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劝好世子,又劝花姐姐,累坏小春莹


    春莹并不怀疑他的话。


    她当媒人这几年, 并不是随意撮合手下的那些新人,而是对每个小姐和公子的脾性都打听好之后,觉得他们相配才开始出手。


    这也就导致她在官媒一众媒人中的政绩并不高, 周媒人半年的数量都能顶春莹手中成亲的新人一年的数量。


    可是也是如此,经春莹之手的新人,一旦成亲, 从未有和离的情况。


    当然, 偶尔的拌嘴吵架, 任谁都无法避免。


    就比如眼前这种情况。


    当时撮合郡王世子和花姐姐, 春莹更是上心。父亲和花大人是旧识,两府离得不远,春莹更是和花微澜一起长大, 对花微澜的姐姐, 春莹没得说,郡王世子可是从她手中三十多个候选人中,选出来的。


    包括郡王世子的家世,脾性, 为人,相貌等, 都经过她的精挑细选。


    虽不说十足地了解郡王世子, 但春莹自认也了解个七八成。


    郡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 但胸无大志, 文学平庸武学平庸才智平庸能力平庸, 这才在当年凶险万分的夺嫡中平安活了下来。


    当今圣上继位之后, 原本是想着重用自己兄弟的, 也给了郡王多次机会, 可惜不知是郡王无心, 还是真的头脑愚笨,所有事情只要经他手,都全部被搞砸不说,还惹得朝臣不满纷纷上书。


    一次两次,次次都如此,圣上就算再偏袒自己兄弟,也不能遮住所有朝臣的嘴。


    最终无奈,圣上摘掉了郡王身上的职位,给了他封地之后,让他潇洒度日。


    郡王夫人是先帝赐的婚,据说他们成亲之后的关系并不好,郡王夫人嫌弃郡王无能,经常在王府和他争吵。后来生了世子和小郡主,有了孩子,郡王夫人不知为何,也不嫌弃郡王了,两个人把大门一关,开始养孩子。


    郡王如此,众人虽对他的儿子,也就是世子没有多大的期待,但还是希望他能上进聪颖,日后好为郡王府赢一些名声回来。


    但郡王世子有一句挂在嘴边的名言,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没多大本事,大家也都别指望他。


    再加上郡王夫人对他学业也没多大的要求,两父子也就这么混了过来。


    但再如何,受皇室顶尖的师傅们多年的精心教导,郡王世子也不是愚钝至极之辈,他和普通学子一样,参加了秋闱和春闱,虽然一路都勉强通过,但也算有了正式的名分。


    春闱之后,圣上给了他翰林院编修的职位,平时只编书修史、和皇室子弟说书讲经,不掺和朝堂权谋之事,倒也合适。


    而花姐姐这边,花大人深得圣上信任,花夫人也是被圣上看重,他们的女儿花镜,按照资历和相貌就算进圣上后宫,也能得到不低的位分。


    但是有一点,花夫人是和亲公主,来自边域王室,花镜和花微澜身上流的也有边域王室的血。花微澜的以后还不好说,这花镜未来的孩子,能坐到最高的位置,也只能是皇室的朝臣。


    至此,花镜就算和后宫攀扯上关系,所生育的孩子也不会登顶的可能。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宫外寻个如意郎君,悠闲自在地过一生。


    春莹搜罗了一圈,目光精确地对准了郡王世子,这个圣上的亲侄子。


    有身份有地位,有家世有相貌,和花镜定亲,圣上非但不会说什么,更是乐见其成。


    在春莹的安排下,郡王世子对花镜一见钟情,随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性格直爽,从不拐弯抹角,情话一筐一筐地向外输出,说得花镜面红耳赤。两人接触半年,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成了亲。


    婚后日子如蜜里调油,郡王世子自小千娇万宠长大,有时就连父母都不放在眼里,但对花镜越来越好,伏低做小不在话下。


    郡王夫人看不下去,又嫌弃花镜身上流着边域王室的血,影响了他们郡王府的后代血脉。


    双方偶有争执,也很快被郡王和世子两人打哈哈糊弄过去。


    但郡王夫人毕竟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又含辛茹苦养育世子和小郡主长大,对待自己母亲,就算他真心疼爱花镜,在无形中也会不由自主地为母亲辩解开脱。


    春莹能理解,但心里也为花镜感到委屈。


    今日她说这些话,丝毫没有为世子留情面,算是彻底扯开了他们的遮羞布。


    也让世子明白了花镜的为难之处。


    这才在春莹面前,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泪来。


    世子扭过身,抽噎了两下,抹掉眼角的泪,“对不住春莹,让你见笑了。”


    春莹摇头,“世子是真性情。”


    世子呼口气,稳定好心情之后站起身,“春莹你自便,我回去看看夫人。”


    春莹也跟着他向外走,“小郡主还在花姐姐房里,我正好有事情要寻小郡主,与世子同去吧。”


    小郡主那个没眼色的,不知道能不能想起要把空间留给世子和花姐姐,她得去把小郡主叫出来。


    世子点头,“好。”


    两人前后出了门。


    世子一心都是尽快见到夫人,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


    幸好书房距离他们的卧房并不远,春莹一路小跑着,忍不住气喘吁吁的时候,两人到了卧房门口。


    门口没人守着。


    春莹心道不好,和旁边世子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担忧。世子上前推开门,房内空无一人。


    就连小郡主也不在。


    世子的脸上有了些慌张。他尽力掩饰,立刻向外走,“出去看看。”


    春莹也道:“对,说不定去小郡主的院子了。”


    两人刚拐过院门,就看到小郡主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在她的身后,除了婢女雪儿之外,再无二人。


    春莹叫她:“小郡主,花姐姐呢?”


    小郡主抬头,怨念地看着世子:“嫂嫂回娘家了。哥哥,你怎么回事,让嫂嫂生这么大的气。”


    世子来不及解释,“我去找她。”


    小郡主拦下他,“嫂嫂说你今日要是敢出王府的门,她就同你和离。”


    这是摆明了不想看到他。


    世子立刻停下脚步,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后,看向春莹。


    春莹道:“我先去花府看看,你们两个在这等我消息。对了,记得叮嘱一下仆役,如果郡王和夫人回来……”


    她本想说,如果他们回来了,不要把花姐姐回府的消息告诉他们。


    但转念一想,此事就得让郡王和夫人知道。这样以后郡王夫人再有别的想法,也会掂量一下,不会那么冲动。


    春莹道:“……,让他们也别着急,等我的消息就是。”


    她出了王府的门,一路来到花府。


    门房看到是她,也没通报,直接开了门,笑呵呵地道:“春莹小姐来了,是来找公子的吗?”


    春莹摇头,“花姐姐回来了吗?”


    门房道:“半个时辰前回来的,进来之后就回了院子。”


    春莹知道花镜的院子,“好,那我过去找她。”


    门房并未拦她,小声提醒道:“春莹小姐,大小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小心一点。”


    春莹道谢,跟着花府的仆人一起到了花镜的院子。


    刚进房门,她就看到花镜坐在书案前,低头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春莹朝她走过去,“花姐姐。”


    花镜头也未抬,手中写字的动作不停,“从郡王府来的?”


    春莹是和小郡主一起进的王府。她去找郡王世子,小郡主去找花镜,肯定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了。春莹也不否认:“是。世子没有你的话,不敢从王府出来,只能我先过来打探一下姐姐的态度。”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花镜的神情。


    花镜冷笑一声,讽刺道:“他这时候倒听话了。”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听着这话里的意思,花姐姐应该没有生多大的气。春莹笑呵呵地想要为世子解释一二,就见花镜收了笔。


    她拿起桌上的纸递到春莹的面前。


    “把这个给他。”


    春莹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瞄,纸上最右侧‘放夫书’三个大字映入眼前。


    “花姐姐。”


    花镜用帕子擦掉手上沾染的墨痕,“怎么,没见过?”


