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玉其外8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过陆镌说的那个关于“梦”的话题。


    邵平实去了没多久,很快便回来了,同时外面还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一阵骚动。


    他去的时候脸色还算轻松,回来时却脚步匆匆,脸色难看:“出事了……”


    屋内两人同时抬头:“怎么了?”


    邵平实道:“我姐姐……冷凝,不见了。”


    蔷薇正剥着橘子吃得正欢快,闻言登时动作一顿,讶异道:“她跑了?”


    邵平实皱眉,略带几分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只是人不见了,到底是失踪还是……得另说。”


    蔷薇撇了撇嘴:“在这个档口消失……你得祈祷她是自己跑了才好。”


    陆镌笑了下,对她这话不置可否,起身越过邵平实,推开门缝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果然一片混乱。


    楼下大堂中刚刚还在搭建的戏舞台子都停了下来,有姑娘龟公窃窃私语着从门前匆匆而过。


    老鸨在不远的地方,正扯着暖香阁的其他姑娘满脸焦急地问些什么,但大约都没有得到什么答案,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邵平实的眉头就没松过,因为蔷薇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见陆镌过来,自觉让开了一些身位,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无措:“殿下,如今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镌看够了,又淡然地撤回目光,一甩袖,转身看向蔷薇,示意她过来,“今日的主角都跑了,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吧。”


    邵平实:“……我姐姐失踪了,按理说也该报官由大理寺接管这个案子,我们有理由留在这里,而且还可以借此机会查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去?”


    蔷薇揣了两个橘子在袖子里,美滋滋地把最后一瓣剥开的蜜橘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跳下了椅,十分自觉地上前牵住了陆镌的袖角。


    闻言,她在陆镌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既然都知道她会是下一个受害者,那她一定是符合凶杀案受害人条件的,我们没必要再查她,至于她失踪的事,那就不归我们管了,自有你们王大人操心——”


    蔷薇笑嘻嘻道:“我们又没拦着你管,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咯。”


    邵平实:“……”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他一甩袖,不想理他们,铁青着脸面壁去了。


    老鸨给他们道了歉,亲自把两人送到了暖香阁的大门,又把那锭金子肉痛地还到了陆镌手上:


    “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等找到冷凝那个贱丫头,一定让她亲自给大人上门赔礼道歉!大人什么都没点,却花费这许多,这钱奴家也收的实在不安心,不如还给大人。大人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话虽如此,陆镌盯着掌心里从老鸨那里半天扯不过来的那锭金子,心说你倒是松开啊。


    他面上却依旧不显,将那金子又推了回去:“不必还了。”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话都没听完,生怕他后悔又将那金子飞快地抽了回去,宝贝地揣在怀里,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陆镌:“……本殿话还没说完。”


    老鸨脸上笑意一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谁人不知当今太子是个废物中的纨绔、纨绔中的浪子,日日万花丛中过,是这暖香阁中的常客,但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每次他来这边,老鸨其实都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双方从来不曾将话摊开了说,这是头一次,陆镌在她面前直称“本殿”。


    “金子是给你的,你便收着,”陆镌道,“但如今本殿手里接了个案子,有些事要问问秦妈妈,望你解答一二。”


    老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太子爷不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吗,什么时候还管起案子了?面上却连连点头,谄笑道:“您问,您问!”


    “听说冷凝姑娘以往都是卖艺不卖身,那她可有常客?或是哪位……入幕之宾?”


    老鸨闻言,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入幕之宾倒不算是,常客倒是有两位。”


    “谁?”


    “一是那位和您今儿个一块过来的,姓邵的公子爷,”老鸨状似嗔怒地甩了甩帕子,道,“另一位……不就是您吗?”


    陆镌正凝神听她说话,猝不及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陆教授:石化.jpg]


    [看!乌鸢:死亡凝视.jpg]


    [大胆猜测,太子殿下就是冷凝的入幕之宾]


    观众能想到的事情,陆镌两人自然也能想到,他与蔷薇对视了一眼,不大自在地咳了一声:“你确定?”


    老鸨一脸确信,重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冷凝毕竟是咱们暖香阁头牌,不会记错的。”


    陆镌点点头:“冷凝姑娘是何时失踪的,在此之前,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何处?”


    老鸨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转念一想,以为他说的要查的案子便是冷凝的失踪案,当即了然:“就在方才,我去寻她准备上台,但推门却发现这丫头已经不见了,至于最后一次见到她……”


    她思索片刻,道:“我跟她说完要上台的事儿后就去忙别的事儿了。这丫头当时听我说要上台就不乐意,但一说是您的主意,她便又安分了。谁曾想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你和她说过是本殿要她上台的?”陆镌见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你离开时,可有看见邵公子?”


    老鸨摇头:“这……却是没有。”


    陆镌表示明白了。


    余光瞥见不远处守着的大理寺捕快露出一点身形,王柳一身便衣坐在面摊子上,也时不时朝这边略带焦急地看过来,便不再多言,带着蔷薇很快离开。


    行至无人巷口,王柳也已经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殿下,如何了?我方才怎么听见里面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好似是什么人出了事?”


    “冷凝不见了。”


    “什么?”王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平实呢?”


    “他留在里面了,说是要调查他姐姐是如何失踪的……看你这反应,也没有看见冷凝出来?”


    王柳摇了摇脑袋,从震惊中缓过神,摇头道:“没看见有谁出来,不过我们也不认识冷凝姑娘,也有可能看漏了。”


    陆镌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本殿先前来过这里,冷凝与我相熟,但听闻我们要她上台,依然还是失踪了……”


    王柳本来急着要去帮邵平实,但又顾及着陆镌没发话,只让手底下人进去了,自己原地走了两步,闻言一怔,没听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简单,”蔷薇偷偷又吃完了一个橘子,心满意足地用帕子擦了手,懒洋洋地插话道,“这证明眼下有两种可能,一是她乍然听闻心上人要让自己上台被各种富人公子争相竞卖,于是心灰意冷,自己跑了。二是被贼人掳走……”


    “不过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说着,蔷薇又看了一眼陆镌,表情依旧是笑着的,一派纯真无邪。


    陆镌又咳了两声,抬头看天。


    王柳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如今该怎么办?”


    “即使第一种可能性更大,我也建议你还是尽早找到她,因为拖长时间了,那就不一定还是第一种情况了。”


    王柳愣了愣,眼见着对方从自己面前走过,上了不远处等在巷子外边的马车,下意识道:“殿下,您去哪儿?”


    陆镌抬手,头也没回,淡漠道:“回宫,养病,睡觉。”


    王柳:“……”


    行吧,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需要这位爷了。


    他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后渐行渐远的影子,回想着方才陆镌说过的话,心想,这位太子爷似乎也不像是传闻中那般一无是处。


    摆摆头,又抬步往暖香阁去了。


    大理寺的人走后不久,巷子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过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陆镌临近晚膳的时候发了一次病,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见了点血,走两步都得扶着东西,真真正正成了弱柳扶风。


    晚膳时他才好了一点,喝了药后用膳,膳房只给他做了点清淡的粥,蔷薇端着碗进来,要拿勺子喂他,被陆镌偏着头躲过去了。


    蔷薇皱了皱眉,以为他是怕有毒,便小大人似得一本正经道:“丫鬟试过毒的,没问题,快吃吧。”


    陆镌瞥了一眼还站在屋里的几位贴身丫鬟和太监,见几人都是一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怕毒……”


    蔷薇不解:“那是怎么了?”


    陆镌低声道:“我是生病了,不是手断了……粥给我吧,我自己来。”


    蔷薇撇了撇嘴,躲过他的动作,“嘁”了一声,也低声道:“怎么,哥哥嫌我给你喂丢脸?”


    陆镌更无奈了:“没有。”


    蔷薇不容拒绝道:“那就我喂。”


    陆镌又说:“可你如此……亲近,不符合被我强迫的人设。”


    蔷薇满不在乎:“不符合就不符合呗,不涉及生命危险,就听几句警笛而已,也没什么大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忽然往前靠了一些,眨了眨眼:“要符合人设,也很简单啊。”


    陆镌:“?”


    蔷薇道:“捏住我的下巴,就现在。”


    陆镌:“??”


    蔷薇面不改色道:“来念台词:‘你是我的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给我喂饭’,然后停顿一下,语气狠一点,抬起我的下巴,继续说:‘听见没有?’……”


    陆镌:“???”


    蔷薇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说完还一脸兴奋,兴致勃勃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我们的人设?”


    陆镌:“……”


    [什么鬼东西]


    [陆教授的表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jpg]


    [陆教授:累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好好的乌鸢妹妹,就这么傻了]


    [说吧,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台词很熟,张口就来,确认过眼神,是熟读霸总文学的人]


    [这波乌鸢在大气层/狗头]


    第22章 金玉其外9


    陆镌最终还是迫于乌鸢的淫威,不得不伸出手,捏住乌鸢白净的脸颊,在蔷薇鼓励的眼神下面无表情地念完了台词。


    念完之后,只感觉满屋子都安静如鸡。


    蔷薇做戏做全套,一边躲过陆镌的手坚持要给他喂粥喝,一边一脸愤慨之色,仿佛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模样一般。


    陆镌顶着一众下人看畜生般的古怪目光,神游一般喝完了粥躺下了,随后又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


    蔷薇自己也吃了一点,天色黑下来后,又去了浴房沐浴。


    依旧是芍药帮她倒水服侍。


    只是这回她依言没有在浴桶中放什么花瓣,蔷薇沐浴时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目不斜视地添水调温。


    蔷薇趴在桶边闭目养神,听见芍药一边拿勺往桶里加水,一边温声细语地问:“姑娘,听说……你要成为殿下的太子妃了?”


    蔷薇闭着眼,“嗯?”了一声,“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芍药笑了:“宫里都传开了,说今早殿下直言要娶一个八岁小宫女为太子妃,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奴婢想了想,咱们宫里,走到殿下面前的八岁女孩儿……也只有姑娘你了。”


    蔷薇微微睁开眼,眸里闪过几分深思之意。


    她背对着芍药,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芍药又添了一瓢水,闻言又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姑娘就没想过,殿下身边有那么多太子妃的人选,为什么他只选了姑娘你吗?”


    蔷薇懒散道:“你是觉得我做太子妃,有什么不对吗?”


    芍药道:“何止不对,简直没有对的地方!”


    蔷薇眼尾一挑,品出些味儿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芍药似乎有些犹豫,浴房里除了她和蔷薇就只有两个守在屏风后的丫鬟,她往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听得见,终于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音道:


    “姑娘也许以前不在殿下身边服侍,年纪又小,没听说过殿下的风评……你可知道,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在我心里吗?”蔷薇想了想,语气诚恳又坚定道,“在我心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芍药一愣,看她这幅被蛊惑到的表情,仿佛有些心急,凑近了一些道:


    “太子殿下有什么好?他就是个活阎王……姑娘可千万别被他三言两语给骗到了,他不是良人!我劝姑娘若是可以,还是早点另择良人吧,你还这么小,不要将大好年华蹉跎在这个人渣身上了!”


