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玉其外1
【是否确认生成躯体、进入游戏?是/否】
陆镌回神:“等一下。”
蔷薇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陆镌不知道该怎么说,踌躇片刻,低声道:“你……一定要成为这个样子吗?”
蔷薇愣了一下,低下头慢慢道:“……我以为哥哥会希望我成为这个样子。”
陆镌不解,他也问出了口:“为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希望蔷薇成为“陆芸”。
虽然很早之前,他确实有过一段把蔷薇当做妹妹陆芸的时间,但那也是“很早之前”了。
陆芸刚刚去世时,骤然失去了仅剩的这一个牵挂的陆镌整日失魂落魄,蔷薇的出现,缓解了他心底日益疯涨的恶欲,逐渐将他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拽了出来。
刚开始,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小女孩确实表现得和陆芸所差无几……不,可以说,蔷薇这十年以来,在陆镌面前都是和陆芸差不多的样子,她的喜好、性格、声音都和陆镌记忆中的陆芸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腼腆乖巧。
陆镌极度觉得,也许真的是陆芸回来了呢?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边。
然而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清醒地认识到,蔷薇和陆芸是不同的。
一个是鲜活生动的妹妹,一个是凭借他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替代品一般的第二人格。
那个时候的陆镌因为她和陆芸相同的特性而默许了她的存在,他用衍生出来的这个人格催眠自己:
就当妹妹还在身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过。
但十年过去,陆镌的心态早已产生了改变……
他对这个人格的态度从若有若无,到如今重视到愿意为了她进入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只为给她换取一副属于自己的身体。
蔷薇在他心中,早已经是比陆芸还要重要的存在了。
妹妹是停留在过去的影子,蔷薇却是真真切切陪他走过十年的人。
他以为这一点蔷薇也已经明白了,可现在看来,原来蔷薇也始终将自己的身份牢牢锁在“陆芸”这个名字上。
陆镌一时不敢去想……她究竟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由记忆衍生出来的人格,还是真切地觉得自己就是“陆芸”本人?
蔷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哥哥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改掉吧。”
陆镌看着她这幅做错事般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下一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喜欢……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你想要成为的样子吗?”
蔷薇垂首没说话。
陆镌放轻了声音,“捏出来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必为了……取悦任何人而让自己迁就。”
“我让你捏脸是为了讨你开心的,不是让你讨我开心的。”
更何况,他看着也不会觉得有多开心。
蔷薇小声道:“我明白了。”
陆镌点点头,让她重新捏脸。
但年龄已经定下来了,蔷薇没说想要修改,陆镌便也没提。
这一次,她捏出来的是张看上去漂亮又张扬的小姑娘的鹅蛋脸,黑色的眼眸又深又亮,嘴角边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蔷薇拍了拍小短手,偏头看向陆镌,满意的神色在触碰到陆镌的表情时,又变得略带忐忑:“好看吗?”
陆镌淡淡一笑,“嗯”了一声。
蔷薇立刻高兴起来,想了想,又继续去捏小人的身体。
身体也要捏吗?
陆镌略感疑惑,但还是绅士地偏过了头,没有继续看下去。
然而不过上十秒,系统提示音便再次响起:【已确认保存捏脸数据。是否进入游戏?是/否】
他问了句:“好了?”
蔷薇重重地“嗯”了一声。
陆镌这才转过头,却见小人身上还是那套简单的T恤短裙,其他地方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挑了下眉。
蔷薇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兴奋道:“我准备好了!”
陆镌抬了抬唇角,也没多问什么,抬手在选项一栏点下了“是”。
白光乍现。
【本次游戏可携带道具数量为:3。温馨提示:若不携带道具,游戏中也可随时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但只允许购买两次,请谨慎选择。】
陆镌带上了两张符咒以防万一,剩了一个道具空位。
【道具装备栏已装备2/3,剩余1/3】
【已选择地图类型:角色扮演剧情类,正在为玩家匹配中……】
【匹配成功!1356号地图正在加载中……】
【本场游戏地图名称:金玉其外。难度:D级】
【背景提要:丰元20年,前明德太子坠马而亡,一月后,皇帝立二皇子陆孜羌为储。然,陆孜羌自幼体弱多病,他成为储君之后不久,京城中又出了几起奇怪不已的连环凶案,据悉,与太子陆孜羌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您的身份为:太子陆孜羌】
【性格特征关键词:病弱体虚、残暴不仁,纨绔子弟】
【更多剧情等待解锁】
【已为嘉宾开启直播间,请仔细查看本场游戏规则,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本场游戏规则如下:
1.本局游戏为双人局,因0007号嘉宾情况特殊,设置“乌鸢”身份为副身份辅助线
2.嘉宾双身份线皆需要完成主线任务:避免角色死亡结局,找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更多任务等待剧情解锁)
3.临时躯体会受到损害,若副身份生命值清零,“乌鸢”将自动与主身份融合,副身份线一切任务积分清零
4.若主身份生命值清零,主身份将登出游戏。
副身份完成全部任务后,主副身份融合,玩家退出游戏
副身份任务失败,则嘉宾数据清零
5.请谨记,不要ooc!如违反人物设定,可能达成死亡结局!游戏内人物死亡则嘉宾数据清零!
6.每一个选项都将影响剧情走向,请慎重选择】
【温馨提示:
除嘉宾以外所有角色均为高智能NPC,非真正生命体。
游戏内所有解释权归疯狂游戏城所有。】
【法则系统为您竭诚服务,祝您游戏愉快。】
第一次玩这种剧情向的角色扮演游戏,陆镌有些新奇。
等到系统声音散去,他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虚弱——虚弱到撑着手臂坐起身都很艰难的程度。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场景慢慢清晰起来。
有人在他耳边喊:“殿下?殿下您醒了?可有不适?”
对方距离太近,陆镌不适地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扶着额头低声道:“没事。”
他略过眼前这位丫鬟装扮的姑娘,第一反应还是往四周扫了一眼,只见那个木偶娃娃此刻正放在他枕边,毫无动静。
他在心底喊了两声,也没有任何应答。
蔷薇不在他身边。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不论在游戏里还是现实里,这都是他们第一次分开,陆镌还是有些许不适应。
那丫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仿佛根本看不见他旁边多出来的那只木偶娃娃一般,见他醒了,欣喜不已:“来人啊,殿下醒了!快去叫太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镌眼前浮现出了几行字。
【解锁角色1:大丫鬟琴香】
【解锁剧情1:你在父皇为你准备的选妃宴上中暑昏睡过去,大丫鬟琴香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一整夜……】
有其他丫鬟和太监进进出出,满脸焦急,琴香从其中一个丫鬟手中端过药碗,递到陆镌嘴边就想喂:
“殿下,这是娘娘亲手给您熬的汤……”
陆镌下意识偏头,躲过了她的动作。
琴香愣了一下:“殿下?”
陆镌坐在床榻上,披散着长发,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漠然。
琴香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而此时陆镌眼前,再次出现了系统透明的提示框:
【琴香端来的药里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请做出选择
1.喝下它
2.询问这是什么药
3.拒绝喝下】
陆镌开口,选择了2:“这是什么药?”
琴香轻声道:“是娘娘亲手熬的……”
“是吗?”
陆镌抬手,状似要伸手接过药碗,然而就在琴香刚刚递过去的下一刻,药碗哐当一声被打翻、砸碎在了地面上。
药汁冒着泡,腐蚀着木质的地面。
屋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镌的视线扫过屋里每一个下人的脸,嗓音淡漠:“这一碗下去……我怕是要穿肠烂肚吧?”
“谁做的,现在站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
[哈哈哈陆教授适应身份适应得好快]
[不怒自威的储君气势,残暴不仁的性格特征,这不体现出来了吗?]
[他好帅他好帅他好帅……]
[古装帅出新高度]
[看这俊脸惨白惨白的,病美人我可以!!]
[有人看懂刚刚本场游戏规则的意思了吗?我怎么半天没琢磨明白呢]
[什么副身份线……不懂]
[不懂+1]
……
琴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立即跪地叩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给您熬的,娘娘还在后厨那边呢,奴婢真的不知道这药……”
“大胆贱婢!”
门外传来一声呵斥,来人搭着宫女的手臂跨过了门槛,袅袅生姿地走到了跪了一地的丫鬟太监们面前,冷着脸道:
“给当朝太子下毒就罢了,竟然还敢污蔑本宫!你的意思是,药是本宫熬的,毒也是本宫下的?”
琴香脸色难看,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为什么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来人冷肃道,“本宫看你是死不悔改!来人!拖下去,杖毙!”
女人出现在陆镌的那一刻,面板又飘了出来。
【解锁角色2:皇后李氏】
【是否救下琴香?请选择
1.安抚皇后,从轻处置
2.视若未见,默认此举
3.大声附和,斥责谩骂】
陆镌懂了。
这就是个3d的VR体验感游戏。
他抬手制止了皇后的举动:“母后。”
女人顿了顿,转头看向他,原本冷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满脸祥和:“孜羌,你安心,母后一定不让这贱婢害了你,这种心思的人留在身边,危害无穷啊!”
琴香面如死灰,不停地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镌一边将枕边的娃娃重新系回腰间,一边语气不变地劝道:“母后息怒,依儿臣看,杖毙倒不急。”
李氏疑惑道:“怎么,你想替她求情?”
【判定玩家已选择选项1】
【检测到玩家即将偏离人设!ooc警告!】
这选项就是个坑。
太子的人设是残暴不仁,遇到有人要谋害自己,第一反应应该比皇后还要激烈,而不是替一个奴婢求情。
陆镌这般想着,听着耳边呜呜作响的警笛声,却依旧表情不变,接着又在李氏狐疑的目光下淡定否认道:“当然不是。”
李氏道:“那是怎么了?”
