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越是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就越是安全。


    罗杰说完这句话, 就感觉空气凝固了。


    也许早就凝固了,只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更加明显而已。


    阳城的冬天,很冷很冷。作为一个南方孩子, 罗杰甚至在来阳城之前,连雪都没有看过。他看得更多的是海,还有山。这两样一个宽广, 一个高大, 置身其中只会感觉到自体的渺小。而阳城呢, 虽然很大, 但也很小,小到让他错认为自己也可以在这座冷冰冰的钢铁城市拥有一席之地。


    他兢兢业业,两点一线, 这几年除了公司组织的团建甚至连旅游都很少去。他把自己的工作看得这么重要, 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但这些努力在贺松高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灰心,失望,还有委屈——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谁叫贺松高是他的上司,上司最有权评价下属的工作, 被上司否认一句,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罗杰伤心地想, 就当这几年的真心都喂狗了吧。


    反正他都要辞职了, 还反驳有什么用。


    在这样极致的沉默当中, 贺松高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我有说过讨厌你吗?”


    罗杰不想回应他。没说过讨厌两个字, 可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是你比较讨厌我吧。”贺松高说。


    罗杰抬起头, 贺松高的脸又恢复了他最熟悉的冷漠, 这样的冷漠好像面具一样罩在贺松高的脸上, 让罗杰总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两个人明明很靠近, 却互相触摸不到彼此似的。


    他说:“我是讨厌你啊,我讨厌死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贺松高没说话,只是沉默。


    又生气了?随便吧,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他才不在乎。


    “我对你就这么差?”


    贺松高这么说,让罗杰很想笑,“不然呢?你对我哪里好了,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生气了。”贺松高说,“你说的只是气话。”


    “我不生气的时候也这这样想。”罗杰想都没想,说,“你就算对我好,那也只是你觉得作为老板不该对员工这么凶,你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对我好一下——其实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只是我的老板,你对我好,对我不好,跟我都没关系,我只要领到工资就好了。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


    贺松高的脸有短暂的扭曲,他的眉毛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我只是你的老板?”


    “那不然呢。”罗杰说,“我们签了劳动合同,这是一种法律关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罗杰简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还朋友,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不是Alvis,我真正的朋友Alvis早就被你杀死了。”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太幼稚,太中二,可难道不是吗?就算他俩曾经是朋友,那也不是此刻的贺松高,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的呢,“一个人会使用那样恶毒的语言去骂他真正的朋友吗?”


    “什么语言。”


    罗杰负气道:“又蠢又笨,脑子进水。狭隘,无知,自以为是。还不止这些吧?”


    “……”


    贺松高从刚刚起就没有动过,整个人好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他只是脸在动,仅限于五官表情的变化。但这点变化都像那些自然界最慢的慢动作一样,得用高速相机才能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贺松高忽然很罕见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罗杰都吓到了,“对不起”,一个最没有良心的犯人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居然从贺松高嘴里说出来了?


    而且还不止,说完对不起后,他又继续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罗杰的心里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就像一个被狠狠折磨的囚徒听到了来自关押他的恶魔的道歉——这是不对的吧,他居然产生了原谅他的想法?哦天呐,他简直是斯德哥尔摩重症晚期患者了吧。


    他不说话,等待贺松高继续——他还会说什么呢。


    在这样的等待中——也许是贺松高迟迟等不来他的反应,只能自己先反应。贺松高说:“别生气了。”


    罗杰的心情很复杂。他抬起头,看着贺松高的眼睛。


    事实上罗杰经常看不懂贺松高的表情。就像现在,他嘴上说对不起,但脸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到歉疚,看不到后悔,更看不到乞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对不起,肯定是想求得对方的原谅,但他是怎么做到嘴上说对不起,脸上却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情绪呢。


    因此罗杰怀疑,而且觉得自己的怀疑很合理。他质疑贺松高此刻的追悔是否是真实的:“那你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说完他自己首先陷入怀疑当中。


    刚刚贺松高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无知狭隘,又蠢又笨。他身上难道一个闪光点都没有吗。罗杰在心里拼命回忆,他明明记得他身上有闪光之处的,但是现在为什么一个都想不起来。


    可恶,一定是被贺松高打击得都藏起来了。


    他眨眨眼,感觉有温热的水流从眼睛里滑了下来。


    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所以罗杰把头低下,任由那些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砸进湿漉漉的草坪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贺松高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你……是个傻瓜。”


    罗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你还是不是人?今天是要侮辱我到底是吗。”


    他抬起头,所以贺松高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水。贺松高愣了愣,难得地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我真是傻了才会相信你这样一个人。”


    “我什么样的人?”


    罗杰不说话,让他自己领会。


    贺松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用低沉的声音说:“你看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吗》?”


    “没看过。”打什么哑谜,显得你很有文化吗。


    “里面有一条叫卡列宁的小狗。”贺松高语出惊人,“你很像它。”


    “?”罗杰的心一下子沉到底,瞬间杀了贺松高的心都有了,“说我蠢,笨,也就算了。说我像条狗——侮辱人也该有点底线吧。”


    “能听我把话说完吗?”贺松高皱着眉,说,“狗第一次得到骨头的快乐,和第十次得到骨头的快乐是一样的。它们是那么地容易满足,可以因为重复的获得快乐十次,一百次,甚至一千次,这是人类做不到的。”


    “哦。”罗杰说,“你是在说我很容易满足吗?”


    贺松高没说话,像是默认。


    “这也算是优点吗?”


    “不算吗?”


    罗杰思考。算吗?应该算吧。因为容易满足,所以能感受到的快乐也比别人丰富。他擦擦眼泪,问贺松高:“所以你羡慕我?”


    贺松高没说话。


    罗杰看着他,渐渐地感觉心中的痛苦在消散。


    可恶,他这样说一点都不对,太容易满足——其实是一种缺点啊!


    “挺好的。”贺松高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是件好事。”


    “……哦。”


    两人都不再说话。


    忽然间,罗杰感觉到鼻尖一凉,接着是额头,他抬起头,喃喃道:“下雪了。”


    很小的雪花,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


    “冷吗?”贺松高说,静静看着他。


    “不冷。”


    又沉默了。


    罗杰感觉此刻的氛围有点尴尬。尴尬会让人的理智飞会回来。他想起刚刚自己也拿小刀扎贺松高了。他会在意吗?罗杰悄悄地看贺松高,没想到他的小动作被贺松高发现了。


    贺松高一挑眉,说:“看我干什么。”


    罗杰迅速挪开眼睛:“没什么。”


    贺松高:“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罗杰难得地嘴硬了一回,“你是总裁,是我的老板,我怎么敢把你当成朋友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


    “是真心话。”罗杰说,然后开始感到心虚。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说,“即使有,那也是以前。以前我们都还是业务员的时候,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的。”


    “哦。”贺松高动了动,面无表情地说,“那后来为什么不呢。”


    “以前你是Alvis的时候,对我很好。”有时候罗杰也很疑惑,是不是那段时光太美好,才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人嘛,都会在未来的某段时间给之前美好的回忆镀上一层金光,其实倒回去看,也不是那么好,最起码Alvis一开始是不待见他的——但是,后来他们也算是真心相待吧?只不过后来Alvis去了总部就变了,“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对我坏,对我坏的时间还远远超过好的时间,我为什么要把一个总是欺负我的人当成是我的朋友啊?”


    “我现在也是Alvis。”贺松高的面色有点不好,“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罗杰心想这个人是不是装傻呢,“你以前可不会动不动就行使领导的特权,对我呼来喝去的。现在仗着你是总裁,就压迫我,那个,pua我,这是职场霸凌你知不知道,只不过我脾气好,不想跟你计较。”


    “你脾气好?”贺松高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是谁总是背过身对我翻白眼?是谁表面上尊敬我,背地里却恨不得扎死我。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有说什么吗?”


    “你、你少污蔑我了!”虽然他说得是实话,但这事罗杰可不会承认,“我什么时候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了?我,我一直都勤恳工作努力上进的,你少血口喷人。”


    “这样吗。”贺松高说,“‘永远不要和自己的老板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交集’,‘总裁是个变态’,‘他怎么还不出差,最好一年出差十二次,一次一个月’……这些都是你说过的话吧。”


    罗杰面色一变:“你偷看我的笔记本?”


    贺松高冷哼一声:“谁叫你丢三落四的。”


    罗杰感到很尴尬:“这些,这些都是我瞎写的。你不知道吗,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向来都视资产阶级为敌人。你是我的敌人,我当然要批斗你!”


    “……呵。”


    罗杰做贼一样偷偷看他:“这样确实不对,我向你道歉。”


    贺松高:“晚了。”


    “那你想怎样。”罗杰有点生气了,“你刚刚那样说我,我也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贺松高笑了,是嘲讽的模样,“你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


    “……”罗杰小声说,“对不起,那我们扯平了,可以吗?”


    “不可以。”贺松高接得很快,“我想问问你。我要怎么才能让你觉得,我对你是,”他顿了顿,“不错的?”


    罗杰的脑子抽了一下:“你真的不喜欢我?”


    贺松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我……”


    料想他又要说什么让人生气得话,罗杰赶紧抢答:“你不会喜欢我!那这样反而是安全的,你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而且说实话,朋友之间难免会互相嫌弃,但我们越是嫌弃对方,就越是不会,爱上对方,这反而是一种好事。”他说完,快速地看了贺松高一眼,“那以后我们相处能和谐一点吗?”


    “我们相处不和谐吗?”贺松高说,有点疑惑的样子。


    “当然了!”罗杰一想起这个就开始生气,“天天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你几百万似的。你起码对我温柔一点吧,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秘书,你工作、生活上的亲密伙伴,天天面对一个像你这样动不动就生气、臭脸的同事,换你,你开心吗?”


    他话还没说话,贺松高的脸又拉了下来,罗杰赶忙又说:“你看你看,你又臭脸了。我说的不对,你纠正就是了,干嘛要用一张冷脸霸凌我呢!”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是吧。”


    “我,也不是强词夺理!”罗杰说,“还是说你性格本来就有问题,不知道怎么跟朋友正常相处?又或者,你觉得我一个秘书,不应该老想着跟总裁做朋友?”


    “我没这么想过。”贺松高说,有点没好气。


    “你没这么想,那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不理我了?”


