这个称呼,很奇怪吗。”
又没有血缘关系,还要叫哥哥。
不知道这个称呼奇不奇怪,反正乌鸢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上车时是陆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如既往扶着她上车,这次乌鸢在坐上副驾之前,却回过头,倏地来了一句:“原来……听见我喊哥哥的时候,你是这么想的。”
陆镌咳了一声,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但这话足够让他耳朵都红了一片。
他匆匆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座。
车子刚发动,乌鸢支着下巴又慢悠悠道:“那让我想想……怎么叫你好呢?”
陆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借助弹幕的一句话来说:
[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就是紧张。]
下一秒,他再次听见乌鸢含笑的声音响起:“男朋友?”
陆镌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
他绷紧了下颌线的弧度:“别乱喊。”
乌鸢无辜道:“是刚刚那位教授说,我是你的……小女朋友的。”
陆镌目不斜视:“我否认了。”
乌鸢理直气壮:“我没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有股酸臭味,他们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为什么这个副本能这么甜,甜到吸氧.jpg]
[家人们快看快看!陆教授又脸红了!!!]
[表面禁欲实则纯情教授×古灵精怪明艳大女孩,我可以!!!]
[他们好配呜呜呜呜]
[来人,快杀了我给他们助助兴!]
弹幕一片群魔乱舞。
陆镌拿乌鸢没办法。
这回下了车,他扶着人进了客房转身就要走,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乌鸢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心想:真生气了?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陆镌却自己顿住了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对了。”
“我明天有个同学聚会,没法去接你,你打车回来吧。”
他走出去,还不忘替乌鸢关上房门,并提醒道:“病好了记得早点找工作……要交房租的。”
第69章 平行
大学同学聚会,喊陆镌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一间酒店包厢。
陆镌到时,林凫山迎上来,和他击了一掌:“给面子啊兄弟,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镌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高冷男神,跟谁的关系都不算熟,偏偏无数姑娘惦记他那张脸,林凫山因为和他同寝,和他关系也还不错。
包厢里闷,陆镌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对其他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凫山笑道,“前段时间B市不是办画展了吗,我听L大的学生说,你也去看了,我有几幅画就在那,怎么,你没看到?”
陆镌没好意思说吴教授就是借着林凫山的借口让他去的,结果他出去一趟,带了个不明来处的姑娘回来。
他含糊着想将话题搪塞过去,林凫山却又挤眉弄眼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不说我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旁边几位离得近的女同学也都竖起了耳朵。
陆镌摇头,又是原来那一套说辞:“寄住在家的一个远方表妹。”
林凫山点头,调侃道:“那就行,今天来这儿的,一大半的姑娘可都是奔着你来的,你要是有了女朋友,那该惹得多少伤心泪啊!”
陆镌摇头,淡淡道:“我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林凫山耸了耸肩:“行吧,不说这些了——人都到齐了,菜还没上,不如先来玩个游戏?”
众人一致说好。
“这样,还是那个游戏,”林凫山笑得贼兮兮地,“真心话大冒险——虽然很俗,但是老同学嘛,好几年不见了,总得玩点刺激的,促进促进感情。”
陆镌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林凫山使劲撺掇他,他便也无所谓地答应了。
不巧的是,摆在桌上的瓶子转了一圈,第一个指向的就是他。
众人一致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凫山搓着手,表情也难免兴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镌道:“真心话。”
作为提问的一方,林凫山得到了众多暗示的目光,摸了摸下巴,顺遂民意道:“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我还在震惊于林少爷怎么在这,他竟然就撺掇起了陆教授玩真心话大冒险??]
[此处艾特@乌鸢,妹妹快来啊!!!再不来你男朋友要没了!!!]
[只有我真情实感想知道陆教授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吗?]
[zqsg+1]
陆镌想了想,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竟然冒出了乌鸢的脸。
他觉得自己傻了。
陆镌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缓缓道:“……乖一点的?”
能随便摸脑袋不发脾气的。
……嗯,是让他摸不发脾气,其他人不行。
林凫山道:“就没了?”
陆镌道:“没了。”
[爹系男友无疑啊啊啊!]
[草,是我们阿鸢还不够乖吗?]
[陆教授,看看阿鸢吧!!她在你面前有辣么乖!!比比划划.jpg]
……
套话没套成,林凫山耸了耸肩,示意:不是我不帮你们,陆教授就是这么难对付。
不幸的是,接下来上十局,有五次又转到了陆镌身上。
[陆教授是酋皇本皇吧,上次幸运竞答是这样,这次真心话也这样]
[对不起他好惨可是我真的很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稀奇古怪,众人也开始起哄让他自罚一杯。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陆镌的酒量其实不怎么样,因为他从来不沾烟酒,加上那张脸一愣,也从来没人敢逼他喝。
但林凫山这个二愣子敢,起哄数他起得最大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陆镌也不好推脱,只能应声喝闷酒。
三杯下肚,他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但他面上功夫做的太好,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醉了,直到这顿饭散了之后,陆镌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林凫山这才注意到不对:“你喝醉了?”