陆镌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琴香,说:“她敢谋害本殿,自然要严惩不贷,就这么杖毙便宜她了,不如留在儿臣身边……儿臣好好教训教训她。”
陆镌的性格使然,他做不出多凶狠邪恶的表情来扮演这位残暴不仁的“太子”,但用如此淡漠的眼神和语气说出这种话,反而更令人不寒而栗。
李氏满意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好,那就留着她。”
警报声解除。
系统提示:【躲过一次死亡危机,生命值+1,目前生命值35。】
陆镌本来就只有69的生命值加了1也只有70,又分了一半生命值给蔷薇……怪不得会感觉这具身体如此虚弱。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蔷薇。
虽然免了死罪,但活罪难逃,落到这位手段残忍的太子手中,下场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琴香平日里在太子身边也见惯了他的手段,甚至时常为了讨他欢心而添油加醋,如今轮到自己,才终于明白那种心惊胆战的滋味。
李氏挥了挥手,琴香便被几位丫鬟先行带了下去。
她吩咐太医那边再熬一碗药过来,又握住陆镌的手,满面慈爱道:“你这身子,怎么还是这么见不得风?这样下去娶了亲该如何是好?”
她提到这个,陆镌便也不动声色地问了下去:“母后……儿臣在选妃宴上昏睡过去,父皇……”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李氏的表情已经落了下来,半是哀怨半是敬畏,拉着他的手道:
“你父皇他……他也是忧心你的,只是政务繁忙,无法来看望你,你不要多想。”
陆镌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闻言心中一动。
看来皇帝和皇后的感情不见得多好——更甚至,也许皇帝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怎么待见。
他的主线任务里没有要求他调查清楚这些事情,但既然要调查凶案,那人物背景也一定要了解清楚。
陆镌秉着不打听白不打听的想法,又意有所指地道:“可是儿臣听说……最近京城那几起命案,许多人都说是儿臣做的……”
“他们胡说!”
李氏瞪大眼睛,瞬间震怒,当即就要站起身,然而下一刻她又立即反应过来,重新坐了回去。
左右都已经被她摒退,李氏往四周看了两眼,脸上表情变幻片刻,又变回了那副满面慈爱的慈母模样。
她压低声音对陆镌道:“不管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必然都是些疯言疯语,你无需关心……只要做好你这个太子,牢牢抓住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其他的,都由母后来做。”
什么意思?
陆镌抬眼,与李氏对视一眼,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了抛却一切的疯狂欲/望。
难道京中这几起凶杀案……和李氏有关系?
陆镌得到的信息太少,他怕问的太多引起李氏怀疑,避开李氏的视线,垂首咳了两声,李氏立即紧张地关心起他的病情来。
陆镌摆手说没事,李氏才勉强放下心:“母后宫里还有些事,先不在你这里呆了……你父皇说了,你选妃宴的事过几天再办,你可得把身子调养好了,千万别再出这样的事。”
她的关心不像作假。
陆镌坦然自若地应下,心中却已经开始估量起选妃宴当日该如何再“昏”过去一次了。
李氏嘱咐完这些,很快离开。
太子的另一位贴身丫鬟芍药从屋外敲门进来,端进来的药这回没有任何古怪味道,就是难喝得要命。
陆镌忍着味道喝了下去,喝来了系统【生命值+1】的提示,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芍药接过药碗,轻手轻脚地转身要离开,陆镌却道:“等等。”
芍药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殿下……有何吩咐?”
“你怕我?”
芍药干笑:“不……不敢。”
太子心狠手辣的名声在东宫中简直闻名遐迩,身旁还总带着助纣为虐的大丫鬟琴香,如今一直跟着他的琴香都落败了,谁见了他不害怕?
她的反应确实正常,应该说东宫里所有的太监丫鬟,就他目前看到的这些人,每一个不怕他的。
陆镌收回目光,淡声道:“去把琴香带上来。”
“是。”
“殿下……”
琴香跪坐在地,脸色灰败:“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陆镌摒退其他人,抬手示意她住嘴:“在开始说今天的事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琴香愣了下:“您说。”
“既然你也说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陆镌靠在床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捏了捏手里的木偶娃娃,垂眸道,“那你知不知道……‘乌鸢’是谁?”
陆镌本来不打算问的这么直白,万一蔷薇穿过来的身份是他身边亲近之人,问这种问题明显会暴露了自己。
然而他醒来这么长时间,蔷薇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那就证明蔷薇也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又或者……蔷薇跟他现在的身份没有太大关系,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太子“陆孜羌”大概率也并不认识‘乌鸢’,问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毛病。
果然,琴香疑惑道:“乌鸢?有点耳熟……对了,这不是孙大娘的女儿吗?孙大娘去世后,她就呆在后院里当了小宫女,都做了好几年的活儿了。”
“孙大娘?”
“您不认识,”琴香瞥了他一眼,斟酌道,“早几年犯了错,在您手底下……”
在他手底下死的。
陆镌明白了。
他捏着娃娃的手指闻言一顿,若有所思。
片刻后,陆镌掀开被子,披上一件白色外袍,简单系了两下,穿上长靴就要往外走,但因为动作幅度较大,喉咙里压抑不住地闷咳了几声。
琴香见状,连忙跪着走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摆:“殿下,奴婢——”怎么办?
陆镌侧身躲过她的动作,两三步掀开竹帘,从卧房里出来:“等着。在本殿没有回来之前,但凡敢擅自离开这里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冷淡:“后果……你知道的。”
琴香打了个寒颤。
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东宫无处没有暗卫,有陆镌的吩咐,要没有任何武艺在身的琴香离开,那是痴人说梦。
陆镌让芍药带路,拎着一辆灯笼去了后院。
问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陆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们在后院冰库门外找到了管事的宫女,然而宫女只说乌鸢去打水了,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去了哪里,陆镌耐心见底,抬手让芍药过来。
“殿下。”
陆镌从她手中拿过灯笼,灯光映在他披散着长发、颜色惨白的脸上,活像厉鬼来索命。
他冷声道:“让开。”
管事宫女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
陆镌从她腰间扯下了冰库钥匙。
管事宫女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连忙阻拦道:“殿下,殿下!冰库已经关上了,明日再来吧!现在打开会放出凉气的……”
她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芍药也发现不对劲了,一把扳住管事宫女的肩膀:“老实交代!人到底去哪儿了?”
管事宫女的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已经打开了冰库大门的陆镌身上,满脸焦灼,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无需她说,陆镌已经看到了。
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宫装,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地在瑟缩在一堆装着冰块的木桶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张脸确实是蔷薇没错。
陆镌沉下眼神,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蹲在她身侧,轻声道:“蔷……阿鸢,醒醒。”
没有动静。
陆镌不再拖延,将外衣解下来盖在蔷薇身上,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几岁的小孩子体重也是轻飘飘的,即便陆镌自己身体状况此刻也并不好,但抱她还是绰绰有余。
怕蔷薇出什么事,他一边低声和她说话,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一边大步流星地往东宫卧房赶。
芍药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殿下……”
“管事的宫女先让人看着。立刻叫太医过来。”
芍药从没见过太子这幅满脸阴沉却又像是强行压抑着怒火的模样,只觉得他下一刻可能就会发火降罪下来,匆忙应是后火烧屁股般赶到了太医院。
见她这幅样子,又说是要去东宫,太医院如临大敌,好几位太医跟着她火急火燎地拎着药箱赶到了东宫主殿,生怕那位弱不禁风的太子爷又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到了东宫一看——
要治病的是个八岁的小宫女,因为体力不支而发了个热。
太医:集体沉默。
偏偏一向以阴狠毒辣著称的太子爷还站在一边,皱着眉满面担忧。
太医们都怕是自己诊错了:难道这不是发热,这是不治之症?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陆镌耐心见底,伸手敲了敲桌面,拉回了他们的思绪:“到底如何?”
一位太医站出来拱了拱手,唯唯诺诺道:“可……可能是着了凉,发热了,吃点药过一夜就好。”
陆镌这才松开眉头:“那做什么结结巴巴的?”
这位太医小声吐槽道:“明明是您太紧张了……”弄得他们也紧张兮兮的。
[笑死了公开吐槽]
[这位妹妹是谁?陆教授还叫她“阿鸢”,是不是认识啊?]
[会不会是组队的队友?]
[不会吧……这么小?]
[陆教授好像很紧张她的样子]
[可是她好可爱啊,呜呜呜最喜欢这种漂亮的小女孩了,崽崽亲亲]
[不是说是双人局吗,应该是队友吧,不然陆教授刚刚也不会突然问那个什么琴香认不认识乌鸢了]
[乌鸢……黑色鸢尾花的别称诶,好特别的名字,我喜欢]
[这么小的孩子,一路在节目里走到这里很不容易吧]
[有没有直播间链接,我去关注一下!]
[没找到啊,她是不是把直播间关闭了……]
[关闭直播间不是累计积分至少1000万以上的玩家特权吗?她,看着不像啊(呆滞.jpg]
[积分上千万的,这么小的小姑娘玩家,真没见过,正太倒是有一个,总积分榜排行榜第20的冬阳嘛]
[应该不至于变性吧……虽然在游戏里也有,但是很少]
[不至于不至于,我看了一眼,小冬阳刚从上一个游戏里出来呢,不会是他]
……
弹幕上对蔷薇身份的猜测五花八门,但没一会儿都自觉散了,专注看起了剧情。
太医们留下药方子便离开了,芍药领命去熬药,陆镌确认蔷薇没事,这才有时间来处置至今还跪在床边的琴香。
陆镌将那只娃娃解下来,放到了枕头边,替蔷薇掖了下被角,出声道:“后院如今掌事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琴香又是一怔,应道:“叫方莲,和这位……乌鸢是亲姐妹,但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陆镌点头,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盘弄着手腕上与身上服饰格格不入的手表,淡声道:“还有一件事。”
“关于京城最近的几起命案,你了解多少?”