    第34章 这件事说到底也有你的责任。


    他说的是当时贺松高从国际贸易部离职, 赴总部学习后的一段时间,那之后贺松高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罗杰爱答不理的。他一天给这家伙发三条消息, 早安午安晚安,持续一个星期他都不回。罗杰刚开始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觉得可能只是随着时间变化, 贺松高有了更值得相交的朋友, 把他这个老人遗忘在了时光长河中。


    他以前是这样猜想的, 他了解以前的Alvis, 不是个嫌贫爱富,区别对待的小人。


    甚至贺松高调他去做秘书的时候,他兴高采烈, 浑然忘我, 觉得Alvis还是以前那个Alvis,是他的好朋友,发达了也不忘提携旧友一把的大好人。


    可谁知接下来Alvis就变成了那个冷酷,只会拿鼻孔看人, 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


    他有时候想找Alvis聊天,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明他和Alvis站得很近, 只是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 却好像隔了一条宽阔的大河。Alvis似乎有意地只把他当成秘书, 而不是其他, 例如可以说些私人话题的朋友之类的, 哪怕就只是普通朋友呢。可是Alvis没有, 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 罗杰也不敢, 毕竟他现在不是Alvis,而是总裁,他作为一个区区的秘书,怎么敢以下犯上呢。


    罗杰对贺松高不是没有怨言,他讨厌贺松高把自己最喜欢的好朋友给弄不见了,现在这个总裁,有时候看着真的很令人讨厌。


    幽幽夜色中,罗杰的眼泪在睫毛下闪着扑簌簌的光,他拼命地眨眼,把那些代表脆弱的眼泪狠狠从眼眶中憋回去。


    良久,他听见贺松高说:“因为忙。”


    哦,他意识到这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呢。


    这句话就像是渣男回答备胎标准又统一的话术一样,显得那么敷衍。


    “你再忙,不可能抽不出时间回复我一连串的消息吧?你忙到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贺松高整个人都散发浓浓的烦躁,“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非要纠结这件事吗?我确实很忙,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不信就算了。”


    罗杰幽幽看着他:“你承认你见色忘义不就行了。”


    贺松高:“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了吗。”罗杰说,然后替贺松高纠正他当时的错误,“应该是男朋友。你说你有了男朋友忘了好朋友,这个理由我还可以接受。而不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很差劲,你完全不想跟我交往。你为什么要让我产生这种误会呢?”明明是一句话就可以解释的事。


    “……”


    “所以就是你的问题吧。”罗杰最后总结。


    贺松高像是被他打败了一样,短暂地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问题。”


    “那你就说对不起。”


    “……”贺松高说,好像有点不情愿,“对不起。”


    罗杰犹豫了下,说:“那我原谅你了……吧。”


    “然后呢?”


    “什么然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罗杰弄懵了,“那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不就行了。你别总拿总裁的身份压我,你下午还逼我周末加班,你忘了?”


    “你刚刚说,说得好像很在乎我。”贺松高微微歪着头,露出思索的模样,“只是我不理你,你就好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你有这么喜欢我吗。”


    这、这,这话怎么有点奇怪呢。罗杰忍住心中飘起的怪异,说:“我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要误会,只是对朋友的喜欢而已。”他拼命解释,“你没有只要在一起就很开心快乐的朋友吗?有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得没有理由,就像喜欢一个姑娘似的,就想跟他玩,一直玩,到两个人变成老爷爷了还想要一起拄着拐棍去河边钓鱼……”他偶然间看到贺松高的眼神,愣住了,怎么,怎么那么奇怪呢。天呐,他不会越描越黑了吧,“你,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很单纯的好不好,我是直男!我就只是把你当朋友而已!”


    贺松高说:“哦,你是直男。我只是有点疑惑而已,你为什么解释这么多呢。”


    “我!”罗杰急得要跳脚,“你就是这样我才会怀疑……怀疑,那个,”你喜欢我。但是刚刚已经被羞辱一回了,罗杰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总是我是直男,请你这个同性恋离我远一点,不要老是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是你太敏感了。”贺松高冷哼一声,摊手道,“我们同性恋不是见到一个男人就会喜欢,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干什么,你想给我介绍?”


    “嗯……有机会的话。”罗杰快扯不下去了,非常地想结束这个话题,“下雪了,好冷啊。”


    贺松高抬起手,做了一个令罗杰非常困惑的动作——


    这是一个单手捧脸的动作,罗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太过震惊,他一时忘了动作,只感觉到贺松高的大拇指在自己的眼角擦了擦,然后说:“哭有什么用呢。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哭了。”


    罗杰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痴呆:“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摸我脸?”


    贺松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怎么,我不能摸吗?”


    罗杰完全不敢动,是被猎物拿住咽喉的惶恐:“你,你记得你是同性恋吧,你这么对我们直男,就,就不怕我误会?”


    “哼。”贺松高轻哼一声,样子有点不屑,“你说想让我对你好点,我就这么做了。你又说我对你心有不轨,那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罗杰:“你先把手拿开。”


    贺松高依他的话,把手放了下来:“心中有污泥,看什么都是脏的。”他耸耸肩,说,“我无话可说。”


    “……”怎么回事,为什么心中会有一点愧疚。罗杰晃晃脑袋,狐疑看着他,“你真的没有故意,故意,”他也不敢再说恶心两个字了,强忍着心中的羞耻,替换成一个更准确的词语,“故意调戏我。我是直男,会感觉不舒服。”


    “……”贺松高一脸无语,干脆上前,两只手捧着罗杰的脸,搓了搓,“你放心,我绝对单纯,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


    “我、我知道了!”罗杰快吓死了,双手拉着贺松高的手,扯开,惊恐地说,“求求你正常点!”


    “呵呵。”贺松高轻笑,调侃一样说,“你恐同的毛病还没治好?”


    “我不恐同!”


    “那就不要抗拒我对你的‘好。’”贺松高说,“或者你认为我们之间不能有单纯的友谊?”


    罗杰说,显得有点急切:“我没这么想!”


    “那不就好了。是你说得,我们互相嫌弃,”贺松高用强调的语气说,“就是安全的。”


    “……哦。”奇怪,明明是这个理,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怪怪的呢。


    “嗯。”


    一阵寒风吹过,罗杰缩了缩脖子, “真的好冷,你不冷吗?”


    “冷就走吧。”贺松高说。


    “不知道陈师傅有没有回来。”罗杰说,就要掏出手机给老陈打电话。


    “不用了。”贺松高说,“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很晚了,省得折腾。”


    “真的啊。那我也住这儿?”


    “真的。”贺松高笑了笑,“你想回去也可以。”


    “不不不,我也住这!”罗杰赶紧说,有免费的福利他为什么不蹭!他拿出手机给度假酒店打电话,“住湖景房还是山景房?还是无敌至尊VIP套房?”


    “湖景房吧。”


    罗杰眼巴巴看着他:“那我呢?”


    “你什么?”


    “我住什么房?”


    “你也住湖景房。”


    “能不能给我订间套房。”罗杰趁机提出要求,“我今天都快累死了,而且最近失恋,需要有什么天大的惊喜冲淡我内心的痛苦。”


    贺松高非常冷漠地说:“不行。”


    “小气!”罗杰嘟囔一句,给酒店打电话订房。


    订完房间,他看着贺松高,跺了跺脚,站太久脚都麻了,“走吧,好冷好冷。”


    贺松高转过身,“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雪还在下,慢慢地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雪花把漆黑的地面都染成了微微的白色。罗杰掸去自己肩头停留的雪花,给贺松高也拍了拍,“你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你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你没有虐待我吗?心理虐待也是一种虐待。”罗杰说,然后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你要是对我像春天一样温暖,我至于怕你怕得像什么一样吗。那这样我一定会把友友介绍给你——就是那个骗我的女同性恋啦。以你的眼光,一定能看出她是个心思不纯良的坏人,这样我至于被骗得这么惨吗。”


    贺松高顿了顿,难以置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帮我参谋,必要时帮我调查,反正你们有钱人之间都互相认识。查清楚我就不会受这种苦了——就算不全是你的责任,也有你一部分的责任,你推脱不了。”


    “……我有时候真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我说这话完全是有道理的。”


    “嗯,有道理。”贺松高说,“那你以后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参谋。”


    罗杰有点惊讶:“真的啊?你不是最讨厌我跟你闲聊吗。”以前巴不得他找他只有工作呢。


    “真的。”


    “你可不准反悔,别明天早上醒了就不认人,又拿一张臭脸恶心我。”


    “……你说话注意点。”


    “好啦好啦。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会给你留面子的……”


    第35章 冬天快乐。


    一个月后总裁要带着几个总监去欧洲出差, 除了参加德国慕尼黑的汽车展会之外,一行人还将视察楷华欧洲分部,包括事业中心、工厂、技术研发中心等, 随后总裁将以个人名义拜访几个欧洲客户,全程耗时约半个月,或一个月, 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大年。


    罗杰早早就开始准备, 确认总裁的护照、签证有没有到期, 由于这次自己也在随行人员当中, 罗杰还需要做好工作交接,紧急培训露露和琴琴,确保自己不在的时候总裁办也能照常运转。


    行政部发了个出差提醒函过来, 提醒罗杰尽快确认总裁的行程。由于这次是团体包机出行, 行政部专门成立了后勤服务小组,买票订酒店那些基本不需要罗杰操心,压力转移到了行政部,他得以专心做些出差前的准备工作。


    都很零碎, 出国必备的那些东西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确认贺松高的行程。


    总裁的行程确认好后会第一时间同步到欧洲分部, 方便欧洲的同事们做好接待准备。这次最重要的, 是总裁会和欧洲W?H集团展开商务洽谈, 如果没意外, 他们将在德国科隆签订高达100亿欧元的跨境合作备忘录, 首批订单金额或达5亿欧元, 标志着楷华正式进入欧洲市场。


    公司上下都不敢怠慢, 欧洲之行几乎成了这一季度工作的“重中之重”。


    这天下午, 罗杰想着把总裁办的储物室收拾一下, 出差太久,他怕到时候露露琴琴有什么东西想找的时候找不到。


    在蒙尘的货架上,他发现一样东西。


    是一只做工粗糙的香薰蜡烛。


    罗杰愣了下,踮起脚尖把小小的玻璃罐子取下来。


    这是很几年前行政部组织的手工DIY活动,蜡烛是罗杰亲手做的,玻璃瓶外面还粘着一些脏兮兮的蜡油。


    其实它没什么特别的,反而因为用的是廉价的白蜂蜡和精油,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化工味道。


    当时他做完后偷偷摸摸把它放到总裁办公室,期望总裁有天能不经意将它点燃,发现里面的秘密。


    不过始终没有,公司的电路也很给力,至今没有忽然断电过。


    后来放太久,罗杰都快遗忘了,才在有次大扫除的时候顺手把它丢到了储藏室。


    真巧啊。罗杰看着这个粗糙但很用心的玩意儿,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当时为什么会做这个东西呢?