    纸上的墨汁还未干,春莹赶快对折,来回折了两下放到一边,走过去拉着花镜,“花姐姐,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写啊。”


    信纸折叠,里面的墨汁晕染在一起,模糊了上面的字。


    花镜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也知道春莹想干什么。


    她道:“我可不是随便写的。这事你也别劝了,我和周叙之是真的无法再共同生活。”


    春莹张口想再解释。


    花镜打断她的话,“今日你若是来寻我说话,我很欢迎。若是来替他说和,不好意思春莹,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春莹这会儿和她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花镜眼中的红血丝,知道她这两日想来也没有休息好。


    春莹道:“自然是来找花姐姐说话的。”


    花镜慵懒地靠着圆枕,斜躺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接过婢女端来的清茶喝了一口,又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最近如何,官媒快要封印停办公事了吧?”


    春莹道:“挺好,还有十一日呢。”


    花镜闭上眼睛,“十一日,这么久呢。你忙活了一年,趁着过年也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话题离开郡王世子,氛围也开始轻松起来。


    春莹用欢快的语气,想把花镜的心情带得轻松一些:


    “哪能啊,虽说官媒封印关门,但年关我们也不轻松,那些串亲访友的,言谈间说起来谁家的公子小姐,要是有合适的,可不得找我们把把关。”


    “说的也是。”花镜附和了一句,估摸是想起自己和郡王世子就是年节的时候见得面,脸上放松的神情又变得紧绷起来。


    春莹感慨道:“在封印之前,还要评比今年的‘京城第一媒婆’呢,到时候如果拿了名次,估摸着年节会更忙。”


    花镜也知道,因为撮合自己和郡王世子,春莹已经连续拿了好几次这个称号。


    她没睁眼,继续说:“今年还想要啊?”


    春莹立刻点头,看她一直闭着眼,应当瞧不见自己的动作,忙兴奋地回应:“嗯!想!”


    听她殷勤讨好的语气,就差下一句话说‘为了我的名次,你们先别和离’的话了。


    花镜道:“那可不一定了。”


    春莹想再说些话,却见花镜扭了头,面向罗汉床的里侧。知道她不想再听,春莹起身,让婢女为花镜盖了毯子,自己则悄悄地出了房间。


    她的身影刚消失,原本躺在罗汉床上的花镜,立刻睁开了眼,问自己的婢女:“春莹过来的事情,告诉微澜了吗?”


    那眼中,一片清明和蠢蠢欲动,哪有丝毫的疲色。


    花镜回府的时候,就已经叮嘱过婢女,如果看到春莹过来,就去和花微澜说一声。婢女点头,“已经让顺子和二公子说了。”


    花镜怀疑地问:“顺子?靠谱吗?”


    如果花微澜在书房苦读,吩咐了不让人打扰,顺子能去书房找他吗?


    婢女道:“靠谱,春莹小姐每次过来,不管二公子在做什么,都会找春莹小姐的。顺子也知道。”


    花镜想想也是。


    她掀开毯子下了罗汉床,“走,咱们去看看。”


    看花镜的脸上都是兴奋和好奇,完全没有春莹小姐在时的悲伤和疲惫,婢女心道,难道少夫人都是装的?


    思考间,花镜已经披了大氅向外走。婢女跟过去,帮她系好脖间的带子,好奇道:“少夫人,看什么啊?”


    花镜道:“自然是偷看他们两个在一块会说什么。”


    她前几日带着小郡主回花府的时候,和花微澜单独在房间内说话闲聊,话题七拐八拐,到了春闱之后花微澜如何向韩府提亲。


    当时花微澜还发愁,不知道该在什么时机,用什么话来求亲。


    花镜大手一挥,说她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可是春闱还要两个月,再等殿试放榜,中间时间太长,万一再出现变故,这亲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花镜觉得今日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自己和周叙之闹矛盾,又是家庭伦理,这样春莹和花微澜的话题,自然就到了夫妻相处之道上面。趁着这个机会提起求亲之事,天时地利。


    所以她才在春莹过来找自己之后,三言两语把她打发了出去。


    知道春莹过来,花微澜肯定会找她说几句话待一会,就是不知道花微澜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是否知道这是自己给他创造的机会。


    早知道进府的时候,让婢女多说两句话了。


    花镜披着氅衣,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一路逮着仆役追问,终于打听到春莹和花微澜一起,就在前方的亭子里说话。


    怕人多暴露,花镜让婢女在原地等着,自己猫着腰走过去,果然看到两人正站在石径旁的树下说话。


    也正好,春莹背对着她,花微澜站在她对面,正好是正对着花镜的方向。


    趁着花微澜瞄到自己的瞬间,花镜无声地开口,“求亲!”


    花微澜没看懂,皱眉疑惑。


    第52章 莹莹,咱们成亲吧


    花微澜并不知道花镜回府了。


    他如今几乎可以说是闭关苦读, 除了每隔一日去见太傅之外,剩余时间连书房的门都不出。


    顺子过来说‘春莹小姐’来了的时候,花微澜还以为她是过来看自己, 喜滋滋地出了门。


    哪想到了院中见到春莹,就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花微澜再三追问之下,才打听到她发愁是因为姐姐和姐夫吵架闹着和离, 回了娘家。


    对于姐夫郡王世子, 花微澜很放心, 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和离, 于是也就没怎么上心,想要撒娇耍赖让春莹留下来,陪自己吃个饭再走。


    谁知下一刻就看到花镜鬼鬼祟祟地藏在不远处的一簇花丛后, 两人目光交汇, 花微澜正准备叫她过来,却见花镜蹲下,朝他张嘴说着什么。


    神神秘秘的,应该是不想让莹莹知道的话。


    花微澜没出声, 皱眉仔细盯着花镜的口形,想要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这么一迟钝, 正等着他说话的春莹立刻就发现了, “花微澜, 你在看什么?”


    她说着, 要转身向花镜藏身的地方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 花微澜立刻伸手捂住春莹的脸, 迫使她正对着自己, “莹莹!”


    到了冬日天寒, 春莹吃的稍微多了些, 脸颊上也就长了些肉。此刻那些软肉被花微澜的手掌挤压,挤得她的嘴唇微微嘟起。


    春莹眨眨眼睛,“你干什么?”


    她的脸又软又小,小到他一个手掌都能遮住大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眼皮上的睫毛像蒲扇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扫着他的手指。


    痒痒的。


    让他春心激荡,浑身发麻。


    花微澜猛地松开手。


    “没,没事。”


    春莹身后花镜都要急死了,在心中骂了多遍花微澜蠢猪之后,伸手用手指作笔,在半空中写下‘求亲’二字。


    花微澜又没看懂。


    他正沉浸在手掌上春莹软软脸颊留下来的温热触感,就看到花镜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哪能想到她在写字。


    蠢货!


    笨蛋!


    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莹莹!


    眼看花微澜依旧无动于衷,花镜伸手又写了一遍。刚写完‘求’字,才发现她自己把方向反了。


    她是正对着自己写的,从花微澜的方向来看,两个字都是反方向的字,他大半注意力都在春莹的身上,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花镜无语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按照记忆,开始反方向给花微澜比划这两个字。


    这次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要停下来想想该怎么画。


    春莹看花微澜一直在走神,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花微澜,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花微澜回过神来,“啊,我在听,你说什么?”


    春莹一心想着该如何让花镜冷静下来,对花微澜的三心二意也没多想,“我是说,等花姐姐不生气了,你可要多和她说说话,听听她内心难过或者生气的点,这样咱们才能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花微澜点头,“行。”


    看到花镜比划了半天,才冒出一个‘求’字。


    求什么?


    求情?


    意思是她不想搭理姐夫的求情?还是说春莹是姐夫送来,替他求情的?


    听他答应,春莹稍稍放心,又想起花镜写的那封‘放夫书’,再次皱起眉来。


    “那封放夫书我已经销毁了,但是架不住花姐姐再写。你等会去嘱咐一下,万万不可让她把东西送出去。”


    “啊?啊,行。”


    花微澜又看到花镜比划了一个‘亲’。


    亲什么亲?


    难不成让他去亲莹莹?


    在意识到花镜比划的‘亲’字之后,花微澜的脸,迅速发热发烫。


    此时青天白日的,又是人来人往的院子中,他怎么好意思去亲莹莹嘛。


    花微澜握紧双手,难为情地从花镜的方向收回目光,放到眼前之人的脸上。


    春莹的脸白嫩嫩的,光洁无瑕,他刚才摸过,是温暖软软的感觉。


    回想起方才的触感,花微澜的手抖了抖。


    春莹不明所以,“花微澜?你怎么脸红了?”