琴香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手腕上的手表一般,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些和下毒毫不相关的事情。
但太子一向喜怒无常,心思实在难猜,琴香也没多想,以为他是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才会想起问这件事,便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多少,奴婢一直待在宫里,只知道最近城中似乎有位采花贼,专挑年轻貌美的女人下手……”
话未说完,陆镌听到【叮咚】一声响。
他抬眼,却见琴香恍若未闻,依然说着自己听到的传闻。
【触发关键剧情:连环凶案】
【听闻最近京城中多了位采花贼,午夜子时杀人奸尸,手法极其残忍,半个月内已经死去了5位女子,身份年龄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她们都不约而同地与太子陆孜羌有着或深或浅的血缘关系……】
【请自由探索剧情,找出真凶,将他/她捉拿归案】
第15章 金玉其外2
“礼部尚书的孙女死时,尸体身侧留下了一封血书,好像是凶手的罪证,听说里面写的……”
“写的什么?”
琴香沉默片刻,犹豫着低声道:“是控诉当今太子的德不配位的文书……”
她伏在地上等着这位性格阴翳的太子发怒,然而等了片刻,却等来了一句:“知道了。”
“现在你可以交代了,那碗药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突然转回正题,琴香猝不及防,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又生生转了个弯道:“奴婢没有——”
陆镌静静地看着她:“我不需要听你狡辩,我只要知道真相。药在到你手里之前,只有你碰过吗?”
琴香被他看得发怵,半晌才摇了下头,喃喃道:“还有几个端药的小丫鬟。”
她有没有下毒陆镌自然清楚,药是在他醒过来后,亲眼看着琴香从芍药手里端过来的,她不可能有机会下毒。
剧情提示里说的是琴香“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整夜”,所以她大概率也没有中途离开去下毒的机会。
但这些话在李氏还在这里的时候显然是不能说的,太子残暴专横蛮不讲理,从这些下人诚惶诚恐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必然不会有这样细的心思,一旦当众说出这种话,人设就崩了。
但私底下就不必伪装了。
即便琴香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但哪怕心里门儿清,他面上还是分毫不显:“哪几个人,还记不记得?”
琴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为他今天竟然没有毫不讲理地处罚下人感到诧异,却也十分庆幸,来不及多想,努力回忆了片刻,沮丧地摇了摇头:“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把药送到我手上的是芍药。”
话音刚落,便有人敲门了。
“殿下,药煎好了。”
是芍药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就到。
琴香跪在地上,没有陆镌的命令不敢起身,只能偷偷观察着陆镌的表情,却见他宛如没事人一般,淡声应道:
“进。”
芍药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陆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却见她一举一动都自然无比,见他看着自己,还有些疑惑和惶恐:“殿下,怎么了?”
陆镌接过药碗,没应,只是用勺子搅了搅浓稠的药汁:“让太医验过药没有?”
芍药连忙点头道:“有的,药没问题。”
“以后送到本殿这里来的所有吃食,全部都要验毒,”陆镌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一旦出了什么事,不论到底是谁下的毒,罪责你们同担。”
芍药抖了下身子,连连点头:“是。”
陆镌将琴香留了下来——他不确定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琴香的嫌疑洗去了大部分,就算真的有问题,放在他身边才最安心。
他亲手给蔷薇喂了药,蔷薇脸上烧红的颜色才终于算是褪去了一点。
大约是梦里听见了陆镌的声音,中途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抓着陆镌的袖子轻轻喊了声“哥哥”,随即又睡了过去。
喝完药后她的生命值上升到了36,和陆镌一样多,但他本身就有“体弱多病”这个tag在,身体还算适应,而蔷薇的身体本来是健康的,大概是为了贴合“36”的生命值,一直高烧不退。
陆镌当晚就守在她身边,寸步未离。
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有些恍惚,从没做过这种超过10个小时的游戏,如今这种仿佛穿越过来体验生活一般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蔷薇的烧退了,但脸色还是苍白的,依旧躺在床上没醒。
陆镌按部就班地用完早膳,仍然守在她身边,一边翻阅着从书房里拿出来的几部古籍以便了解游戏背景,一边思索着该如何介入凶杀案的调查中。
而且还有一点:这是个双人局,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玩家。
虽然这是非对抗类的游戏,但这是个古代的、可能和权谋挂钩的本,所以这个非对抗类可能要打个双引号——也有可能,它的意思只是明面上没有冲突,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比如任务目标……万一对方的任务正好和他相反,要帮助凶手逃脱呢?
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也得先做一手准备。
正思索间,身着一身黑衣的暗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扯下面罩拱手道:“殿下,表小姐的信。”
陆镌眼前蹦出几行信息。
他已经对这时不时会跳出来的光屏感到了习惯,非常淡定地从头扫了一眼,发现又有选项了。
【解锁人物5:暗卫首领疾风】
【前段时间你发现疾风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姐杨琳琅经常会私下见面,而杨琳琅正是皇帝为你准备的、选妃宴上的千金小姐之一。
你怀疑两人之间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故意送去信件,询问她是否愿意入宫做你的妃子,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回复……】
【请选择
1.当着疾风的面打开信件
2.委婉询问他和杨琳琅的关系
3.自定义】
陆镌发现了,每出现一个新人物,系统都会给他提示一些剧情前景。
这几个选项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陆镌正思索着,看见疾风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床榻上瞥了一下。
陆镌眼底白芒一闪而过,一边镇静地接过信件,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你在看什么?”
疾风心中一凛,匆忙收回视线,垂首道:“属下没有。”
陆镌却捏了捏信封的口子,意有所指道:“可我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疾风张口,神色有些慌乱:“属下……”
不等他说完,陆镌又语气平静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本殿前段时间出去过一趟时,在宫中御花园的假山处发现了一对男女,正行不轨之事。”
疾风沉默了片刻,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看信,却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些闲事,干巴巴地应道:“实在……实在伤风败俗。”
“不。”
“本殿知道,宫中这种事情常有发生,倒也没有不允许的意思,只是……”
陆镌把玩着手表,表情看不出喜怒地盯着他:“本殿当时没有多想,后来却越想越觉得,那男人的脸,像极了疾风你。”
“巧的是,你当日并不在本殿身边值班……”陆镌往后一靠,轻飘飘道,“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疾风脸色白了几分,又强自镇定下来:“属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陆镌心里有了底。
他当然没看见什么男女光天化日之下行苟合之事,但就这么随口一诈,竟然也真的诈出了一点讯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询问下去,一边拆信,一边道:“让你去查的凶杀案死者信息,可有消息?”
这件事他昨晚就叫疾风去做了,但那时疾风没有露脸,解锁人物的提示也没有出来。
疾风暗暗松了口气,回道:“已经让老三在查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能送到您这里……”
话音未落,一张画着红字的白纸从陆镌手中拆开的信封上掉下来,恰好飘到了疾风脚下。
疾风顺着信纸低头一看,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想要捡起信纸的手也不自然地僵住了。
信纸上用血红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陆孜羌,我死也不嫁你!
字迹没干,甚至还能从上面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疾风呆了一瞬间,猛地抬头:“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镌刚看清纸上的字,就被他迎面一句质问问得皱起了眉。
下一刻,疾风腰间长剑已经脱/鞘而出,几乎是眨眼间便横在了陆镌颈间,眼睛也红了起来:“你这个畜生,是不是逼她嫁给你了?!”
前一秒还唯唯诺诺不敢多言的人此刻突然拔剑相向,这反差多少令人有些猝不及防,陆镌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精分。
系统的警报声不出意外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角色疾风对太子‘陆孜羌’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1,触发死亡危机!】
即使长剑架在颈侧,听着耳边吵闹的警报声,陆镌也依然面不改色,只淡然抬起手作投降状:“你激动什么?”
“她写了血书!”疾风瞪大了眼,“我说她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回复我的信件,是不是你这个狗东西对她做了什么?!”
他激动之下一时气血上涌,反应过来时剑也已经拔/出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用剑刃迫使陆镌仰起了头:“说话啊!”
陆镌便依言回道:“我没有对她做任何事。”
疾风震声道:“我不信!”
陆镌抬眼看他,眼神淡漠:“你不信还问什么?”
疾风一时被他噎得“……”了一下:“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对她做!我知道你一直想让她做你的侍妾,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强迫她?!”
看样子陆孜羌做过的缺德事不少。
心里这般想着,陆镌口中却道:
“我骗你做什么?”
他听着门外匆忙靠近的脚步声,一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东宫这守卫的反应速度还有待加强,一边表情冷淡地回道,“你这些天一直在我身边值班,我去过哪里,你应该都知道。”
“况且如今我命都在你手里,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疾风犹豫了一刹那,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却又有些不甘心:“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写下血书?!”
这回不等陆镌再说什么,听见动静的琴香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带着暗卫们破门而入,见到屋内对峙着的情形瞳孔一缩,脱口道:“殿下!”
陆镌想让她闭嘴。
果不其然,疾风的神色在听见这句话后再次紧绷了起来,他迅速转了个身,站到陆镌侧面,面对门口众人,抬了抬剑刃,厉声道:“都退下!”
琴香被陆镌脖子上刺出来的那点殷红刺激得目眦欲裂,想上前搭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殿下……”
陆镌抬手,示意他们照做。
他并不是没有挣脱的能力,毕竟他80点的武力值也不是吃素的,但一是他不确定武力值在和蔷薇分半后还能不能控制住疾风,二是他还想趁着对方情绪失控的机会多套几句话。
但疾风看样子是等不了了。
他冷着脸看着其余众人,将陆镌从椅子上逼得站起来,低声呵斥道:“让他们出去!我要立即离宫去杨家!”
陆镌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如果此刻被抓必然没什么好下场,要挟持陆镌离开皇宫,去查看杨琳琅此刻的情况。
真是痴情好儿郎,这种时候都不忘关心情人的安危。
陆镌刚要开口,余光一瞥,却顿了顿:“你恐怕走不了了。”
疾风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妙:“什么意思?”
陆镌却转过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醒了?”