    ——是他刚成为贺松高的秘书没多久时发生的事。


    那时他刚调到总裁办,虽然有经过专门的培训,可依旧是个半桶水的秘书,经常出错,经常挨批。搞得他特别怀疑人生,是不是他根本就不适合做秘书啊。那天他一直加班到晚上八点,寻思给自己点份外卖吧,抬头一看总裁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总裁也在加班。他想了想,给总裁也点了一份。


    长时间的工作压力让他浑身散发一股怨念,在怨念在面对贺松高时格外明显。外卖到了,罗杰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贺松高正在打电话,对罗杰微微点头。


    罗杰指了指手里的外卖,用口型说:“吃饭了。”


    他把外卖提到总裁的小餐厅,贺松高随后走进来:“你没给自己点?”


    “我点了,在外面。”他把餐盒摆好,打算出去,“您吃吧,我出去吃。”


    贺松高说:“拿进来一起吃。”


    罗杰不太愿意,他怕对着贺松高没胃口。


    贺松高坐下来,见他没动,疑惑地扬眉:“怎么,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他想一定是他平时表现出讨厌总裁的态度太明显,才让总裁此时此刻问出这句话。罗杰连忙说:“怎么可能。您等等,我把我的餐拿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吃饭。


    罗杰真的饿了,中午吃得早,他依然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上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地吃淋了肉汤的大米饭。


    吃着吃着,贺松高冷不防说:“你最近没休息好?”


    罗杰愣了愣,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说:“还好吧,我睡得挺好的。”


    ——假话,他最近经常失眠,常常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就是在这个时期他学会了用粉底遮盖自己那憔悴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卵用。


    贺松高看着他,破天荒地说:“需要休息吗?给你两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罗杰没反应过来:“啊?”


    贺松高的眉毛皱起来:“啊什么啊。最近压力很大?”


    罗杰真的愣住了,然后心里涌现出一股说不明的情绪来。意识到这是冷面大魔王罕见地关心人的时刻,罗杰低下头,闷闷地戳碗里的米饭:“还行吧。”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丧极了,说不定看着就跟漫画里蹲墙角的自闭小人一样——真不是他故意在总裁面前卖惨,而是秘书这活儿谁干谁知道,真不是人干的事,一天要跟数不清的人打交道,要把数不清乱成一团的事儿理顺,就像拿着一把牙齿特别密的梳子去梳乞丐的头发一样,不仅费力,还考验耐心。唉,秘书果然还是适合女孩子干,他一个大男人,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啊。


    “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震惊!罗杰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张大嘴巴看着贺松高,这竟然是冷酷的总裁大人会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惊悚呢,他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看着我看什么。”贺松高说,表情略微有些不满。


    “我、我。”罗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不会听错了吧?”他忘了吃饭,保持一个拿筷子戳碗的动作,傻瓜一样地说,“贺总,您竟然还会关心我?”


    贺松高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不然呢?我好歹是你的上司。”


    “……好吧。”此刻的心情好难形容。罗杰呆呆地想,他竟然关心我,那么是不是说明我做的还不算差?


    ——其实,一个总裁秘书要是得到总裁本人毫不吝啬的夸奖,那一定是件特别荣耀的事,代表秘书在总裁心里的地位是不可言说的重。罗杰看着贺松高,不由期待地问:“是不是,我,我做得还不错?”他说,心里有些紧张,心脏一直砰砰地跳。


    贺松高一顿,低下头掰开筷子:“嗯,还不错。”


    “还不错是多不错啊,很不错吗?”


    “……”


    这样问是不是有点过分?就在罗杰这么想的时候,他听见贺松高说:“很不错。”


    竟然不是错觉!总裁真这么说了。罗杰先是愣住,然后从心脏的位置升起一朵烟花,炸得他的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愣,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


    贺松高看着他,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总裁的柔和:“真的。”


    “……不会是哄我吧。”


    贺松高面无表情:“没有。我像是那种人吗。”


    哦,罗杰恍然。差点都忘了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了,天塌下来都难得听他说句好话。罗杰心中郁结的闷气消散了一些,他特别想听总裁夸自己,哪怕不那么具体,就笼统说两句,他都很高兴,仿佛自己被认可了似的。他清清嗓子,瞟了眼贺松高,小声、又兴奋地说:“我哪里做得好?跟我说说呗,我好努力加强。”


    “不要得寸进尺。”总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然声音的温度仍然是冷冰冰的,但是态度和善不少,真让罗杰怀疑他是不是让人夺舍了,“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就是了。”


    罗杰开心得都快变成烟花从28楼炸到天上去了,他眼中的快乐也完全掩饰不住,一边傻笑一边说:“那看来我确实是有做秘书的潜质,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嘿嘿嘿。”


    贺松高哼笑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饭:“你最好吃。赶紧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


    ——就是这样,罗杰才会感到矛盾,才会在每次想要离职的时候反复思考,到底是他本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还是他不喜欢自己,故意针对自己呢。


    总裁果然是总裁,圣心难测,不可琢磨。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刚好是总裁的生日。罗杰心想着好好报答他……哦不,不是报答,是一种交换吧,以此感谢他对自己的关心。


    正在他为送什么礼物感到发愁的时候,行政部组织了一场“冬季送温暖”活动,请大家喝暖呼呼的银耳红枣粥,做手工DIY,每个人还能领一份冬补大礼包。


    罗杰趁中午没事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去参加活动,他对香薰蜡烛DIY很感兴趣,行政部的小美女一个劲儿向他推销,甜甜地说:“罗秘书,做一份送给女朋友呀——您有女朋友吗?”


    罗杰看她一眼,没说话。开玩笑,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做这个是送给总裁的,八卦立马就传遍整个大楼了吧。


    他摸着装满蜡片的塑料袋,说:“这个怎么做?你教教我呗。”


    小美女殷勤地为他介绍:“很简单的,炉子上有融好的蜡油,您可以把它倒进分装瓶里,加入自己喜欢的精油和色素,调好之后倒进玻璃瓶里,装上蜡芯,固定好等它凝固就行了。也可以装点干花进去装饰,对了,”她冲罗杰眨眨眼,神秘地说,“您有喜欢的人吗?我们准备了一些硫酸纸,您可以先在纸上写好表白的话,把纸张埋进蜡烛里,这样等蜡烛燃烧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看到那句被藏起来的话——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罗杰赞许点头:“不错,很有创意。”


    “可以试试哦。”


    罗杰心里一动,过几天就是Alvis的生日了,送这个祝他生日快乐,刚刚好!


    说干就干,罗杰动手做蜡烛。过程还是挺简单的,就是在硫酸纸上写字的时候,小美女一直凑在旁边看,罗杰轻咳了咳,小美女立马恍然大悟:“您写您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罗杰认真地在纸上写下:“Alvis,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最后大功告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端着蜡烛上去,打算等生日当天再送给Alvis。


    但是,他又想,光送这个是不是太敷衍了啊,最起码要有一个有价值的礼物吧,不然怎么能体现自己的诚意呢。于是他精心挑选了一条领带,这条领带罗杰几乎一眼就看中了,是很优雅的青灰色,特别符合总裁本人的气质。


    总裁生日当天也在加班,一直到晚上十点钟,罗杰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工位溜进总裁办公室,总裁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喝茶。罗杰先是把装有领带的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清清嗓子,郑重地说:“贺总,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他把盒子推过去。


    贺松高盯着礼盒,没有动:“这是什么?”


    “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贺松高放下茶杯,提起礼盒,打开。


    罗杰的心砰砰跳:“怎么样,好看吗?我挑了很久的,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适合您。”


    让罗杰没想到的是,贺松高居然看了一眼就把盒子给关上了!还是啪的一声,关得特别没有礼貌。


    罗杰失望极了,说:“你不喜欢啊?”


    贺松高神色平淡,语气更淡:“喜欢——谢谢。”


    这幅表现完全不是喜欢的样子吧。而且他都没有打开,如果他把领带抖开,一定能看到他——真诚的秘书花了一晚上吹的长达100字的彩虹屁,全在夸奖总裁是如何伟大,而他又是如何崇拜他,拿他当成职业生涯的标杆的——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条领带价值低(对总裁来说)的尴尬。


    罗杰轻轻“哼”了一声,有点没办法掩饰自己的不开心:“不喜欢就直说,我,我,”他我了半天,到底是还记得自己身为人家秘书的身份,不能太过分,就闷闷地说,“我去退掉,换别的。”


    贺松高微微皱起眉,想说话,又没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罗杰瞪他。


    贺松高重新把盖子打开,两根手指夹住领带,挑起来。


    即使是现在看,罗杰都觉得这条领带漂亮,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很贵,起码对罗杰来说很贵,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罗杰自己是绝对不会买这么贵的领带的,但是——他愿意对总裁这么大方,而这个人居然不领情。


    他越想越气。


    贺松高终于看够了,在罗杰看来他是在挑剔,也许是挑剔做工,也许是挑剔颜色,反正总之是挑剔,说不定他还在心里吐槽秘书的审美,怪他选了条这么丑的领带送给自己——他是绝对不会穿出门的。


    但是总裁接下来的话令罗杰愣了愣,他说:“你知道送人领带是什么意思吗?”


    “啊?”罗杰愣住了,“什么意思?”


    贺松高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人的眼珠很黑,眼白又白,显得黑白分明洞察力十足,罗杰让他看得心里发毛。


    “送个礼物还有这么多讲究吗?我只是觉得这领带的颜色很好看。”罗杰不确定地说。


    送领带能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是勒死你的意思?汗,总裁该不会以为我要勒死他吧。罗杰擦了把汗,虽然有时候确实很想勒死——额,但是过生日这天还是不勒了吧,改天、改天。


    贺松高的目光在罗杰和领带之间游移,以罗杰有限的脑容量,实在搞不清总裁此刻在想什么,他决定不想了,何必让自己这么累。


    他就这么瞪着贺松高。


    贺松高夹着领带,忽然说:“你会打领带吗?”


    “我当然会。”罗杰说,有点搞不清他想干什么。


    “不是给自己,给别人打。”


    罗杰愣了愣,说:“我会啊。”


    “那你帮我打一下,看看效果。”贺松高站起来,低头看着罗杰,“最近手有点酸,没力气。”


    罗杰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这时候贺松高还没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呢,就是脾气怪了点。他站起来,走到贺松高面前,贺松高的个子比他高了一点,他得微微仰着头。总裁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服套装,其实跟这条领带的颜色不太配,但是呢,还是好看的。


    罗杰把总裁现在戴的这条领带解开,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总裁终于舍得给自己开暖气了,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触摸到总裁胸膛散发出的暖气。距离太近了,他闻到总裁身上的香水味,香香的,苦苦的。他认真地把总裁的衬衫领子竖起来,然后将自己买的领带套到总裁的脖子上,转圈,打结,然后拉紧,放下衬衫领子,嗯,很完美!


