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的事,皆为有备而来席卷着姜玉白。
姜妱不知什么时候去接的郎柏宜,人群中颇为登对,与成为众矢之的的姜玉白对比鲜明。
在她眼中,姜妱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甚至她自己的未婚夫婿,宋夫人替她看好的如意郎君,她也没能出声招呼,似乎怕被牵连。
荷包的确是她,可颜璁章又是哪里来的?
做女红,每个人的绣活习惯都不一样,姜玉白与姜妱自小一起长大,二人身边的婢女亦都相熟。
绣功怎么样,彼此一清二楚,姜玉白又从姜妱身上看向她身后的婢女,对方眼神闪躲,关键时刻更是低下了头。
许是她观察的过久了,长时间的不回应让颜璁章抓拿住了把柄,他亲自捡起刚才丢下的荷包,再次举起以示众人。
尤其在郎柏宜出现之后,颜璁章更是费尽心思劝说:“姜大娘子,何必啊?你也是一门闺秀,怎会想不开行如此下作之事。可对得起柏宜兄?他已是人中龙凤,金科玉律的状元,郎府待你也不薄,两家这般交好,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实在是,实在是……”
有辱门楣,不知好歹了。
姜玉白知晓颜璁章人证物证皆有,即便是白的也要说成黑的,且来了这么多郎柏宜和颜璁章相熟的人,皆以二人为主。
闻得此言,皆对她行注目礼,面上神采各异,眼神却都因此义愤填膺。
仿佛被辜负的是他们,面露指责之意,若姜玉白拿不出有利的证据,就要真正坐实了她和窦怀仁私下有染的事实了。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颜公子的一家之言。为何不肯让窦公子说几句呢?”
面对诸多揣测打量,姜玉白干脆对颜璁章道:“同为朝臣,颜公子并非官府刑部大臣,如何要对窦公子这般捆绑?可曾考虑过他的体面?”
颜璁章:“姜大娘子心疼了。”
他笑笑,倏地又立马收敛,沉声说:“那是因为同为吕相门生,我等都容不下这种不仁不义之徒,更是为了以身作则,警醒同门,须得洁身自好,这才选择站出来,为吕相清理门户。否则,我等名声都要因为此事尽毁了,还有柏宜兄,也须得姜大娘子给个说法吧!”
姜玉白默了片刻,道:“我只知晓,同门相残,践踏尊严,枉而为人。”
堂内一静,姜玉白话虽很轻,却不曾轻易从耳中划过,反倒充满份量。
这般之下,终于有同行的门生对颜璁章提议,“还是让窦兄说几句吧……”
“即使……唉,还是彰显公道一些。”
事已至此,将人绑送来姜府,已经是冲动之举,再不让人开口就更不人道了。
颜璁章适时应下,“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听听怀仁兄怎么说。”
窦怀仁被束缚已久,终于得到松绑,脖子上与额头上皆是青筋暴起,面色通红。
他甚至来不及感激地看姜玉白一眼,便推开刚才约束他的同僚,大声反驳,“绝无此事!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掷地有声重复三遍不足以概括窦怀仁此刻心绪,他朝着被连累的姜玉白拱手行了一下礼,便冲到颜璁章跟前同他抢夺那只荷包。
窦怀仁:“这只荷包我根本未曾见过,不知是姜大娘子的,璁章,你冤枉我!”
颜璁章同时抵挡,“诶——”
“此言差矣,怀仁兄,再气急败坏可不能赖在我头上,这荷包是昨天夜里,我等请你吃酒的时候,亲眼见到它从里柜子里掉出来的。你可不要污蔑于我,其他同僚皆可佐证,是吧?是吧?非是我一人瞧见。”
“对啊,对啊。”旁人附和。
当夜在场的同僚纷纷点头,此事窦怀仁自己也知道,姜玉白的东西凭白出现在他柜子里中,人家女儿家的私物,上面还有赠言,就是他要解释,也有理说不清。
窦怀仁只能道:“不,不,我与姜大娘子清清白白,除了柏宜的事和吕相的交代,不曾私下有过往来。你们不可污蔑我和姜大娘子,这定然是有人有意陷害。”
颜璁章“哦”了声,出言讥诮,“有人当日可曾记得,你随吕相来姜府见到姜大娘子,可还曾对她夸赞了句,赞誉不少。难道不是因为这份爱慕之情动了私心,亦或是引诱了姜大娘子私下偷偷往来,怎么就说成是有人陷害了?”
“还是怀仁兄你想撇清干系,不是你先开始,而是姜大娘子勾引了你?”
此话顿时引来轩然大波。
事已至此,姜玉白已经清楚她和窦怀仁都解释不清了,因为颜璁章句句有实,有迹可循。
但他也言过其实了。
“我……”窦怀仁脸色白了一瞬,在颜璁章说他怀揣不可告人心思时,仿佛有些理亏。
这使得他不知如何再与他争辩。
“你怎么能,怎么能……”
颜璁章笑看他无力证明,直到姜玉白再次开口,“我可以为窦公子作证,我与他的确别无往来。且这个荷包,当日是在郎公子院子里绣的,他与他身边都知悉,若是如此,我又怎敢明目张胆,将他见过的荷包赠与给别人呢?岂不是作茧自缚。”
“且我离开时,那日还不小心将它落下了。”
姜玉白尽量还原真相,荷包掉落,丹红去找,还下落不明,最终无功而返。
这些她都据实已告,也不否认荷包是她自己的,但她不可能在上面绣那些暧昧的字。
所有人目光转移到姜玉白身上,可颜璁章断定她空口无凭,轻飘飘应了一声,“这么不小心啊,原来姜大娘子的私物不好好看管,就这般一丢,就落在了怀仁兄那,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说着他当众问道:“柏宜兄,你来了,方才姜大娘子所说,她曾在你院子里做过绣活,你可见到了这只荷包?她所言可能当真?”
