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山河无舟渡 > 第3页
    这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自然没人去帮胡之衍求情。


    他思虑许久,还是去给胡之衍求情了,有恩也有私。


    父皇勃然大怒,斥责他拎不清。他在宫门跪到想清楚了再起来。


    可赵陵洲知道自己是想清楚了才来。年少时所得甚少,一点点的恩便会积德尤为清晰,


    他与其他皇子不同,自出生起他就不受父皇宠爱。年幼时别说读书了,宫里踩高拜低,他一个皇子过得还不如一个大臣家的儿子。


    是偶有一日,他蹲在尚书殿墙角听胡之衍给其他皇子授课,被胡之衍发现了。于是胡之衍便上书奏明圣听。


    天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孩子到了开蒙的年纪。


    这个恩,理应要还的。


    私心则是,他不信父皇真的能杀尽天下学子。也不可能会因为一个求情杀了一个皇子。


    那么等他为胡之衍求情之事传出去,那些已经寒了心的学子就会知道,还是有人站在他们这边的。他在众学子心中的声誉就会比其他皇子高。


    前世他是权衡利弊许久才决定要去求情,但这次不同。


    不是因为他的心态变了。


    而是前世,他去狱中见胡之衍最后一面时,却被胡之衍托朕孤。


    原来胡之衍有一孙媳名唤李幼娘,事发之前,与丈夫闹别扭,拿了丈夫的私章自己盖了封和离书,跑回了娘家。


    也正是这封和离书,李幼娘逃过一劫,事后却意外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胡家这一劫大概率是逃不过了,这个孩子若是能生下来,便会是胡家的血脉。


    念及幼时恩情,赵陵洲同意了。他将李幼娘认作义妹带回王府里。


    胡家人行刑不久之后,胡家的养子胡从满回来了。


    胡从满不喜文,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参军。他回来之时,迎接他的就是这一幅家破人亡的景象。后来他打听到李幼娘在他府中,便自荐入府。


    在一次暗杀中,胡从满替他挡了一刀,临终前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侄子。


    他对着胡从满发誓此生一定会让那个孩子平安长大。


    李幼娘因夫家之事郁结于心,生产之后也去了。于是那个孩子便成了隽王府唯一的孩子。


    他亲自教导这个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赵陵洲身边都跟着一个乖乖软软不停喊着舅舅的小跟班。


    可后来太子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本想当做把柄捏在手中,派出去的人却不小心失手杀死了这个孩子。


    他还记得他看见孩子的尸体的时候,久久没有回过神,这个誓言终究没有守住。


    但既然重来一次,就算只是为了胡从满的那一刀,胡家,他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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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击登闻鼓


    “陛下,胡之衍,江奉时等人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应按谋逆罪论处。”左相沈庸在大殿上高声道。


    刑部尚书路年章也站了出来:“陛下,《大昭律》言明,谋逆者,不分首从,九族以内,不论笃疾废疾,年方几何,皆凌迟处死。”


    就在朝中官员以为胡之衍躲不过这一劫的时候。‘砰砰砰’的鼓声却传到大殿之上。


    这是登闻鼓的声音。


    “是何人在敲登闻鼓?”天子身旁的大太监高喊道。


    看守登闻鼓监察御史急急忙忙奔入殿中:“陛下,是,是······”想到击鼓之人,监察御史便支支吾吾起来:“是,隽王殿下。”


    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天子也不满的皱目,不明白自己这五子又抽着什么疯。


    赵陵洲踏入殿中刚跪下,参拜之语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到上首的天子带着怒意道:“老五,你这几日不上朝,朕还未治你的罪,你倒好跑来敲登闻鼓,是酒未醒么!”


    赵陵洲不急不忙的说:“父皇恕罪,儿臣敲登闻鼓,事出有因。儿臣有冤。”


    天子冷声道:“你有何冤!”


    赵陵洲抬眼,不卑不亢道:“儿臣之师,为奸人构陷,造其冤狱,杀之无名。儿臣不平,遂击登闻鼓,上达天听。”


    此话一出,大殿静地落针可听。


    赵陵洲这硬刚的态度,就连天子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太子赵陵霄却在这时斥责起了赵陵洲:“五弟,胡之衍犯得乃是谋逆罪,你却说杀之无名,你这是要偏袒一个谋逆的罪人么?”