    他欣赏自己的杰作:“哇,好好看!”


    贺松高说:“太紧了,勒脖子。”


    “啊?”罗杰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松了一点,“现在呢?”


    “太松垮,不好看。”


    罗杰只能一点一点给他紧上去:“现在呢?”


    “……”


    “?”罗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可以了。”贺松高转过头,“去给我找个镜子。”


    “你自己去洗手间看呗。”


    贺松高顿了顿,说:“好的。”


    他自己去了卫生间。


    罗杰坐下喝茶,过了一会儿,贺松高走出来。


    “是不是很好看?”忽然觉得青色配藏青也不错诶,下次他也这么配!


    贺松高轻哼一声,终于承认罗杰的眼光:“不错,眼光不错。”


    “嘿嘿。”罗杰喝着温热的茶水,也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极了,“下次你自己也可以买这个颜色,真的很好看。”


    贺松高:“哦。”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最近他们老是一起加班到这个时候,不然罗杰也找不到给总裁送礼物的机会,“时候不早了,回家,我送你。”


    “嗯嗯嗯。”


    下了楼才发现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旋转着从空中飘下来,地面已经铺上一层白白的绒毛。


    “哇,下雪了!”罗杰惊呼,心情再一次因为意外到来的初雪而感到畅快,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虽然白天略微有些郁闷,但经过总裁的一番安慰,他感觉自己简直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呢!原来总裁不仅仅只是总裁,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Alvis,是他自以为Alvis被总裁的光辉掩盖了,事实并不是这样。


    罗杰偷瞄身旁的贺松高,即使气质天差万别,心还是那颗心,没有变过。


    “咳咳。”他清清嗓子,决定跟以前的Alvis打打招呼,“Alvis,下雪了,冬天快乐呀。”


    他听见贺松高冷淡而又疏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嗯,冬天快乐。”


    到家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竟然忘记把手工蜡烛送给总裁了,早上去办公室一看,果然,那只黑色的袋子就放在总裁泡茶的茶几上。罗杰把袋子打开,忽然发现这蜡烛有点劣质了,而且做工不怎么好,蜡油脏兮兮地黏在瓶子上,看起来有点埋汰。


    唉算了,反正都送领带了,送不送蜡烛也无所谓了吧,罗杰这么想着,然后把蜡烛收了起来。等以后他惹总裁生气了再说吧,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一份心意。希望总裁看在他心意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罗杰就发现了总裁的性取向——虽然他那时候早把蜡烛的存在给忘记了,但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幸运呢。


    要不然总裁该怀疑他的秘书暗恋他了,送手工蜡烛,还在蜡烛身体里藏纸条,怎么看都是表白才会做的事情吧!


    罗杰盯着手心里的蜡烛,心想那时候不能送,现在能送了吧。他们早已把话说开,也不会再有那种误会。而且——翻出那么多年前的心意,连他自己都很诧异。


    原来他和总裁还有过友好相处的时刻呢。仔细想想,其实这种时刻还蛮多的,只不过总裁平时太鬼畜,让他偶尔会忘记这种事情。


    所以啊,对一个人好,一定要让对方印象深刻,否则指不定他哪天就忘记了。


    罗杰想着那天晚上对总裁说的话,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其实他说错了,总裁,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劲,他有温度,只是不太明显,让人难以察觉。


    第36章 生日。


    算算时间, 也就五天后,总裁过生日是件大事,幸好他想起来了, 要是他没想到,说不定总裁又会拿这个说事情,罗杰想象他用那种龟毛语气说:“亏你还是我的秘书, 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你怎么当秘书的?”


    吓死人了, 简直是斩立决的重罪!


    罗杰慌里慌张地躲到天台上给总裁挑礼物。


    先去购物平台上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送总裁礼物, 也有讲究。他什么不缺?并且拥有的都是最好的。以罗杰的财力来说,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送个心意就行了, 最好是有寓意的。比如去年他精心挑选了一盆海岛黄荆, 寓意日进斗金,总裁好像很喜欢,摆在茶台旁边,一有空就去给它浇水。再比如, 前年他买了几条纯种金龙鱼,放进总裁的大鱼缸里, 象征金光闪闪照四方。大前年, 送的什么来着, 他忘了……不过也差不多, 不是很贵, 但很有意义。


    罗杰冥思苦想, 终于想起来前段时间送礼的时候买过一个手艺人的油滴建盏, 很精美, 喝茶的时候心情都会好不少。正好不久前他打碎总裁的两个茶杯, 就当赔偿好了。于是他私聊手艺人,问对方有没有成品建盏,最好是成对的。对方说有,不过油滴的没有品相太好的,有两个曜变盏,就是价格有点贵,问罗杰要不要。罗杰问多少钱,对方说的比他真实预算高很多,罗杰有点下不去手,就说再考虑考虑。


    “行啊,那我给你留几天,你考虑考虑。”手艺人说。


    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总裁从电梯出来,罗杰愣了愣,下意识立正站好:“贺总,您刚回来?”


    “嗯。”贺松高说,脚步没有停顿,“通知开会,十分钟后在楼下大会议室,叫主管以上的都过来。”


    “好的。”罗杰说,心想出什么事了吗。


    下次才发现没什么大事,只是做欧洲出差期间的工作安排。罗杰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观席密切关注自家总裁的动态。


    五年的时间,让他养成了视线永远追随贺松高的习惯。或许这是每一个秘书的必修课,他们研究领导,就好像研究一门功课。领导进门,他们开门;领导渴了,他们递水;领导眉毛一动,秘书们就得知道总裁下一步的动向。例如现在,贺松高坐着,认真倾听几个主管的工作汇报。他进来得急,只是脱掉大衣,西装扣子都没来得及解。也许是感觉到被束缚了,他稍稍直起身,一只手伸到桌下,解开西服最底下的那颗扣子。


    现在舒服了,他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罗杰忍不住笑了笑。


    忽然间,贺松高朝他看过来。


    罗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退下,既然如此,那干脆笑得更灿烂点吧。


    他用含笑的眼神说:“总裁,您今天真帅!”不知道总裁看懂没有。


    总裁低下头,划开手机单手在上面敲字。


    罗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总裁居然是在给他发消息:“傻笑什么。”


    罗杰吓了一跳,现在可是在开会!他还在上面发言呢,居然还有空开小差!罗杰严肃地说,尽着提醒总裁的责任:“认真开会。”


    总裁扣下手机,继续自己的发言。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贺松高的风格就是这么稳定,有事就说,说完就散,从不浪费大家的时间。


    散会后,罗杰陪贺松高一起回办公室。


    周围没人的时候,罗杰小声对贺松高说:“你今天穿这套衣服真好看,我就说你适合极夜黑吧,别人穿像卖保险的,你穿就是个真正的贵公子!”


    贺松高斜睨着他:“怎么?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话说的,我只有做错事的时候才夸奖你吗。”罗杰把马屁拍得毫不做作,“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下次还穿这种款式吧,看着就很养眼。”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贺松高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啊?”罗杰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是挺喜欢的……”


    有个同事拿着文件袋匆匆路过,罗杰立马直起身,装作一副和总裁讨论公事的样子。


    等他走远,罗杰才又小声说:“你的行程这几天应该不会变吧。”


    “怎么了?”


    “没什么,就确认一下。”行程要是不变,那总裁生日当天一整天都会在公司,这样就方便他的送礼大计了。


    “暂时不变。”


    “嗯嗯嗯。”正合他的心意!


    罗杰回去就买了那两只曜变建盏,图片上看很漂亮,虽然说总裁不喜欢这种幻变的华丽风,但是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整天对着那些素不拉几的东西,不会感觉很无聊吗。


    两个小助理知道罗杰要跟总裁去欧洲出差,很慌张,琴琴说:“罗秘书,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感觉随时要闯祸,好害怕呜呜呜呜。”


    罗杰说:“有什么好怕的,总裁都走了,总裁办不就你俩说了算吗。”


    琴琴愣了下:“诶对啊。”但很快她又说,“不行,还是没有安全感,罗秘书您可以远程遥控我们吗?”


    “哎呀你们就是太胆小。”罗杰把袖子一撸,煞有介事地说,“时差都不一样,我怎么遥控你们?总裁出差,我随行,家里的事就都是些小事,放手去干吧,我罩着你们,乖啊!”


    安抚好两个小助理,罗杰又马不停蹄继续出差前的准备工作。一口气忙到下午四五点,快下班了,罗杰顺手问贺松高:“晚上加班吗?”


    贺松高说:“嗯。”


    真是可怜,每年生日都在公司过,这家伙就一个朋友都没有吗。罗杰怜爱了自家总裁一下,然后说:“那我来点餐,你想吃什么呢。”


    “随便。”


    过生日怎么能随便?罗杰找出总裁最爱吃的餐厅排行,点兵点将点到一家粤菜馆,一口气点了一大堆菜,把总裁爱吃的全点上了 ,就是这么豪气!


    酒店出餐有点慢,七点多外卖才送到,罗杰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总裁办公室,总裁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罗杰没打扰他,默默走进用餐区。


    趁着总裁还在忙工作,他把餐厅简单布置了一下,粘上几只气球和彩带,再放上一束新鲜的花朵,总算是有点过生日的氛围了。他把饭菜摆好,盖子先没打开,怕凉,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喝点酒说不过去吧,他打算一会儿问问总裁酒柜里的酒可不可以开一瓶,哈哈。


    忙到一半,贺松高进来了。


    罗杰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还要忙一会儿吗?”


    贺松高:“你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我哪有心情工作。”他看着花花绿绿的气球和彩带,眉毛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过生日啊,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贺松高坐下来,“太丑了,下次不要这样。”


    “这样才有过生日的氛围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罗杰提筷子前先是认真地打量贺松高,一眼又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贺松高终于忍不住了。


    罗杰说,趁机拍一拍总裁的马屁:“你好像都没变,我刚认识你时你就长这样子,一丝皱纹都没添。怎么保养的啊?”


    “天生丽质。”


    “啧啧,这话应该是说我吧。”罗杰摸着自己的脸,自恋地说,“我也差不多,每天起来照镜子我都感慨,我怎么生得这么好呢。皮肤光滑细腻,这么些年几乎都没长过痘痘……提起这个,我记得有一年秋天的时候,冷得比较晚,本来就容易上火了,你还故意气我,害我长了一颗超级大的痘痘,就在额头正中央,气死我了,好多天才削下去。”


    贺松高歪头想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我怎么忘了。”


    “哼,贵人多忘事吧。”


    “具体是什么事?”


