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则每天两点一线,日子极度的枯燥和乏味,甚至都活成了帝国雄虫里面的奇葩。


    林无音沉思片刻道:“爱因,你应该没有朋友吧。”


    只能说不愧是亲生的,自家崽崽是个什么性格,林无音一清二楚。


    爱因有些发愣,一向温和温柔的雄父,突然说出这么扎心的话,叫他瞪大了眸子,像是一只无助迷茫的布偶猫。


    爱因嗯了一声,微微蹙眉道:“我不需要朋友,我有......雄父就够了。”


    有没有朋友,爱因一点也不在乎,他和那些帝国雄虫合不来。


    其他雄虫都认为爱因高贵冷艳大装逼,约他出去玩,爱因总是直截了当的拒绝,甚至连理由都不会回复,那些同样自诩贵族不凡的雄虫自然排斥爱因,久而久之就不搭理了。


    毕竟在外虫看来,雪莱家族虽说是帝国的老牌贵族,可到底有些过气,还不值得他们放下身段和面子去结交。


    雪莱一族本就虫丁稀少,到他们这一代,只有爱因的雌父厄敏多,和入赘的病秧子雄虫,也就是爱因的雄父林无音。


    而厄敏多·雪莱原本任职帝国总军驻外外交部,前途有望,连升少尉、中尉、少将,只要积攒履历和军功,成为驻外外交军部的上将指日可待。


    可就在5年前,他突然辞去军部的工作,去了帝国的研究院,开始做一些毫无意义、毫无功利性质的研究,每天忙的头脚倒悬,家也不着落。


    太过分了!


    一只军雌,更是一只雌军,家里有雄主和雄崽,那只虫居然不着家!


    换帝国随便一只雄虫,这种行为都是会被鞭笞的好吗?就连雄保护都会来斥责这等不负责任的行径!


    不管自己就算了,爱因也不需要那只虫来履行什么假惺惺的雌父责任,可他却对生病的林无音也不管不顾!


    为什么?


    就因为雄父是入赘的!孤身一只虫的!没有可靠家族依靠的!更是身体病弱的吗?所以那只虫子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冷落雄父!


    “只有雄父吗?”


    林无音无奈笑了笑,认真看着一脸紧绷的爱因,温柔道:


    “爱因,你是一只敏感多情,又过分聪慧的虫,应该也能看出来,雄父的身体不好,我可能无法一直陪伴你走下去,未来......”


    “你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生活上的迷茫,总是要寻求他的帮助和建议,我也会放心一点。”


    “毕竟,你的亲虫就只有他了。”


    爱因落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捏紧成拳,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手背骨节块块儿突起,紧绷成毫无血色的白。


    本就安静的房间,越发冰冷死寂。


    爱因知道林无音的意思,他不是三岁虫崽,无法面对残酷现实,他也知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林无音在向自己求一个安慰,或者说心理寄托,他希望自己走了以后,爱因会学着和那只虫子好好相处,对方起码是他名义上、实际上的雌父。


    也是继林无音之后,他唯一的亲虫。


    “他、不、配。”


    爱因听到自己如坚冰的嗓音如是说道,期间他低垂头颅,甚至不敢去看那双温润如暖玉的瞳孔,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甚至出现麻木钝痛的错觉。


    许是这句话撕开了伤口的裂缝,许是心中积怨已久,急需一个发泄的口子。


    爱因听到自己逐渐加快、加重的声音:


    “他不配做我的雌父!”


    “他也不配做你的雌君!”


    “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里?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就只知道埋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实验!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什么都不需要和我们商量!”


    “甚至就连搬家也独断专行!就因为他工作的调动,我们就必须陪他来到这颗偏远的荒星,他明明知道这里不适宜雄虫生存,雄父你还生着病,他考虑过你的死活吗?”


    “我讨厌他,他不是我的雌父。”


    最后,爱因冷冰冰总结,胸口急促起伏,紧绷的脊背像一只陷入穷巷炸毛的猫,呼吸不稳。


    视线模糊中,有一只消瘦干枯的手朝自己伸过来,像是失去生命力的枝丫,似乎想要抚摸他的头顶。


    但是爱因眼眶泛红,眼眸盛满愤懑,微微偏头。


    他很后悔,他不该如此愤怒的,起码不该让林无音看到他这般怨愤的样子,只会徒增忧虑。


    最后,


    他听见林无音带着喘息和轻咳的声音:


    “你不要怪他,他很爱我们,也很爱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虫比他还期待你的降临,”


    “他是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你的,”


    “爱因......”