    蔷薇眸中闪过几分暗芒,心中不悦,面上却一脸不解:“可我觉得太子哥哥挺好的啊……我是自愿留下来的,虽然他有时候确实是不太……礼貌,但我还是喜欢他的。”


    芍药看着她脸上带着三分羞涩的样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殿下和你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竟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蔷薇歪头道:“芍药姐姐这么说,是不喜欢太子哥哥吗?”


    芍药笑了笑,却避开她不谙世事的眼眸,不再说话了。


    蔷薇也没再问下去,沐浴之后回到了主殿的侧房之中——这是陆镌让人给她准备的房间。


    天色已晚,丫鬟帮她灭了烛火,一一告退。


    蔷薇躺在床榻上,听见了木门“吱呀”一声被带上的声音。


    丫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是不到半分钟,不远处就又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声响。


    蔷薇在夜色中摸索着起身,看见陆镌的脸出现在掀开的珠帘之后。


    他披着狐裘,悄无声息放下了帘子,行至床边,还未开口,只听蔷薇小声道:“哥哥。”


    陆镌见她似乎并不惊讶于自己的到来,有些奇怪:“你不问问我突然来找你是要干什么吗?”


    蔷薇笑道:“因为心有灵犀啊,我知道你过来是准备干什么,你不过来我还准备过去找你呢。”


    陆镌饶有兴味:“那你说说,我准备做什么?”


    “去暖香阁守株待兔呗,”蔷薇道,“我知道哥哥你想的是什么——我和你一样,也不觉得冷凝是被人掳走的,她匆忙之下极有可能什么也没带走,今晚很有可能会回到暖香阁,当然——回来这里的也可能是凶手。”


    陆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你说的没错,虽然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起来吧,先跟我去暖香阁。”


    蔷薇动作干脆利落地披上了外衣,赤着脚踩着鞋站到了陆镌面前,一边自觉地牵住他的手,一边道:“哥哥想知道的话,现在就可以说。”


    “先等等,”陆镌笑了下,刚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起身的动作,“……噤声。”


    蔷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顺着他的视线往屋外看了一眼。


    窗口不知何时多了道纤细的人影,似乎正听着屋内的动静。


    就在两人噤声后不久,芍药的声音在屋外响了起来:“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呢?”


    蔷薇不语,和陆镌对视了一眼。


    芍药安静两秒,身影从窗前挪开。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姑娘,你睡了吗?”


    蔷薇还是没说话,她微微皱着眉,用眼神询问陆镌该怎么办。


    陆镌沉思一秒钟,示意她往床上坐。


    蔷薇刚重新坐上床,就听见门口吱呀一声轻响。


    陆镌和她同时回头,看见珠帘外倾斜而入的满室月光。


    芍药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姑娘?我进来了。”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却又低又轻,脚步又快又急,几乎只是瞬间,就来到了珠帘之后。


    来不及多想,陆镌迅速抬手揽过蔷薇,往床榻上一倒,被子一翻,将两人从头到脚都盖了个严实。


    下一刻,珠帘被人哗啦一下掀开,芍药走了进来。


    “姑娘?”


    蔷薇正头顶蒙着被子,被陆镌单手搂在怀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僵直的木头。


    听见芍药试探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一般,轻轻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朝陆镌做了个口型:她有问题。


    不用她说,陆镌自然也能看出来。


    哪个没问题的婢女会在主子没开口应声的时候,大半夜直接就推门而入?


    听着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瞒不下去了,陆镌正要破罐子破摔,掀开被子直接喝退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得到的蓝屏。


    【叮咚,触发关键剧情点,请慎重选择:


    1.躲在被子里,不要动


    2.质问芍药为何进入房间


    3.自定义】


    陆镌:“……”这个1选项是个什么鬼?


    这种选项蹦出来也有不少次了,陆镌大致摸清了一点规则,但凡涉及到“可能达成死亡结局”的剧情,都会有选项提示,而被系统特意提出来、告诉他这是“关键剧情点”的选项,显而易见,这个选择非常重要。


    芍药会是什么身份?


    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这个选项可能会触发死亡结局?


    陆镌大脑飞速运转着,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面板一闪,又变了画面。


    【检测到0007号嘉宾需要帮助,是否立即购买长龄丹?


    是/否】


    【温馨提示:


    道具等级:D级


    道具效果:服用后可增长身体50岁年龄数,身体面貌将随年龄增长而改变,可随意调节


    使用一次后12小时后将恢复正常,冷却时间12小时,使用完50年龄数后道具失效


    道具评价:听说减龄丸可活死人肉白骨,长龄丹……你会见到长大后的美女帅哥,还是一堆死寂的白骨枯灰呢?


    需要积分:1000分】


    陆镌几乎是瞬间,奇怪地get到了系统的意思:让蔷薇服下长龄丹,变成另一个长大后的模样,这样即便芍药看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也不会联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


    陆镌看向蔷薇满脸期待的表情,脑海中闪过蔷薇这幅容貌长开之后的样子。


    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反正,跟现在这样的小娃娃一定完全不同就是了。


    他沉默地想:到时候……确定这场面不会变得更加稀奇古怪吗?


    芍药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下来,仿佛有些担忧,又试探地轻声喊了句:“姑娘?”


    蔷薇眨了眨眼,看向将她护在怀里的陆镌。


    陆镌无奈,还是点头同意了系统的提议。


    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必要,但是……


    ……蔷薇开心就好。


    芍药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站在床边耐心地等了片刻。


    直到确定被褥下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却捕捉到了一丝动静,她眸中精光一闪,迅速抬手掀开了被子——


    然后对上了陆镌冷漠的眼神。


    芍药似乎愣了愣,仿佛意外于他竟然会在这里,然而刚要说什么,又瞥见他身下的人以及两人此时的姿势。


    她面色不由呆滞了一下,退了一步,震惊地脱口而出道:“殿下?你竟然在未来太子妃的殿中与其他女子厮混?!”


    [不怪她想岔了,实在是这姿势一上一下,而且都呆在被窝里,说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谁信?]


    [关键是妹妹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见这么美的美人和自己躺一个床上能不心动?你能吗?我不能]


    [不能+1]


    [乌鸢妹妹好美,嘿嘿……嘿嘿……来嘴一个……]


    [长龄丹真是个好东西!第一次发现还有如此妙用,瞬间世俗不容兄妹情变激情四射小情侣,赞许.jpg]


    [水仙好磕!]


    [谢谢,双面妹妹VS宠溺哥哥,已经磕死我了]


    [话说,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弹幕混进来了……]


    第23章 金玉其外10


    芍药被他这一眼看……


    陆镌起身的动作闻言僵了一下,漠然抬眼:“关你何事?”


    芍药被他这一眼看得打了个寒颤,退后两步,自觉地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何要在主子屋中熄了灯以后,又擅自闯入?”


    陆镌将自己方才匆忙之间散落的披风重新系好,顺手用被子盖住了准备从榻上爬起来的蔷薇,淡然道,“是否……怀有不轨之心?”


    芍药扑通一下跪下了,惶恐道:“不!殿下,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听闻殿中声响,怕姑娘出事……不曾想殿下竟在此处,在此处……”


    她偷偷瞥了陆镌一眼,没把话继续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蔷薇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把玩着自己刚长出来的一头齐腰秀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芍药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一个响头磕了下来:“殿下,奴婢可否大胆问一句,你们在此处行此事,姑娘可知道?她……她此刻又在何处?”


    陆镌蹙眉,夜色里,眉眼间看不出任何内心喜怒:“你也知道你大胆?有些问题不是你该问的……退下。”


    芍药咬咬牙,沉默片刻,起身低头行了一礼,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想不到她竟然还挺关心我的。”蔷薇打了个哈欠,“不过……不是说会有生命危险吗?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不清楚。”


    陆镌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


    如果说蔷薇的幼年模样只是可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那么她服下长龄丹长大后的样子,就是明媚漂亮到了耀眼的程度。


    连声色都从孩童的稚嫩变得令人听着就骨头一酥。


    人们常用“萝莉”“御姐”等等形容词来形容各色各样的美人儿,然而陆镌觉得,蔷薇不能算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蔷薇的长相气质的话,大概就是……


    初恋脸。


    陆镌想到这里,咳嗽了一声,垂下眼,将思绪拉了回来:“你刚才说她有问题,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对,我正要说这个!”蔷薇一拍手坐了起来,“刚刚我洗漱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一边劝我让我远离你。”


    陆镌:“?”


    蔷薇揣摩道:“她似乎对哥哥你……不,是对原主的意见非常大。我本来怀疑她至少应当是知道些什么,不过刚刚这一通之后……”


    “我觉得她的嫌疑更大了。”


    “……”


    ——


    芍药离开后不久,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陆镌依旧带着蔷薇去了暖香阁。


    但因为如今蔷薇变成年华正盛的少女模样,陆镌和她相处起来总有些不自在,甫一落地,就松开了揽在蔷薇身侧的手,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其他地方。


    蔷薇仿佛并未察觉,伸了个懒腰,朝四周看了看:“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和哥哥一起做一回‘梁上君子’。”


    他们此刻正处在暖香阁后院的墙头之上,被一棵高大的柳树完美的掩去了身形,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冷凝的房间。


    陆镌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你怎么猜到今晚会有人回来?”


    “简单啊,”蔷薇嫌站着累人,直接不拘小节地在墙头坐了下来,一双细长的腿随着红色长裙在空中摆荡着,“冷凝很大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但当时时间仓促,周围人多眼杂的,她肯定收拾不了太多东西,不然会被人抓着询问要去哪儿。而午夜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是她回来取东西最好的时机。”


    “我记得白日里我说过,冷凝一个人离开,即便是自己离开的,也有可能会遭遇危险,”陆镌轻咳了一声,“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会回来呢?”


    “我当然不确定她会回来。”蔷薇摘下面前一条柳枝,放在手中晃了两下,悠然道,“但我确定,一定会有人回来。”


    陆镌耐心道:“这话怎么说?”


    蔷薇打了个哈欠:“如果凶手在此期间杀害了她,冷凝当然无法再回来,但凶手一定会回来,按照她以往的习惯,至少要把尸体放回来,然后在旁边摆上一封血书……”


    “你怎么确定凶手一定会遵循他的习惯行事?”陆镌眯了眯眼,轻笑道,“冷凝这次失踪本就是一次意外事件,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能不能提前我们一步找到她。万一凶手看这次情况不同,他就不遵循这个习惯行事了呢?”


    “那不可能。”


    蔷薇笃定道:“按凶手的作案方法和时间规律来看,他杀的都是和太子陆孜羌有一些浅薄的血缘关系、又和某些负心男人有过一段过去的女子,而且一直是每隔五天作案一次。由此可见,他是个极其遵循原则的人,在现代心理学上,简称这种人为……完美主义者。”


    “他不会轻易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律,除非……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两人对视一眼,陆镌颔首道:“不错,看来以前和我一起看过的那些书也不算白看。”


    蔷薇嘻嘻笑了一声:“不过,如果邵平实所谓的预感是真的,凶手如果真的不到五天又会再次杀一个人,那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的呢?”