    说实话罗杰也忘了,只是记得自己被气出痘痘,这种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要是他每件都记得,恐怕在笔记本上写三天三夜都写不完。还是算了吧,他不要做那种很记仇的人!罗杰说:“快吃饭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了一只鸽子腿到贺松高的碗里,“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黄油煎鸽脯,快尝尝,看看厨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饭吃到一半,罗杰假装不经意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诶,我们点个蜡烛吧!”他拿出早已准备的香薰蜡烛和打火机,点燃,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开始出现香味,一种清新柔和的花香调,罗杰耸耸鼻子,夸张地说,“好香啊!”


    贺松高没反应,甚至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难闻。”


    哼,现在觉得难闻,一会儿就该感动了吧。


    趁着气氛不错,罗杰拿出早已准备的礼物,递给贺松高:“这是给你的礼物。又长大一岁,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哦。”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罗杰特意把装茶杯的盒子用包装纸包了起来,还让露露帮自己系了个特别好看的蝴蝶结。总裁也许是嫌麻烦,居然直接放在一边,一点拆的打算都没有!


    罗杰有点急了:“你倒是拆开啊,你不想知道我送了你什么?”


    贺松高掂了掂礼盒的分量,说:“茶具?”


    我去!罗杰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偷看我手机吧!”太恐怖了,这个人是有什么可怕的预言能力吗?!


    贺松高轻哼一声,一副很了解罗杰的样子:“凭你的……品味,还能送什么。”


    罗杰怀疑地看着他:“你刚刚想说智商?”


    “……没有。”贺松高说,快速拆开礼盒,果然是茶具,还是两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主人杯,他顿了顿,说,“挺好看的。谢谢。”


    “嘿嘿。”罗杰傻傻地笑着,“正好前几天打碎你两只茶杯,就算是赔礼了。”


    贺松高把礼盒的盖子盖起来,放到一边,说:“碎就碎了,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那可是你老爹送的,“坏了就得陪,我可不是那种没礼貌的秘书。”


    “……”贺松高放下筷子,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好像不止打碎我两个茶杯。”


    “额。”罗杰心虚地转移话题,“这家店水平不行啊,忽高忽低的,我得跟他们老板说一下。”


    第37章 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罗杰把准备好的蛋糕拿出来, 是一只小小的草莓塔,上面裹了一层银砂似的糖霜。总裁不爱吃甜点,罗杰就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省得到时候浪费。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插上蜡烛,点燃:“快许愿, 然后吹蜡烛吧。”


    贺松高坐着不动。


    罗杰催促他:“快点啊。”


    贺松高无奈, 只能往前凑, 呼地一声将蜡烛吹灭。


    “诶你……”罗杰想说你还没许愿, 但是晚了,他抱怨,“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过生日都要许愿的。”


    “没什么好许的。”贺松高说。


    “也是, 你想要什么没有啊。”罗杰说, 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我又说错什么了?”贺松高微微皱起眉,“只是不想许而已,太傻。”


    哇,这个人有天居然会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罗杰像看新大陆那样看着他:“你是谁?怎么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位, 嗯,霸道总裁。”


    贺松高冷哼一声, 没好气地说:“是谁让我对他好点的。”


    罗杰愣住了, 好像, 他这几天确实对自己态度没那么差了。没有打击他, 没有冷嘲热讽他, 连那种阴沉沉的眼神都很少给他。真转性了啊?罗杰有点不敢相信:“你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你想太多了。”贺松高嗤之以鼻。


    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毕竟狗改不了……额, 罗杰赶紧止住这种疑似侮辱的想法。毕竟透视眼是总裁拥有的技能之一, 罗杰可不想自己的想法被他解码, 然后迎来惨无人道的报复。他抄起洗好的餐刀开始切蛋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糟糕,他的蜡烛!


    他往旁边一看,还好还好,字体才刚开始显现,吓死他了,差点以为字被烧没了!


    于是他放下刀,清清嗓子,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亲手做了一个礼物送给你。”


    贺松高的呼吸有短暂的停顿:“什么时候?”


    “都好多年前了。”罗杰一边说,一边心想他们俩这交情,都开始论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我刚给你当秘书,因为做得太差劲,打击好大,你特意安慰我,让我好感动,然后我就做了件礼物想送给你……”可惜后来忘了。


    “什么礼物。”


    罗杰往旁边站了站,将蜡烛转了一圈,推给他:“就是这个。”


    曾经埋在里面的东西如今重见天日,玻璃杯中烛火闪烁,在一滩黄色的蜡油中央,两行小小的手写字静静躺在里面:“Alvis,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贺松高看着这个“别致”的生日礼物,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罗杰笑着说。


    贺松高抬起头,静静盯着他,一开始没有说话。罗杰等了一会儿,都有点不耐烦了,贺松高才开口:“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你这说的,我一直都有啊。”罗杰坐下来,埋怨似地看他一眼,“我一直对你很好的,只是你对我太差,让我有时候懒得对你好。”


    “你。”贺松高脸上带了点愠怒,“真没良心,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那你说说你怎么对我好了。”


    “……”


    “说不出来吧。”罗杰双手抱胸,两只眼睛幽幽盯着他:“还是说你对我好得太不明显,只有你自己知道?”


    贺松高还是沉默。


    罗杰说:“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以后对我好点吧,不然我真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想我怎么对你好?”贺松高说。


    “嗯……”罗杰想了想,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吧,显得自己很贪心似的,他先是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要求,“你的车借我开开呗。我还没开过那么壕的车呢,虽说车就是男人的老婆,但是你的老婆平时也是别人(司机)在开,借我开开也没什么吧。”


    “我记得你以前开过,还追尾了。”贺松高一边说,一边用思索的目光看着罗杰。


    “……你怎么总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罗杰尴尬极了,那次是个意外,两个司机都外出了,他只能暂时冒充司机,结果贺松高的那辆车起步太快,他一时没掌握好,砰地一下就怼到前车了,“而且我处理得也很好不是吗,给你打车让你先走,我自己联系保险公司过来处理,一点没耽误你的行程。”


    “勉强及格。”贺松高笑了笑。


    “人生总有点意外嘛,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且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追过尾了。”


    “那是因为没人敢让你开车了吧。”


    “嗯……我觉得我们可以不聊这个。”罗杰看着桌上那两只漂亮酷炫的建盏,说,“你的茶杯也可以给我分享,刚好两只,我们一人一只,偶尔也让我用你的茶台泡泡茶嘛。”


    “我记得你好像经常用我的茶台?”贺松高再一次不留情地拆穿他。


    “……”对哦,差点忘了,他经常偷偷用贺松高的茶台和茶具泡茶喝,好几次还被贺松高抓了现形。但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总裁大人总不能因为这个跟他计较吧,“那我要光明正大的用,可以吗。”


    “……随便你。”


    罗杰自觉地把两只茶杯拎起来,这两只茶杯长得太像了,肉眼分辨不出来哪只是哪只,既然一人一只了,总得做个区别吧,免得搞混了。他虽然不介意,可是总裁有洁癖,还是区分一下比较好。他想起来储物室有那种陶瓷专用的记号笔,此刻刚好派上用场。他去把笔拿过来,想了想,在贺松高的杯子底下用笔写了个小小的“1”,正当他要给自己的杯子写上“2”的时候,忽然觉得2这个数字不太好,显得他是个2逼似的,不吉利。于是他笔锋一转,在杯底郑重其事地写了个“0”。


    “看,1是你,0是我,可别搞混了。”罗杰一手举着一只杯子,杯屁股对这贺松高,认真地说。


    贺松高:“……呵呵,你真有才。”


    饭也吃了,生日也过了,罗杰陪贺松高加了一会儿班,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我送你。”贺松高说。


    “嗯嗯。”罗杰笑呵呵地说,“总裁,您真是我心中的好总裁。”


    还没出大门就看见下雪了,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门口那片空地几乎没有车人路过,像铺了一张超大地毯一样,毛茸茸的。


    罗杰冲出去,惊喜地喊:“哇!下雪了!”


    贺松高慢慢地跟上来,站在罗杰身边:“嗯。”


    罗杰回过头,忽然间有些感慨:“我印象中,好像很多次跟你一起出来,看见下雪。”他顿了顿,说,“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个冬天啊。”


    “七年了。”贺松高说,没有犹豫。


    准确地说,七年已经快结束,即将进入第八年了。


    那一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罗杰和贺松高认识,一起经历过好多事,拥有好多碎片一样的日常回忆,虽然短暂地走散过,但好像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一直都是好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有点古怪,但是无聊的生活中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也是一种别样的温暖呢。


    罗杰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掌接缠绵翻飞的雪花:“真好。虽然你这个人有点难相处,但是我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他呵呵笑着,觉得现在说这种话贺松高应该不会再生气了,“真是一个奇迹。”


    贺松高在旁边说:“是你见识短浅,这样的朋友比比皆是。”


    “又说我没见识了?”罗杰哼地一声,“要我说,我们能走到现在全凭我脾气好,能忍让,不然换谁来都跟你待不到三个月,更别说七年了。”


    “呵。”


    “呵什么呵。你找另一个人做你的秘书呢?”


    罗杰走到了台阶下面,贺松高低头看着他:“不辞职了?”


    “嗯……”罗杰摸摸鼻子,“那个,吵架时候说的话,能算数吗。”


    “这么说,你讨厌我也是气话?”


    “咳咳。”罗杰更不好意思了,回想起那天的对话,真的好像两个头脑不清醒的小学生啊,“有时候讨厌,但谁叫你是我老板,讨厌老板很正常吧,只是一时的。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欺压我,我是不会考虑辞职的。毕竟都跟着你干这么久了,习惯了,我也想象不到自己给别人打工是什么样子……所以,如果我上次说的话让你伤心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贺松高的手背在后面,微微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今天这么乖?”


    “额,你说这话好奇怪。”罗杰有点不自在,“你不会把我当成,你儿子了吧?”


    “……”


    “随便给人当爹可不是个好习惯。”罗杰小声说。


    贺松高的表情有片刻的扭曲,不过很快恢复正常,“那你打算跟我多久呢。”


    也许是今天的氛围太美好,不同于以往他俩在一起时的各怀心事,罗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触碰到贺松高真实的内心了,一冲动,他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划破冬夜的寂静。贺松高看着罗杰,久久没有反应。这种几乎凝视一样的眼神让罗杰有些不自在,他往前一步,想踏上台阶:“那个……”谁知道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


    贺松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罗杰的手,把他拽了回来。


    罗杰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拉向贺松高的方向,随后他俩撞在一起,罗杰趴在贺松高的怀里,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罗杰:“……”好尴尬。不过贺松高好香,又是那种带点苦味的香水。这味道离远了闻冷冽,没想到靠近时是一股暖味,真的好香啊。


    “干什么,想占我便宜?”