下一刻,疾风腰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猛踹了一脚,手中长剑不由自主一松,没等他重新抓稳,长剑立即就被陆镌劈手夺了过去,雪白的光色一闪,破风声穿过耳边,剑刃已经迅速架在了他脖子上。
疾风刚被人踹了一脚,还没站好,又被陆镌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到了地上。
门口的暗卫已经趁此期间呼啦啦一拥而上,飞快制住了疾风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
疾风不敢置信地扭过头。
只见身后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的小姑娘已经坐起了身,正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白嫩的脚丫子,打了个哈欠,慢半拍般懒懒地应了一声陆镌方才的问话:
“醒了。”
第16章 金玉其外3
[!惊到我了]
[这一脚好帅嘿嘿嘿]
[这个暗卫统领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乌鸢:笑死,等你们这群崽种来救人,不如老娘这一脚直接踹]
[妹妹踹的不是人,踹的是我的心]
[求问,你是怎么做到用这张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萝莉脸做出这种暴力但帅气的动作的?]
[陆教授这是什么梦幻开局,解锁的角色怎么每个都有要杀他的嫌疑……]
待众人控制住了疾风,陆镌才将长剑放下,随手丢到一边的地上。
琴香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一脸焦急道:“殿下!您的伤口出血了……”
陆镌抬手示意她不要靠近自己,接过她手中的手帕捂在脖子被刺出血的地方,第一时间往床边走过去。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蔷薇眨了眨眼,目光从他熟悉的眉眼间挪开,落到他颈侧,“哥哥,你受伤了?”
哥哥?
弹幕纷纷打出一串串问号,连琴香疾风几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天天跟在殿下身边,什么时候这两人不仅认识且熟识了,还认了兄妹,他们却一个都不知道?
然而当事人却仿佛并不在意他们的神色,全都对他们的表情视若未闻。
陆镌按了按手帕,拿开看了一眼,发现伤口不深,便不在意,转而伸手去探了探蔷薇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蔷薇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她还没说什么,琴香回过神,却急了起来:“殿下!药箱在这里,您别管这些了,让奴婢先给您处理一下吧!”
陆镌和蔷薇一同转过头看向她。
蔷薇牵了牵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哥,她是谁?”
陆镌放在她额头上的手顺着搭在她肩上,放低嗓音,语气不怎么在意道:“太子身边的大丫鬟,琴香。”
蔷薇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结合其他人一直在喊的“殿下”,立即确定了他在游戏中的身份。
她配合地眨了下眼:“哥哥,琴香姐姐说的对,你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不然万一感染严重了就不好了。”
陆镌对这点伤口无所谓,蔷薇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干脆随了她的意,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琴香立即提着药箱上前,小心翼翼地拿着处理伤口的工具就要伸手,没等陆镌说什么,蔷薇就笑道:“我帮你处理吧,哥哥。”
陆镌看了她一眼,默许了她的意思。
蔷薇便笑着看向琴香。
琴香满面诧异,当即拒绝道:“殿下,她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敷药?还是奴婢来吧。”
蔷薇伸手的动作一顿,笑意微冷。
陆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看了一眼琴香:“没事,听她的。”
琴香莫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类似于“威胁”一般的神色。
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陆镌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才伸手将药箱递了过去,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琴香心中暗自嘀咕:这又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不会要抢了她贴身大丫鬟的职位吧?
蔷薇刚接过药箱,旁边压着疾风的暗卫副统领晌岚忍不住了:“殿下,您要是忙的话,要不……我们先出去?”
被忽视了半天的疾风也目光古怪道:“我本以为你只对女人感兴趣,没想到你对女孩也……你这禽兽!琳琅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你?”
琴香眉头一皱,立即呵斥道:“疾风统领!你是要翻天了不成?”
陆镌抬手示意她不用激动:“你们都先退下吧——把他绑上,本殿有话要问他。”
琴香应道:“是。”
她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床榻上、明显没有要下来意思的蔷薇,低声道:“殿下,这丫头……”
“她和本殿一起,”陆镌想了想,随口道,“以后她的话就是本殿的话,不可有任何不敬。”
琴香眼中闪过几分不可思议,满肚子的话想问出口,最后触及到陆镌冷淡的表情,知趣地咽了回去,福了福身道:“是。”
晌岚领命将查到的所有关于凶杀案的消息都放到了桌上。
暗卫之间一向没什么兄弟感情可言,他给疾风喂软筋喂得毫不客气,将疾风绑住确认他没有挣扎的力气后,很快就要带着其他暗卫和琴香一起退下。
临走之前,陆镌嘱咐了一句:“去杨家问问,杨小姐近来状况如何。”
晌岚应是。
“畜生!”疾风冷笑,“你假装什么好心?以前欺负她的时候可没见你关心过她!”
因为身高不够,蔷薇此刻正跪坐在床上给陆镌擦药,闻言立即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皱起了眉,冷冷地扫了一眼疾风,眸里厌恶的气息浓重。
刚刚还一脸天真笑意的女孩突然变脸,疾风愣了一下。
陆镌却仿佛并未察觉,闭了闭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左手的表盘上,传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你是要自己交代关于你和杨小姐的事,还是本殿亲手逼问?”
疾风回神,冷着脸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你难道想体验一下,”陆镌睁开眼,并不为他轻蔑的态度而生气,慢条斯理道,“本殿折磨人的手法到底有多少吗?”
疾风想起曾经无数死在他手上的冤魂,脸色慢慢青了。
就在他要咬破舌头的下一刻,仿佛猜出他心中正在想什么,陆镌突然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撇——
“咔嚓”一声。
疾风下巴被卸了。
“……”
因为动作幅度较大,蔷薇擦药擦到一半,药从他颈侧延绵出了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她仿佛看不见刚刚被卸了下巴的疾风一般,小声道:“哥哥,药没擦完。”
陆镌道:“不用擦了。”
他依旧看着跪在地上完全没有挣脱能力、甚至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显得极其狼狈的疾风,非常没有诚意地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本殿也是第一次卸人下巴,应该没伤到你吧?”
疾风瞪着他。
“你不开口,我也有法子查出来。”
陆镌起身将放在桌上、墨迹未干的宗卷拿了过来,再捡起落在地上的那张血书,让琴香进来,将疾风先带去后院关着。
被拖走之前,疾风的目光还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张血书。
蔷薇见他重新坐回来,干脆将药箱丢到一边,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待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她笑意一凝,若有所思道:“哥哥……我不会要有嫂子了吧?”
陆镌翻阅宗卷资料的手一顿:“?”
蔷薇晃着脚丫子,笑嘻嘻道:“我听那个傻大个儿刚刚的意思,哥哥是要娶妻了吧?”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陆镌镇定地翻了一页,“只是个游戏而已……何况,我也不可能会娶妻。”
蔷薇状似疑惑地歪了歪头:“不会娶妻?”
陆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糊道:“至少得照顾你长大吧?”
蔷薇眯眼笑道:“那是我影响哥哥找嫂子了吗?”
陆镌不明白她今天怎么就和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想了想,无奈道:“没有,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什么人……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蔷薇撇了撇嘴,没再问什么。
“说正事吧,”陆镌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冰库里……是管事宫女方莲将你关进去的?”
蔷薇点点头,无所谓道:“她是我在剧情里的姐姐,不过她并不重要,我只是配合她让自己的生命值下降到系统的要求而已。”
她和陆镌一样,有自己的剧情线要走,不过主要的还是陆镌这条线的剧情。
陆镌皱着眉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你还生着病,一会儿得喝药,先把被子盖好。”
蔷薇“哦”了一声,依言而行。
陆镌替她掖了掖被角,想起她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脚,沉思道:“我们的武力值是相同的,智力值也都没有下降。”
但是生命值削弱得太厉害了,现在两个人都病恹恹的。
“智力值没有下降是正常,毕竟我们不可能做个智力只有45的傻瓜,”蔷薇吐了吐舌头,“但武力值没有削弱,我也没想到。”
[智力值只有45的人默默看着直播,并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们在说什么,我没听说过玩这个游戏需要削弱生命值啊?]
[又在加密对话了/仰头看天]
[请说一点我们这些智商平均只有50左右的正常人类听得懂的话]
“这是好事。”
陆镌将手中的宗卷递到她手上,将血书收回来:“这是凶杀案的受害者信息,我刚刚看了一眼,他们年龄都不相同,但确实和我这个身份或多或少有些血缘关系。”
“任务目标既然是要查凶杀案,我的太子身份可能会对查案有帮助,也有可能会产生阻力……还有过段时间又会开的选妃宴,我得推辞过去。”
陆镌皱起眉,想了想又道:“当务之急是给你重新定一个身份,不然你做什么都不方便。”
蔷薇默默翻着宗卷,忽然问了一句:“哥哥,你要办选妃宴?”
陆镌咳了一声:“……剧情需要,我会推掉的。”
“那可不一定能推得掉,”蔷薇耸了耸肩,“毕竟剧情有这个背景,一定是会起到什么作用的。”
陆镌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蔷薇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推不掉,我又急着要一个留在哥哥身边的身份——不如我当你的太子妃如何?”
陆镌手一抖,血书差点第二次掉到地上。
他失语片刻,打量着蔷薇瘦小的身子,语气奇怪道:“你……行吗?”
蔷薇炸毛:“我怎么不行?古代十几岁就嫁人的姑娘不在少数,历史上的上官皇后6岁就嫁给了汉昭帝,更何况我现在是8岁了!8岁诶!足足比6岁大了两岁了,怎么就不行?”
她说的在理,就算她嫁给陆镌当太子妃,以太子狼藉的名声,旁人也只会以为陆镌丧心病狂,对八岁的小姑娘也要下手,当然不会多想什么。
但……
陆镌看着蔷薇气鼓鼓的样子,忍着笑点点头:“嗯,你八岁了。”
他故意问:“可是这样的话,万一有人骂我丧心病狂,祸乱小姑娘怎么办?”
蔷薇撇嘴,小声道:“那你的意思是,情愿娶别人也不愿意娶我咯?”
“没有。”陆镌立即否认,笑道,“好了好了,就听你的,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蔷薇把宗卷放到一边,朝他伸出手道:“那我现在想要洗澡,哥哥你帮我洗好不好?”
陆镌愣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不会洗澡啊,”蔷薇状似为难,“我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身体……”
以前她待在陆镌身体里的时候,陆镌洗澡上厕所或者脱衣服,她都会非常自觉地屏蔽掉五感,消失在陆镌的意识当中。
洗澡这种事,她确实没做过,也确实不会做。
可……
大男人给小姑娘洗澡,像什么样子?