    花微澜摇头,刚想说话,眼睛余光看到花镜这次比划的动作加快了一些,虽说写字的方向有正有反,但有了刚才的印象,花微澜依稀也能分辨出她写的什么。


    求。


    亲。


    春。


    蛋。


    求亲,春蛋。


    求亲,蠢蛋!


    求亲?!!!


    花微澜震惊地睁大眼睛,看向花镜。


    求亲!!!


    花镜重重地点头。


    花微澜这般反常,终于惹的春莹也跟着转身向后看,除了不远处的院墙,和墙根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木花草之外,并无反常的地方。


    “花微澜,你到底在看什么?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莫不是生病了还是读书读傻了?”


    春莹说着,伸手想要摸花微澜的额头。


    “不。”


    花微澜的大脑,从未有如此开窍之快的速度。


    他不再看因为躲避春莹的目光,猛地蹲下后不小心撞到院墙,正揉脑袋的花镜,而是专心地看着春莹,严肃地说:“莹莹,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让我姐和姐夫和好。”


    “什么办法?”


    “你听我细细和你说。”


    花微澜拉着她的胳膊,转身向外走。


    “当时我姐和姐夫,是你撮合的吧,他们是先认识,彼此之间有了爱意,才定亲成亲的吧?”


    春莹点头,“是啊。”


    花微澜循循善诱,“那现在他们为何要和离,不管是不是真的怨郡王夫人,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之间没爱了,我姐姐她不相信爱情了。你想让她回郡王府,只有一个办法。”


    春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什么办法,你说。”


    花微澜道:“让她重新相信爱。”


    春莹眨眨眼,表示不懂。


    懵懵的,傻傻的,真可爱。


    花微澜忍下心间悸动,耐心十足:“就比如我们,莹莹,你嫁给我。姐姐以为你讨厌我多年,现在突然成亲,肯定是因为我们之间萌发了爱意。她一看就想哇,这世上还是存在爱情的。然后想到她和姐夫也是因为爱情才成亲的,心一软就肯定就不会和姐夫和离了。”


    花微澜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蹩脚,扯到离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此刻的头脑一片模糊,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往日从圣贤书上学来的理智冷静,巧言善辩,在春莹面前,在此时此刻全部崩塌。


    唉。


    就知道不该听姐姐的,求亲这般重要的事,该准备充足才能提的,哪能随口就说出来。


    万一莹莹觉得自己在胡扯,直接拒绝,下次再想求亲就难上加难了。


    花微澜懊恼地咬牙,却听见一道天籁之音,“好啊。”


    花微澜:“啊?啊!!!”


    春莹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花姐姐若是和离,我今年的‘京城第一媒婆’准要落选。为了这个称号,我一定要阻止她!花微澜,你去准备聘礼吧!”


    她的心噗咚噗咚,狂跳个不停。相比较花微澜那个烂到极致的理由,春莹觉得自己答应的理由,十分尤其特别非常合乎情理。


    肯定不会显得自己很激动很开心。


    春莹仰头,看着依旧呆愣的花微澜,眼中冒出笑意,语气佯装勉为其难:“听见没有,我好不容易答应的,再不说话我就反悔了啊!”


    “听见了听见了!”


    花微澜喜笑颜开,小声对她重复:“嘿嘿,听见了。”


    后面花镜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趁着春莹低头没看到,花微澜朝着花镜眨了眨眼。


    看他咧着嘴,笑得牙花都出来了,花镜知道事情已经搞定,站起来一瘸一拐扶着腰从旁边的圆门后离开。


    春莹也在低头开心。


    她个子没有花微澜的高,两人相对而站,她低着头,花微澜就看不到春莹脸上的表情了。


    过了两息,等春莹笑够了,又绷着脸抬起头,“花姐姐的事,就交给你了。要是办不成,让我失了第一媒婆的名头,那我们之间的事,也就不必准备了。”


    花微澜兴奋地点头,“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春莹向外走,“我先回郡王府,和世子说一声,他还在府中等我的消息呢。”


    花微澜把她送到门口,“等晚些我去和姐姐好好谈谈。若是她松了口,我就给王府递信,让姐夫过来。你放心,姐姐很吃他死缠烂打这一套。”


    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春莹的理智也开始回笼。


    她道:“此事只靠死缠烂打可解决不了。就算能解决,花姐姐放弃和离,以后也会发生别的事情。”


    只要郡王夫人不改变她的思想的话。


    花微澜想了个理由,坏笑道:“要不我找个大夫给姐夫把脉,就说姐姐怀不上,是因为他不行。”


    这样下去,看郡王夫人还怎么嚣张。


    春莹斥道:“胡闹。这是他和花姐姐之间的事情,就算有什么原因,也是他们夫妻商议之后再对外公布,你可别因为自己和花姐姐的关系,乱散布什么消息。”


    “哦。”花微澜乖巧地保证。


    到了府门口,春莹还是不放心,再三强调:“不许自作主张做什么事,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陪一下花姐姐,和她聊聊心,其它任何事都不准做!”


    花微澜不服气,想要张口说话,又咽下去。


    春莹注意到,“你想说什么?”


    花微澜道:“我想给父亲母亲写信让他们回京。咱们成亲前要准备聘礼,还有六礼呢,他们当父母的不回来怎么能行。”


    他小心地看着春莹,像是打趣得意,又像是真的在求她的同意:“我今日能写信吗?”


    这事还要问她?春莹脸一红,羞燥地上了车:“哎呀,随便你。”


    车帘被阿翠放下,马车匆匆离开他的视线。


    和它的主人一样,落荒而逃。


    等到整个马车都消失在街道拐角,花微澜蹭地转身,往花镜的房间走,“姐姐?”


    花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半躺在罗汉床上,让婢女给她后脑勺磕到的地方抹药。看到花微澜喜滋滋地进来,花镜道:“成了?”


    花微澜冲到花镜面前,双手握着花镜的手,“姐姐,弟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同姐夫和离!”


    花镜抽回手,“我和不和离,管你幸福什么事。”


    花微澜竭力劝道:“莹莹说若是你们和离,让她没了第一媒婆的名声,她就不同意我俩的亲事。姐,你若是真的和姐夫过不下去,就晚几天再和离。哪怕是等到我们定亲……,不,定亲莹莹可以退亲的,还是等到我和莹莹成亲之后,你再和离吧,这样更安全一些。”


    花镜被他气笑,捡起桌上的桂花米糕朝花微澜扔过去。


    “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53章 明日定亲,后日就成亲?


    春莹来到郡王府的时候, 郡王世子依旧坐在门边等着。


    看到她的马车出现在街角,他立刻站起身,想出府门迎春莹。


    可是走到门槛处, 又想起花镜不让他出府门的话,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花镜坐在春莹的马车里回来, 看到自己出了府门, 怕是又生气。


    郡王世子收回了脚, 站在门槛内, 看着春莹下了马车。


    又伸头,望眼欲穿地看着春莹身后的位置。


    春莹笑道:“别看了,世子, 花姐姐没回来。”


    虽然原本也没报希望, 听到春莹的话,郡王世子还是有些许失望。


    下一刻他又急问:“春莹,你可见到了夫人?她如何说?”