    陆镌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柳树枝叶,随着轻柔晚风一同落到了不远处的阁楼中。


    “那就要先看看……”


    子夜的钟声敲响。


    随着街道上打更人敲着锣鼓的一声长吟:“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从对面阁楼窗前一闪而过。


    陆镌接上前一句未尽之言,在蔷薇安静注视的目光中轻声道:“——看今晚回来的人,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了。”


    半刻钟后,冷凝的包袱被丢在地上,金银首饰散落了一地,而包袱的主人正低着头,带着几分忐忑跪在地上。


    陆镌未明烛火,只是坐在窗前,和蔷薇一人占了一边的桌,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神色莫名。


    “大人,您的意思奴明白了,白日里是奴误会了大人的意思,方才做出如此蠢事,望大人见谅。”


    冷凝磕了一个头,没等陆镌阻拦,又道:“若是早知道是平实和大人要过来寻奴帮忙,奴自然义不容辞。不过……”


    她抬眼瞧瞧看了眼坐在陆镌身边的红衣少女,略有些疑惑道:“这位姑娘又是……?”


    蔷薇没抓到凶手,略有些意兴阑珊,正撑着额头昏昏欲睡,闻言又清醒了两分,抬起眼皮看了陆镌一眼,表情很明显:


    哥哥,你想怎么解释?


    陆镌却目不斜视,一边抬手抵在唇边,让咳嗽声不泄露出来,一边转移话题道:“冷凝姑娘,你既然如此说了,那本殿若是要你将计就计,再帮我们演一场戏,你可愿意?”


    冷凝顿了顿,仿佛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盯着陆镌的脸沉寂了片刻,见他面不改色地回视过来,半晌,终于垂下眼,叩首道:


    “奴义不容辞。”


    ……


    虽然武力值一样高,但蔷薇这具身体没有会轻功的设定,所以必须由陆镌带着,而冷凝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得已,陆镌只能让她等着,自己带着蔷薇先回了宫,随后叫醒被他点了睡穴的暗卫晌岚,让他过去把人带到邵平实面前,顺便带些话给邵平实。


    “记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出去过。”


    晌岚看了眼明显半夜出去过的自家殿下,和站在他旁边一脸困倦、靠着他肩膀快要睡着的陌生红衣少女,默默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从窗前一跃而起,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一走,蔷薇立即醒过神来:“奇怪,他不问我是谁吗?”


    可能是习惯了。


    陆镌沉默了两秒:“你很希望他问?”


    “当然啊,”蔷薇理所当然道,“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是哥哥你的新欢了。”


    陆镌:“……”


    如果他手里有一杯茶,这会儿已经被呛死了。


    眼见夜色已深,蔷薇伸了个懒腰往侧寝走,边走边道:“今晚找到的不是凶手我还有些遗憾呢,哥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意料之中,”陆镌抬步跟上,“我们这次游戏能不能完成任务,关键可能就在冷凝的安危上了,如果她死了,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也许邵平实都不清楚。如果邵平实又恰好是另一个玩家,冷凝的死可能对他造成更大的刺激……种种后果都会导致我们在游戏里难寻出路。”


    “所以冷凝没死,对我们是好事。”


    蔷薇点点头,又道:“我刚刚听哥哥的打算……凶手是谁,哥哥心中大概已经有人选了吧?”


    陆镌与她心有灵犀,两人对视一眼,陆镌淡淡一笑,“看来你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如果今晚出现在暖香阁的不是冷凝,我大概也不会觉得她是凶手。”


    “芍药?”


    见陆镌点头,蔷薇坐到桌边,随手倒了杯茶,挑眉笑道:“我也猜是她。”


    陆镌没坐。


    事实证明,蔷薇本人和他这些年固有印象中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女孩形象相去甚远,既然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也不需要再询问什么,两人心中都已经非常明白了。


    “不早了,早点睡。”


    陆镌以手作拳,又是习惯性地咳了一声,余光瞥见窗前泻了满地的月光,缓声道:“明天……又要继续处理‘案子’了。”


    ……


    见两人各自道别晚安,全盘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突然就把凶手这个身份定在了芍药身上的意思,全程围观直播却始终一脸懵逼的观众们急了。


    [救命我从头看到尾,为什么我没看懂,芍药怎么就成凶手了?]


    [要破案了?感觉受到了智商碾压]


    [不懂+1]


    [我靠你俩报完考试答案就跑啊!好歹留个解题过程啊喂!]


    第24章 金玉其外11


    翌日一早,琴香匆匆踏入正殿时,蔷薇已经恢复成了小孩子模样,正和陆镌一起用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不好了。”


    陆镌头都没回,淡定地勺了一勺粥:“什么事?”


    “暖香阁的冷凝姑娘……死了。”


    陆镌动作一顿,和蔷薇对视了一眼:“哦……所以呢?”


    见两人波澜不惊,仿佛并不为这个消息所动的模样,琴香略有些着急:“殿下,您昨天才去过暖香阁,京中不少公子都看见了。您去过之后冷凝姑娘便失踪了,夜半被发现烧死在了暖香阁的阁楼里,已经面目全非……貌似是因为半夜回来收拾东西,才引发了大火。”


    “这也就罢了,然而……现场还留下了一封血书,书信内容和殿下接手的那个案子极度相似,您又和冷凝姑娘关系匪浅……”


    琴香忐忑道,“案子报上大理寺还没多久,但如今京中各家已经对您议论纷纷了。”


    陆镌放下勺子,正要说话,门外芍药敲了敲门,领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屋。


    “殿下,大理寺少卿派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找您商议。”


    陆镌看了眼满头大汗、似乎十分焦急不安的邵平实,淡定抬手一挥:“行,都下去吧。”


    琴香犹豫地看了几人一眼,不太理解为什么蔷薇一个小孩子也能总是留在这种场合里,但她这回学聪明了,什么都没说,行了行礼便退下了。


    芍药走在后面,甚至贴心地替他们掩上了门。


    两人离开之后,原本似乎急着要说话的邵平实却慢慢平静下来,在陆镌的示意之下坐在了他们对面,自觉地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抿了一口茶水,刚要开口,陆镌忽然道:“邵大人,少卿大人让你来本殿这里,是有何事?”


    邵平实顿时回神,顺着蔷薇无声抬手指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配合地谨慎道:“暖香阁出事了…昨晚半夜失火,我姐姐冷凝她……已经没了。”


    说到这里,他又接着表情沉痛道:“现场留下了一封血书,和昨日殿下查看过的凶杀案案子许多细节都极度相似,因殿下如今是案子的主事人,特来请殿下前往大理寺,一同商议后续事宜。”


    陆镌“嗯”了一声,又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话,邵平实也一一配合,语调凄凄惨惨,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片刻后,门外人的存在感终于消失了。


    陆镌这才示意邵平实不用演了。


    邵平实感情丰富的哭戏说收就收,吸了吸鼻子,抬手抱拳道:“谢谢。”


    陆镌对他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闻言淡笑道:“看来你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没有大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邵平实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又犹豫着看了旁边若无旁人还在喝粥的蔷薇一眼。


    陆镌道:“自己人。”


    邵平实忍不住道:“我知道是自己人,虽然已经觉得没什么可能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是嘉宾吗?”


    陆镌给蔷薇递帕子的动作顿了顿,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随即陆镌转过头,似乎颇有些诧异:“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


    邵平实因为他这话“……”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你是?你果然是!我就知道!原太子不可能有这头脑,不过——”


    他默了默,看向蔷薇:“我记得这个本是个两人本吧?那你刚刚说她是自己人,又是什么意思……”


    陆镌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暴露蔷薇的存在,闻言思索了两秒,发现想不到什么好解释的说辞,于是又面无表情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道:“……你猜。”


    终于吃完自己那碗粥的蔷薇用帕子擦完嘴,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眼邵平实,忽然朝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配上陆镌给她的那个挂在腰间、咧着嘴笑的日式玩偶,这画面突然就变得有点惊悚起来。


    邵平实摸了摸下巴,心头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来,半晌,结结巴巴道:“……大人,你不会是……傀儡师吧?”


    蔷薇抢先问出口:“傀儡师?”


    “你们不知道?那看来不是……”


    知道两人是玩家,邵平实也放松了一些,反正如今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急着要做,他挠了挠脑袋,干脆跟陆镌他们解释了起来,“我其实见过的傀儡师也不多,准确来说我只知道一位,总积分榜排行榜第四位,‘木头人’就是傀儡师。”


    陆镌眯了眯眼:“我似乎听过很多人说起总积分排行榜上的一些人,什么狐影木头人……这些代号,不是他们的真名吧?”


    “当然不是。”邵平实道,“一般情况下,当你获得的称号和游戏里的最佳演绎足够多的时候,系统都会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继续使用真名,也可以选择重新取一个代号。如果要使用代号,你的真名在所有人包括屏幕前的观众记忆中都会被抹去。”


    “虽然这让改变他们前期拉来的仇恨又一点消失,但至少以后和仇家一起如果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对方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取个代号。”


    毕竟在游戏里,暴露真名其实挺危险的。


    蔷薇撑着下巴插话道:“那这个所谓的傀儡师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取个‘木头人’的名字?”


    “这个人……怎么说呢。”


    邵平实斟酌了一下,“你们知道大部分高端玩家都会激发本命武器,这个傀儡师‘木头人’的武器就是两根牵丝,可以幻化万千,操控一切非生命体,甚至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变成活尸为他所用。”


    邵平实讲到这里叹了口气,又看了蔷薇一眼,“所以看这点,你好像确实不太像……他只能操控死物,但并不能让死物拥有思想。”


    蔷薇撇了撇嘴,对于他把自己和“死物”放在一起相比较的行为感到不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算了,我不问了,你和我哥哥聊吧。”


    邵平实震惊道:“所以你之前说你故意接近太子,根本也都是假的吧?”


    蔷薇在陆镌看不到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声音甜甜地应道:“对呀,不然呢?”


    邵平实被她这幅仿佛声音和脸直接空间隔离的模样惊到了。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原本还想开口再问,陆镌却抬手,平静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先谈正事吧,冷凝姑娘现在在哪里?”


    邵平实回神,忙应道:“她在大理寺后院下面的密道里,没人知道她还活着,那里很安全,大人放心。


    陆镌毕竟不是真的太子,邵平实喊殿下不妥,所以他干脆直接喊大人了。


    “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看见晌岚大人带着我姐姐过来,我当时就高兴疯了,我本来以为,以为她肯定已经……”邵平实说到这里摸了摸鼻子,悄悄瞥了一眼对面两人,“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我虽然也是玩家,但这个本,和我很深的关联。”


    蔷薇又来了兴致:“我知道,这个本不会就是你的现实经历吧?”


    “你们知道?”邵平实愣了一下,又苦笑道,“不过这种事,猜出来确实也挺容易的……说是现实经历也不准确,应该说,这是根据我经历过的现实改编过的副本。”


    “所以你确实叫邵平实?”


    邵平实点了点头:“平实是我的字,我的名叫余青。”


    “那还是你的名比较好听,”蔷薇歪了歪头,好奇道,“竟然真的是古代人啊,这个节目组是什么年代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请到吗?”