    贺松高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存在感很强。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嗖地一下离开贺松高的怀抱,紧张地说:“你别乱说。怎么是我占你便宜?我可不喜欢男的!要占也是你占我便宜吧。”


    “呵呵。”贺松高笑了,不是以往那种冷冰冰阴阳怪气的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他的眼睛也弯着,像两个弯弯的月牙。


    罗杰看呆了。


    “看着我干什么?”贺松高说,挑了挑眉。


    罗杰反应过来,心跳了一下,砰砰的,“没什么,对了老陈呢,怎么还没来。”


    “马上了,去东城帮我办点事。”


    “哦。”罗杰说完,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暖暖的,热热的,还有一点硬。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这是贺松高的手啊!他呆了一下,说,“你干嘛一直牵着我的手?”


    “嗯?”贺松高把手抬起来,晃了晃,“是你牵着我吧。”


    我去!罗杰像甩垃圾一样把贺松高的手甩开,结结巴巴地说:“一定是刚刚吓到了!绝对不是我故意的!”


    “哦。”贺松高说,表情里又有一点笑意,“下次早点松开,不然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罗杰都快吓死了,捂着小心脏跑到离贺松高三米远的地方,“你少污蔑我了,我是个直男!钢铁直男!”


    “我知道,你不用一直强调。”


    一辆车驶进来,停在路口,贺松高说:“车来了,走吧。”


    “……哦。”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贺松高抬起手,罩在罗杰的头上,一直到他上车。


    这是第三次了,他想,可惜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第38章 像雪一样纯净。


    周一早上, 罗杰接到一通电话,是贺松高家里的保姆打来的,说有人往老板的家里送快递, 到付件,有保价,老板没交代过, 她不敢签收。罗杰说:“您稍等, 我问问贺总。”到总裁办公室一问, 才知道是总裁哥哥寄的, 不知道为什么寄的到付,罗杰给保姆回电话,让她先签收, 待会儿他转账给她。


    作为总裁秘书, 罗杰习惯为总裁的生活保驾护航,实际上很多时候,许多人一有事先找的不是总裁,而是他这个秘书。包括但不限于总裁的保姆、司机, 健身教练,营养师, 理财顾问……他渐渐把秘书干成了大内总管。虽然有时候也会嫌烦, 但更多的是骄傲、自豪, 有种甜蜜的负担的感觉, 被人需要, 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满足的事情。


    虽然那晚总裁说他是个头脑空空的笨蛋, 可是总裁离不开他这个头脑空空的笨蛋, 毕竟他一离职, 总裁的生活可就乱套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感觉贺松高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这种称得上亲切的态度体现在各个方面,就举几个例子好了:首先,他变得事事有回应。以前罗杰有事找贺松高,或者向他报告工作的时候,他会挑自己想回答的回答,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不鸟罗杰。但是现在,就算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他不用特地回复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好。”或者,“知道了。”


    另外,就是他不再动不动甩脸色。以前罗杰总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动不动就一副冻死人的冰山脸。搞得他只能夹紧尾巴行事,还学会了虚与委蛇,嘴里说的和心里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现在呢,总裁对他简直就像是春天的风一样温暖,居然还会关心他中午有没有吃饱,原话是这个样子的:“中午吃的什么?”


    罗杰吃完,正坐在工位上休息,看到这话还愣了一下:“我吃的跟你一样啊,干什么?”难道是嫌饭菜不好吃?


    “这么难吃,你吃饱了?”


    额,难吃干嘛不直接说啊,下次他换一家就是了。罗杰第一时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点这家,下次换一家。”


    “还行。”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没事。你吃饱了吗。”


    莫名其妙的。罗杰说:“我要是没吃饱呢?”


    “带你出去吃。”


    天呐,这是发生了什么,总裁真的被人夺舍了吗,还是地球已经爆炸重启了一回?罗杰难以置信地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下换成贺松高问号了。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习惯。”


    “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你要求可真低。”


    “还是说你有什么目的,先假装对我好?然后整波大的。”罗杰发了个哭哭的表情,“求你不要这样,我怕我承受不住。”


    “想太多。”贺松高说,“我有这么闲?”


    也是,毕竟总裁大人他日理万机。可能他真的意识到以前对自己的秘书太差了吧,现在想要来补偿一下。罗杰再次确认:“真的没有阴谋?”


    “。”


    拿句号当“哦”使是吧。罗杰说:“那我就相信你好了。”


    “嗯。”


    到最后还是没有出去吃,因为中午那餐罗杰吃得非常饱,他感觉挺好吃的,奈何总裁看不上。唉,其实还是一样难搞,只是态度温和了一些而已。


    欧洲之行出发日近在咫尺,罗杰也开始忙了起来。有许多要和行政部配合的事情,需要他下去反复地开会讨论,经常不在办公室。总裁就打电话给他:“你在哪里?”


    罗杰说:“我在开会啊。”


    “上来一下。”


    罗杰只能上去,结果只是总裁电脑忽然连不上打印机了,罗杰无奈地说:“这种事你找露露就行了,干嘛一定要叫我上来?”


    “她不是你的助理吗。”


    “也是你的啊!”


    贺松高不满地说:“公司不允许越级汇报。”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补充道,“也不允许越级指挥。”


    罗杰无话可说。居然还有点道理!他认命地给贺松高修打印机,修完才又继续去开会。


    看到了吗?这也是一种变化,总裁好像突然变得黏人了。虽然这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但能不能不要这么频繁啊,老是被上司找,也会令人很烦恼的。


    这天他陪贺松高一起出去应酬,餐厅在一个郊区的艺术街区里,据说是请客的主人喜欢艺术,尤其喜欢新抽象派艺术,席上还赠送了贺松高一副抽象派画作。奈何罗杰没有艺术细菌,完全看不懂这幅画抽象在哪里,可能是他自己比较抽象吧。


    吃到一半罗杰想去上厕所,正好跟贺松高一同起身,他俩就结伴去洗手间。


    罗杰悄悄地说:“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啊,一会儿该醉了。”


    贺松高说:“还行吧,这酒度数不高。”


    “那也该少喝,你喝醉了我可扛不动你。”


    “谢谢,别操心我,操心你自己。”


    啧啧,这话说的,又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吧。


    在洗手间门口,罗杰戳戳贺松高:“那个,你先进去。”


    贺松高停住看他:“为什么?”


    “避嫌你不懂?”罗杰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那个,你是那个,我是直的,这样赤裸相对不太好吧。”


    “我又不是没看过。”贺松高语出惊人。


    罗杰的尿直接被吓得憋回去了:“你在说什么啊!我靠,你不会偷偷……”


    “呵。”贺松高冷哼,“失忆了?是谁以前光明正大在我面前脱衣服的。”


    “……”罗杰呆了呆,这,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那时候是他先骗自己是个直男的吧!想到这,罗杰还有些生气,“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你喜欢男的呢,如果你说,是不是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贺松高说,“我道歉,行了吗。”


    这时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这男人盯着贺松高,表情有点奇怪,靠近的时候,他像避什么一样避着贺松高,嘴里还嘟囔:“同性恋啊,真晦气!”


    罗杰耳朵尖,听到了,上去就要跟那个男人理论:“你说谁晦气呢!”


    他想上去打架,被贺松高拽住了,“回来。你打得过他?”


    那男人见罗杰和贺松高两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罗杰生气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偏见啊,该打他一顿就老实了!”


    贺松高说,有点微笑的样子:“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


    “我……”罗杰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以前的他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他的脸有点红,“我以前这么讨厌吗?对不起,我可能不是故意的,现在跟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贺松高大度地说。


    “那快去上厕所吧,你先去,我在外面给你看着!”


    “……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有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同性恋,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偷看你呢。”我这是在保护你的贞操,你懂不。


    贺松高忍俊不禁:“那你自便,我进去了。”


    上完厕所,继续回去吃饭。这种应酬最讨厌了,真不知道为什么生意一定要在酒桌上谈,喝醉酒的情况下还有正确的分辨能力吗。不懂不懂,也许老板们是存在这种特异功能的吧。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后半段几乎没喝酒了,在聊天,人很多,贺松高和他们周旋了一下,就抽身说要回家。罗杰迫不及待,跟在贺松高身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出来时正在下雪,酒意还没散,罗杰被冻得浑身一哆嗦。街区不让停车,他们步行往停车场走。


    走着走着,感觉雪好像越来越大了,视野几乎完全被挡住,罗杰拉着贺松高躲在屋檐下面:“等雪小点再走吧。”说着他注意到贺松高的穿着,作为一个男人(男同性恋者),贺松高实在是有些过分在乎自己的形象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保守的西装三件套,夏天冬天都这么穿,顶多冬天的时候材质厚一些,外搭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帅是帅的,就是看上去美丽冻人。


    他忍不住说:“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我把围巾借给你。”他今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一条厚毛线织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像只裹紧打包好的蚕宝宝。


    “不用了。”贺松高说,“我不冷。”


    罗杰动动自己僵硬的手指,佩服地说:“没人比你更抗冻。还抗热。”


    街道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还在亮着暖黄色的光。


    罗杰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转过头,好奇地盯着贺松高。


    贺松高说:“怎么了?”


    “嗯……”罗杰犹豫着,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他最近,好像都没有出去约会了?八卦总裁的私人生活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作为一个刚失恋的人,他对别人的感情状况还是挺在意的。他问贺松高:“你最近,和你的约会对象不太好?”


    贺松高垂眼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一下啊。”罗杰叹了口气,“你对这件事比较有经验。你分手了都会做什么啊?”


    “什么都不做。”贺松高说,“毕竟我没被人骗过。”


    “……”罗杰感觉自己被戳中痛处了,愤愤道,“被骗这种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吧,不对,应该说喜欢这种事没办法控制,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顾不上会不会被骗,一心只扑在她身上了。”


    “因为你是猪。”贺松高客观地说。


    罗杰顿了顿,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理由,在这件事情上,“我就算是猪,也是一头好看的猪。”


    “好看有什么用,过年一样会被杀。”


    “呵呵,那你过年就不用买猪肉了。”大雪斜着从屋檐下飞进来,罗杰的头发、脸上都站了一些雪花碎片,体温太低,雪落上去一下没有融化,“我问问你,和同性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和异性谈有什么区别吗。”


    “我没谈过异性,不知道。”


    “那和同性呢?”


