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该,


    是曾经。


    在很多年的曾今,爱因无数次都曾见过这样的林无音,他的雄父该是坦然自若,淡然温和的,而不是这样,毫无尊严的躺在这里,仍由这些虫子掌控他的生死。


    当想通这一点后,


    看着浑身冰冷死寂,但额角的发丝微微湿漉的虫子,从里面的房间走出,爱因听见自己理智到冰冷的声音:


    “不要让雄父再痛苦了,”


    “让他走吧。”


    让他体面的、尊严的、微笑的离开这个世界。


    ‘啪’的清脆响声。


    爱因的头颅重重朝右边偏移,额前的发丝遮掩眉眼,左脸高高肿起一片红润,连带着耳垂都通红一片。


    厄敏多指尖颤抖,白瞳却迸发出惊人的执着和疯狂,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救他。”


    走廊里一片死寂,耳边一片嗡鸣。


    爱因感觉到肩膀上传来重重的力道,脚步趔趄了一下,然后才听见阵阵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离开的频率更快些,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迟钝的思绪中,爱因仿佛才从深海里爬出来,他慢半拍回想,最后......


    他的雌父说了什么来着?


    他没有听见。


    如果他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还会做出最后的选择吗?


    ——


    死亡有时不是终点,


    是痛苦的终结,


    爱因决定亲手终结这份痛苦,


    让林无音解脱。


    ——


    虫神新历166年3月9日14:40:33,春和景明,微风不燥,帝国研究所属星,研究家属区,小白楼三楼。


    ---


    作者有话说:


    黑塔·巴士奇:岳父要来了?事情有些难办啊......


    爱因:一脸冷漠,静静看你们两只虫子能作出什么大戏来,呵呵!


    第5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感觉自己时而置身火海, 时而又被深海溺毙。


    他的世界总是冰火两重天,不得解脱,最后的最后, 当精神疲惫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又置身于温暖的蚌壳中。


    这里很安全也很舒适, 可以逃避一切现实中你不想面对的残酷。


    于是,他蜷缩起身体, 就像一个初生的幼崽一般, 朝那片安全又温暖的地方埋了进去。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听见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然后耳边响起一道低沉但足以令他清醒过来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去。”


    就像最低沉的音符,飘到耳廓,爱因一个激灵,肌肤的摩擦和温热坚实的触感, 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和某只虫肌肤相贴。


    “你!”


    爱因刚支撑起身体,一阵头晕目眩, 胳膊上柔软无力, 猛地撞到一片宽阔饱满的胸肌,他嘴唇一僵,异样的触感在唇缝里炸开。


    爱因听到身下传来闷哼声,滚烫坚硬的身躯颤抖了一瞬, 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然后两只宽大但结实的手禁锢他的肩膀,稳稳支撑起他。


    黑塔·巴士奇嗓音暗哑几分:“爱因,没事吧?”


    爱因面颊通红,不知是羞恼还是愤怒, 一双黑色的瞳孔,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从俯视的视线看下去,微微散开的衣领下饱满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还有某颗躲在布料下的微微凸起,一览无余。


    一瞬间,爱因本要斥责的话堵在嗓子眼,只觉得唇珠一片麻痒,他眼神飘忽,色厉内荏道:“你,你为何在我的床上。”


    说到后面有些中气不足。


    爱因虽然昏昏沉沉,但又不是昏死,他能感觉到依稀有虫在耐心的照顾自己,这只虫是谁也不言而喻。


    黑塔·巴士奇将爱因稳稳放在床上,视线看向那片抿紧的唇,就像汁水饱满的花瓣,眸光微黯,但他很快掩饰住这种情绪,耐心说明道:


    “你发烧了,一直在说梦话,还拉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退烧之后,你又觉得冷,浑身打哆嗦,朝我这边一个劲儿的钻,抱着我,不让我走......”


    “然后你还开始......”


    “好了,够了!”


    爱因及时打住,把脸埋在一旁,雪白发丝下的肌肤一片嫣红,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在那道深邃蓝眸注视下,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缝里面。


    爱因有些迟疑:


    “我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吧?”