    这个所谓的大夏在陆镌所在世界的历史上并不存在,如果这就是邵……邵余青的真实经历,那足以说明他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果不其然,邵余青点了点头。


    眼看就要开始讲故事了,陆镌也是闲得慌,便随手为他沏了杯茶,谁知邵余青受宠若惊,连忙捧过来,感慨道:“大人果然就是大人,怪不得能想出找到凶手的法子,换做我一人,绝对没法单独完成这件事……”


    话到此处,他忽然捧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片刻,从进门之后眼里始终亮着的光又慢慢暗淡了下去:“可这终究只是个副本罢了……现实中,我姐姐……这个时候早就已经真的惨遭毒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在现实世界里,我姐姐就是这样毫无预兆被凶手杀害死去的,可我却始终没能找到杀害我姐姐的凶手。


    虽然这个本复刻了我姐姐出事前后那段时间的事情,但我除了知道她会被凶手盯上,连提前派人去保护她都要担心会不会被凶手发现,还要靠你们帮忙破案。”


    “我不太明白,”见他情绪低落起来,蔷薇举手,“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现实?万一这就是属于你的真正世界呢?”


    毕竟节目组神通广大的……连古代人都可以请来做嘉宾,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的,”然而邵余青却还是在两人的注视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进入游戏时许下的心愿就是让我姐姐活下来。如果这是现实,我姐姐现在已经活下来了,可我积分还没有赚够,那不就相当于系统白白让我提前实现了愿望吗?”


    “你的心愿需要多少积分?”陆镌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道,“现在赚了多少积分?”


    “目标积分五百万,现在才四百七十万,”邵余青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单知道复活一个人有多难,我不知道难到需要这么多积分。天知道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进入游戏,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到底经历过什么……”


    正吐着苦水,陆镌却突然道:“还剩三十万,也快了。”


    “哪里快了?我在游戏里呆了两年,做的兼职也没停过,不过为了稳妥所以一直选的都是DE级的副本,才勉勉强强赚到四百七十万的积分……”


    邵余青说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人你的心愿需要多少积分啊?是不是没我多?我告诉你,五百万积分很难赚的……”


    “7亿。”


    “……”


    邵余青卡壳道:“大人,你再说一遍,需要……需要多少积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陆镌淡定地抿了口茶,依言重复了一遍:“我说,7亿。”


    邵余青:“……”


    [我此刻的表情=惊掉下巴的平实]


    [邵余青:瞬间失语]


    [纵观游戏三年,五年节目老粉,从未见过有人的心愿积分竟然要7亿……]


    [安心了,我可以看这位帅哥的直播看到老死]


    [拜托,看帅哥直播到老死真的超酷的好吧?!(bushi]


    第25章 金玉其外12


    陆镌道:“这……


    “什么心愿竟然要7亿积分……”邵余青喝了口茶压压惊。


    陆镌道:“这很多吗?”


    “这不多吗?”邵余青反问。


    见两人都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邵余青沉默了下,觉得自己是说不通了。


    他也不是那么好奇人家隐私的性格,很快就主动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不说这个了,还是要谢谢你们,虽然不是现实,但是至少在这里,我姐姐因为你们活下来了。”


    陆镌放下茶杯,淡定道:“往好处想,也许这个副本,就是在让你自己找出救活你姐姐的方法,也说不定呢?”


    邵余青眼前一亮,“说的对…”


    陆镌又道,“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和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一样的吗?”


    “我的任务目标是就找出这个案子的凶手,”邵余青后知后觉地一愣,“怎么,你们的任务和我不一样吗?”


    “没有,只是问一问。同一阵营就好办了。”


    虽然邵余青对这个副本背景有所了解,但他对凶手的身份也毫不知情,甚至因为姐姐的缘故一直担惊受怕,也没有多少优势。


    而陆镌就更不用说了,虽说他和蔷薇分成了两个身份,但这两个身份都要完成角色任务,而且属性值减半了,明显利弊都有,甚至弊大于利。


    幸好这游戏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两个玩家玩对抗。


    不过这还只是D级副本,在更高一层的副本里就说不定了。


    陆镌将两人的猜测都告诉了邵余青。


    “凶手是刚刚那个宫女?”邵余青不可置信道,“她——为什么?”


    “不清楚,”陆镌摩挲着手腕上的表,沉思道,“不过眼下看来,是她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我确实还有一个疑问……这场凶杀案和帝后以及原太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邵余青想了一会儿,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更想知道的是,这场连环凶杀案其实涉及到奸杀……她一个女子,是如何办到的?”


    “这也是我们没想通的一个点。”


    蔷薇拍了拍手,从凳子上蹦下来,起身道:“一会儿再说吧,再不走就有人要起疑心了。”


    三人离开东宫,前往大理寺。


    邵余青并没有告诉王柳事情真相,现在是除了他们,只有一个晌岚知道冷凝还活着。


    王柳在前厅,忙着查案发现场的线索,急得焦头烂额,冷凝在后院密道里,如今京中风声鹤唳,人多眼杂的,陆镌不打算去见她。


    但关于这场案子他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邵余青领着两人到了大理寺,却并没有去找王柳,转而去了后院。


    他搬来一大打宗卷,正是上次给陆镌看过的案件内容。


    “都在这儿了,包括杨琳琅那个案子,昨天我和王柳又去走了一趟杨家,补充了一些信息上去。”


    陆镌首先打开的就是杨琳琅的案子,目光触及到其中一行时,微微一顿:“仵作验出杨琳琅被人侵害过?”


    “对,是我验的,”邵余青面色铁青道,“准确来说,是死后被人奸过尸。”


    “确定吗?”


    “确定,”邵余青点头,犹豫了一下,坦白道,“我是仵作,虽然古代没有现代工具验尸那么齐全,但我的本命技能就是分析尸体的死因,也能查探出尸体上曾经经历过什么。”


    “这和前几个案子不是一模一样吗?”


    蔷薇坐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自从有了人身,她对这些人间美食似乎都抱有一种新奇的喜爱之意,去哪儿嘴都不闲着。


    她波澜不惊道:“我记得这个凶杀案的前几个受害者,都是这样的情况。”


    邵余青点点头:“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凶手会是一个女人……会不会你们猜错了?”


    “现在还不确定。”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陆镌不说绝对的话。


    他将手中的这本卷轴放了回去,又抽出另一卷。


    邵余青挠了挠头,也抽出一卷和他一起看了起来,独留蔷薇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半晌,陆镌的目光从卷轴上挪开,无意识地飘落到窗口处的光线上。


    他若有所思道:“你说这个副本内容和你所在的世界发展一样……而且邵平实是你的字,但在这个副本中,这是你的名?”


    邵余青猛地回神:“啊,对,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陆镌转头,将手中的卷轴慢慢折叠起来,放到桌上,抬眼看向邵余青,“关于大夏的丰宁帝和皇后李氏,你了解多少?”


    邵余青被他问得有点懵:“呃……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可以,”陆镌停顿了一下,道,“我真名叫陆镌,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邵余青沉吟道:“丰宁帝和皇后李氏之间的事……等我想想,感情不和算吗?”


    陆镌道:“这个看出来了,也算,你想到什么都直说。”


    一听又要讲故事,蔷薇默默把自己的凳子挪近了一些。


    邵余青摸着下巴道:“其他的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早些年听其他贵族世家之间私底下讨论过,说当今圣上和皇后感情不睦,因为皇帝当初想娶的人不是当今皇后,而是另一位官家女子。”


    蔷薇好奇道:“谁?”


    陆镌却关注的是另一点:“既然想娶的另有其人,怎么会又娶了皇后李氏?”


    “这就说来话长了……”邵余青饶有兴致地也抓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精神抖擞地跟他们聊起了八卦。


    “听说丰宁皇帝是个深情人,年少时和当时钱家一位小姐私定了终身,登基为帝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迎娶这位钱小姐,然而不想……因为一次醉酒,皇帝与李兰心,也就是当今皇后发生了一些关系。”


    因为在场还有“小孩子”,邵余青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他咳了两声,接着又道:“李兰心就这样怀了孕,皇帝又不能不认,于是打算将李兰心纳为妃子。谁知钱家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死活不肯再嫁给皇帝,好说歹说,最后以死相逼,才将皇帝强行娶她入宫的念头消了下去。”


    邵余青叹道:“听说她是期盼着皇帝此生只有她一个妻子的,谁知还未成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蔷薇听得兴致勃勃,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她就剃发出家了,”邵余青摊了摊手,“不过……听说钱小姐出家时,也已经怀孕了,九个月后,有人在钱小姐所在的寺庙里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蔷薇疑惑道,“是皇帝的吧?她一个人抚养孩子吗?”


    “不知道,”邵余青摇头道,“其实这些也只是道听途说,真正的事实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从那以后,钱家就再也没有了这位钱小姐的影子。而皇帝似乎也因此大受打击,这之后的二十年,只是将曾经的妃子李兰心立为皇后,相继生下了两个儿子,此外再也没有纳过任何妃子。”


    “但皇帝对李兰心的态度并不好,也并不宠爱他的两个儿子,”蔷薇伸手用瓜子沾了水在桌上画圈圈,支着下巴道,“说明他对李兰心依旧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迫于压力才迎娶了李兰心。”


    “这么看来,其实这几人也都是些可怜人……”


    “那可不一定,”陆镌往后靠了靠,目光淡漠地投向屋外,“这世上从来没有为情所困的傻瓜,只有处心积虑的谋划。”


    蔷薇挑了挑眉:“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兰心和皇帝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并不可知。为什么偏偏在成婚之前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恰好两个人同时醉酒?又恰好同时共处一室?喝醉了之后做什么不好,偏偏是……这种事?”


    邵余青愣了一下,忽然犹如醍醐灌顶,“你是说……”


    “古代男女之别是大防,特别是官家小姐和已经快要成婚的陌生男子之间。”陆镌的手放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手背苍白,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力感。


    “这是不是巧合,不好说。”


    但帝王如果想要掩藏自己做过的某些见不得人的事,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相到这点,在场几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陆镌却又偏了偏头,问:“你说她生了个孩子,可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邵余青摇头:“这个真不知道,钱小姐出家后,京中也很少有人听到她的消息了,她到底有没有生过这个孩子都不好说。”


    陆镌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垂眸沉思。


    “那关于明德太子陆梓文,你又了解多少?”


    “陆梓文?”邵余青稍加思索,接着一拍手掌道,“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前太子坠马之前,京中盛传他和一女子定有私情,甚至已经捅到了皇上面前,因为那女子身世似乎并不高,听说皇上为此曾大发雷霆……”


    蔷薇听着听着,默默吐了嘴里的瓜子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当然熟悉!”邵余青眼睛亮了起来,“前太子陆梓文和皇帝谈过这件事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坠马事件,太子当场身亡,那名女子被他藏的太好,身份最终也没被捅出来……但你们没发现吗?”


    “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案子,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她们曾经都和一些男人发生过情感纠葛,并且对方无一例外,都背叛过她们。”


    “而且……”陆镌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他们都和我有一些血缘关系……准确来说,是和前太子陆梓文,还有当今皇帝丰宁帝,有血缘关系。”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陆教授猜错了吗?难道不是芍药?]


    第26章 金玉其外13


    “这就说得通了!”邵余青拍桌而起,神色激动道,“怪不得大……陆哥你要问我这些,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那倒没有,”陆镌淡然道,“别高兴的太早,即便有共同点,受害也是这些女子,为什么凶手要杀害她们?凶手如果是芍药,她又是什么身份?奸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有没有一种可能,”蔷薇在旁边默默举起手,见两人同时看过来,眨了眨眼,悄声道,“如果……这个案子有两个凶手呢?”