    小郡主扯了一下郡王世子的衣角,“哥你急什么, 先让她进来暖暖再说。”


    “哦对对,春莹, 快进来。”


    郡王世子想迎她往里走, 春莹道:“不用, 我说几句话就走。世子, ”


    她看向郡王世子, “花姐姐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 今日你先待在这里。我回来的时候, 花微澜已经去劝她了, 如果花姐姐态度缓和的话, 他会让人来通知你。”


    郡王世子点头,“好。那如果她还是生气呢。”


    想到在花府的时候,花镜说的那句‘他倒是听话’,春莹道:“花姐姐只让你今日不出王府大门,可没管着你明日。”


    小郡主道:“要我说,哥你就该直接跟去花府,先见到嫂嫂再说。见面三分情呢,说不定你们一见面,你再解释两句,嫂嫂就不生气了。”


    郡王世子想想也是。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花镜生气的点。现在经过春莹的‘剖析’,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做。


    郡王世子蠢蠢欲动,看向春莹,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春莹也有这个想法,“等一个时辰,你派人去问问花微澜,看他和花姐姐谈的如何。”


    郡王世子点头。


    春莹盯着他:“以后该如何让郡王夫人和花姐姐和平相处,世子,你作为她们两个女子最亲近的人,占有很重要的作用。”


    郡王世子道:“我知道该如何做。”


    如此,春莹也算放了心。婉拒两人用膳的邀请,她上车回了韩府。


    她准备把自己和花微澜的事情告诉父亲。


    可惜直到寒月临空,一直都不见父亲的身影。


    再有几日就到年末封印,父亲忙些也正常。春莹寻了管家,知道父亲一直在礼部未归。礼部有单独的厨房,不需要再单独为父亲送晚饭。春莹和韩春林一起用了晚饭,也就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让阿翠也回去之后,房间内只剩下春莹自己。


    这是独属于她的天地,她不再需要束缚自己的行为,语言,心情。


    她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


    春莹快走两步扑到床上,用锦被捂住嘴,低声欢欣地笑了出来。


    哪想双腿扑蹬得太用劲,她的脚背一下子打在床柱上。


    春莹‘嗷’的一声坐起来,屈膝揉着左脚背,眼睛余光又看到临窗的书案上,那个白玉长颈瓷瓶。


    那是她用来插花的瓶子,上一枝花是花微澜从他祖母那里偷来的芍药。


    她带回来每日换水,精心养护,让它开放许久。后来花败,她跟着府里养花的婆婆一起,把芍药花做成了干花,放在她的《京城贵公子榜》里。


    这个白玉瓷瓶,虽说空着,也被她留了下来。


    瓷瓶旁边,是一个檀木雨荷含露笔架。


    那是花微澜送给她十六岁的生辰礼,他亲手用檀木雕刻含苞荷花,卷边的荷叶上带着一滴圆润的晨露。在花枝旁边他甚至还雕了一只振翅小蜻蜓落在细茎之上。


    笔架旁,是一方小巧端溪砚台,也是花微澜拿来的,说是怕她的墨不好,画不出他的美貌。


    想到花微澜送礼时,那副显摆自恋又得意的样子,春莹笑着‘哼’了一声,又重新躺了下来。


    现在定亲的事情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觉得父亲和花大人,花夫人都不会拒绝。唯一要想的就是,定亲的日期。


    眼下快到封印的时间,朝中各部都忙得热火朝天,父亲的礼部也不例外。尤其他还要监考明年的春闱,更是要趁着封印之前,和各考官核查春闱细节。


    等到年后二月,父亲和考官进入贡院,届时锁院之后,所有消息彻底斩断,前后要近一月父亲才会出贡院。


    那父亲留给她的时间,年前就只有封印之后的四五日,年后正月,也不过半月多时间。


    要是等春闱之后,连着殿试,估摸三月底四月上旬才会彻底结束。那他们的定亲,可以放在四月中旬或者下旬。


    还有四个月,春莹觉得按照花微澜的脾性,定亲他等不到那时候。


    四月份成亲的话,他可能会考虑一下。


    ……


    翌日一早,春莹起身直接去花府。


    如果昨日下午花微澜的劝说有作用,花姐姐松口的话,郡王世子应该连夜去的花府看她。


    如果花姐姐坚持己见,不让世子出郡王府。有了昨日春莹‘花姐姐只让你今日不出王府大门,可没管着你明日’的话,郡王世子也必会早早地起身去花府。


    再加上今日是花微澜去邹太傅府日子,春莹想着在他离府之前见一面。


    只是路上的时候,又想到花微澜在学业上一向勤勉,估摸着等她到花府,他也该到邹府了。


    马车晃晃悠悠,春莹又让阿翠去街边买了两份馄饨和大饼,才慢悠悠来到花府。


    阿翠刚掀开车帘,春莹就看到花微澜正等在门口。


    看到她之后,花微澜笑着走下台阶,“莹莹。”


    春莹惊讶道:“你怎会在此,没去见太傅?”


    “我等你来呢。”花微澜嘿嘿笑道。


    “你等我作何,快去邹府,路上让顺子把车赶快一些。”


    邹太傅对他本就有意见,若是因为迟到再让他印象更糟,可就不好了。


    见她着急,花微澜收了嬉皮笑脸,“太傅早上捎了信过来,今日他好像有什么急事要进宫见圣上,不得空,让我不必过去。”


    春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忍不住上手捶了他一下。


    花微澜捂着被打痛的胳膊,也不敢呼痛,只讨好地笑着看她。


    春莹瞪他一眼,想到正事,开口问道:“花姐姐如何?”


    花微澜道:“在房里呢。”


    他并未多提此事,春莹怀疑地看着他,“世子来了?”


    花微澜点头,“昨晚我让人送了信,姐夫天擦黑就来了,到现在他和姐姐都没出房间。”


    那就是和好了。


    看来自己‘第一媒婆’的名次,又稳了。


    春莹停下脚步,不再向里走,“既如此,我就先去官媒了。”


    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花微澜拉住。


    “莹莹,你不进来吃个早饭?”


    春莹道:“让阿翠买过了,等会我在路上吃。”


    花微澜不松手。


    她扯了两下没有扯开,疑惑地回头看去,“怎么?”


    花微澜摸着肚子委屈地说:“你不陪我吃啊?我还饿着肚子呢。”


    “才不要。”


    她作势要继续向外走。


    谁让他方才寻自己开心。


    在花微澜没看到的时候,她的嘴角却悄悄扬起来。


    花微澜在后面急得追着她走,他个子高腿长,不小心一下迈了两个台阶,这才看到春莹在偷笑。


    他没有识破,只拉着她的手腕不放,“啊~~莹莹~~~陪陪我嘛~~,等会姐姐姐夫出来了,他们郎有情妾有意,你侬我侬的,就我独自一人,你忍心嘛~~”


    “少来,我才不可怜你。”


    “那你难道不想亲眼看到姐姐姐夫和好吗?”


    花微澜这句话倒是勾得春莹心痒,她得亲眼看到两人和好才能放心,遂勉为其难地道:“那好吧。”


    花微澜立刻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挽着她的胳膊向里走,边走边小声得意地说,“莹莹,我昨晚给父亲写信了。”


    春莹明知故问,“写什么信?”


    “哎呀你,”花微澜做作地羞涩抿唇,“当然是我们定亲的信啊,你都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看春莹没有反应,他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你听见没有啊~”


    春莹敷衍道:“听见了。”


    “这还差不多,”


    花微澜这才满意,“我都想好了,年前等父亲母亲收到信回来,也到封印的时候了,正好韩伯父也闲下来,咱们挑个好日子把亲定了。对了,昨晚我睡不着,翻了《三历撮要》,上面说年后正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初八也可以,要不咱们选一天?”


    选一天做什么,春莹当然知道。


    她看向花微澜。


    从定亲到他选的日子,前后最多二十天。虽然民间成亲也有如此,并不会被议论不懂规矩轻慢女方,但时间也挨得太近了。


    花微澜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底突了一下,越说越着急:“你若是觉得初六初八早,那十二,十六,十八也是好日子。要不,二十二,二十六,二十八?总不能拖到二月吧?”


    二月可离春闱的日子不远了。


    春莹道:“你着什么急。”


    “怎么不急,二月不能办,三月春闱四月殿试放榜,一直到五月才有时间做别的事。五月啊莹莹,到现在还有半年呢。”


    花微澜越说越委屈,“半年时间,你如果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别以为他不知道,远的不说,那个巡查营的鲜于淳,可没死心呢。


    春莹确实没想到他能把成亲时间定在正月,时间太近,她还没足够的心理准备。


    “你让我想想。”


    “啊?~~还想……”花微澜不满地想发表意见,看到春莹瞥过来的眼神,他不敢把话说完,“那好吧。”


    他心道等父亲母亲回来,他得好好催促他们,找韩伯父把日子定下来,这样看莹莹还怎么‘想想’。


    看着花微澜委屈不敢言的样子,春莹想着他方才说的话,知道他是心中没有安全感,开口安慰:“不会被别人抢走的,你安心读你的书。”


    花微澜低声道:“怎么不会,那么多人盯着你呢。”


    春莹没听清,“啊?谁盯着我?”