    “不要怨恨你的雌父,咳咳,好不好......”


    后面的几句话,爱因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视线里出现点点腥红,像是落雪红梅,玷污了一片洁净的白雪。


    “血......”


    爱因呆滞抬头,蔓延不可置信,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他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


    “雄父,你流血了?”


    那双在幼年记忆中总是有力温暖的手,此刻毫无血色,就像薄薄一层白纸覆盖包裹着手骨,而手骨的缝隙中渗出鲜红的血,一片一片落在床单上。


    “爱因,别看。”


    林无音已经在拼命压抑喉咙涌上的血腥,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掩饰的就是咳嗽,阵阵的闷咳中,鲜红的颜色霸道充斥眼前,盖住其他任何颜色。


    “我,我去找雌父。”


    在这一刻,爱因不愿意承认,但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只他往日回避且厌恶的虫子。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阵阵的警报声,是信号连接在手腕上的监测身体数值的光脑在震动,这份紧急的讯息也立刻传递到了另一只虫手上。


    几乎不到三十秒,门外传来冷硬皮靴快速踏步的声音,还有好几道重叠的脚步声。


    门口裹挟进一阵冷风,为首的是一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军雌,雪发白眸,浑身仿佛除了白色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仿佛一块儿散发冷气的冰块儿。


    “雌父!”爱因慌乱复杂的思绪仿佛有了锚点,上前几步解释道:“雄父他突然咳血了,你快救救他!”


    以前虽然知道林无音的身体不好,可最多也就是咳嗽、感冒、发热、身体虚弱之类的,从未出现过咳血的症状。


    厄敏多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的虫崽,只是拨拉开爱因,冷白的目光像无机质的机器,扫描着林无音的身体,冷白的指尖三下五除二解开林无音的衬衫,裸露出大片的胸膛,消瘦的胸膛上隐隐可见分明的肋骨。


    “出去!”


    冰冷低压的嗓音兀自响起,厄敏多没有回头,但是爱因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爱因扶着墙壁,挪动灌了水泥一般的双腿,缓缓挪向门口,一步三回头,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厄敏多的指尖先搭在林无音的脖颈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鲜血微不可察一抖,很快冷静道:


    “开始出现失温现象,注射一毫升雄性激素......”


    银色的医用检测器,在胸膛上扫描,严谨又冰冷。


    “记录一下身体情况,稳定数值......”


    “前天研究出来的新型RP-1009药剂先注射0.5毫升,观察一下情况......”


    期间有虫不安又紧张道:


    “新型药剂不太稳定,确认注射吗?”


    当那双冷白的眸子看过来,仿若一枚尖锐的针,后者立刻安静下来。


    期间,其余身穿白色研究服,年纪各异的虫子们都围在床边,记录数据,佩戴检测指尖和脚环的医用器械,还有的拿起足有食指长的针管,将长长的针孔推进胳膊内测的静脉。


    当看到那道苍白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之际,爱因感觉那些针孔仿佛扎在自己的心脏上,密密麻麻牵引刺痛。


    一只只冰冷无情的手摆弄着林无音的身体,解开他的衣袖,露出大片的胸膛,他们检测他的体温、身体状况,注射不明危险的药剂。


    而彻底昏迷过去的林无音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生不由他,死不由他。


    即使知道,在场的所有研究虫,他们的目的都是一个:


    让林无音活下去。


    这本该是爱因心底最真实恳切的愿望,他们不冲突。


    可爱因听到了自己冰冷躯体内,此起彼伏的疯狂怒吼,把你们肮脏的手从我雄父的身上拿开,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林无音是雄虫,高贵的雄虫!


    他该穿着体面华美的燕尾服,手执小提琴,在微风和鲜花中拉奏;他该穿着暖色休闲的居家服,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时常思索或愉悦;他该穿着整齐洁净的衣服,坐在圆圆的餐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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