    “按目前看到的所有案子来看,受害者的死法千奇百怪,足以看出凶手对她们并不怜惜,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的。”


    蔷薇坐在凳子上,一边晃荡着一双小短腿,一边嗑着瓜子,摇头晃脑地分析道:“假使我们猜错了,凶手另有其人,那这个杀人的凶手也绝对做不出奸尸这种事情——哥哥,这是你之前给我看过的书里说的。”


    邵余青略带诧异的视线看向了陆镌。


    “不错,这是一种思路,”陆镌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摩挲了两下自己的表盘,思考片刻又道,“……但还是不对。”


    邵余青观点就随着他们的话而左右摇摆摇摇欲坠,闻言立即又把刚想附和的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好奇道:“为什么?”


    “这是个D级游戏,死者却这么多,人物多且杂,并且系统还给了我们种种限制……这种环境下查案本就不容易,如果还设置双凶手这种结局,更大大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陆镌说着,眼角余光扫过那沓卷宗,沉吟道:“也许确实有第二个人,但大概率并不能算凶手,顶多是个帮凶。”


    蔷薇耸了耸肩,笑道:“好吧,我听哥哥的,哥哥说的都对。”


    陆镌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淡散去了一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哥你说,你们制定的这个计划,一定能把凶手吸引出来吗?”


    “那是当然,”蔷薇再次抢答,瓜子在嘴里嗑得咔咔作响,“没有一个连环凶案的凶手能够忍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想要杀的人却提前死了,还被捷足先登的另一位真凶栽赃成了自己做的……”


    邵余青若有所思:“说的对哦……”


    “这也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这招就叫,以退为进,请君入瓮!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蔷薇转头,朝陆镌扬起一个纯粹的笑容,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求夸奖。


    “不错。”


    陆镌夸赞了一句,伸手又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邵余青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陆哥……你平时都给这丫头看些什么书啊?”


    蔷薇啪一下拍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不满道:“什么这丫头,没礼貌!叫我名字!我叫乌鸢!”


    邵余青:“……”


    被打的手,隐隐作痛。


    到底是谁没礼貌啊喂!


    陆镌看着蔷薇的侧脸,眼中也浮上些许笑意,口中应道:“我平时给她看的——心理罪,社会心理学,刑事侦查学……嗯,差不多就是这些类似的吧。”


    邵余青:“……”


    谢谢,人更麻了。


    陆镌淡笑着将目光挪回屋外,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凶手上钩,就全都清楚了。”


    “但我还有个疑问,”邵余青抬手道,“即便凶手看到有人冒充自己作案,还把案子推到自己头上,他再恼怒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跳出来告诉我们这事不是他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微微顿了一下,神色凝滞了片刻。


    “他当然不可能主动跳出来,”陆镌道,“但他一定忍不住要去查探尸体和现场,看看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还栽到了他头上。”


    到时候人赃并获,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但一开始恐怕谁也没法想到这种办法。


    邵余青虽然觉得他们说的确实也没错,但还是打算再观望一下,他不太相信凶手会因为这种原因而自己跳出这个陷阱中来,然而他这种心思在当晚确确实实抓到了人之后,顿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骤然亮起的烛火中,邵余青看着被自己反扭住双手、回过头来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诧异地脱口而出:“秋香?”


    ……


    邵余青和王柳躲在暖香阁里蛰伏抓人时,陆镌正在宫中御书房内,陪着皇帝皇后唠嗑。


    说“陪”这个字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是皇帝派人专门传了他过来的。


    当然,一如既往的,陆镌也把蔷薇带了过来。


    一进殿门,首先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后的丰宁帝,和站在旁边红袖添香温柔贤淑的李氏。


    这画面可以说是一派岁月静好,如果丰宁帝在说完“免礼”之后,抬头看见蔷薇的瞬间没有表情瞬间就落下去的话。


    李氏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笑意道:“孜羌,来了?快坐,父皇母后有些事要与你说。”


    陆镌点点头,带着蔷薇在一旁落了座,谁知丰宁帝啪嗒一声放下笔,不满道:“你怎么又把这丫头带来了?”


    蔷薇做足了被吓到的小白兔模样,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丰宁帝投过来的目光。


    陆镌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然回视:“有什么问题吗?”


    李氏愣了愣:“这是怎么了?孜羌,你父皇喊你过来,是要跟你商量后日的选妃宴事宜的,你上次没来得及……”


    “忘了和母后说了,”陆镌轻飘飘地打断她,非常淡定地将蔷薇从身后牵了出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位是儿臣心中认定的太子妃,已然情根深种,非卿不娶了。”


    蔷薇抖了一下,放在他掌心中的手轻轻一动,像是被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深情告白给笑到了。


    丰宁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已然快气疯了:“你瞧瞧!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个如今顽冥不灵,个个都是大情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情种]


    [笑死,陆·大情种·教授:你说谁?大情种爹?]


    [大爹就别笑二儿了吧?]


    [皇帝爹:别胡说,我是大冤种]


    ……


    陆镌抬眼,轻笑:“不都是和父皇您学的吗?”


    丰宁帝动作一顿,瞪大双眼恼怒道:“你说什么?!”


    李氏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孜羌,你跟母后开玩笑呢?快别说胡话了,母后给你挑了些好人家,琴棋书画样样不差,这儿都有画像,个个也是国色天香贤良淑德的,你看看,来,你看看——”


    “不必了,”陆镌抬手道,“如果父皇母后今日喊儿臣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我想是没什么必要再说下去了,儿臣还有父皇交代的案子要处理,先告退了。”


    “你还有脸提那个案子!”


    丰宁帝原本还说想和和气气地跟他说话的,然而陆镌属实没给过他这个机会,眼下听了这话,他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拎起一张奏折就扔了过去:


    “你看看今早大臣们上的都是些什么折子吧!全都在参你结了案子什么活不干,跑去喝花酒!喝完人就死了!你到现在连个凶手影子都没捞着,你让朕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亏你也说得出来什么非卿不娶!”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是去喝花酒,而是去查案的,至少儿臣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说到做到,这辈子……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意有所指地说完这段话,对上帝后二人愣忡的目光,陆镌又慢吞吞道,“还有这桩案子……儿臣记得没错的话,父皇给定的期限为半月,如今不过几日……儿臣自然有儿臣的解决方式,父皇就不必忧心了。”


    他弯腰不卑不亢行了个礼,拉着蔷薇头也不回地退下了。


    “哥哥。”


    “嗯?”


    “你很有演戏天赋,”蔷薇牵着他的衣角,抬头看他,赞叹道,“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做个演员。”


    陆镌笑了,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皇后李氏的声音。


    “孜羌……孜羌!等等!”


    陆镌顿了顿,和蔷薇一起停了下来。


    贴身丫鬟扶着李氏快步追了上来,嗔怪道:


    “孜羌,你怎么走的那么快!也不怕惹你父皇生气!”


    陆镌避而不谈,转而道:“母后有何事?”


    李氏看了他身侧的蔷薇一眼,挥手让丫鬟往后退,攥着手帕慢悠悠地走在陆镌身侧,道:“自然是有——你方才在书房中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陆镌点头。


    李氏皱眉,犹豫了片刻:“母后想跟你说些话……不如让这小姑娘先回避一下?”


    陆镌正要说话,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的显示屏提示来。


    【温馨提示:目前推理进度75%,关键人物:皇后李氏,已解锁本场游戏主线剧情,是否选择倾听?是/否】


    陆镌顿了一下,感觉到蔷薇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蔷薇和他本为一体,都能看到面板上的信息。


    他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李氏杠起来,反正李氏说的话他最后都会告诉蔷薇,不如省点和她杠的时间。


    见陆镌点头,蔷薇也放慢了步子退到了后面,李氏不由松了口气。


    “本宫还以为……你当真倔到毫无理智的程度。”


    陆镌不置可否。


    李氏叹了口气道:“你实话和母后说,你是如何知道……你父皇的事的?”


    陆镌语气平淡:“父皇什么事?”


    李氏道:“别和我装傻,你方才在御书房都说出来了。”


    陆镌摇头,只说:“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氏看了他一眼:“你当真不知?”


    陆镌面不改色道:“当真不知。”


    “那就怪了。”李氏有些疑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蔷薇,转而自嘲般笑道,“你们父子三人,真不愧是亲父子……连那股子痴情劲都一模一样。”


    陆镌心中一动:“母后此话……何意?”


    “你父皇这些年后宫虚空,宫中唯有本宫一人,你们兄弟二人以往总是说母后有福气,遇上这般好的丈夫,却无人知道……”李氏抬头,长舒一口气道,“这些殊荣,不过是因为当年一场阴差阳错罢了。”


    [哦豁,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搬来小板凳,坐等]


    第27章 金玉其外14


    李氏告诉他的这个故事,事情本来也并没有多复杂,和陆镌几人推测出来的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大部分重合,只有一小部分和他们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二十年前,李氏还是李家大小姐,对当时刚上位的新帝,也就是丰宁帝芳心暗许,但皇帝和钱家小姐青梅竹马,早就约定好了许她后位,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她什么事的。


    某次宴会上,皇帝不知为何不慎中了药,意乱情迷之下将她当做了钱家小姐,恰好当时无人在身侧,李氏动了私心,半推半就地成了事。


    事后皇帝一脸懊悔,却也负责,告诉她可以给她一个贵妃之位,但皇后的位子只能是钱家小姐的,李氏也不在意,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接了旨意。


    谁知钱家小姐听说了这件事,却怎么也不肯入宫,当场断发,出家为尼。


    皇帝原本对李氏还算不错,然而在再三挽留钱家小姐却无果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时冷脸以待,连带对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虽然后来将她升为了皇后,但最终常常念着的还是那位早已不知下落如何的钱家小姐。


    “我时常在想,我算个什么呢?”李氏苦笑道,“也许一开始,我便不应该做下那个决定。”


    “这些都是以您的视角所看到的事情吧?”陆镌安静听了半晌,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您怎么知道,这些事错的只有您一人呢?”


    李氏一愣:“……什么意思?”


    “药物支配的是他的身体,难道还能支配他的眼睛吗?”陆镌轻笑一声,“我从来都不信什么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人为。”


    两人顺着宫道慢慢往前走着,随行的太监提着灯走在前面,晚风拂面,吹动了宫墙内伸出枝丫的杨柳枝条。


    李氏默然无言片刻,似叹非叹道:“那也无所谓了。”


    不等陆镌再问,她转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钱家小姐出家时……其实已经怀了身孕,她没把孩子打掉,而是选择生了下来,我所得知的消息是,她生产时大出血,难产而亡,而孩子后来被人送走了,陛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那个孩子。”


    鞋履踩在青石道上,发出轻微的梭梭声响。


    李氏放慢了步子,眸底闪烁着几分诡谲的光:“若有朝一日让你父皇找到了人……你父皇本就不将我放在心上,你大哥去了,你若再出了什么差错,不止后宫中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处,恐怕你我二人性命都堪忧。”


    陆镌不动声色道:“母后的意思是?”