    想到近日听到的消息,花微澜道:“巡查营的鲜于夫人,御史台的丁夫人,宗正寺的杨夫人,这还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她们三个夫人的儿子,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将,一个耿直善辩的御史,一个温文尔雅的文臣,都是前途光明的好儿郎,哪个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春莹心虚地转头看向别处:“……谁告诉你的?”


    她母亲早亡,春莹又在官媒当差,她的亲事自然能自己做主。这三家的当家夫人也确实和她暗示过,想要和韩府结亲。


    不过都被她明里暗里拒绝了。


    花微澜道:“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就说是不是真的?”


    春莹点头。


    “你还点头?!”


    春莹又摇头。


    “还摇头?!难道不止这三家?”


    春莹被他惊恐夸张的神情逗笑,道:“是。但是我全都拒绝了。”


    自己未来的夫人被人惦记,花微澜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而后对着春莹认真地说:“莹莹,我决定了,明日定亲,后日就成亲。”


    春莹笑道:“胡闹。”


    花微澜这般夸张表演,也是为了逗她开心。


    但内心里担心有人觊觎她,也是真的。


    “你不同意正月的话,那就推到二月吧。但年前定亲,这个你可不能再说什么。”


    春莹点头。


    她揉揉自己笑僵的脸,恢复认真的表情,“花微澜,你放心,不会有别人的。”


    花微澜也恢复正经,“那我明年春闱,如果……”


    春莹道:“春闱距离现在还要很久,不要提前去思考这件事的结果,而耽误了现在为它努力的时光。你只需要脚踏实地,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不荒废时日,才能坦然面对春闱的结果。”


    花微澜仔细想着她的话。


    春莹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要把这件事和你的人生绑定。花微澜,时日还长,以后你的人生中还会有很多次春闱,一次的结果,不能确定你就是个成功或者失败的人。你能用三个月的时间去挑战,已经比很多人都有勇气了。”


    最近这段时间,花微澜每隔一日都去邹府见邹太傅。除了给他讲解文章经义之外,邹太傅也会带他见各式各样的朝臣和学子。


    那些人在知道花微澜的事迹之后,看向他的目光有鼓励有敬佩,也有嘲讽和轻蔑。


    花微澜想证明给他们看,更想证明给莹莹看。


    不知不觉,在他的内心里,那座名叫压力的山,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压得他的心,快要喘不过气。


    一股暖意覆上他的手背。


    花微澜望过去,是莹莹满是信赖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不要提前焦虑。


    提前焦虑就是提前吃屎!


    过好现在每一天,对得起今天的24小时,我们每个人都是最棒哒!!


    第54章 看着春莹气鼓鼓又可爱的背影


    两人相视一笑。


    花微澜还未来得及再说话, 只听不远处传来花镜慵懒的声音,“哟,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 都摸上小手了。”


    春莹立刻抽回手。


    手心空下来,冰凉的空气钻进掌心,花微澜不满地看向来人。


    花镜无辜地抿着唇, 环顾周围, 就是不看花微澜的眼睛。


    她身后的郡王世子倒是热情, “早上好啊, 微澜。春莹也来了,这么早。”


    春莹笑道:“是啊,这么早, 世子也来了。”


    郡王世子眼中闪过得意, 挺胸抬头:“我昨晚就来了。”


    花镜朝他翻了个白眼。


    郡王世子道:“这是我岳家,我住一晚怎么了。再说春莹又不是外人。”


    春莹朝花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花镜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笑道:“看来花姐姐和世子已经和好咯?”


    花镜嘴硬:“才没有,我只是怕他在外面冻死才让他进房间的。”


    “是是是, 我夫人心善, 给了我一个机会。”郡王世子附和着, 挨着花镜坐下, 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个小笼包。


    又亲眼看着她吃下, 郡王世子才看向春莹:“对了春莹, 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春莹接过花微澜舀好的鸡蛋花汤, “什么事?”


    郡王世子平静地道:“昨天听你说有对夫妻成亲三年没有孩子, 后来又怀孕的事, 你不是说他们找了大夫吗,是哪家的?我想去看看。”


    他话一说出,在场三人均惊讶地看向他。


    郡王世子笑道:“你们看我作何,无孕不一定是女子的事情,说不定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呢,去看看总没错。”


    花微澜眼珠一转,悄悄看向春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就说吧,昨天他出的那个主意没错,就该说是姐夫的身体有问题,才让姐姐无法受孕的。


    春莹暗中打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闭嘴。


    花微澜委屈地低下头,继续喝他的桂圆八宝粥。


    花镜也看向世子,有惊讶,但并不多。更多的是她心中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如今女子的地位较前朝有所提高,但对于宅院之内,尤其是夫妻之间,一旦无法怀孕,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大家的目光,还是习惯性地多是放在女子身上。


    从前郡王夫人虽然着急,但最多是大家在一块吃饭的时候,她嘴上念叨两句,让花镜和世子去看看大夫,喝点强身健体的药。


    并没有真的强迫大夫来府中,为花镜把脉开药。


    这也是花镜能容忍到现在的原因。


    如今郡王世子明晃晃地去看大夫,那就是向大家说明,他们夫妻之间,那个身上有问题导致无法怀孕的人,是他。


    这是把自己置身于舆论的中心。


    花镜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粥。


    郡王世子给她夹了块千层油酥饼,对着饭桌上唯一一个抬头的春莹道:“昨日你的话如雷贯耳,可把我给打醒了。日子是我和夫人过的,也该是我们两个共同承担。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夫人受委屈了。”


    春莹点头,“等会我把那个大夫的地址写给你。”


    郡王世子玩笑道:“多谢。等以后有了孩子,我请你去喝喜酒。”


    两人以粥代酒,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饭毕之后,得了大夫的医馆地址,郡王世子就带着花镜一起匆匆离去。春莹则留下来,开始事后算账。


    看着她手中的戒尺,花微澜难得抖了一下,“莹莹,你,你这是做什么?”


    春莹右手拿着戒尺,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打着自己左手掌心。


    啪。


    啪。


    她哼哼两声笑,“说吧。”


    “说什么?”


    春莹扬手,用戒尺打了一下他面前的书案:“那三个夫人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花微澜连人带屁股下的椅子,向后挪了些许,准备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你还好意思说呢,这些事情我原先竟然都不知道,你也不同我讲。”


    “少转移话题,这些事情只有官媒极少数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微澜低头,指甲抠着书案的沿角,“我,邹慧告诉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糊的声音几乎到嘴角就散了。


    春莹还是听到了。


    “邹慧?你怎么和她牵扯到一起了?”


    花微澜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啊莹莹,我可没和她牵扯到一起。是在太傅那里的时候碰到几次面,说了几句话。她听说我们要定亲,就和我说了那三个夫人的事情。”


    春莹了然。


    她就说这邹慧最近怎么如此太平,不来找修羽和小郡主的事。她还以为邹慧放下修羽,开始寻找别的目标了。


    没想到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花微澜的身上。


    春莹眯着眼,危险地盯着花微澜:“她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花微澜吓得整个身子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没有啊莹莹,没有,可不能胡说。”


    这事要是被韩伯父知道了,那他和莹莹的亲事,可就悬了。


    春莹上下打量着花微澜,心想邹慧喜欢的是像修羽那般至善至纯的人,花微澜这幅花里胡哨的花孔雀,三花在身,邹慧看不上他。


    “她还说什么了吗?”


    花微澜小心翼翼地道:“说了。”


    春莹一颗心还没放进肚子里,闻言又被提到喉咙处,“还说什么了?”


    花微澜道:“她说这是对你不帮她和修羽的惩罚。自此之后,你们两清,她要寻下一个如意郎。”


    春莹被这话给气笑,咬牙道:“呵呵,那我是不是还要去谢谢她啊!”


    “那倒不必,她说以后非必要不想和你再见面。”花微澜顺着她的话说道。


    春莹一个眼刀甩过去。


    花微澜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春莹是越想越气,最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不行,我要报复她。”


    花微澜疑惑地看向她,“你如何报复?”