陆镌面不改色,还在往外走。
林凫山连忙道:“你手机呢,快给你家里谁打个电话……不对,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陆镌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自觉失言,他正准备上前扶住陆镌,却见他站在酒店外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低头捣鼓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两三秒就被接通了。
乌鸢坐在出租车上,正摆弄着房东先生送给她的新手机,接通电话后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她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陆镌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几分低沉:“你在哪儿?”
“快到家了,”乌鸢抬头看了眼路况,“你不是在同学聚会吗?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那边林凫山听见“哥哥”两个字,立刻就想到了陆镌说的那位远方表妹。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凫山一拍脑袋,连忙凑过去,抢话道:“妹妹!你哥喝醉了!你现在方不方便来接他一下?”
醉了?
乌鸢回想了一下陆镌的酒量。
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她知道陆镌酒量不行了。
她并不意外于陆镌会喝醉,只是意外于这个年轻又耳熟的声音。
果不其然,等她赶到酒店门口,就见陆镌坐在台阶上仰天发呆,由于他完全看上去不像是个醉鬼,一不哭二不闹的,林凫山甚至在旁边打起了游戏。
“你是他妹妹?”
乌鸢点点头,伸手将陆镌从台阶上扶了起来。
陆镌还没完全醉,并不需要她花多大的力气,非常顺从地站起了身。
林凫山道:“太好了,他喝了三杯酒就喝醉了,我也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我的错,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我打车过来的,那边司机等着我们呢。”
乌鸢说到这顿了顿,目光复杂道:“你叫林凫山对吗?”
林凫山愣了下:“对。”
乌鸢又说:“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唐双语的姐姐?”
“她啊,”林凫山挠了挠头,“我邻居,我俩青梅竹马。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乌鸢否认道,“是我哥哥跟我提过你们。”
林凫山没多想,看着他们上了出租,很快也离开了。
两人都坐在出租车后排,陆镌半靠着乌鸢,闭上眼,轻声问:“我没对你说过这些。”
乌鸢张了张嘴,本想说“这是因为现实里他是我们的队友”,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变成了半开玩笑般的一句:“你就当,这是花妖的特异功能吧。”
陆镌将头埋在她肩上,低声道:“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
“真的?”
“嗯。”
“你和林凫山关系好吗?”
“还不错,是大学同寝同学。”
“他家里人对他怎么样?”
“挺好的。他从小学艺术,家里都很支持,三年前大学毕业去了国外进修,现在在美术界也小有名气。”
“他那位……青梅竹马呢?”
“唐双语?我不太熟,”陆镌道,“听说自主创业,女强人一个,短短几年,已经是位商界新贵了。”
乌鸢若有所思。
现实世界里,林凫山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父亲讨厌他学艺术,想让他回来继承家业。
但林凫山厌恶被束缚的感觉,背井离乡去了国外,摸爬打滚混了好几年才混出头,远远没有幻境中成功得这么简单。
而唐双语,她来自遥远的蓝星,那里居住的种族叫做虫族,拥有和人类差不多的外型,女人叫做雌虫,男人叫做雄虫。
雌虫天生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拥有能够飞翔的机械翅膀和强大的精神力,而雄虫要比雌虫弱得多,却因为只有雄虫能够安抚雌虫的精神力暴动,雄虫们能够享受着无数雌虫的供奉和服侍。
在那里,两性的不平等严重影响了社会发展。
唐双语恨透了被父亲掌控的母亲,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也会为了压制精神暴动而去奢求那群雄虫来抑制标记自己,所以她进入了游戏。
她极度地渴望自由。
而在这个幻境里,所有人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与其说这里是幻境,乌鸢更愿意觉得这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陆镌在这里生活得很平静,他的人生里没有那些肮脏晦暗的过去,没有如影随形的毒素,没有危险重重的游戏,也不需要提心吊胆地防备敌人。
他的日常就是两点一线:学校,和家。
王叔的女儿没有被杀害,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林少阳没有被调换人生,没有被抄袭小说。凶杀案没有发生,杨枫也活得好好的。
林凫山没有和家里闹翻,他是个自由的富二代,也是个自由的艺术家。唐双语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平等。
他们就像每一个本就平凡的普通人一样,稳步前行,感受着岁月静好。
想要的都在身边,深爱的仍然留存。
除了她。
她是陆镌在这个幻境里,本不该存在、却强闯进来的唯一变数。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快倒退,夜市霓虹灯照在她脸上,她头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陆镌真的需要脱离这个幻境吗?