    “母后在担心,”李氏攥着帕子,叹气道,“你大哥当初也是这般,为了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顶撞你父皇,你父皇勃然大怒,不到一个月,你大哥便坠马而亡……”


    陆镌看向李氏,却见她似乎咬了咬牙,才勉强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掩盖了下去,接着低声道:“如今你又为了这丫头公然甩了你父皇的面子,看他方才的样子,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陆镌无言点头。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说,你们父子真是一个德行……”


    陆镌不置可否,只是问:“母后……儿臣想问一下,您提到大哥曾经为了娶一位身份低微的宫女而顶撞了父皇,那您可知道,那名宫女是谁?”


    “听说是他宫中的人,你大哥将她藏得很好,大概只有你父皇知道是谁,但你大哥死后,本宫屡次试探过你父皇,你父皇却对此闭口不提……”


    李氏垂眸,沉声道:“一想到你大哥因此而死……那引起这件事的死丫头却至今安然无恙,你母后我心里就恨得寝食难安。”


    陆镌道:“母后想杀了她?”


    “当然!本宫恨不得生食其肉——”李氏猛地抬头,满是恨意的目光在对上身侧陆镌淡然如风的视线时倏地一滞。


    陆镌抬手咳了一声,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声色缓慢又低沉,随着晚风幽幽飘荡在暗昧的夜色中:“其他人如何……儿臣大抵是管不着的,只希望母后,不要将手伸到儿臣这里来。”


    李氏微微皱眉。


    陆镌微微一笑,将手放下来,偏头低声喊了一句:“阿鸢。”


    蔷薇步子一顿,快步上前,软乎乎的手灵活地从他袖子里钻进去,熟练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陆镌朝李氏点了点头,在第二个岔路口与她分道扬镳。


    身后,李氏站在原地,望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和旁边那个一蹦一跳的小姑娘,眸子里的幽光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回东宫的路上,陆镌将李氏的话都跟蔷薇复述了一遍。


    蔷薇兴致不高:“还真和哥哥你猜的差不离,不过……皇后竟然觉得大皇子是皇帝杀的?”


    陆镌猜测道:“这应该和主线没有太大关系。”


    蔷薇点点头,也没怎么纠结,又问:“所以我也还是不太懂,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副本里的作用是什么?”


    陆镌刚到寝殿,已经将晌岚从大理寺带过来的信件看过了一遍,闻言将信递给她,淡淡道:“……也许只是和‘前景提要’?”


    蔷薇打开信封,草草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奇怪道:“人抓到了,但是是……秋香?”


    秋香是谁,陆镌还是回想了一下才算记起来——这是那个当日他们去暖香阁找冷凝时,突然抱着琵琶出现、说要给他们弹曲儿的姑娘。


    蔷薇纳闷道:“这案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明天就知道了。”陆镌并不在意,他坐在桌边,支着额头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低声呢喃道,“我现在在想……芍药到底又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芍药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


    ……


    “大殿下殿中的宫女?”琴香想了想,摇头道,“奴婢大多都不认得,只知道一位,是贴身伺候大殿下的,名叫观香,听说早年沦落风尘,是大殿下偶然赎出来的,后来就一直跟着大殿下。”


    陆镌敲着表盘的手指一顿,偏了偏头:“你说观香早年沦落风尘……可是在暖香阁?”


    “是的。”琴香点头,又犹豫道,“但大殿下去后,宫中宫女悉数被皇后娘娘下令陪葬了,奴婢记得,观香也在其中。”


    ……


    “她就是不肯开口,”一大早,邵余青打着哈欠,面对从宫中过来的兄妹二人,无奈地摊了摊手,“一晚上了——你们看看我这黑眼圈。”


    蔷薇坐在凳子上,不为所动地晃着一双小短腿,悠哉悠哉道:“那是你不懂怎么审讯。”


    邵余青纳闷:“难道你连这个也懂?”


    蔷薇“嗯哼”应了一句,算作肯定。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小孩儿?


    “那要不……”邵余青踌躇道,“麻烦陆哥你们进去审一审?”


    “不用审了。”陆镌将手中的卷轴翻了一面,淡定道,“秋香不是凶手,最多算是帮凶。”


    邵余青纳闷道:“这怎么知道的?”


    蔷薇替他开口解释了一遍,随即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还总要麻烦我哥哥给你解释?”的眼神。


    邵余青:“……”


    角度问题,陆镌并未看到两人的友爱互动,待蔷薇说完,陆镌接着她的话道:“现在还有很多疑点,但我们大概是查不出来了,你要是信得过我,让王柳直接去东宫拿人吧。”


    邵余青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拿谁?”


    陆镌又翻了一页,嗓音很淡:“芍药。”


    ……


    “奴婢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芍药跪在殿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瘦削的身体看着弱不禁风极了,神色却镇定且从容。


    因为没有升堂,陆镌这算私底下问话,但芍药却分毫不慌。


    “前日晚上奴婢早早便睡了,冷凝姑娘出事那晚,奴婢也在东宫中,当晚还因听到殿中动静,一时着急,贸然闯了进去……这点,相信太子殿下可以为奴婢作证。”


    说到这里,芍药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陆镌,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身上,仿佛在隐晦地提示着什么。


    陆镌坐直身子,不动声色挡住了一些她的视线,淡然道:“你当然不必亲自前往,若是有人替你办事,杀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芍药顿了顿:“奴婢不懂,殿下今日突然讲奴婢带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将这杀人的罪名强行安到奴婢身上来吗?”


    “秋香已经招了,”邵余青重重咳了两声,让对方的视线重新看回自己,故作高深道,“你还是老实交代最好,本官或可考虑将你从轻处刑。”


    芍药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沉默片刻,依旧还是那句话:“什么秋香?奴婢真的听不明白。太子殿下,可否说的再清楚一些?若是平白无故这样污人清白,奴婢可担当不起这罪名。”


    “是不是污人清白,你心里清楚。”


    听到这里,陆镌终于合上手中的书,抬眼,将目光落在芍药身上,缓缓道:“……你说是不是,观香?”


    话音刚落,芍药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在场几人包括邵余青在内,连一直在旁听摸着下巴没说话的王柳闻言都看向了陆镌,震惊道:“观香?她是观香?不是说她已经给前太子殿下陪葬了吗?”


    让人惊诧的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连芍药都在长达数十秒的沉默之后,颓然地往后一坐,仿佛一直压在胸腔的气都松懈了下来一般:“你怎么知道……我是观香?”


    第28章 金玉其外15


    王柳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快,一句话……


    这下卸去伪装,她也懒得再自称奴婢了。


    王柳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快,一句话就把她真实身份炸了出来,震惊的目光又平行状地移到了她身上。


    邵余青的表情和他差不离,但他比王柳能装,还能强装做“早知如此”的样子,一边心虚地咳一边看向旁边两人。


    陆镌自然没有在看他,倒是蔷薇兴致寥寥,甩着荡在半空的小短腿,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两秒,邵余青刚要张口,话都没说出来,蔷薇立即抬手,制止:“停,你现在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不懂先憋着,别问,问就是自己想。”


    邵余青:“?”


    陆镌也因为这个略显粗鲁的形容回头看了一眼蔷薇,又在对方朝他扬起的温柔可爱的笑容里莞尔一笑,重新转了回去。


    邵余青:“……”


    芍药对他们的注视毫不在意,只是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观香?”


    陆镌手肘支在台上,撑着下巴,随意道:“诈你的,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承认了。”


    芍药一愣,脸色瞬间黑下来:“殿下还真是……为了找出凶手,无所不用其极啊。”


    “能让真凶招供就行。”陆镌并不在意地摆摆手,“说说吧,另一个凶手是谁?”


    芍药嗤笑:“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一个是我了吗?另一个难道猜不出来?”


    陆镌坦然点头:“确实猜不出,若我想的没错的话,那人应该跟你……甚至整个案件起因都没有什么联系吧?”


    芍药像是破罐子破摔了般,微笑道:“你猜的确实没错……对方不过是我用来泄愤的棋子罢了,所以呢?凶手找到了,殿下要将奴婢压入大牢吗?”


    这个“奴婢”的自称语调,被她咬的很重。


    陆镌面前骤然浮现出几行字。


    【剧情完整度达到90%,已完成主线任务:找到凶杀案真凶。触发隐藏任务:查清案情前因后果。】


    【可选择:是/否 接受任务】


    【温馨提示:现在退出副本并不影响评分结果,若完成隐藏任务,将额外获得1000积分】


    陆镌顿了一下,低头向一旁看过去,见蔷薇也抬头看向自己,便明白对方也看到了相同的任务提示。


    “做不做?”


    陆镌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蔷薇白皙柔软的耳垂,道:“你知道答案。”


    他们眼下最缺的就是积分。


    蔷薇顺着他的动作低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笑着道:“听哥哥的。”


    邵余青显然也接到了任务提示,几乎是瞬间眉宇间神情便低沉了下来,刚要说话,一转头看见这兄妹俩腻腻歪歪的模样,表情顿时变得和还跪在原地的芍药一样复杂了。


    一秒,两秒。


    上十秒后,邵余青忍不住了。


    “那个……”


    要不陆哥让你妹妹别蹭了,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话音未落,陆镌已经抬头,恢复了那副冷淡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有任由蔷薇拽着把玩、甚至为了迁就她而稍微侧过去了一点的右手能证明刚刚那个满眼温柔的公子确实是他。


    芍药被他变脸的速度惊到了。


    “既然她认罪了,先把人带到地牢吧。”


    邵余青回神,疑惑道:“可我们不是说好,得先交给王柳审问过吗?”


    蔷薇从旁边的圆盘里捡起一棵桂圆,抬手丢了过去,正中邵余青胸口的衣衫扣子,被他惊了一跳,伸手接住。


    小姑娘神色慵懒,又在开始打哈欠:“情况有变,随机应变懂不懂?”


    她的意有所指邵余青当然听得懂。


    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是副本又不是现实,带去让王柳审问也审不出来,走过场而已,于是点点头,还是同意了。


    他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毕竟也是大理寺的人,力气不小,武功也不弱,不怕芍药突然诈起伤人,干脆亲力亲为将她带去了地牢。


    陆镌和蔷薇一路就跟在他身后,到地牢入口时停了下来。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蔷薇留在了门口没进去。


    芍药一路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地牢,邵余青又勤勤恳恳地为陆镌搬来一把椅子,等看见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衣摆坐下来,她终于忍不住抬头:“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的地牢里,那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


    女人凄厉的叫声不多时就响彻地牢。


    门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茫然地挠了挠头。


    邵余青从地牢出来,刚好听到这声音,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拍了拍这两位守卫的肩膀,打眼瞧见不远处在院子池塘边站着的小小身影,略一思忖,抬步走了过去。


    “乌鸢姑娘,怎么在这儿?”


    蔷薇靠着旁边的柳树,手里还慢悠悠地甩着一条柳枝,垂在池塘的水面上,轻轻一搅,就惊得聚集的鱼儿瞬间四散开来。


    听邵余青的声音,她头也没抬,懒懒道:“哥哥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呆在这儿了。”


    “不让你进去?”邵余青想到陆镌要自己离开的吩咐,又想到刚刚在地牢门口听见的那一声惨叫,皱了皱眉,有些不安,“这……”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蔷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道,“我哥哥这样死板善良的人,可做不出动用私刑这种事,不让我跟进去只是怕我听他审讯,被吓到而已。”


    死板善良?