    春莹道:“我要让修羽和小郡主的亲事赶快定下来,让他们成亲,让邹慧再也没有机会。”


    她说完,气冲冲地向外走。


    花微澜开口想叫她,人家邹慧说已经彻底放下修羽,去寻别的如意郎。就算修羽和小郡主明日就成亲,也和邹慧没关系。


    可是想想,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


    修家不是普通的家庭,修太师的儿子成亲,不说京城的人和满朝官员,就连宫里圣上都会关注。所以跳过大儿子修文,让小儿子修羽直接和圣上的亲侄女小郡主成亲,是绝对不会轻易就能完成的。


    这件事能占据莹莹的注意力也行,这样他就有时间催促父母快些从边域回来,好准备他自己和莹莹的定亲礼了。


    看着春莹气鼓鼓又可爱的背影走远,花微澜回到书房,提笔准备写催促父母的第二封信。


    ……


    郡王世子和花镜一起,按照春莹给的地址,来到了城西的一家医馆。


    坐诊的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者。


    听说是官媒的韩媒人介绍过来的,老大夫对待二人的问诊很是仔细,怕两人当着外人的面有所顾忌,还特意把他们带到后堂,又男女分开,分别把脉问诊。


    前前后后共花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两人的身体都健壮如牛,绝对没有问题。


    郡王世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如此,我和夫人成亲近三载,为何至今没有孕信传出?”


    老大夫摸着自己近到胸膛的白胡子,看着花镜问道:“瞧夫人眉骨分明,不像是我京中人。”


    花镜道:“是,我母亲来自边域。”


    随着二十多年前,边域王室的朝霞公主入京和亲,两国建立邦交以来,有不少边域的人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想要寻求发展。


    自然,边域人选择和京中人成家的也不在少数。


    老大夫说:“原因就在这里。血脉不同,无法相融,自然不能传出孕信。”


    看郡王世子要着急,老大夫忙道:“这只是极少数的情况。远者如朝霞公主和当今花大人,就育有一子一女。近者我医馆中,家中小儿就娶了来自边域的药商之女,成亲六载,为夫为他们精心调理三年,依旧无孕信。所以此事,不可强求。或许明日就来,或许此生,终究无缘。”


    鬼扯的无缘,郡王世子才不信。


    他留下看诊的银子,和花镜一起出了医馆。


    看她低着头不说话,郡王世子道:“你别信这个。京城的医馆那么多,我就不信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


    花镜沉默地上了马车。


    郡王世子握住她的手,“镜镜。”


    花镜牵强地笑笑,“无事,我累了,回去吧。”


    两人坐在马车里,胳膊挨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鞋尖挨着鞋尖。郡王世子的手悄悄摸过去,攥住了花镜的手。


    “别怕,有我在呢。”


    花镜点点头,歪着脑袋,靠在了郡王世子的肩膀上。


    郡王世子也稍歪脑袋,耳朵蹭着花镜的头顶。


    两人相互依偎,目光看向对面,时不时被风吹起来的车厢窗帘。那是一片带有边域特色的红色编织男女相拥赏花的纱布,因为冬日,外面盖着厚重的棉帘。


    是他们成婚的第一年,花镜热爱一切耀眼的东西,不光是他们的新房,就连郡王世子的书房,他们出行的马车,全都被她加上了大红的配饰。


    到现在,所有她挂上的东西,全都未被摘下来过。


    寒风起,吹着前进的车厢,厚重的棉帘一下又一下打着车窗,和它下面的红色纱帘缠在一起。


    郡王世子笑道:“你看,像不像我们。”


    花镜不明所以,“什么?”


    郡王世子微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对面。


    花镜朝车帘看过去,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恼怒地抬头,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脑袋。


    郡王世子顿时‘哎哟’一声,捂着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弯着腰。


    花镜一下急了,她忘了自己头上发髻里还插的小梅花簪子,连忙去看他的耳朵,“让我看看,是不是刮着你耳朵了?”


    郡王世子松开耳朵,“哈,骗你的!”


    花镜看着他完好的耳朵,气得眼都红了。


    “烦人!”


    她转过身,不想再搭理他。


    郡王世子挪过去,从背后抱住花镜,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劝哄道:“好了~~不要不开心了,万事都交给我,嗯?”


    花镜知道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放松身体,靠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周叙之。”


    “嗯,我在呢。”


    他的唇靠近她的左耳,那句低低的回应,带着酥麻的热气,钻进她的耳朵里。


    花镜轻微挣扎,脱离他的怀抱,又靠下去,让他的脑袋贴近自己的右耳,“这边也要听。”


    郡王世子低笑,贴着她的右耳,低声道:“我在呢,你夫君在,你相公在,你的周叙之在,你的好哥哥在,你的小狗狗也在。”


    那是两人在床上胡闹时的称呼。


    花镜害羞地斥道:“你胡说什么。”


    她转头,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郡王世子笑了两声,牢牢地抱着她。


    笑声从震动的胸膛里发出来,花镜的耳朵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有力的心跳声,她慌乱不安的心,顺着他规律的心跳,也慢慢地缓和下来。


    第55章 莹莹棒棒哒


    春莹在花府说完大话, 出了大门之后,她的精神气就蔫了。


    她知道邹慧也并非恶意,只是被修羽和小郡主之间的事情伤了心, 想要发泄一下心中郁气罢了。


    再说以后花微澜还要去邹府见太傅,真要弄的太僵也不好。


    不过这口气还是不能轻易咽下,春莹在门口徘徊片刻, 上马车来到修府。


    她想见一下姨母修夫人, 具体询问一下修文和修羽的婚事安排。如果修文真的无意婚娶, 还是要和修家的宗亲讨论之后再作决定。


    可惜修夫人却不在府。


    修文是殿前御书郎, 听花微澜说邹太傅近日进宫是有重要事项,修文此时应该也在宫中陪伴圣上。


    修羽倒是在,正乐呵呵地窝在房间里编一个月白烟青双色的璎珞挂绳。


    看到春莹过来, 修羽向后挪了些, 又把膝上的绳子分类排好,“表姐,快坐。”


    春莹在他对面坐下,看他白嫩的手指熟练地绕线绾结, 笑道:“练了多久?”


    修羽脸上露出羞涩,“三五天吧, ”


    他说着, 殷勤地把自己编好的部分递到春莹的面前, “表姐你看, 好不好看?前几日母亲给我一块暖玉, 触手生温, 我瞧着尺寸正好适合湘湘的手掌, 就想着送给她。等我把这个挂绳编好, 挂到暖玉上面一块给她。”


    在他侧后方的小几上, 就放着那块他要送人的暖玉。


    春莹看过去,那是一块掌心大的和田暖白玉,色泽不是纯白,而是温润沁人的暖脂色,带着淡淡的柔光。


    玉身雕的是树下女子秋千图,秋千悬在半空中,那名女子仰头欢笑,身上衣服的褶皱纹理都被描绘出来,栩栩如生。


    春莹道:“挺好,很适合小郡主。”


    修羽满意地嘿嘿笑了声,“我也觉得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的动作不停,其中月白和烟青两股丝线交织,编的是带有祝福性质的连环如意结。


    不光如此,绳上每隔一寸又绾一个小巧的平扣祥云结,纹路细密齐整,一丝不乱。


    光看这个挂绳就知道主人精心准备的。


    看着他低头熟练地整理丝线的认真模样,春莹道:“看来你和小郡主真的很好。”


    “那是自然。”修羽说道。


    他低头又仔细拆了两股绳,不见春莹说话,修羽抬头问:“表姐,你今日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春莹摇头。


    她总不能说因为对你爱而不得,邹慧开始找我的麻烦了吧。


    修羽道:“是因为我大哥的事情吗?母亲同我说过,我和小郡主的亲事可能要延迟。大哥不成亲,我就不能越过他先成亲,是这样吗,表姐。”


    春莹看着他,问道:“礼法如此。如果真是这样,修羽,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修羽认真地说:“我可以等的。湘湘说了,我们年纪还小,成亲不着急的。大哥的未婚妻是为了救治难民才去世的,我们不想因为此事去逼迫大哥再去找别人成亲,这样就太自私了。”


    春莹很是欣慰。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总以为修羽和小郡主是修家和郡王府最受宠爱的小辈,往日里两人行事都骄纵任性,只顾自己意愿,却没想到修羽今日能说出这番让人意外的话。


    “我们小羽毛,长大了。”想到小郡主给修羽起的爱称,春莹打趣道。


    修羽害羞地笑了笑,“表姐快别取笑我了。”


    春莹敛了玩笑的神色,道:“会有办法的,放心。”


    修羽也点点头,又低头去编他的暖玉挂绳。


    春莹待了一会,看修夫人还是没有回来,才起身离开。


    晚上回到韩府的时候,春莹和韩父说起此事,“听说太傅和姨丈今日一整天都待在宫里,父亲,你知道发生何事了吗?”