    太子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平日一声不吭的五弟,居然一吭声就搞这么大。


    赵陵洲看向太子:“可有胡之衍所犯谋逆罪的论证。”


    太子想要辩驳,却被左相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之衍毕竟曾经做过太子的老师,太子不宜掺和进来,免得落人话柄。


    左相沈庸回赵陵洲:“不少人曾听过胡之衍当场赞过章台诗文采斐然。”


    赵陵洲嘴角挂着一抹嘲弄:“本王听闻左相欲举事,企图篡位。”


    沈庸一听这话,立马跪了下来,说哭就哭:“陛下,老臣冤枉了,隽王殿下这是构陷呀。老臣为官四十载从未有过异心呀。”


    赵陵洲却在沈庸哭得最大声的时候开口:“左相说本王构陷,本王可不依。本王可是听说了呀。左相先前不是说道听途说也可作为论证,那如今本王听说左相谋乱,左相为何要喊冤。”


    说着,赵陵洲还扭头朝着三法司那群官员说:“左相沈庸谋乱,尔等还不速速将他下狱。”


    被点到的三法司官员立即扑通跪了下来:“微臣惶恐。”


    天子一脸复杂的看着赵陵洲,好似从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自己这儿子最是木讷,何时这般能言善辩了。


    太子为人急躁,没忍住下了场:“胡之衍罪证,乃是三法司会审所断,五弟这是在质疑三法司公正么。”


    赵陵洲却对着天子叩首道:“儿臣并非质疑三法司公正······”他在抬头之时,声音铿锵有力:“儿臣是要状告三法司。”


    犹如一滴水滴入了沸油中,三法司众官员纷纷声泪俱下的喊起冤。


    太子则瞠目怒视赵陵洲,他怎么敢,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状告三法司。皇子状告三法司,简直天下之大闻。


    “你简直胡言乱语。”太子指着赵陵洲气愤道。


    而上座的天子却异常平静起来:“你可知你今日所言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别以为你是皇子,朕就会纵你。”


    赵陵洲将自己的帽冠摘下,放在一旁:“为求公道,虽死无憾。”


    紧接他对着天子三叩首:“儿臣是为皇子,也为人学生。天地君亲师,故而敬天,畏地,忠军,思亲,尊师乃人间常态。


    胡之衍为儿臣恩师,恩师蒙冤,学生此举无愧天地君亲师。。更何况儿臣所还不止是恩,更为求理。


    父皇圣明,今儿臣状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为排异己,泄己之私,借章台诗一事网罗忠臣罪名,欲将忠臣之士杀之而后快。”


    太子大怒:“一派胡言。父皇,依儿臣看,五弟是得了失心疯。”


    刑部尚书听到赵陵洲的指控,更是羞愤得要撞柱自证清白:“隽王殿下,你这是要把臣这些老骨头逼死呀。既然如此,那臣今日便以死自证清白。”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拉住刑部尚书,然后暗戳戳的说起赵陵洲的不是:“隽王殿下,路大人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呀!!”


    赵陵洲看着这一出大戏,更是直言不讳道:“是么?那你们倒是放手呀,本王倒是要看看这路大人的心,天地鉴出一个什么说法。”


    前世自能握到实权之后,他就鲜少会被人给拿捏,他见过的戏不乏比这一出更加精彩的。


    拦着路年章的各位大臣:“······”


    路年章本人此时更是骑虎难下。


    还是左相这个老头子见过的世面多,当即说道:“隽王殿下空口白牙,可又是道听途说。三法司乃是大昭立法之地,岂敢诬陷。”


    赵陵洲突然勾唇笑道:“不巧,这回本王有凭所证。”


    他虽然重生之后对那位置没了追逐之心,但不代表他会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来敲登闻鼓之时,可先去了一趟大理寺。


    他今日敢来,也是算准了天子也有那么几分不想杀胡之衍。


    上一世胡之衍之所以满门抄斩,也正是因为左相一党步步紧逼。


    权臣权臣,这个权呀,可不是虚的。


    天子被权臣裹挟,心里岂会无动于衷,无奈权臣势大,这碎牙也只得往肚子里咽。毕竟天子还要靠左相一党平衡朝中局势。


    赵陵洲将大理寺近几年的案件录本呈上:“父皇,这是大理寺这几年案件所录,请父皇过目。”


    天子将呈上的案本翻开,就发现整本案录空空如也。


    “老五,你可是在戏弄朕,这上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赵陵洲沉声道:“这正是儿臣想要状告之处。大理寺主冤假错案的驳正和平反。可近几年来,大理寺的案录上一个冤假错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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