    邵余青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这两个形容词又给噎住了。


    前者是贬义,后者是褒义,但不论贬义褒义,一想到陆镌那张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他都没法把这两个词顺理成章地安在陆镌身上。


    他忍不住心想:乌鸢对她哥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点?


    半刻钟后,蹲在池塘边无聊地看小姑娘玩鲤鱼、困到快要一头栽进水里去的邵余青撑着下巴,听见身后地牢大门吱呀响了一声。


    接着蔷薇顿下手里的动作,如一阵清风飘过,直接从他身边奔了过去。


    “哥哥!”


    邵余青起身,转头看见陆镌伸手摸了摸蔷薇的脑袋,抬步走过去:“这就好了?陆哥问出什么了吗?”


    “大部分问出来了,还有一部分她不肯说,还有……”陆镌低头看了一眼蔷薇,淡淡道,“她说她想单独见阿鸢一面。”


    蔷薇心中一动:“可以。”


    陆镌却蹙眉道:“可以,但没必要。”


    “哥哥,”蔷薇抬手按在他手背上,甜甜一笑,“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既然提出这个要求,我不去的话,这个隐藏任务就没法完成了。”


    陆镌道:“完不完成,无所谓。”


    蔷薇把头凑过去,在他手心蹭了蹭,露出一种近乎眷恋般的神色来:“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的安危,但她如今已经进了地牢,大概率是没办法脱身了,我也不蠢,只是见一面而已,不会出事的。”


    “总不能都选择留下来做任务了,结果因为这点事就半途而废吧?”


    蔷薇说着,目光往站在旁边满头雾水的邵余青身上投去一眼,轻飘飘道,“何况……知不知道真相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但对另一个人可是很重要的呢。”


    陆镌抿了抿唇,没说话。


    邵余青挠了挠头,大概听懂了他们说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蔷薇心知他这是默认的意思,又朝他笑了笑,转身悠悠踏进了地牢大门。


    不知陆镌做了些什么,进地牢时尚且形容体面的芍药此刻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神情恍惚,连蔷薇走进来的动静都没对她造成半分影响,活脱脱一副精神出窍大受打击的模样。


    蔷薇慢慢打量了一眼这地牢周身的构造,接着在陆镌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闻着萦绕在鼻、还未散去的属于陆镌身上的浅淡雪松味,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不在陆镌面前时,她面对任何人的面孔都是放松慵懒的,即便对面是个比她大十多岁、已经差不多被判了死刑、看上去绝对有能力一跃而起将她拉进地狱给自己垫背的囚犯,她依旧从容不迫。


    “你要找我单独聊天?”


    芍药终于从忘我的神游之中回过神来,目光终于凝在了实处。


    她看着眼前态度散漫的女孩,眸中有什么东西一扫而过,接着声音沙哑地开口:“……是,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什么?”蔷薇支着下巴,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兴致不高,看上去对眼前人的死活并不怎么关心,“我跟你之间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不——”


    芍药跪在地上,受手脚上的锁链影响,她没法起身,只能朝着她的方向跪行了几步,一把抓住了蔷薇的裙摆,神情凄切。


    “姑娘,听我一句劝,别跟在这个人渣身边了,他连对我这般的弱女子都能动用私刑,能对你好到哪里去?你万万不要被他糊弄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蔷薇拽了一把自己拖下去的裙摆,慢悠悠地打断了她:“我记得几天前,你好像也对我说过和这样差不多的话?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为什么会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是我哥哥……是太子对你做过什么吗?”


    芍药看着那片衣摆从自己手中滑走,愣了两秒,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态都变得有些疯癫起来:“他没有……但和他做的有什么区别?他和他哥哥……都是一样的种!陆家人都不能信……不能信……”


    蔷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自言自语地发疯,却慢吞吞地回答起她上一句话来:


    “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清楚,你这口血怕是自己气急攻心才吐出来的吧?不说他不可能对你动用私刑,就算动了,你也不是什么普通弱女子,我干嘛要胳膊肘向外拐来同情你?”


    芍药顿住了。


    “你既然这么想让我‘脱离苦海’,”后面这四个字,蔷薇将话音格外咬得重了一些,“那为何又要去害那些同样深陷苦海的真正弱女子?”


    “那是她们活该!”


    芍药发着抖吼出了一句,语气近乎狠厉地哑声呢喃起来:


    “是她们不听劝告,一定要飞蛾扑火,如此一意孤行的愚蠢之人,死了活该……死了活该……她们不是想男人想得慌吗?那我就买人来满足她们,死后也能安心下地狱……不是很好吗?”


    蔷薇皱着眉,看见她慢慢抬起头,闪烁的眸光在昏暗的地牢中犹如鬼魅,声如恶魔低语:


    “我没有罪……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蠢女人被那些负心男人欺骗罢了……我没有罪……”


    第29章 金玉其外(完)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蔷薇再次出声打断她的话,眼里带着分明的不屑,“这种话,还需要我一个小孩子来教你吗……嗯?姐姐?”


    芍药倏地闭了嘴。


    “你若恨谁,那便杀谁,我兴许还会敬你是位女英雄。”


    蔷薇嗤笑道:“可你杀的都是谁?都是和你毫无干系之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的同类——杀她们来获取快感,你很满足吗?你觉得你在帮她们吗?你觉得她们需要你这样的帮助吗?”


    芍药声音嘶哑道:“那我能如何?杀那些有权有势却偏偏和她们纠缠不清的男人吗?如果能杀了他们,我何尝不想?我一直以为是太子害了……还想过要杀了太子,甚至若是可以,恨不能将天下男人都杀光才好。


    可谁来帮我?我只是一介无名宫女,若不是那狗皇帝,我早就被皇后杀了给……陪葬了!”


    “给谁?前太子吗?”蔷薇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颇有些无趣道,“我还以为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追悔莫及……却原来还是死性不改。”


    芍药愣愣道:“连你也知道?”


    “当然。”


    陆镌所有得知的信息可从来没瞒过她。


    想到这,蔷薇面上倦怠的表情都重新活跃了几分:“前太子是坠马而亡,在他死前,应该跟你说过要娶你的话,对吧?


    不过你不知道的应当是,前太子为了娶你,甚至直接顶撞了皇帝,但谁知一朝得知亲生儿子和女儿在一起的消息,皇帝怒急攻心,竟然直接将你们的关系说了出来。


    他一定没把你们的关系告诉你,甚至可能为了让这段不伦之恋干净地了结,对你说了些重话,期望你能醒悟过来自己离开。


    后来坠马而亡,也许是心神恍惚的意外,也许是皇帝做的手脚……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并不知道。


    你以为你被心爱之人辜负,又被皇后强压着要陪葬,心生不满,想起母亲也是被人辜负才生下的你,更加愤懑难平。


    承认吧,你杀人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所谓的不让她们再受欺骗。”


    芍药神色恍惚:“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我不相信……”


    “你已经相信了八分,”蔷薇强调道,“不然不会在方才脱口而出:陆家人都不能信——因为你想起了被辜负的母亲,因之更加心绪难平。”


    说到这里,蔷薇已经看见面前浮现出系统面板来,提示隐藏任务已经完成。


    她目不斜视,面不改色,看着芍药瘫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竟然又嗓音低哑地笑起来。


    泪水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下来,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可我也没说错啊……皇帝骗了我娘,姓陆的狗东西骗了我,而你的太子殿下……不也骗了你吗?”


    蔷薇歪头,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忘了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事到如今,芍药也不再自欺欺人,往后一靠,在墙边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了三分嘲笑道,“他背着你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甚至在你休息的侧殿中颠鸾倒凤……”


    “我看见那女人的模样了,万里挑一,是个勾人的好苗子,”芍药嗤笑道,“可怜你这么个小孩子,才这么小,就被他骗得团团转,我早就劝过你……”


    话音未落,第三次被人打断。


    只是这次,打断她的声音带了些许羞涩。


    “你是说这样吗?”


    芍药睁眼,转头顺着这道有点陌生又依然耳熟的嗓音看过去,表情一滞。


    坐在椅子上的,赫然便是她见过一面的那个模样明媚却陌生少女,连服饰都变成了系统为她贴心量身定做的一袭红衣,明艳飒爽,十分合身。


    她对着芍药羞涩一笑:“谢谢夸奖——不过没有颠鸾倒凤哦,不要乱说啦~”


    芍药:“……”


    她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蔷薇又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她孩童模样时做出来天真可爱,少女模样做出来又明媚动人:“你刚刚说什么?哥哥把我骗得团团转?”


    芍药寂静两秒,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八岁小孩就这样在她面前“大变成人”了,但她想了想,还是没再把话问出口,心说:这也许就是这两人能看对眼的原因?


    原来是她误会了,他们一直都是两情相悦,不是什么大叔恋童癖也不是小孩子不懂事?


    芍药心里为这个想法抽抽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再次闭上了眼,不想说话了。


    蔷薇逗人逗够了,欣赏完她五颜六色的表情之后,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打着哈欠道:“聊完了?聊完了那我先走了,哥哥还在外面等我呢。”


    芍药却突然道:“等等。”


    蔷薇站定,态度懒散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虽然……不确定你到底能不能用到,但是,”芍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能不能过来一些?”


    蔷薇没动,就差没在脸上写上两个大字:“干嘛?”


    芍药脸上挂不住,吐了一口血后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又实在没力气,苍白着脸道:“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蔷薇有些疑惑,但芍药虽然杀了许多人,却一直都是指使其他人去做的,本身没什么武功,如今这副模样,她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便抬步走了过去。


    “什么礼物?”


    “你蹲下来。”


    蔷薇:“……”


    她忍了忍,用尽平生耐心才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略带不耐烦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干嘛……”


    话音刚落,面上一凉。


    蔷薇下意识出手,抓住对方瘦削的手腕。


    芍药笑了一声,任由她抓着,也不抵抗,轻声道:“别怕……只是一张面具。”


    蔷薇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抬手在脸上试探性地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和一点凸起的纹路,不知刻的是什么,奇怪道:“面具?你要送我的就是这个?”


    “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芍药又笑了一声,接着虚弱地咳嗽起来,半晌才接着哑声道,“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说你不喜玫瑰,只爱鸢尾,可你在陆孜……太子殿下面前时,看着他的目光,却分明像极了热烈奔放的红蔷薇。”


    蔷薇摘下面具的动作一顿。


    “这面具内里刻的是鸢尾,外面纹的是蔷薇,我当初命人打造时,就觉得它像极了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和谐的特质。”


    蔷薇因变成大人模样而同时变得纤长的手指划过面具面上蔷薇花蜿蜒的纹路,闻言笑了笑,懒洋洋道:“这可不算什么夸人的话,我就不谢你了。”


    芍药气笑了:“就不指望你谢我。”


    蔷薇耸了耸肩。


    芍药看着她出了点神,很快又垂下眼,呢喃道:“错事既然已经铸就,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也认了,可死到临头,我却突然有了几分放不下。”


    也许是这面具做的确实精细合人心意,也许是地牢里的氛围太过安静适合聆听,总之,蔷薇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有了几分耐心:“放不下什么?”