    韩父的脸色很难看。


    房内只有他们父女两人,在一些朝政大事上,韩父一向不瞒春莹,有时候还会听她分析,帮助她开拓心胸视野。


    今日亦是。


    韩父道:“边关要起战事了,我们和南疆的这一战,终究是避免不了。”


    临近年关,此时起战,大军怕不是年前就要拔营出发。


    想到最有可能被派出去的邵野,春莹问道:“父亲为何如此说,可是朝中有什么……,”


    说到此处,春莹一愣,想起上句话她提到的邹太傅和姨丈在宫中待了一日,她说道:“今日姨丈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韩父点头。


    春莹道:“圣上会派谁出兵呢。表姐夫刚带着宋元洲和林梅他们进山野训,听表姐说年前都不一定能出来。”


    韩父道:“我怀疑进山野训是假,在鲜于淳的掩护下,说不定邵野早就带兵,悄悄南下,去围攻南疆了。”


    春莹想起在巡查营的附近,和宋元晴碰到的那天,邵野带着宋元洲从城中出发,去的就是巡查营的方向。


    而那天,也是父亲发现南疆的探子,对崇文馆参加来年春闱的学子下毒的日子。


    这么前后一思索,春莹也觉得父亲分析得对。


    只是此事属于机密,春莹道:“父亲,此话万万不可再外传。”


    韩父笑道:“这种事,为父还是知道的。”


    他看向春莹,“春莹,如果我猜的属实,那花大人和朝霞公主,应该已在归程的路上了。”


    春莹不解:“如果真到两军对垒的时候,南疆一定会拉拢边域。这时候花大人和朝霞公主在边域坐镇,不是更有利于我们吗?”


    韩父细细讲给她听。


    “因为朝霞公主,边域只是和我们有短暂的联姻关系,并不是真正的归顺。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如果看到了我军的弱势,边域才不会管朝霞公主,定会和南疆起而攻之。


    现在他们按兵不动,也不是因为朝霞公主的回归,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和南疆联手,也打不赢我们,所以才保持明面上的和平。


    同样,他们惹不起我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拒绝南疆。如果我们和南疆起战,朝霞公主依旧在边域,那就证明边域站到了我们这一边,算是正式和南疆撕破脸。往后若我们收复了南疆,那边域就再也没有起来的机会,只能永远依附我们了。这一点,不是边域新王希望看到的。”


    春莹道:“所以边域会保持中立,把朝霞公主送回京中。这样就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不会帮我们,也不会帮南疆。”


    她想了想,说道:“不,说不定他怕南疆失败,会暗中帮助南疆抵抗我们。”


    韩父赞同地点头:“花大人和朝霞公主此次边域之行,就是防止边域暗助南疆。现在他们抽身回京,想来应该已经成功了。”


    春莹道:“我还以为他们回边域,真的是因为想回朝霞公主的故乡看看。”


    哪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远的事情。


    韩父道:“这就是朝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能有自己的见解,就已经很好了。不说这个了,春莹,等他们回京,就可以办你和微澜的事情了。具体你是如何想的?真确定就是他了?”


    春莹点头。


    她没好意思说花微澜想年前定亲,年后正月初六初八就成亲的话。


    春莹道:“我想着年前定亲,至于成亲,还是等到花微澜殿试之后再说吧。”


    韩父笑道:“殿试之后?明年参加春闱的约莫有五千多举人,取贡士三百名可进殿试,你对他倒是有信心。”


    春莹嘿嘿笑道:“父亲没有吗?”


    韩父哼笑,他也和邹太傅打听过花微澜的温习情况,按照目前的进度来说,殿试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在春莹的面前夸奖花微澜的。


    韩父起身,道:“等他进了殿试再说吧。”


    ……


    纵然心里对边域和南疆的战事有了猜想,但他们距离京城实在太远,春莹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官媒封印之前,要解决的事情上。


    比如郡王世子和花姐姐看了大夫之后,后续会如何。


    翌日早上,她借着探望小郡主的名头,去了郡王府。


    郡王和郡王夫人依旧没有回来,府里名义上的主子,只有郡王世子夫妇和小郡主三人。


    春莹也没了顾忌,在去往小郡主院子的路上,她干脆拐了弯,去找花姐姐。


    郡王世子陪花镜用了早膳之后,就外出去当值。


    花镜知道春莹今日肯定会来,就算身体酸痛也不顾郡王世子的话,早早地起了床,坐在卧房里等春莹过来。


    春莹在婢女的陪伴下进了门,看到花镜正懒洋洋地靠着罗汉床,春莹笑道:“还是人多热闹,方才我看廊下已经挂了红灯笼,都快有过年的气氛了。”


    花镜腰酸的厉害,又往身后塞了个软枕托住腰。


    听到春莹的话,花镜道:“都是府里管家布置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看着她眉间隐隐带着愁苦,眼下还一片青色,春莹问道:“花姐姐,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睡好?她昨夜和周叙之在床上奋战到丑时,能睡好才怪。


    花镜点头。


    春莹以为医馆里发生了什么事,才扰了花镜的睡眠。她让房里守着的婢女都退出去,等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春莹开口问道:“花姐姐,那个大夫怎么说?”


    这事不必瞒她,花镜道:“我和周叙之身体都没有问题,因为我身上带有边域血脉,和他的血脉不融,所以才无孕的。这只是极少数,但也有概率发生。不光是我,那个老大夫的儿媳是边域的药商,成亲六载精心调养也是无孕。”


    近年来,随着他们和边域的和平相处,有不少边域人来往京城寻求发展,部分人和京城人士成家结亲。婚后无孕这种事情,春莹在官媒的时候也听说过。


    她道:“花姐姐先别担心,等花夫人从边域回来,你再仔细询问一下,说不定她知道什么偏方可以调理身体呢。”


    花镜想想也是,母亲朝霞公主来自边域王室,手中肯定有不少能调理身体的秘方药膳。从前她未和母亲说过房中事,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郡王夫人都躲出去了,想来母亲那边也瞒不过去。


    花镜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开解我。”


    “花姐姐不必客气,只要你和世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春莹笑道。


    她笑眯眯的,眼中闪着光,好似能通过外表看到人的心底去。花镜的心突地一下,还以为春莹看出自己和周叙之胡闹了大半夜,才腰酸背痛,半是倚半是躺地靠在身后的方枕上。


    就在这时候,小郡主过来救她了。


    她哒哒地走进房间,看着春莹怨念地道:“表姐,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我都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来嫂嫂这里了?”


    第56章 赐婚


    对小郡主称呼春莹为‘表姐’的这个行为, 花镜并没有什么反应。


    春莹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说两句。


    “你和修羽的事情还没过明路,以后还是叫我韩媒人吧, 免得被有心人听到,再说你的闲话。”


    小郡主才不在乎这些。


    “嘴长在他们脸上,随他们说去呗, 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 你们也不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 少疼我一点, 对吧嫂嫂~表姐~~”


    她拉住春莹的手腕晃了晃。


    春莹和花镜相视一笑。


    春莹从旁边小几上倒了茶水递给小郡主,“快喝点茶暖暖身体,手都是凉的。”


    小郡主双手捧着茶杯, 让雪儿解开身上的素色披风, 喜滋滋地挨着春莹坐下。


    春莹一眼就看到了她月白锦缎小袄的领口,藏着的烟青色的平安扣编绳,以及胸口衣襟处露出的指甲大的米白暖玉一角。


    小郡主喝了茶,看到春莹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口看, 低头才发现暖玉露了出来。


    她也不扭捏,把整块暖玉拿了出来, 放到春莹和花镜面前的小几上, “昨晚上小羽毛让人送给我的暖玉, 摸着温温的, 表姐嫂嫂, 你们摸摸看。”