陆镌想想就觉得不行。
一是因为蔷薇现在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她身体虽然是八岁,灵魂也有18了,二是因为……
真这么做他就真成禽兽了。
见陆镌皱着眉,似乎有些为难,蔷薇眨了眨眼道:“我身上的衣服不是你昨晚帮我换的吗?衣服都换了,洗个澡也没什么啊。”
“……我没有。”
陆镌被她看得耳红,偏头低声道,“衣服是我让琴香帮你换的。”
“哦。”
蔷薇并不意外,她哥哥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可能趁人之危,闻言应了一声,又笑眯眯道:
“可我既然要成为太子妃,至少得表现出我是被强迫的感觉,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吧?”
这才符合太子的人设,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陆镌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但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蔷薇见状还颇有些惊讶,然而直到被他抱进了浴房,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陆镌将她放到了木桶边,接着把寥寥无事的芍药喊了进来。
“殿下。”
见陆镌两人出现在这里,芍药面露古怪之色:
和这么个小丫头,又是喊哥哥妹妹,又是洗鸳鸯浴的……
殿下玩得真花。
然而陆镌开口,却打断了她的思绪:“交给你一件事。”
芍药回神:“您说?”
对太子折磨人这件事已经感到习惯的芍药在心中叹了口气:
殿下以后是不是要从折磨下人改成“折磨”女人了?
没想到第一次口味就这么重,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但殿下病了这么多年,还……还行吗?
是不是要准备什么玩具啊?
陆镌摸了摸蔷薇的脑袋,面不改色对芍药道:“教她洗澡。”
芍药:“是……啊?”
[从芍药的表情看,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想歪了]
[惊!我差点以为我可能会看到什么十八禁画面]
[芍药:我墙角都准备听了,您就跟我吩咐这个?]
[太子殿下,你还记得你是个残暴不仁的人设吗?快别这么温柔了,你要ooc了啊!]
[嘤嘤嘤我竟然有点想磕……]
[不行,忍住,鸢鸢她还小!]
完全不知道弹幕在讨论些什么的陆镌已经离开了浴房,径自整理凶杀案的线索去了。
热水放好之后,丫鬟们退出了房间,蔷薇这才脱了衣服,坐进了浴桶里。
芍药记着陆镌的话,尽职尽责要上前帮忙,却被她一个侧目的眼神吓退。
怎么感觉……这姑娘和殿下的眼神有点像呢?
她收下其他心思,弓腰轻言细语地对蔷薇道:“小姑娘,殿下说以后我们都要听你的话,可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蔷薇捧起水中的花瓣,语气毫无起伏,和陆镌在时那副乖巧天真的模样全然不同:“乌鸢。”
芍药没听明白:“什么乌鸢?”
“乌鸢的乌,是黑色的乌,”蔷薇笑着抬手,看着从手臂上落下的水花,一字一句道,“乌鸢的鸢,是鸢尾花的鸢。”
“记住,”蔷薇懒洋洋地靠在浴桶里,语气轻飘飘道,“我不喜欢玫瑰……我喜欢黑色的鸢尾。”
芍药看着她脸上浑然不似八岁女孩该有的表情,微微一怔。
“如果找不到鸢尾,下次沐浴,就不要放花了。”
芍药下意识脱口道:“为什么?”
蔷薇笑了笑:“因为乌鸢在我这里,是无可替代的。”
但“蔷薇”不是。
没有人知道,蔷薇是陆芸最喜欢的花……但不是乌鸢最喜欢的。
可她当初选择名字的时候,却选了“蔷薇”。
她尽力把自己打造成陆芸的模样,喜好性格都和对方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这样,就能一直陪在陆镌身边。
即便偶尔心中也会有些不甘,但那又怎样呢?
她因陆芸而生,也只能活在陆芸的影子之下。
乌鸢只需要在游戏里存在片刻就好了。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
陆镌需要的是“蔷薇”,而不是“乌鸢”吧。
第17章 金玉其外4
晌岚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大消息。
“杨小姐自杀了。”
因为成为了太子,陆镌现在不得不帮他的便宜皇帝老爹处理一些每日定时送到他这里的、不重不痒的政务,虽然没什么难点,但处理起来也实在繁杂。
闻言,陆镌翻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眼:“你说什么?”
晌岚抱拳道:“属下去的时候没见到杨小姐的人,但看府里上上下下全都挂上了白布,听杨老爷说,杨小姐是今早被发现在寝房中上吊自杀的。”
陆镌合上奏折,蹙眉道:“确定是自杀?”
晌岚道:“听杨老爷的意思是自杀,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杨小姐自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因为近来频频有女子莫名惨死,大理寺少卿已经派了人过去,约莫是要验尸。”
陆镌:“……你说什么?”
“大理寺少卿要验尸。”晌岚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见他依旧拧着眉头,疑惑道,“殿下,怎么了?”
陆镌沉默片刻,道:“看来不用费心思,去找如何介入案件调查的机会了。”
晌岚:“?”
陆镌淡漠抬眼道:“没记错的话,本殿前几天给杨小姐送过一封信。”
信里大概内容是请杨琳琅入宫给他做太子妃。
如今杨琳琅上吊自杀,不管“自杀”是不是真的,他的麻烦都要来了。
蔷薇洗漱完回来后,又换了一身陆镌让人送去的新衣裳。
她洗澡也不忘打听消息,趁此期间和芍药聊了几句,假装好奇,从她口中闻到了关于陆镌的一点身份背景。
陆孜羌没有立为太子之前,是个游手好闲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皇子,顶多就是性格阴翳了一点,身体虚弱了一些。
皇帝和皇后对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非常漠视,是成为了太子之后,他才逐渐受到了朝野上下的关注。
李氏也忽然如同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关心起了他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只有皇帝依旧对他漠不关心……不,他不止是对陆孜羌毫不关心,他对前太子陆明德也一样。
陆镌翻阅着查到的那些宗卷,总觉得这些事情一定有所关联。
一定有什么线索被他们忽略过去了。
蔷薇就安静地坐在一边跟着他一起看,片刻,忽然伸手道:“哥哥……你看。”
陆镌翻卷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手指所指的方向。
“第一位死者是三十天以前,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陆镌喃喃道:“三十天之前,正是明德太子坠马身亡后一个月,‘我’刚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
蔷薇看着他,笃定道:“我的意思是,明德太子的死也许也和这起连环凶杀案有关。”
陆镌顿了两秒,还未说话,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喧哗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琴香敲门进来,福身道:“殿下,陛下口谕,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陆镌抬眼,并不意外:“可有说是什么事?”
琴香摇了摇头:“徐公公就在外面等着。”
陆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将宗卷塞到蔷薇怀里,起身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蔷薇拉住他的袖子,仰头神色担忧道:“哥哥,皇帝突然找你……会不会有什么事?”
“没事。”
陆镌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等着她出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琴香,伸手摸了摸蔷薇的脑袋,压低声音道:“没猜错的话,应该和杨琳琅的死有关,我去去就回。”
蔷薇有些不放心,但听他这么说了,却也只得点点头,松开了手。
陆镌却突然道:“你跟我一起去。”
蔷薇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身体不好,不能离人服侍……”陆镌淡淡道,“父皇他会理解的。”
话虽如此,但等陆镌带着蔷薇跟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来到御书房后,坐在上座的皇帝一抬眼,也还是被他身边这个看上去十岁都不到的女孩惊到了。
他皱着眉道:“朕只让你一个人过来……她是谁?”
【解锁角色:丰宁皇帝】
【解锁剧情:皇帝对你一向不算喜爱,你们父子俩的感情非常淡薄,一个月前,他将你立为太子……】
【已触发特殊剧情,请回答
1.妹妹
2.丫鬟
3.自定义】
又有自定义……
既然给了自定义,那就没有还要选择其他选项的道理。
陆镌这般想着,朝皇帝淡定地行了个礼,才慢条斯理直起腰,径自坐到了一边:“回父皇的话,她是儿臣的贴身丫鬟,儿臣身体虚弱,自觉体力不支,才让她跟了进来。”
皇帝面露不悦,正要训斥。
却听见陆镌接着又道:
“但她也是儿臣未来的太子妃。”
“父皇有什么事要与儿臣说,让她听见也无妨。”
蔷薇配合地朝皇帝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皇帝:“……”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里,有句话从中一闪而过:
[从没见过这种有选项的剧情推理游戏里系统会这么频繁地给出“自定义”的选项,我合理怀疑是因为陆教授频频不按套路出牌的套路骚到系统了……]
[合理怀疑+1]
皇帝面露震惊之色,一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竟然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震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儿臣没有胡说,”陆镌拉着蔷薇的手,坦然自若道,“父皇不是要儿臣选妃吗?她就是儿臣选的太子妃。”
“胡闹!”皇帝差点拍桌而起,脱口而出道,“你前段日子刚写信逼人家杨家姑娘嫁给你,现在就又变了心?还是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你莫不是为了逃脱罪名,故意在这儿诓朕呢?”
果然知道了。
陆镌收敛起眸里的笑意,疑惑道:“什么罪名?父皇你在说些什么?”
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皇帝便也不再卖关子,冷着脸道:“你还有脸问!大理寺少卿都告到朕面前来了!”
陆镌不卑不亢道:“请父皇明示。”
“皇帝杨家姑娘刚死,就在她寝房中发现了你逼她嫁你为妃的信件,她在桌上还留了一封信,说是‘死也不嫁陆孜羌’。”
皇帝大约是觉得蔷薇也只是个孩子,没把她的存在放在心上,朝着陆镌冷嘲热讽道,“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别的一分也没学到,尽学到找女人了。”
陆镌恍若未闻,面不改色——反正殿里只有他们和皇帝三个人,皇帝怎么骂他都不丢脸。
丢脸他也不怕,丢的又不是陆镌的脸,是‘陆孜羌’的。
“父皇,儿臣的确对杨小姐有过爱慕之心,也确实写过几封信询问她的意见……”
陆镌尽量忽略一旁蔷薇投过来的视线,冷静道,“但我怎么听说,杨小姐其实是自杀?她自杀,和儿臣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
皇帝反问了一句,接着嗤笑:“杵作验过尸,那杨家姑娘分明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她房中又只找到了你的信件和她留下的血书——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镌表情依然没变,看样子并不着急:“只是一封信罢了,这恐怕也不能定儿臣的罪吧?”