    “不知道,”芍药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明明杀过这么多人,可我唯独对你产生了恻隐之心,这才导致几次三番都没能对你下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会走上我们的老路。但你既然一心信任对方,我也不便多说了,这面具,也算作送给你的一样警醒吧。”


    蔷薇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芍药听懂了,这回却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蔷薇等得累了,从地上起身,刚想说“不说就算了我先走了”,就听见她低声道:“也许是……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罢。”


    蔷薇低头看过去,看见对方靠在墙边,已经闭上了眼。


    她道:“我不是你,他也不会是你的那位前太子。”


    蔷薇转身离开,走出地牢之前,她又停下步子,掂了掂手中轻盈的面具,转头留下了一句:


    “谢了……其实,面具做的还不赖。”


    “至少我挺喜欢。”


    天窗中泻进一丝日光,照在女人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上。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女人勾了勾唇角,像是在回应对方最后那句道谢一般,很快又落了回去。


    她在混沌的思绪中,缓缓将灵魂沉进了许多年前的梦中,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记忆中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他们的初识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复杂。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便没了母亲、在暖香阁长大的少女,因为容貌出众恰好被带入了宫,恰好她十五六岁,恰好是怀春的年纪。


    恰好她立在梨花树下,随着一众待选宫女们弓着腰、在五月的炎炎烈日下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于是一眼万年。


    她看见梨花落在那人的衣襟上,似乎只消风一吹,便能立即吹散了他的眉眼。


    她在风里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又在心跳声中听见了那人清泉般悦耳,又仿佛经年般久违的笑音。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观香。


    他又说:名字不错,留下来吧。


    —好。


    她青涩懵懂的少女怀春时期便这样匆匆开场,又草草结束,最后仓促地埋葬在了初夏的满树梨花下。


    她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换了名字,易了容貌,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成为了自己都痛恨的那类人。


    梨花树下的少年,还会为她心动吗?


    她得不到答案了。


    麻雀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的吵吵嚷嚷,惹人心烦,眨眼就叫破了她朦胧浅薄的梦境。


    梦醒时,天光仍亮。


    而故人已去,故事也再不能回头。


    她知道人世间的烟火与热闹还在继续,只是都与她无关了。


    第30章 戴维斯船长


    两人在门口等了半晌,里面却还是没传出什么动静。


    陆镌抬眼望向远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三两句跟邵余青解释过了自己套来的信息后就不再说话。


    蔷薇出来时门口两个守卫又对视了一眼,再次茫然:刚刚进去的是这位姑娘吗?


    邵余青比他们的惊诧只多不少,他愣了两秒,正要脱口而出问她“你是谁”,眼见这位豆蔻年华的明艳少女出了门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陆镌的方向,当即卡了壳。


    “哥哥。”


    陆镌转身,看见她的模样时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问:“你……用了那个道具?”


    蔷薇嘻嘻笑了一声:“对呀,都要离开副本了,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离开副本后她的临时躯体就要被回收了,反正这东西也就是买来让她开心的,陆镌点点头,并不在意,只道:“问出来了?”


    蔷薇勾唇:“幸不辱命。”


    邵余青听着这两人波澜不惊地你一言我一语,片刻就把整个副本的脉络信息整理得一清二楚,还愣在原地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蔷薇转过身,抬起手上的东西朝他挥了下手,他才猛然如梦初醒般:“啊?什么?”


    “我说,”蔷薇重复了一遍,“刚刚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这个副本到这里应该就已经结束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邵余青忙道:“啊?这么快?你们……你们不多留一会儿吗?”


    这种副本里没有对抗生存的危机,只要完成了主线任务,留下来还是直接离开,系统都不会干涉,但超过十天就会被自动踢出副本。


    他问这话完全是因为顺口,但说实话陆镌也这么想过——毕竟看蔷薇用长龄丹玩的很开心的样子,多待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但蔷薇却拒绝了,理由也非常简单:“能和哥哥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陆镌一想也是,反正下个副本大概率他还是要钻空子再买一次临时躯体给她的,留不留下来都无所谓。


    邵余青干巴巴道:“好、好吧,那就……后会有期?”


    其实他们都知道,出了这个副本之后,就很难再遇见了,除非是组队的关系,不然再见的几率很小。


    但他还是说了。


    蔷薇听到了,但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陆镌倒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不夹杂任何情绪,很快又转了回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前一秒,邵余青又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周遭所有的景色都如同幻影般,瞬间破碎成一段段残破的镜片,飞速往后移去。


    【已选择离开地图,游戏结束,已为各位玩家关闭直播间,1356号地图正在关闭中。】


    【即将登出地图,请玩家们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已回收系统道具临时躯体。】


    陆镌睁开眼,已经重新回到了别墅之中。


    窗外的天阴蒙蒙的,像是风雨欲来。


    乍然从古色古香的建筑里脱身而出,陆镌揉了揉额头,确认蔷薇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这才点开面板进行新的信息查看。


    【嘉宾660007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一名,荣获最佳演绎称号,结算积分如下:


    1.剧情完善度100%,积分+3000


    2.完成隐藏任务,额外获得积分+1000


    3.获得粉丝的喜爱,收获3000+位粉丝,积分+3000


    4.升为新人积分榜排行第1名,排名前进26名,积分+2600


    最终得分:9600】


    【获得称号:探案专家】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5、道具:无。】


    【副身份线乌鸢在上局游戏排名为:第二名,结算积分如下:


    1.剧情完善度100%,积分+3000


    2.完成隐藏任务,额外获得积分+1000


    最终得分:4000】


    【获得称号:红颜之知己】


    【本次游戏奖励:属性点加成:0、道具:薄命人的馈赠(注:此道具限定使用者为660007号嘉宾副人格:乌鸢】


    【道具等级:E级(可升级)


    道具效果:佩戴它,存在感将降低30%,对植物类怪物亲和力增加30%,无攻击力,无使用次数限制,可变换形态


    (因其自主意识过高,且可变换各种形态,视作副人格本命武器,不算入道具携带数量中)


    道具评价: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面具,随着道具的升级,也许会开发出更多的功能也说不定?】


    【道具已存入系统仓库。】


    【结算获得总积分为:7100】


    【属性点加成可前往分配—>】


    蔷薇将这面具的由来解释了几句,陆镌应了一声,打开了个人面板:“给你的,你就收着,我也用不了。”


    在他点开个人面板之前,系统先蹦出了一行字来:


    【温馨提示:已解锁技能栏,是否查看?】


    陆镌顿了顿,选择“是”。


    【由于您在游戏中表现出色,已解锁专属技能:谎言(阶段[ 3 ])


    阶段1(已解锁——谎言之眼:


    开启技能,可检测对方是否说谎,准确度100%。


    无论人鬼蛇神,无人能逃开谎言之眼的探测。


    技能冷却时间:120分钟


    阶段2(未解锁——?


    阶段3(未解锁——?】


    他在副本里听邵余青提过一嘴,和本命武器的触发之低概率不同,每个玩家都会激活个人技能,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技能竟然是……


    谎言?


    这是什么技能……?


    看上去十分鸡肋。


    他点开个人面板,果然看见和之前有所不同。


    【660007号嘉宾身份数据:


    姓名:陆镌


    生命:65/100


    智力:91/100


    武力:80/100


    (已获得属性加成点:5,可分配)


    积分:9633(心愿目标积分为:700000000)


    技能:谎言[1/3]


    道具:狼刀×2,附身符咒×29,毒蛋糕×1,蔷薇面具×1(?)


    称号:伪装者,探案专家


    粉丝:4600


    (综合评价:恭喜玩家登上新手积分排行榜第1位!


    在参与玩家上万的节目中,三场游戏就让许多粉丝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并且连续获得三次都最佳演绎!真是难见的潜力股!


    有2536位粉丝正在直播间等待你的下一次开播!请继续加油哦~)】


    陆镌将5点属性值都直接加在了又莫名掉了四点的生命值上。


    虽然加的速度目前看来是比掉的快,但这样子,要将它加满恐怕也很困难。


    陆镌抬手放在心口位置,眸光闪烁了一瞬,很快又放下,神色恢复如常。


    他的社交界面显示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全是王叔发过来的。


    陆镌扫了一眼杨枫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刚点开王叔的消息,就听见楼下再次传来门铃声。


    和上次一模一样,楼下站着一群黑衣人。


    陆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板上发过来的消息。


    先是三天前:


    王叔:小陆,德威的人来找过我了,问你的动向,我说你在游戏里没出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然后是一天前:


    王叔:还在游戏里吗?听说德威的人在你别墅楼下守了好几天了,看来是非找你不可了,他们协会一向是这样……一言难尽,你有什么打算吗?需不需要帮忙?或者来我这避一避?


    接着是今天,不久之前:


    王叔:你登上新人积分榜第一了?


    王叔:德威会长已经注意到你了,小陆,这下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


    楼下的门铃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一般。


    陆镌简单回了一句“不用,谢谢”,又从窗户里往楼下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手里杵着一根权杖,被若有若无地围在中间。


    可陆镌记得,刚刚他看下去时,分明还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对方忽然抬起了头,视线直直地穿过窗户玻璃,犹如实质般落在了陆镌脸上。


    那是一个留着长胡子,一头金色齐肩头发的中年男人。


    陆镌隔着玻璃和他安静对视了两秒,随即转身下了楼。


    ……


    “Jerry Davis,我的名字,”中年大叔伸出手,绅士地笑着,用流利的英文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又行云流水般转回了中文,“很高兴认识你。”


    “陆镌。”


    他扫了一眼对方伸过来的手,也配合地握了一下,只是态度是显而易见的散漫。


    “戴维斯船长,幸会。”


    这要是让戴维斯那群协会的人看见了,必定要当场发作,但可惜的是,这群被他带过来壮气势的人现在都被陆镌刚刚委婉地拦在了别墅外面。


    听见陆镌的这个称呼,戴维斯刚在沙发上坐下,便眯了眯眼:“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当然,”陆镌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淡定道,“戴维斯船长的名字,即便我只是个小小新人,也有所耳闻。”


    实际上不是。


    他是刚刚紧急在论坛搜索的相关词条了解到的,用来撑场面,以免让对方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很好骗。


    这位戴维斯会长,说起来确实大有来头。


    他是游戏最早的那批玩家之一,当时节目第一期,进入游戏的一万个嘉宾里,最后只有他在新手关活了下来。


    那时候的直播还没有录屏功能,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一部分人猜测,是因为早期的节目组在游戏制作方面略显不足,难度过大才导致初代玩家几乎全军覆灭,又有一部分人猜测,是戴维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拉了其他人做陪葬。


    第一种说法先不做评价,第二种说法却也不是无凭无据,因为这位戴维斯会长,在后来的每一场游戏中都因阴险狡诈的作风得以名声大噪,拉队友给自己垫背这种事做的不在少数。


    后来有人曝光,说他现实中是一位海盗船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这位爆料人后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船长这个名号还是流传了下来。


    不管是厌恶他的还是尊敬他的,见了面,都会称他一声戴维斯船长。


    他的德威协会,名字就取自他的姓:戴维斯的谐音。


    而他的这个协会,也深得他的行事作风之精髓,每一届新生前三名都会被他们不择手段抢进协会之中,强行签下入会协议,协议一旦生效,就无法轻易离会。


    这也就导致所有入会的人只能老老实实替它做事,而这个协会也得以日益壮大,变成如今霸榜了十几年第一协会位置的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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