    然后他发现,黑塔·巴士奇的目光比他还迟疑,一个恼火语气也加重几分道:


    “你都说我发烧了,还推不开一只病虫吗?”


    黑塔·巴士奇明明可以推开自己还不推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黑塔·巴士奇沉沉道:“......因为你哭了。”


    爱因沉默了。


    发烧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梦,其实他早就忘记了,但是那是一个美梦还是噩梦,身体却残留那股悲伤的记忆,醒来的时候,胸口闷闷的钝痛。


    眼角传来轻柔却粗糙的触感,爱因眼睫忽闪两下,像蝴蝶的翅膀闪烁,带走一片晶莹的粉尘,他抬眸看去,对上一双深邃如大海深沉的蓝眸。


    爱因听到黑塔·巴士奇对自己说:


    “爱因,别哭。”


    那双眸子古井无波,乍一眼看去仿佛一片黑暗深沉的世界,可现在专注看着自己,居然依稀错觉几分深情。


    爱因深深疑惑,心口的某些情绪在动摇:“为什么......”


    黑塔·巴士奇耐心倾听:“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爱因这次没有尖锐的抗拒,只是轻推那只抚摸自己眼角的手,坐在床上,认真看着面前这只毫无锋芒和血腥的黑塔暴君,起码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和外界传闻不符合的样子。


    “黑塔·巴士奇,”


    爱因语气严肃,黑眸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军雌,他从未这般坦白道:


    “镇压北域百年的黑塔塔主,极北星球的暴君,外界都传闻你残酷冷血,手段酷烈,死在你手里的虫子数不胜数,你是血腥的化身,是残酷的制造。”


    “甚至还有传闻说,你亲手杀了十几只雄虫。”


    爱因打量面前的军雌,期待从对方的表情里察觉动摇和破绽。


    可惜毫无破绽,对方的呼吸都没乱过,一双深邃深沉的眸子更是平静一片,仿佛爱因说的是和他毫不相关的虫子,更不是他自己。


    “十年前的血翼惨案你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北域的风雪掩盖着数不清的血腥,而你就是一半的缔造者。”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爱因从一开始就心中疑惑,从黑塔·巴士奇把他带回黑塔,控制起来后,就越发疑惑,直到现在他们堪称亲密的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你为何对我如此容忍和照顾?”


    爱因疑惑和慌张到达了顶峰,警惕道: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


    或者说,对方有什么目的?


    别说什么对自己一见钟情的话语,爱因当然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帝国的时候,默默肖像他的军雌不计其数,可爱因从来都对此鄙薄。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军雌对他的迷恋和追求,都是建立在他雄虫的身份,以及只有雄虫才有的信息素和白液,其中的区别是,爱因·雪莱是一只美丽的雄虫。


    嗯,


    惊天动地的美丽和优雅。


    爱因·雪莱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虫子。


    黑眸和蓝眸对视,最后一个问题话落,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爱因下意识捏紧被子的一角,警惕地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军雌。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心神都放在了黑塔·巴士奇的回答里。


    到底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目的,叫堂堂北域的暴君如此迁就一只雄虫,不强求他的信息素、不暴力获取雄虫的白液。


    那黑塔·巴士奇到底为了什么?


    “因为......”


    爱因以为自己的问题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可在黑塔·巴士奇的视角里,一脸警惕又不安的雄虫就像一只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控制不住亮出没有杀伤力的爪子的幼崽。


    合该被保护起来,惹虫怜爱。


    爱因的耳尖立刻竖起,一顺不顺盯着黑塔巴士奇的唇,他才注意到,这只面庞刀刻斧凿、锋锐异常的虫子,唇色居然是好看的樱花粉,而且看起来挺软的。


    嗯,其实亲起来也是软的,爱因亲口尝过。


    等等!


    爱因·雪莱!


    你在想什么!


    就在爱因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淡淡响起一道平稳的声线:


    “因为......你是我亲选的雄主。”


    “我就知道你......”


    爱因兀自点头,他就知道黑塔·巴士奇目的不纯!嗯?


    等等!


    不确定,再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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