“确实不能定你的罪,但你如何能解释得清?”
皇帝瞥了他一眼,见不得他这幅懒散模样,语气里隐约带着斥责道:
“往常整日里游手好闲就罢了,如今你长兄去了,你成了储君,就好好做个储君的样子……这般到处惹是生非,如今消息都已经传开了,你让朕如何和朝臣们解释?”
“儿臣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陆镌语气平淡,“父皇若是真的觉得我与杨小姐的死有关,恐怕也不会跟我提这件事吧?
父皇想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朕不想如何。”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语气沉沉:“朕是想看看,你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依儿臣看,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陆镌轻轻一笑,“儿臣亲自来查……半个月内,必定给出一份让父皇满意的答案。”
……
皇帝同意了。
陆镌是带着皇帝的协查令出御书房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同意的,皇帝后宫虚空,仅有的两位皇子一位已经去世了,一位自幼体弱,如今也立了太子,如果能撑到皇帝下位,将来那把龙椅必定是要‘陆孜羌’坐上去的。
身为未来天子,总要学会如何处理这些政务纠纷。
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但这也算是皇帝给他的一道考验了——
皇帝将他叫来御书房时,大概就存着要将这件僵持了半个月的连环凶杀案交给他的想法,所以陆镌的开口也算给他送上了枕头,十分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离开之前,陆镌又顺口提了一句:“关于太子妃的事,我希望父皇能明白,我很喜欢这丫头,父皇不必再给我操办选妃宴了……”
话音未落,刚刚平和下来的皇帝顿时又怒了。
一看他旁边那个豆芽菜儿似的小丫头,想想这小子一向吊儿郎当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一时气得直接火冒三丈,一个琉璃茶盏随手就丢了过去,砸在了陆镌脚边:“闭嘴!”
“选妃宴你不参加也得参加!别跟我扯什么非卿不娶!现在给朕滚回去!”
陆镌侧身躲过四溅的碎片,知道今天说这事儿怕是说不成了,干脆直接放弃,朝他行了个礼,拉着蔷薇施施然走了。
只剩皇帝坐在大殿中央,捂着额头,回想起这二儿子遍地狼藉的名声,感到头疼无比,忽然对“把这件凶杀案交给陆孜羌去查”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能查出来凶手是谁?
另一边,有了皇帝谕令的陆镌回到东宫寝殿,换了身衣裳,很快和蔷薇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一刻钟后,大理寺门前停下了一辆低调的马车。
大理寺内。
“平实!怎么样?”
窗边站着的少年一身锦衣,手里拿着几张信纸,眉头紧蹙地对着阳光在比较着什么,其余几人都伏身案前,奋笔疾书地处理着山高的宗卷。
少年闻言摇了摇头,看见屋外有人进来,抬眼看去,纠结道:“这确实是杨小姐的字迹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理寺少卿王柳大大咧咧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不对劲,杨老爷自己都说了,他认得出来这就是杨琳琅的字迹,就你还在这对着几张纸瞎琢磨,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
话音未落,有侍卫一路小跑进了院子里,敲了两下门,出声道:“少卿大人,有人找你。”
王柳转头,疑惑道:“谁?”
“太子殿下。”
第18章 金玉其外5
“啪嗒”一声。
王柳将所有案件的记录宗卷都抱了过来,放到了陆镌面前的桌案上。
“这就是所有凶杀案的死者信息。”
陆镌伸手从中抽出一沓卷轴,点头道:“辛苦了。”
王柳一边累得气喘吁吁,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冷面阎王太子爷,再看看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女孩,琢磨道:
“殿下,您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接手这个案子啊?”
“挺感兴趣的。”
陆镌轻描淡写道:“听说这案子在诸位大人心里,都已经跟本殿扯上了关系,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本殿若是不来查案自证清白,恐怕也难以安寝。”
现代社会讲究“避嫌”,但凡跟案件嫌疑犯扯上关系的都要避讳这起案件,但在皇权为天的古代,反而没这么多规矩。
他是太子,只要拿不出铁板钉钉的证据,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得不说,太子的性格特征给陆镌带来了很大好处。
晌岚查到的那些消息还是不够详尽,更多的资料都在大理寺这边,陆镌这次看到的信息更加详细了一些,包括这些死者的死亡特征、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还有各种恩怨关系。
毕竟也查了一个月了,这些信息当然是应有尽有,只有杨琳琅的信息,因为刚刚死亡没多久,查到的消息只有简单的身份背景。
王柳陪着笑,站在一边看他一页页翻看着卷轴,甚至拉上旁边的小丫鬟一起翻,嘴角不由抽了抽。
少年邵平实和他对视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陆镌低着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般,找到什么信息后时不时还和旁边的蔷薇低语几句。
第三次两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王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幅宛如儿戏般查案场面,尴尬道:“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是?”
东宫里没有什么女人的服饰,蔷薇还是穿着普通宫女的服饰,虽然漂亮,但却瘦瘦小小的,看着甚至感觉有些发育不良,不怪王柳会觉得奇怪。
陆镌却十分镇静,停下了和蔷薇讨论案件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忘了介绍一下。”
“这是未来太子妃。”
王柳:“?”
邵平实:“?”
其他在场侍卫、捕快:“?”
陆镌挑了下眉:“有什么问题吗?”
王柳:“……没有。”
皇权贵族的爱好我们不懂。
陆镌和蔷薇对视了一眼,蔷薇心领神会,立即低头,做出一副仿佛万般无奈才屈就的怯懦模样来。
陆镌心中莞尔,想说刚刚忘了保持人设,你现在再装作被迫的样子也没用,而且王柳他们又不熟悉太子,人设只要不崩得太严重,也不必把戏做的这么全。
然而他却在触及到王柳莫名悲愤起来的目光时,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好吧,真的有傻瓜看不出来不对劲。
陆镌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随口道:“这样翻还是太费时间了,你们或许可以跟本殿讲一讲这上面没有的信息,比如……死者尸体的特征。”
王柳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道:“我……小的就是仵作,近来这六起案子,小的都验过尸。有的断舌失血而死,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被针线缝上了嘴,有的被砍断了手脚……”
“小的判断每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夜里子时左右,虽然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有先杀后奸的特征,而且皆为女性……因此猜测,凶手大概率是男性,对女性极为厌恶……”
陆镌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关键信息,一边顺手将东西递给蔷薇看,一边沉思道:“少卿大人,容本殿问个问题。”
王柳恭敬道:“您说。”
“你这宗卷里写,每位女子死后都在身边发现了一封血书?本殿怎么没听说过?”
“正常,”王柳擦汗,“这不是怕消息传出去会泄露办案情节影响进程吗?这种细节也就没对外公开过。”
“血书里写的什么?”
王柳似乎颇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开不开口。
“没猜错的话,”陆镌敲了敲桌案,“应当就是你们确认这几起案件为同一起连环凶杀案的原因吧?”
王柳抹着额头的汗,回头和邵平实对视了一眼。
邵平实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我来说吧。”
陆镌看向他,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邵平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血书里写的……都是对一些薄情之人的控诉,不过我不觉得那些是她们本人写下来的,更有可能是凶手代替他们写的。”
但据大理寺核查,我们确认了前五起案子里,死者都确实和血书中出现姓名的男子有着不小的纠葛。”
他说的很委婉,但陆镌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所有死者都曾和一些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感情纠纷。
至于杨琳琅——太子陆孜羌逼她入宫为妃,她却和太子的暗卫统领时常私下会面……这也算是感情纠纷。
人都死了,再隐瞒这些也没什么用。陆镌直接将此事以极为平淡的语气<简单说了个大概出来,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对面两人略显惊讶的目光。
王柳两人用诡异的“被戴绿帽了啊”的眼神看了陆镌两秒,又转到旁边翻看着宗卷百无聊赖的蔷薇身上。
好惨,这么小一姑娘,被这太子给嚯嚯了。
蔷薇一脸懵懂地往陆镌旁边靠了靠,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即使知道她是为了符合人设,看到这幅他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熟悉表情,陆镌还是伸手,不动声色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他轻描淡写地转过话题道:“关于凶手的身份和下落,可有线索?”
王柳收回目光,羞愧道:“实在惭愧,查了这么久,只能确认一件事……”
“什么?”
“凶手在有规律地作案,”王柳脸色凝重道,“每隔五天就会出现一名新的死者,而且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邵平实补充道:“而且很巧的是,都和您有一些血缘关系。”
陆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刚刚说,你觉得那些血书不是死者写的,”陆镌说着,因为气闷而不自觉得咳了一声,“证据?”
邵平实顿了顿:“没有。”
“那你是凭什么来判断这件事的?”
少年理直气壮道:“直觉。”
见状,生怕陆镌被他惹怒怪罪下来,王柳忙上前道:“殿下,您刚来,您不知道,平实他的五感一直都非常地敏锐,而且直觉尤其准确!他一般说直觉是什么,就差不多一定是这样!他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就是嘴笨了点,你别见怪……”
陆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他没有要为难邵平实的意思,但出于为了不崩太子人设的考虑,他还是张口,淡漠地说了句:“他不会说话,关本殿什么事?拿出证据来,本殿才信。”
王柳拦在邵平实面前,防止他一时冲动。
邵平实面色不虞道:“当然可以!我已经知道下一名会受害的女子是谁了,我们只需要过去守株待兔,等着抓人就行了!凶手都抓到了,不就是证据?”
他说这话时,虽然确实有些傲气在里面的,但其实陆镌眼里看到的,更多是不自觉的焦虑和不安。
为什么焦虑不安?