姜玉白闻言望向郎柏宜,此事本来就关系他俩,颜璁章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想往她与窦怀仁身上泼脏水。
端看她解释之后郎柏宜信不信了。
然而不及郎柏宜回应,窦怀仁便紧跟着开口:“柏宜,我与姜大娘子真是清白的,窦某知晓她与你有婚约,怎敢对她有丝毫妄想,你可千万不要信了璁章的话,误会姜大娘子,她对你如何,你应该也清楚啊。”
姜玉白所作所为,对郎柏宜如何,府里上下人尽皆知,宋夫人立了规矩,她便晨昏定省去他院里照料。
能亲力亲为的便亲力亲为,他若不愿她做,姜玉白也不上赶着讨人嫌。
行事上的确无话可说,既然她提出这只荷包曾经在郎柏宜院子里出现过,那的确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再转赠给别人。
眼下就等着从郎柏宜这得到求证,只需要他为姜玉白说句公道话。
在姜玉白同其他人的翘首以盼中,早已踏进门槛的郎柏宜目光一扫而过,定定与姜玉白对视着,他面无表情道:“没有。”
“……”
霎时间,局势顿变,一下朝不利于姜玉白和窦怀仁一方倾斜。
由身为未婚夫的当事人来言说,其可信度几乎无人反驳。
而那日,因不想姜玉白在跟前卖弄贤惠,在他身上白费力气,的确出来与姜玉白打交道的不是郎柏宜本人。
而是他身边的亲信,未曾亲眼所见也情有可原。
但这反而使人对姜玉白与窦怀仁的私情误会更深了。
眼见姜玉白愕然,说不出话来,颜璁章甚是得意的鼓掌,盖棺定论,“姜大娘子,你的话,也所言非实呢,这可如何是好啊?可见你与怀仁兄当中,定然有人在说谎了。”
“我想这般丑事若是让郎家的长辈知晓,定然会十分惋惜……”
“好了!”忽然,作壁上观已久的姜家府主终于在颜璁章要将言论坐实时,将其言辞打断。
他面色不霁道:“贤侄是否考虑到此处并非公堂,而是我姜府?此事是否为真,还有待确凿,小女也都说了她绣的荷包在府里丢了,也都情有可原。想必家中出了什么窃贼,才导致她的私物流落到别处。”
“此乃我姜家管束不力,待今日之后便会自行彻查,让事情水落石出。至于郎府和柏宜那,我们两家会自行商议,其余便不劳贤侄插手了。”
到底是在主人家中,为了给同门一个公道,一帮人闹到了府上,兴师动众,已经有了诸多冒犯了。
若不是姜玉白的东西真的落在了他人那,算是被拿捏住了把柄,也不会任由他们讨伐这么久。
姜公维这一动怒,在场的来客们便都收敛起来,不过是逞一时之气,人推人的就都来讨个公道了。
实则也是知晓姜府高攀了郎家,家世地位能及他们当中哪位地头蛇?
一时冲动便都参与了,却也要见好就收。
颜璁章更是见此低头躬身,装模作样聊表歉意,道:“是晚辈操之过急了,一心想要规劝怀仁兄和姜大娘子……未免铸成大错,也许当真还有误会。”
他既然收敛了,姜公维亦不好过分与他计较,虽然这里的确不是公堂,但颜璁章出身不凡,其父就是刑部侍郎,他会这般言辞犀利,姜公维都当他是因家教耳濡目染有关。
才要查出个细枝末节,加之他又同为吕相门生,柏宜的同门,更有意要娶他们家姜妱,诸多身份,还真叫姜公维与宋寄春不好拿他怎么样。
只能沉着脸,以示要将此事平息下去。
颜璁章等人却都识相,主动说:“既然已将此事禀明,未酿成大错,那晚辈等就先告辞了。”
姜公维不发一言,抬手挥了挥,便有管事上前代为送客。
待到来客们稀稀拉拉一走,堂内便只剩下尴尬到无地自容的窦怀仁,以及亲眼目睹了这场闹戏的郎柏宜等人。
随着姜公维冷哼一声,气氛更加凝重。
直到宋夫人说:“窦公子,还请回吧,我们姜府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她对这场闹剧只字未提,便是打心里要否认掉姜玉白与窦怀仁有牵连。
更是当着郎柏宜的面以示女儿的清白。
无论如何姜府都不会承认姜玉白会与他人有私情。
闻言窦怀仁即使再想解释几句,却发现此处的气氛已容不下他多言了,姜玉白的父母在,堂妹在,未婚夫更在。
如何都轮不到他来帮忙,且在宋夫人表明姿态以后,同样有些人来将他拉住,“窦公子,请走吧。”
一时之间,处在堂屋正中心的,就只剩下姜玉白一个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