    罗杰想到友友和她那个讨厌的姘头,虽说女孩子香香软软,没一个不可爱的。但是他对Esther却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一个男起来不刚强,女起来不动人,为什么还会有人喜欢呢?他搞不懂。


    “恋爱的感觉。”


    这不和没回答一样吗。罗杰发现他总是这样糊弄自己:“我当然知道是恋爱的感觉,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嘛。”


    “就那样。”贺松高平淡地说,好像他没有那种人性的欲望似的。


    “那起码是一种喜欢的感觉吧。”罗杰说,心想不知道男的跟男的有什么好谈的。要他说,男人天生是应该跟女人在一起的,他们性别相吻合,天然地互相吸引,在一起会繁育后代,组建家庭,从此人类有了生命的延续。这才是大自然普遍的规律啊。


    “嗯。”


    罗杰看着贺松高一脸无欲无求,性冷淡到极点的样子,不敢想象他对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他真的产生了一种怀疑,怀疑贺松高是不是根本没有那种人类互相喜爱的感觉。毕竟他也是见过总裁恋爱的样子的,很平淡,平淡到忽然就有了恋人,平时也没见过他有那种恋爱的欢欣,快乐,分手也是今天还在谈明天就分,似乎恋爱对他来说只是人生的一种调剂,寂寞了就谈,无聊了就分,不喜欢了就找下一个。这其实很好,对恋爱的态度不那么认真,就不会容易受到伤害。


    “我真羡慕你,我恋爱就是陷太深,不然也不会这么受伤。”罗杰说着,叹了口气。


    “你不要再说你恋爱如何如何了,太蠢,我不想听。”贺松高皱起眉,冷冷地说。


    “跟你分享都不行?”就算听一听,也不费耳朵吧,真是无情!


    “分享也分享一些正常的。我怕听这些影响我智商的正常发育。”


    “你还鄙视我,我都没鄙视你呢。”罗杰生气地看着他,“你跟男的谈恋爱,还是那种一点都不男子汉的男人,那你跟女人谈有什么区别。”


    贺松高冷冷道:“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男人之间的感情。”


    “那你告诉我,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雪如果下得太小,是没有声音的,但是此刻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那些雪花擦过空气、擦过自己的同类,轻轻落在屋檐、窗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上没有人,只有他俩,罗杰冻得脸通红,鼻尖也红,眼睛里闪着一些澄澈的水光。


    贺松高转过头,看着寂静的雪景:“是无关性别,不考虑现实因素,只是单纯的被他的灵魂吸引,而你又无法抗拒……像雪一样纯净的感情。”


    第39章 你要去度假?


    罗杰听愣了:“这么说, 还是一种崇高的感情?”


    “不然呢?”贺松高反问道。


    “那,那你有过这种感情吗。”


    “当然有。”


    他说有,罗杰怔了怔, 陷入思考。在中国的时候罗杰好像没见过他谈过这种所谓崇高的恋爱,当然也可能有过,但是他不知道。不不, 这个想法很快被罗杰给否认了, 人在谈恋爱的时候难免会冒出一些端倪, 被人看穿, 这种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恋爱状态的,那就是没有。所以搞不好,贺松高是和外国人谈的。


    “是外国人吗?你和外国人谈过恋爱?”罗杰好奇地问。


    贺松高屈起手指, 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猜了, 你猜不到。”


    我去,好痛!罗杰捂着自己额头,愤怒地说:“敲头影响智商,你不知道吗?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反击。”


    “可是为什么不敲你也这么傻?”贺松高笑了一笑, “看来这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系。”说着他伸出手, 又敲了罗杰一下, 不过这次很轻, 挠痒痒一样, 罗杰甚至没来得及体会他指端的温度。


    虽然这样, 那也不能随便乱敲人吧, “人的话是有魔力的, 我本来不傻, 被你经常说傻,也成真正的傻了。”


    “傻还分真假?”贺松高觉得好笑,“傻就是傻,别为自己的傻找理由了。”


    罗杰有点生气了:“我警告你,别再说我傻……”


    “好了。”贺松高打断他,“雪小了,走吧。”


    罗杰傻乎乎地跟他走进茫茫雪地里,感觉雪花蜂拥般落在自己的脸上、肩上,他心生不满,戳了贺松高腰一下:“这么大的雪,你眼瞎啊。我都看不见路了。”


    贺松高轻哼一声,说:“不然我牵着你走?”


    “少来占我便宜。”罗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我说你还是赶紧去谈恋爱吧,天天对着我一个直男有什么意思——你可别我当成你的同类,我get不到你的雷达。”


    “你又自作多情了。”贺松高轻笑,“你不是我的菜。要有这种自觉,好吗?”


    “好好好。”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巴不得你喜欢另一种菜呢。


    走到停车场这短短的一段路,罗杰淋了满头满脑袋的雪。温度太低,导致雪在他的脸上不会立即融化,他的眼睫、脸颊上沾了一些轻盈的雪花片,有一些碎掉了,变成细小的冰晶。他眨眨眼,感觉自己快冻死在这样的寒天雪地里了:“你不觉得阳城的冬天越来越冷了吗?”


    “不觉得。”贺松高说,盯着他的脸。


    “……干嘛?”罗杰有点不自在。说实话,贺松高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当他这么认真看着别人的时候就显得他很真诚,很那个什么,深情。但是这深情是客观的!不是有一句话吗,叫他看狗都深情。嗯,这样想才是没错的。罗杰在原地蹦了蹦,跟一颗不堪重负的树一样扑簌簌往下掉雪花,“老陈呢,怎么还没来。”


    “快了。”贺松高站着,身体没动,手抬起来碰了碰罗杰的脸。


    “?”罗杰呆住了,怎么回事,不是跟他说了不要乱摸吗?!


    贺松高只是替他擦去脸上的残雪,停留一会儿就拿开了:“好了。不用谢。”


    “咳咳。”罗杰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正好老陈把车开过来,贺松高背对着没看见,他推了贺松高一把,“车来了,快上去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罗杰都很忙。秘书和总裁的忙是一致的,他忙,就代表着贺松高比他更忙。两个人几乎没有时间闲聊,都是在沟通工作。


    11月底,临近出差前一周,罗杰最后确认欧洲行的一些细节。


    总裁的最后一半行程是空白的,没订酒店,没订机票,上面只写了小小的四个字:“私人行程。”


    罗杰拿着行程单悄悄问贺松高:“你要去度假啊?”


    贺松高看他一眼,说:“少打听总裁的私事。”


    这么说就是去度假的意思呗。罗杰撅起嘴巴,酸酸地说:“真羡慕你们总裁,可以全世界度假。这次是去哪里?”应该就在欧洲范围内,法国?意大利?不会是北欧吧,挪威,芬兰,冰岛?那他可真是羡慕死了,他都没机会去北欧看极光呢。


    “欧洲。”


    “欧洲哪里?”


    贺松高单手敲电脑,另一手拎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没想好。”


    最近天气凉,罗杰怕总裁天天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体再冻坏了,特意给他泡的姜汁红茶,没放糖,一口下去辣得直冲脑门。还好总裁不挑剔,给什么喝什么,养猪也不过如此了。罗杰闻着满室飘香的姜香味,很合理地提出要求:“我会有这种机会吗?”


    “什么机会。”总裁明知故问。


    “去欧洲度假的机会啊。”


    “不是有去度过?”


    总裁说的应该是前年在欧洲的邮轮巡海,那年欧洲分部刚成立,总裁为了犒劳大家,特意包了一艘豪华游轮在波罗的海转了一圈。轮船从丹麦的哥本哈根出发,途径挪威、瑞典,芬兰,爱沙尼亚等欧洲国家,为了游玩更深入,总裁特意请了专门的旅游定制师,精心策划这次团建。十天九夜,他们在欧洲一些靠海的城镇玩得乐不思蜀,夜晚就在船上开派对,玩游戏,彻夜狂欢,第二天仍有精神在岸上暴走。


    那次经历对罗杰来说确实特殊,他第一次玩得那么开心快乐,简直要跳进波罗的海当此地的游魂了。


    但是也不好,因为总裁不在。


    总裁对这种大型的团体狂欢活动好像一直兴致缺缺,他宁愿待在办公室处理公务,都不想被一群闹呼呼的鸭子吵得心神不宁。总裁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喜静,而且是极致的静。


    罗杰说:“想想一个人度假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确实。”贺松高点头表示赞同。


    “不如今年年会抽奖就抽这个吧。”罗杰也不指望他单独给自己开后门了,年会抽个欧洲游总行了吧,人人都有可能抽中,说不定他刚好有这个狗屎运呢,“欧洲五国游,包机酒食宿,怎么样,嘿嘿。”


    总裁大人今天格外痛快:“好。”说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耶!罗杰在心里欢呼,立马出去拟年会抽奖方案去了。


    下午的时候,罗杰忽然感觉头有点晕,鼻子也痒,一直在工位上吸鼻子。


    露露听到了,担心地问:“罗秘书,您是不是感冒了呀?要不要给您冲点感冒灵?”


    罗杰一边回邮件一边说:“不用了吧,我身体很强壮,几乎不怎么生病。”话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露露说:“我看您就是感冒了。您等等我,我去找找看,药箱里好像还有几包草莓味的感冒冲剂,我给您冲一包。”


    罗杰感觉到鼻子里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不会真感冒了吧?他想,一定是因为最近天气太冷,而他又总是在外面跑的原因。真是要命了,一大堆事还没做呢,这时候感冒,不是捣乱吗。


    喝完感冒药,罗杰抱着笔记本匆匆忙忙跑下去开会,出差小组商讨慕尼黑车展的参展流程,罗杰过去旁听。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记录下会议的重点,整理好发给贺松高,期间还吃了两块苏打饼干。但是快下班的时候他不行了,感觉腰说不出的酸软,头也重重的,特别想躺下来睡一觉。


    露露看着他的脸色,关心地说:“罗秘书,您还好吗?”


    罗杰觉得自己不好。但为了不让露露担心,他说:“我没事,可能刚刚在暖气房里憋的。你先走吧,我写个计划书就回去。”


    露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随后琴琴也下班,总裁办就剩下罗杰一个人。


    贺松高今天出去办事去了,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罗杰习惯性地给他发信息:“晚上还回办公室吗?”


    贺松高没说回不回,只问:“怎么了?”


    “我要点餐,问你要不要吃。”


    “不了。还在加班?”


    “对啊。”罗杰感觉头越来越重,简直要砸到手机上去了,“你在外面?多穿点衣服,今年太冷了,别再把自己冻感冒。”


    “嗯。”贺松高说,多问了一句,“突然这么关心我?”


    “关心你有什么问题?你病倒了谁给我发工资。”罗杰说,顺便抱怨了一句,“都怪你最近老让我跟你一块儿出去,我好像感冒了。”


    “感冒?”