陆镌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开口依然不动声色:“又是直觉?”
这回少年的眼神带了一点飘忽不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是。”
“行。”
现在大理寺的一切行动都要听陆镌的命令行事,他也不再多说,干脆下令道,“五天之后,把凶手抓回来,能做到吗?”
邵平实一咬牙:“可以!但是……必须现在就派人过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邵平实皱眉道,“我的直觉就是这样,您如果硬要我说个所以然……对不起,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眼见陆镌已经听得皱起了眉,王柳急得直给邵平实使眼色,想让他收敛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陆镌放下手中王柳递过来的茶杯,忽然喊了一声:“邵平实。”
邵平实与他对视片刻,心头莫名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应道:“小的在。”
“你也知道你是‘小的’?”
陆镌敲了敲桌案,冷淡道,“那你方才与本殿说话时,可还记得本殿才是太子?”
一座皇权大山就这样压了下来。
邵平实不得不低下头,掩饰去了眸底的不愉快:“小的承认,方才确实对殿下不敬了,小的认罪,请殿下宽恕。但……”
“但你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提前派人过去守着?”
陆镌打断了他的话。
邵平实:“……是。”
王柳挤眉弄眼没得到他的回应,闻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请太子殿下恕罪,又听一身白衣、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开口道:
“那本殿也告诉你,本殿不同意。
除非你告诉本殿一个合适的理由。”
邵平实皱着眉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就是不肯开口。
蔷薇已经看完了手上的宗卷,看了半天的戏,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太子哥哥……”
她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询问道:“提前派人去守着那位‘可能受害’的姑娘的话,不会打草惊蛇吗?”
陆镌和她默契十足,闻言立即拾起自己的刻薄人设,用古井无波的嗓音说着冷嘲热讽的话:“那你不应当问本殿,而是应当问问这位固执己见的邵大人——为什么一个八岁女孩都明白的事情,他却不明白?”
蔷薇在心底哼了一声,十分配合地转头,微笑着道:“那邵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呢?”
邵平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被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操作搞得脸色青青白白。
王柳也想知道为什么,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还是快点说吧。
许久之后,邵平实攥了攥拳,不得已低声道:“我怀疑凶手会提前行动……如果不尽早过去,可能就晚了。”
这回不用问,陆镌就知道了,又是直觉。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半天不肯说出口的话,只是这么简单?
陆镌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说的这位可能会受害的姑娘,是谁?”
“暖香阁花魁,冷凝。”
他原本说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然而不知为何,邵平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半晌,又声音很低地接了一句:“也是我的……姐姐。”
第19章 金玉其外6
得了陆镌首肯,王柳急匆匆地就要带人离开大理寺前往暖香阁,安排人马暗地里守着那位冷凝姑娘。
陆镌叫住准备跟上去的邵平实:“你姐姐是暖香阁的花魁?她和……本殿,还有血缘关系?”
邵平实沉默两秒,点头:“我家和皇后娘娘有一些表亲关系,后来落败了,才……目前就只剩她了,她是最后一位符合凶手暗杀要求的人选。”
陆镌道:“以你的直觉来看,大概多久凶手会对你姐姐动手?”
邵平实似乎有些惊讶于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很快又收敛起了神色,这回态度总算恭敬了一些,面色严肃地想了想:“不出两日。要么今晚,要么明日。”
旁边等着邵平实一起过去的王柳已经坐不住了,闻言顿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你不早说!老天爷啊,可千万别出事!赶紧跟我走——”
“殿下,您……”
陆镌起身,一边伸出袖子示意让蔷薇牵着,一边又抑制不住地咳了一声。
“……本殿也去。”
王柳瞪大眼睛:“那可是烟花之地,您可是太子殿下,您……”
“又不是没有去过,”陆镌假装没有看见旁边蔷薇探寻的目光,按照人设一字一句平平淡淡道,“不确定凶手动手的时间也没关系,正好可以扮作客人,点冷凝出场,然后让人一直守着她。”
邵平实脸色一黑:“我姐姐她……卖艺不卖身。”
“好办啊!”蔷薇抬头,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眨道,“今晚就卖不就行了?”
邵平实:“?”
他忍不住反驳道:“暖香阁老鸨不会同意的,我姐姐光是卖艺赚的钱就够她回本很多了……”
按理说暖香阁老鸨确实不会同意,毕竟如果卖了身,以后卖艺的钱就不好赚了,她更乐意趁着冷凝年轻,多捞她几笔卖艺钱。
然而……
邵平实看着蔷薇拿着一锭金子放到了老鸨手中,方才还一脸为难的老鸨呆滞了片刻,立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应是。
陆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邵平实看懂了:
看,很好解决。
邵平实:“……”
他想起当时在大理寺,陆镌回答他的话:“那就用钱。”
“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一定是给的钱不够多。”
……行吧,是他们普通人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陆镌一掷黄金,邵平实本以为他会直接买下冷凝的头夜,没想到他只是请老鸨跟冷凝协商一下今晚登台弹奏曲目、由底下人来竞价的事。
花一块金子就为了让冷凝登台被竞争?这是什么操作?
邵平实的脸隐约又黑了,心说怪不得这位太子名声出奇地臭,这种操作,确实挺找骂的。
但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也记得现在陆镌是他的顶头上司,因此没把话说出口。
暖香阁是烟花场所,贸然闯入容易打草惊蛇,想要瓮中捉鳖,只能等凶手自己找上门来。
王柳带人在外面等着他们消息随时行动,陆镌来的时候扮作富贵人家的模样,蔷薇自称是他的丫鬟,被放了进来。
邵平实不放心他们这一小一病秧子,也为了确认姐姐的安全,扮作侍卫模样跟了过来。
此时几人正在楼上雅间里,老鸨拿了金子笑得花枝乱颤,答应他们很快就安排冷凝上台,随后便离开了。
蔷薇坐在桌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余光瞥见邵平实这幅眉头紧皱的模样,又清醒了几分:“喂,姓邵的。”
陆镌进了里间,靠着床榻闭目养神……他现在生命值太低,动不动就咳嗽,要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闻言只是眼睫微动,却没睁眼。
因为冷凝登台还有好一会儿,邵平实以为他进去歇息了,本来打开了一条门缝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听见蔷薇的声音,转过头道:“?你在叫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邵的吗?”
邵平实摸了摸鼻子:“呃……对了,怎么称呼?”
“叫我乌鸢就行了。”
蔷薇其实也抱有私心,她不太想要以“蔷薇”的身份出现在陆镌面前,所以才会对外取了这个名字——
即使她一直以蔷薇的身份活下去,乌鸢也已经真正存在过这个世上了,不算遗憾。
邵平实“哦”了一声,对她这个小孩子没什么戒心,随口道:“有什么事吗?”
蔷薇懒洋洋道:“你是不是觉得……太子哥哥他太不可理喻,竟然让你姐姐登台,像宠物一样被竞拍?”
邵平实原本飘忽不定的眼神一顿,朝她看了好几眼,不置可否:“难道不是吗?”
“我倒觉得,这是个吸引凶手过来的好办法。”
邵平实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肯告诉我们你的‘直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自然也会有所顾虑,万一凶手没有打算提前动手?”
蔷薇伸了个懒腰,“但是如果今晚把动静闹大,那就不一样了——凶手杀的人都和太子哥哥有一些血缘关系,说明他很有可能和太子哥哥有些恩怨。如果看到太子哥哥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还盯上了他要杀的人,他会怎么想?”
“公然拍下冷凝的归属权,会让我们的出现变得合理,而且也为瓮中捉鳖添了一把火——哪怕他真的打算过几天再动手,今晚也不一定忍得住。”
蔷薇往床榻上看了一眼,虽然床帘遮了下来,看不清陆镌的身形,但她知道陆镌没睡着,也在听着他们说话。
出于不崩人设的考虑,她没有直说她觉得陆镌也是这个想法。
邵平实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目光却依旧有些狐疑:“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分析出这些?”
“你别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就看不起我。”
蔷薇知道他对自己起了疑心,但这个懦弱胆小的人设本来就不适合她,她干脆故作羞涩道,“我就在太子哥哥面前装一装……他就喜欢纯情的。”
陆·从头听到尾·被迫“喜欢纯情的”·镌:“……”
邵平实恍然大悟,目光诡异地打量了她片刻,将信将疑道:“……不会是太子让你这么说的吧?”
蔷薇摊了摊手:“你硬要这么想,也算吧。”
虽然说不能ooc,但那也是在ooc后会有死亡危险的情况下,而且他们可以将人设自然而然地扭转过来,比如从阴翳残暴的纨绔人设,变成蛰伏多年心机深沉人设。
又比如蔷薇看似是懦弱胆小、被强迫嫁给太子的小丫鬟,实则故意如此,伪装自己,只为扮猪吃老虎。
邵平实果然被唬住,显然比起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实际上是白切黑,他更容易接受陆镌的心机深沉人设。
他往里间瞥了一眼,正要压低声音说话,突然有人敲门。
邵平实顿时警惕道:“谁?”
一名女子回道:“妾身是秋香。”
邵平实转身开门,看着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疑惑道:“你找谁?”
秋香抱着琵琶,往他身后看,望眼欲穿且含羞带怯道:“妾身找陆大人,他是我们这儿的熟客了,妈妈怕大人等得无聊,叫妾身来给陆大人弹曲儿。”
方才老鸨看见陆镌时的反应确实十分熟稔。
邵平实想起这一点,放下疑心,转而有些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他看见蔷薇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陆镌听见动静,掀开床帘起身,瞅见她这副表情,顿时看也不看门口一眼,下意识道:“我不认识她,让她回去。”
秋香:“……”?
邵平实:“……”等等,你不是在睡觉吗?
蔷薇微笑道:“太子哥哥是不是记错了?怎么会不认识呢,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
陆镌微微蹙眉,往门边看了一眼,在触及秋香眉目含情的目光时又很快古井无波地转了回来,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蔷薇继续微笑:“我当然知道,太子哥哥应该经常来这里吧?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介意。”
门口两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随着他们的话而转来转去,表情非常诡异。
明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看似无意间说出口的话,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醋意。
这位传闻中冷酷可怕的太子殿下这幅急于解释的模样又是闹哪般?