她不在的日子里,陆镌依然生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证明,她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很多事情,陆镌根本就不会经历。
这样的平静生活,应该是哥哥从前梦寐以求的日子吧。
乌鸢沉默地想。
……她好像,突然没有那么想要将他拉回现实了。
第70章 吃醋
乌鸢回……
陆镌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他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你很关心他。”
乌鸢回头,不解道:“啊?”
“他喜欢唐双语,你看不出来吗?”
乌鸢震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俩明明在现实里谁看谁都不顺眼,怎么在幻境里还好上了?
陆镌道:“怎么不可能?”
他抬了抬眼皮,眸子里含着些许醉意,一向冷峻的神色多了几分朦胧不清的惑人意味:“你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吗?”
乌鸢更震惊了:“我哪有见一个喜欢一个……”
陆镌靠在她肩上,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乌鸢沉默了下,耳朵红了,呐呐地应道:“啊。”
陆镌又道:“现在看见林凫山,又这么关心他。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难道是移情别恋?”
司机还在前面开车,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的正直表情,默默将隔板升了起来。
乌鸢羞耻得耳朵都在冒烟:“我只是随口一问。”
陆镌哼了一下,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相信。”
因为他靠着自己,乌鸢维持着靠在椅子上的动作不敢动,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还有丝丝酒气,混着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拂过耳畔。
按理说她的性格本不应该这么被动,但陆镌今晚喝多了酒,话变得格外多,乌鸢又有了其他心思,一时竟然没接住他的话。
陆镌见她不说话,低低叹了口气,垂下头,靠着她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
这回是真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陆镌第一反应就是坐起身,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缓缓低下头,无声地挠了一把头发。
他都说了些什么?
乌鸢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会真的被这花妖给蛊了吧?
懊恼的陆教授内心极为激荡起伏,但表面依然是平静的高岭之花,他冷静地洗漱完毕,冷静地穿戴整齐,冷静地推开门,冷静地看向隔壁客房——
房门敞开,屋里空无一人。
陆镌愣了一下,还没产生什么想法,厨房里就探出一个脑袋:“哥哥,你醒了?”
她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两个餐盘,笑意盈盈道:“来吃早餐吧。”
餐盘里是煎得已经有点焦的鸡蛋和面包,但好歹闻着还不错。
陆镌沉默片刻:“你怎么……突然做起早餐了?”
乌鸢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要我找工作吗,我想了下,这么一直住在你这里确实不太好,总得用实际行动报答一下。”
她示意陆镌坐下,期待道:“快尝尝,怎么样?”
陆镌会下厨,并且有丰富经验,作为他的第二人格,乌鸢的理论知识也足够丰富,但毕竟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下厨,还是不够手熟。
陆镌尝了一口,点头道:“还不错。”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乌鸢悄悄把第一个失败品——一张煎成碳一样的鸡蛋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谁也没提起昨天晚上的事,坐在桌边吃早餐时,桌上安静得只剩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陆镌对这种安静感到莫名的不自在,他非常不自然地找了个话题:“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乌鸢顿了顿:“想好了,不过,可能需要你的同意。”
陆镌:“嗯?”
乌鸢抬头,若无其事道:“不知道你……缺不缺个教学助手?”
面对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明显怀揣期待的表情,陆镌真的很难吐出“不”这个字眼。
他只能放下筷子,艰难地问:“你,上过大学吗?”
乌鸢也沉默了:“你觉得呢?”
无论是作为第二人格还是这个假“花妖”的身份,怎么看都不像是上过大学的吧。
陆镌沉吟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乌鸢又举手道:“但是我可以做很多事,很多东西我都明白的,虽然没有这个学历……”
“我不是在意学历,”陆镌打断她的话,“其实我并不是非常需要一个助手……”
乌鸢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失落。
“……”
陆镌又补充道:“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L大看看。”
“真的?”
陆镌点头。
乌鸢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能和哥哥待在一起,当然是去哪儿都可以。
但是工作的事情……
她又犯起了愁。
陆镌于心不忍,半晌低声说了句:“也不是必须要找工作,我只是想,如果你要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地话,还是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比较好……”
乌鸢道:“就待一个月。”
陆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皮,看见对面的姑娘笑意盈盈,但又不同于之前那样带着玩笑般的意味,她的表情认真又诚恳:“一个月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就在这里呆一个月,可以吗?”
陆镌沉默片刻,点头。
今天乌鸢的盐水已经吊完了,他赶去上早课,既然答应她带她去L大看看,干脆也把乌鸢带上了。
进校园门时,不少教授也刚刚过来,都和他打招呼时看见了他身后的年轻姑娘,彼此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笑得意味深长。
随着越往校园里面走,越来越多的学生向他们投来目光。
乌鸢左右看看,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情况出现的缘由——作为L大一堆中年老头子教授中的一根稀有的年轻俊草,陆镌备受学生们的追捧和喜爱。
每次他的课都人满为患,不仅是因为他的成就和学识,这张脸也占据了大部分原因。
她故意扬了扬眉,问:“哥哥,他们为什么看我们啊?”