    “是啊。不对,是发烧,我感觉身体好烫,头晕晕的。不知道发烧多少度。”


    “你还好吗。”


    “嗯。”发烧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加班,苦命的社畜,“我吃点退烧药。”


    “别加班了,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罗杰手指软绵绵地戳着屏幕,“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我好忙啊。”


    “你那两个助理呢?”


    “她们又不会。哎呀不跟你说了,我点个外卖,吃完说不定就退烧了。”


    点了个咸肉粥配酸菜饼,罗杰只吃两口就吐了,好腻,怎么粥也会这么腻啊。他拿着外卖盒出去丢掉,走路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看来下午吃的感冒药不怎么管用,他自己去找了片退烧药,兑着矿泉水吞下去,然后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总裁不在,总感觉有点寂寞。


    以前加班的时候,都有总裁陪他,或者他陪总裁,总之,虽然没有面对面,但光是想着隔壁有个人陪自己,内心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现在呢,凄惨,都发烧了还要加班,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磨磨蹭蹭地把工作做完,罗杰实在是太累了,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想着睡一小会儿就回家。


    第40章 真的让我去你家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觉得脸颊痒痒的,似乎有一片羽毛在上面轻刮。


    难受。身体怎么这么重,又这么轻。他迷迷糊糊的, 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有人在耳边说:“醒醒。”


    醒醒,他也想醒啊, 可是好难受, 头好痛, 身体也好痛, 好像整个人被关在棉花做的牢笼里一样。


    “你发烧了。”那个声音说,用冰凉的手指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好舒服,罗杰不由自主地追着这双冰凉的手, 渴望手大人大发慈悲给自己滚烫的额头降降温。


    “吃药了吗?”


    罗杰张了张嘴, 气息微弱地说:“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也许是冰凉的手盖在额头上起了作用,罗杰感觉头没那么痛了,凉丝丝的很舒服。他使劲,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隐隐约约看见贺松高的影子。


    是总裁吗?好像是,那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帅是帅的, 就是太冰冷, 好像这个世界对他犯了什么大罪似的。就不能多笑一笑吗?这张帅脸笑起来该多温暖啊, 叫他天使也一点也不过分。


    “我、我忘了。”罗杰费力地说, 拼命地想坐起来。


    贺松高按住他:“别动。”


    现在他确认这个人是总裁了。别动, 简短的两个字, 熟悉的霸总风格。罗杰乖乖躺下去, 眼睛直愣愣盯着贺松高。


    “我带你去医院。”贺松高说。


    “不, 我不去。”罗杰下意识拒绝,发烧去医院最难受了,拖着一副高烧的身体,在急诊人来人往的地方焦急地等待,完全是一种煎熬。


    “那你想怎么样呢。”贺松高说,不过罗杰能听出来这不是不耐烦,而是征求的语气。


    “我,在这里躺一会儿。”他说,咽了咽口水,嗓子好干,还痛,“烧退了就行了。”


    贺松高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用命令的口吻说:“进我房间,去床上躺着。”


    啊?罗杰睁着一双沉重的眼睛,呆呆看着贺松高。


    他没听错吧?


    这还是那个有着严重强迫症、领地意识极强的冷酷总裁吗?以前连用一用他的马桶他都要发火,现在居然允许他进去睡他的床,发生什么了啊,难道他的洁癖治好了?


    不不,绝对没有,这是一种一发现即晚期的重症疾病,一般会携带终身,没有痊愈的可能。


    那是什么让他暂时治好了这种心理癌症?


    想到一个可能,罗杰不由得有点感动。


    他——是为了我吧,为了一个加班发烧而又不愿意去医院的可怜人。


    他顾自感动着,然后就听见贺松高说:“自己能走吗?”


    “……能。”罗杰说,但也只是说,他的身体现在根本由不得自己,想坐坐不起来,动根手指都困难。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贺松高。


    贺松高迎着他的目光,皱眉,然后忽然弯下腰,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罗杰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着贺松高的脖子,“你,你干什么啊。”


    “抱你去休息。”


    天呐,这就是霸总打开的正确方式吗。不过怎么怪怪的,霸总攻略的对象一般不都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小白花女主吗,怎么现在这朵“白花”成了自己。罗杰轻咳一声,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纷纷赶走:“你抱我干什么,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有力气吗。”贺松高轻哼一声,说,“少说废话。”


    罗杰闭上嘴巴,弱弱地想,你好强壮,哦不是,你好man,不是不是,想错了想错了!应该是,兄弟你人真好。


    因为身体无力,他只能靠在贺松高身上,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有点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不是发烧,也没生病,就两人在一起玩的时候,那时候贺松高还是平易近人的Alvis,罗杰喜欢像只猴子一样攀附在Alvis的身上,揽Alvis的肩膀,捉他的手臂,和他说悄悄话,或者是逗Alvis,强迫这个不喜欢和别人亲近的人亲近自己……那时候多好啊,虽然两人地位千差万别,可是心与心之间无比靠近,没有距离。


    也许是烧糊涂了,让罗杰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他看着贺松高的脸,叫了一声:“Alvis。”


    “干嘛?”


    贺松高的声音近在咫尺,罗杰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过往Alvis存在的证据。


    唉,他为什么总是怀念过去的时光啊。虽然以前的时光也见不得那么美好,毕竟Alvis也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想,忍不住地念,最后都快魔怔了。他想也许是Alvis离开得太过突然,让自己产生了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后来的总裁太冷漠,让他忍不住念及从前Alvis的温暖。


    他大概是疯了,居然说出很多年前没有对贺松高说出口的话:“Alvis,我好想你。”


    贺松高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彷佛是不敢置信,又或许是确认那样,轻轻地说:“想我?”


    “是啊。”罗杰感觉自己的大脑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已经停滞,一半像乌龟那样思考,“你真无情。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居然一条都不回我。”


    “……不是说了吗,我很忙。”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忙成这样。”罗杰委屈地说,“忙到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除非你是世界首富。不对,首富也有老婆,总不会对老婆也不闻不问的吧。”


    “你是我老婆吗?”贺松高低下头,看着他。


    “我当然不是。”罗杰说,因为发烧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我是你的兄弟。对兄弟都这样了,我不信你能对老婆好到哪里去。”


    “我对老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贺松高没说话,抬脚继续往总裁办公室走。


    进门的时候,他才又补上刚才的回答:“我对老婆很好。”


    吹牛吧。罗杰心想,不过贺松高刚把他放在床上他就睡着了,来不及反驳贺松高刚刚说的话。


    半夜的时候,他醒了一回,贺松高坐在床头,居然在照顾他。罗杰一副被雷劈的样子:“你、你在干什么啊。”话一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有多么嘶哑,跟破锣有得一拼。他清清嗓子,想坐起来。


    “别动。”贺松高按着罗杰的额头,那里铺着一块冰凉的毛巾,已经被某个人的体温烫热了,“还没退烧,别瞎折腾。”


    罗杰的视线往上移,看到床头边被搬来两只平头凳子,一只上面放着一个小水盆,一个放着开水和温度计。总裁的这间休息室不是很大,只是用来午休的,所以没有放床头柜,他就用凳子当床头柜,有模有样地照顾生病的自己。


    罗杰承认,他感动了。


    “你,你自己去搬的凳子和水盆啊?”


    “不然呢。”


    “……真没想到你还会照顾别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罗杰对现在这种场景接受无能,他的总裁呢,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总裁呢,现在这个温柔版的总裁到底是谁啊。


    “我以前怎么了?”


    罗杰捂着脖子,表情痛苦地说:“先给我喝口,”嗓子剧痛,他忍不住咳了咳,“水。”


    “疼就别说话了。”贺松高说,端起凳子上的水杯,递给罗杰。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喝下去很舒服。罗杰感觉嗓子被这杯温度正好的水治愈了:“你这样,会,让我,感动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感动之后呢。”


    罗杰说:“努力,给你当牛做马。”


    “……”贺松高冷冷道,“谢谢,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


    “?”这下换成罗杰疑惑了。


    “我又不是周扒皮。”贺松高扶着他,慢慢把他塞回床上,盖好被子,“下次发烧别加班了,让别人看见以为我虐待你。”


    罗杰忍着嗓子的剧痛,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贺松高低下头,审视地看着他:“之前不是还说我太过分?”


    “以前是以前。”罗杰认真地说,“我们要接受一个人的改过自新。”


    “……”贺松高笑了笑,“就这么容易满足吗。”


    “是啊。”罗杰说,“我以前一定是被你pua习惯了。”


    贺松高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他鬓角两侧打湿的头发拨到两边,说:“睡吧,别说话了。”


    罗杰烧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久,等他睁开眼睛,发现天都亮了。


    贺松高呢?


    总裁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六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


    怎么办呢?要不要请假。


    但是事情还没做完,万一要是耽误总裁出差,该如何是好。


    还是不请算了,区区发烧,也想难住他这个金牌秘书。罗杰想着,然后就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算先借用总裁的卫生间洗个澡。


    刚下床,贺松高进来了。


    “你干什么?”总裁说,语气有点不满。


    “我……”刚说完一个字,罗杰就被喉部的剧痛刺得眼前一黑。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上厕所?”贺松高只能接受这个回答,“我扶你去。”


    “不……”罗杰说,伤心地想这个班或许是上不了了,他连张嘴都困难,要怎么跟别人讲话沟通,“我,我今天,可以请假吗?”


    他说,一字一顿,眉毛皱得紧紧的,一脸痛苦的模样。


    贺松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抬起罗杰的小腿,重新把他塞回被子里:“先喝点水。”


    罗杰半靠在竖放的枕头上,喝了一小口水。


    “呃……”连喝水都痛,怎么会这样。


    “去我家吧。”贺松高冷不防说。


    罗杰愣了愣:“什……么?”


    “我家有保姆。”贺松高说。


    “有保姆?”有保姆怎么了,难不成这时候还要跟他炫耀吗。


    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岔了。贺松高推推他的额头,说:“保姆可以照顾你。”


    “我自己……也可以。”虽然是很感动啦,但是住到人家家里像怎么回事。他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


    “你还没退烧。”贺松高说,把凳子上的温度计拿出来,塞到罗杰的腋窝里,“等退烧了再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罗杰被震惊的话都不会说了,“你,你还是原来的你吗?”即使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小刀刮一样疼,可他还是忍不住说,“我以前生病请假,你最多都只会说一个‘哦’字。”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装病。”贺松高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罗杰,连转动一下都没有。


    “……”我去,就这么被拆穿了。他以前确实,总在为请假找理由,可是心病也是病没错啊,谁让这个人总是阴晴不定的,他压力很大好不好。


    “衣服穿好,下楼。”贺松高说。


    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开玩笑,罗杰说,确认似的:“真的,让我去你家啊?”


    “真的。”


    那好吧,那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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