察觉到蔷薇的情绪不对劲,陆镌无奈道:“阿鸢……”
他咳了一声,余光瞥见另外两个人八卦好奇的眼神,低声道:“一定要我解释得清清楚楚吗?”
蔷薇也没有多生气,她知道即便真的有什么那也是原身的风流债,跟陆镌没有关系,而且实际上按照她和哥哥的关系,她没什么理由来生这个气。
她只是想让陆镌哄哄她,直接把这位送上门的姑娘劝退最好,闻言嘟嘴,故作骄横:“我不听。”
陆镌淡定道:“那好吧。”
“其实我前段时间摔了一跤,睡了一段时间,梦里有神仙告诉我,一个名叫乌鸢的姑娘是我命定的妻子,她会为我带来新生和一切好运,并且我们会一直恩爱下去……”
陆镌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忽略门口两个人的诧异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了下去:
“所以我醒过来之后,就认定此生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们只有彼此——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一定不会背叛你。”
第20章 金玉其外7
蔷薇让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倒是门口的秋香忽然眼神艳羡起来,小声道:“陆大人原来是如此深情之人,认定一位姑娘也不会顾忌对方的年龄家世……怪不得以往过来都只听听曲儿,从不点姑娘来陪,妾身还以为……”
还以为陆镌是因为这幅病秧子模样,压根儿就不行呢。
见屋里两人都是一副压根儿没有想让她进来的意思,邵平实从震惊之中回过了神,咳了一声,借这个理由直接将这姑娘支走了。
陆镌看过去时他刚好关上门,一碰到两人看过来的目光,迅速转过头,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陆镌不解:“你干什么?”
邵平实迅速找了个借口:“那个什么,我先去找我姐姐说一声,免得她不乐意不肯配合,直接跑了就麻烦了,你们慢聊。”
[简直离离原上谱]
[仵作:再见,我不陪你们尴尬下去了]
[笑死,NPC都震惊了]
[惊!东宫太子竟如此丧心病狂,连个小孩子都深情得下去!]
[我还是劝教授你冷静一点,你再不冷静就要变成禽兽了]
[冷静+1]
[警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
[放在咱们这个时代已经加刑了好吧,早就变成二十年起步了√]
[快别说了,本来也没啥,但是再聊下去节目组的直播间超管都要封直播间了!]
……
“等等。”
蔷薇伸手示意他先别走,随即刚要开口时,突然顿住,抬头又看了一眼陆镌。
两人心思一触即通。
陆镌点了下头,那意思是蔷薇要说的就是他要说的。
蔷薇这才转过头道:“你过去找她可以,但是别打草惊蛇,躲着点人。还有就是……”
邵平实:“什么?”
“你的顾虑没错,让你姐姐配合一点,但是也别表现得太显眼了,还是要适当的露出一点不情愿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邵平实大约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离开雅间后,陆镌坐到了桌边。
不得不说,身为引人注目的太子,陆镌至今没有引起旁人怀疑也是有原因的,他一举一动都优雅矜贵,和这个太子身份十分贴切,古装礼仪对他来说没有半分难度。
甚至如果说他就是太子本尊,可能也没有任何人会产生怀疑。
见他脸色苍白,蔷薇立即倒了杯水,双手递到他面前,担忧道:“哥哥?”
陆镌接过茶杯,咳了两声,胸口舒适了一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蔷薇抿了抿唇,只好转而道:“你是不是怀疑邵平实是双人对抗中另一位玩家?”
所以先前才会在大理寺和邵平实耗了那么久。
陆镌抿了一口茶水,捻着指尖道:“不清楚。”
蔷薇:“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也想问什么意思]
[双人对抗不是他们俩吗,又关邵平实什么事?]
[看不懂了]
“如果他是玩家,他的情况未免太真情实感了一点。”
陆镌思索着,他想起邵平实方才和他对峙时的神情。
提到这位名叫冷凝的姐姐时,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根本看不清楚,更多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思念和悔恨。
“可若说他不是玩家,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人会是冷凝?”蔷薇提出疑问,“他说是因为冷凝符合条件,但他怎么确定他姐姐一定会提前遇害?他给的理由太薄弱,我一个都不信。”
陆镌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片刻,笑了一声。
蔷薇原本往后靠在椅子上,环着手臂皱着眉一脸冷肃,被他这么看了半天,老大不自在,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撑不下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扯了扯裙摆,小声道:“哥哥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很对,”陆镌淡笑道,“我只是很意外,原来你没被我惯坏,而且分明很聪明。”
蔷薇吐了吐舌头:“那也是受哥哥影响,哥哥这么聪明,我当然也不会笨。”
“你方才那股自信的劲头儿呢?”陆镌饶有兴致,“我还真没见过。”
蔷薇咳了两声,转头研究起了桌子腿。
陆镌又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将话题转了回来:“我原本怀疑他是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他跟王柳之间的互动十分熟稔,而且一举一动确实和这里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都没有区别……”
“可他又总是自称‘我’,每次说话,只要没人提醒,他可以一直‘我’下去,哪个土生土长的仵作会一直自称‘我’?”蔷薇没忍住,再次开口反驳道。
“这足以说明他不适应现在的身份……我还是觉得他更像玩家。”
“要么就是他城府极深,确实是玩家故意扮作NPC,”陆镌说到一半顿了顿,又道,“……算了,看他这幅各种行为都自相矛盾的样子,我觉得这个‘要么’不成立。”
“……”
蔷薇接着他的话说:“要么就是他是个重要NPC,我们也许能在他这里找到许多信息。”
陆镌点头。
点到一半,他原本极有规律地敲着桌子的手指忽然凝滞在了半空,半晌,才落到了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蔷薇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怎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镌若有所思地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压低嗓音道,“他确实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因为某个契机进入了游戏,然后在游戏中,又回到了这里?”
蔷薇一愣:“但是……系统不是说,这里所有NPC都是高级智能吗?”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件事。
这里确实是游戏里没错,这里的剧情人物也都是数据没错,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任何艺术作品都有现实的影子……
谁说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是改编于某个真实事件呢?
毕竟玩家们身份各异,虽然他们在新手关没碰到有人是古代来的,但这不代表没有古代人参与这个游戏。
如果游戏会改编于现实事件,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参与的每个剧情游戏其实都和现实息息相关?
……细思极恐。
蔷薇不由自主地出了点神。
“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事实如何还不一定。”陆镌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蔷薇抬头,看见他正注视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嗓音低缓:“别多想。”
片刻,蔷薇点了点头,垂首,悄然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这个猜测真不真实先别管,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怎么回事?]
[是我直播看漏了吗?我怎么记得这确实是个双人局?怎么还有第三人?]
[回去看了一遍录播,我回来了,我也许,应该,好像,大概懂了……]
[好像懂了+1……你们看直播都不看本场规则的吗?]
[我蠢我先说,看了但没懂,反正云里雾里的/摊手]
[解析来咯!从头讲起!
乌鸢没有直播间,从陆教授的直播间看,这局本场游戏规则有六点。
其中从第一点到第五点,有提到‘副身份线’和乌鸢的名字,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作为一个玩家进入游戏的——划重点,‘一个’!
但节目开启以来,虽然说也有两个人作为一个玩家进入游戏里的例子,但那个时候大多是系统出了bug让他们钻了漏洞。
这次系统直接把乌鸢的名字都带到规则里了,说明系统对乌鸢的存在是知情的,这不是bug,排除这种可能,那就好办了。
现在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乌鸢不是玩家。而是一个高级道具——那种有思想会对话的人形道具。
但这个可能性也很小,因为他不可能有高级道具,这种类型的道具只有A级游戏中才有几率掉落。
你们肯定要说,陆教授连会说话有思想的娃娃这种不可能存在于新手关奖励的东西都有了,有另一个高级道具也不是不可能吧?
所以我又翻看陆教授上一局和这一局的录播视频对比研究了一下,发现那个娃娃头上有一个低级附身符咒,作用是能让人附身在被贴了符咒的物品身上。
但这个符咒太垃圾了,特征很显眼,每次被人使用不管贴在哪里都能轻易被发现,起不了和附身娃娃一样的保护作用。
而且它只能贴在死物上面,还要抛却自己的身体安危不顾,所以在高端局里这个符咒几乎被大神们弃用了,很少有人用,才会有这么多人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符咒。
说到这里肯定有有人要问了,附身符咒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有符咒主人的灵魂附体,陆教授人还好好站着,娃娃怎么可能有人附身?
那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种可能性了,你们没发现,这一局里,教授的娃娃一直挂在腰边没动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一定是正确的。
所以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乌鸢是陆教授的……第二人格?]
[!!!]
[!!!!!我靠!!!]
[好长,看完属实震惊了]
[悟了]
[是我蠢了,那么明显的‘副身份线’四个字我竟然都没想到这一茬]
[我的天,我之前也看到过几个嘉宾有第二人格,但是都很显眼,因为性格切换得太明显了,陆教授我从新手关追到现在,我真没看出他有第二人格的倾向]
[捶地痛哭.jpg]
[每个进入游戏的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这是节目组一开始的宣传语,我当初没当真,现在却觉得……]
[我看过的所有有第二人格的嘉宾,大多数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感到苦恼,愿望都是希望对方消失,不知道陆教授的愿望是不是和第二人格相关/好奇托腮.jpg]
[我更担心一件事……我看到的所有有第二人格的嘉宾下场都不怎么好,因为和第二人格没法配合,最后几场游戏就销声匿迹了,我怕陆教授也这样,怎么办/瑟瑟发抖]
[靠别说,我也害怕了]
[不要啊他真的很帅,就这种弱柳扶风的气质美男,直接拿捏我!我刚入直播间的坑啊!]
[不会吧,我看他俩配合挺好的,很有默契]
[真不一定,到底有没有第二人格都还只是分析猜测呢……]
[突然好奇,陆教授的心愿会是什么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