她今天穿的是前两天两个人一起去商场买的裙子——乌鸢一贯喜欢红色,张扬又大气——至于陆镌为什么要一起去,当然是跟着去付钱。
她大概不知道,因为这一身衣服,不仅看陆镌的人多,看她的人也不少。
陆镌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淡定道:“可能是因为,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
别扭一早上,他自己想通了。
不就是女朋友吗?
假的也不可能被说成真的,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就是乌鸢……她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陆镌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个什么心情,他竟然又忐忑,又有几分心虚的理直气壮——谁让她说过,对自己一见钟情的?
乌鸢原本走得好好的,闻言差点凭空摔了一跤。
陆镌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两人抱了个满怀。
不远处咔嚓一声响。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学生尴尬地收起手机,朝他们咧嘴一笑,飞快地溜走了。
陆镌想松手,却被乌鸢紧紧拉住了手臂,他低声问:“你干什么?”
乌鸢无辜道:“不干什么啊。”
陆镌抿了抿唇:“都看着呢,你……”
“我抱我男朋友,天经地义。”乌鸢笑嘻嘻道,“不要否认,我听见了——怎么,陆教授,你不会敢说不敢承认吧?”
陆镌有点后悔他刚刚一时冲动脱口说出那句话了。
但看着眼前笑容明亮的女孩,他默默扭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
算了,她开心就好。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是谁磕cp磕到发出鸡叫,是我]
[围观学生们的表情就是我此刻的表情]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在一起说不过去吧?]
[不是吧不是吧这俩人真打算在幻境里谈恋爱啊?]
[草,我怎么感觉阿鸢也上头了,她好像没有想要陆教授离开幻境的意思了]
[换我我也舍不得走,幻境里多美好啊……]
……
不管弹幕在说什么,这边陆镌到了授课的教室外,刚和一位老师打了句招呼,一回头,乌鸢人就不见了。
他神色一凛,正要找人,却见乌鸢坐进了阶梯教室里的最后一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顶棒球帽,把手伸出窗户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镌:“……”
他用眼神询问对方:干嘛坐在里面?
虽然不相信乌鸢说的第二人格论,但某些时候,他们的默契真的是语无伦次的,不需要翻译,乌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无声回道:体验上大学的感觉,不用管我,你上课吧。
她甚至在这句话结尾都不忘加一句“哥哥”。
陆镌无奈,只能在上课铃打响时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他是学生物的,理科的知识都枯燥又复杂,乌鸢虽然也能听懂,但难免也会听得打哈欠。
她右手转着一只自己带来的笔,支着下巴看陆镌在台上讲课的身影。
转着转着,就被旁边偷偷玩手机的同学吸引了注意。
偏偏这位同学似乎还认错了人,将手机伸到她面前来,用充满八卦的语气道:“我草,你快看学校论坛最新的帖子……陆教授带女朋友来学校了,他女朋友看上去好小,但是好漂亮——”
话音未落,看到乌鸢的脸,她愣了一下。
乌鸢还兴致勃勃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手机屏幕,压低声音问:“很小吗?成年就好。”
陆镌其实能察觉到乌鸢的视线,但他能控制自己不往那边看,只是一回头写个公式的功夫,他能感受到的那道视线忽然就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忍住,抬头故作不经意地撇过去一眼。
就看见那位半个小时前还搂着他说自己是她男朋友的小姑娘,低着头和隔壁的男同桌凑在一起,亲亲蜜蜜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目光一滞,手里的粉笔险些捏碎。
那头乌鸢还在纠正男同学的言辞:“真的不小,只是看上去小而已……诶,这帖子这么热,他们都说我什么啊?”
那男同学愣愣地,张嘴就成了个结巴:“就……就说陆教授的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前段时间金屋藏娇,不肯带出来。”
乌鸢嘻嘻笑道:“那是我还没追到他呢,他当然不肯……”
话没说完,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乌鸢。”
乌鸢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站起身。
“刚刚这个知识点,”陆镌两只手都撑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问,“听见了吗?”
整个班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乌鸢头一次感觉到了在大学课堂的压力,她抬手压了下棒球帽,尴尬道:“我……没听懂。”
出乎意料的,陆镌并没有为难她。
他淡淡道:“坐下吧,还有人没听懂吗?我再讲一遍。”
班里陆续有人举起手。
乌鸢松了口气,看见陆镌转过身前向她这位男同桌投来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
她感觉,如果是不知道这位男同学叫什么名字,陆镌可能叫的就不是她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