    花镜打趣道:“我可不碰。万一摸坏了, 你家小羽毛要生气的。”


    春莹道:“昨日我去看望姨母, 就看到修羽正编这个绳结呢, 还以为要隔两日才能做好, 没想到晚上就给你送过来了。”


    花镜仔细看着上面复杂的绳结,道:“修羽亲手编的啊?这可难得。”


    小郡主得意地笑了声,又挂到脖子上,细心地放到夹袄的里侧,还轻轻拍了两下。


    看她这样子,花镜‘啧啧’了两声,又羡慕地道:“年轻真好啊。”


    春莹笑道:“花姐姐还羡慕他们呢,当年世子为了你做的那些事,还不够轰轰烈烈啊。”


    那时候两人刚认识,还没有确定感情,世子每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花府的门口见花镜,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被那么多人看着,花镜又羞又恼,让门房关了门不见他。


    世子从未气馁,有时候送些戴着露水的鲜花,有时候是果脯干或者精美的糕点早饭,还有首饰铺子里新得的玉钗簪子。


    有一日花镜让人打开了门,让他进去。世子不敢相信,站在原地不动,还是府里的仆人拉他进去的。


    想到世子当时呆愣的模样,花镜失笑,“年轻人嘛,总爱做些莽撞又热烈的事情。”


    她说着,坐的时间长了,又起身换了方向,懒懒地靠着身后的方枕。


    春莹也看出花镜脸上的疲态,起身告辞:“那今日就这样,官媒里还有事情,我就不打扰花姐姐了。”


    花镜也想再回床上歇会,点头道:“行,我就不送你了。”


    小郡主举着手,殷勤地道:“我送我送,嫂嫂你休息吧,我去送表姐。”


    春莹告别花镜,和小郡主一起出了房门。


    知道她找自己定是有话要说,春莹也不着急,一路沉默着等小郡主先开口。


    果然,刚走到院门,小郡主就笑嘻嘻地开了口:“表姐,关于我和小羽毛的事,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朝春莹得意地挑了下眉头,似乎在等着春莹主动问‘什么绝妙的主意’。


    春莹配合她:“什么绝妙的主意啊?”


    小郡主道:“昨夜我刚想到的,宗法不是说不能越过兄长直接成亲嘛,但有例外条件啊。”


    这次春莹是真的不懂。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小郡主道:“赐婚啊赐婚,有了赐婚,那还管兄长成没成亲。我想好了,等母亲回来,我就和她一起进宫去求皇祖母,让她给我和小羽毛赐婚,这样不管修文是否成亲,都不会影响我和小羽毛的亲事了!”


    她的祖母,可是当今的皇太后。从她手中发出的懿旨,就连当今圣上都不能拒绝。


    小郡主笑道:“皇祖母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春莹心道,这也是个办法。有了懿旨,不管是郡王府还是修家,都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只是,春莹看着小郡主,自觉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小郡主的脸上映出明媚的笑容,那双单纯亮晶晶的眸子里,盛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春莹问道:“小郡主,懿旨一旦发出,想要再后悔是不能了。你和修羽……,你真的确定是他了吗?”


    小郡主立刻就急了。


    “表姐,你为何这么说。我当然确定啊,又没人逼迫我。再说,你觉得小羽毛配不上我?还是你看不起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庸碌无为的小胖子?”


    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春莹。


    “难道表姐也以貌取人?小羽毛长得也不差啊,白白嫩嫩的,不过是比正常人稍微胖了一点而已。”


    看她如此维护修羽,春莹道:“没有,我只是怕你会后悔。”


    小郡主和修羽相处这些时日,知道他对春莹的尊重和信赖,想来春莹对他也是如此,才不会像那些外人一样,贬低讽刺修羽。


    她勉强大方地道:“暂且相信你吧。”


    春莹笑道:“还要多谢我们小郡主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般见识。”


    小郡主摆摆手,“好说好说。”


    ……


    也不知是郡王府的效率高,还是修家暗中使了劲,没过两日,宫中就通过官媒发了懿旨,赐郡王府小郡主周湘兰和修府修羽,于来年正月初八,定亲。并此事交给官媒韩春莹全权负责。


    懿旨上留了余地,只说定亲,并没有写明成亲的日子。


    要么是想把成亲的日子交给郡王府和修府商议,要么就是皇太后对此婚事并不是十分满意,又架不住小郡主的请求,这才发了定亲的懿旨。


    春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郡主却没想那么多,收了懿旨之后,就光明正大地和修羽开始满京的疯跑,说要亲自挑选自己定亲时要准备的东西。


    郡王和郡王夫人不管她,修太师和修夫人也没有理由再约束修羽,不让他出门。


    春莹摸不准皇太后的意思,等懿旨颁发之后,她去拜访了郡王夫人。


    很难得,这次看到春莹,郡王夫人未语,脸上先露出了三分笑,“春莹来了,快请坐。”


    春莹受宠若惊。从前她可是一板一眼地叫自己‘韩媒人’的,今日怎地端的亲切和蔼的长辈架子。


    待进了厅内,看到花镜也在里面坐着,春莹紧张的心有少许的放松,“夫人好,花姐姐。”


    花镜颔首,示意她坐下。


    这里并不是郡王夫人用来待客的正院大厅,而是正院内室雅间,想来是郡王夫人专用来接待至亲女眷,闲坐叙话的私密处所。


    相较于前厅正厅的肃穆端严,这间内室布置得雅致精巧,处处透着巧思和暖意。


    门口立着雕花描金隔扇,挡了外头寒风,又衬得室内光线柔和温婉。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临窗设一张罗汉床,床沿的扶手柱子上雕着花鸟纹样,铺着杏色暗纹软垫,摆着两团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绒引枕,看着便十分松软舒适。


    罗汉床正中摆着一张小巧的矮几,几上烹茶器皿齐备,旁侧还搁着小巧的鎏金暖炉,隐隐散出暖意。


    花镜正坐到罗汉床右侧,对面空位,自然是留给郡王夫人的。


    趁春莹向里走的时候,一旁侍立的仆妇连忙搬来一张铺着棉绒暖垫的圆凳,轻轻搁在花镜身侧。


    花镜却微微抬手,示意仆妇将凳子撤下,自己身子往罗汉床里头略挪了挪,腾出半边空位,含笑看向春莹。


    “来,坐我旁边。”


    说话间,郡王夫人已然从容在罗汉床左侧落座。对花镜的行为并未有任何不满,反而双眸含笑地看着她们。


    春莹挨着花镜坐下。


    两人的目光交汇,春莹暗中惊讶地睁大眼睛,真想问问花镜,他们是不是给郡王夫人吃药了。


    郡王夫人率先开口,语气从容温和:“春莹今日过来,可是为了兰兰和修羽的定亲礼?”


    “是,”


    春莹迟疑地道:“懿旨上说,此番定亲礼由我们官媒署操办张罗,徐大人的意思是,礼数规制和流程细节,还需前来同郡王夫人细细商议定夺。”


    郡王夫人淡淡一笑:“这有何难,只管按着世家婚嫁旧礼,循章法规矩操办便是。到时我再从私库给兰兰添些嫁妆,一并放进去。”


    “夫人这般疼惜郡主,真是令人艳羡。”春莹顺势含笑奉承两句。


    这几乎算是她们媒人的口头禅,她习惯了如此,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不过这般正式的语气却引得旁边的花镜暗笑。


    她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暗中碰了碰春莹的腿。待她看过来时,花镜悄悄给她竖了大拇指。


    春莹按下花镜的手,表面上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敛了笑意,委婉道出此番真正来意,


    “只是定亲礼上,按规矩傧相需当众宣读二人大婚吉日,可那道太后懿旨……”


    话说到此处便顿住,余下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那懿旨上,只定下了定亲吉日,却未曾提及成亲的日期。


    春莹本以为,这话一出,郡王夫人纵使不会慌乱焦灼,面上的笑意也总要僵上几分。


    哪想她依旧平静从容,没有半点波澜。


    “原是为这事。大婚吉日这一项,定亲礼上便暂且略过便是。求懿旨的时候太后说过,不想兰兰这么早成亲,想再留她两年,所以就未命钦天监推算成亲吉日。”


    春莹与花镜闻言,悄然对视一眼,两人皆面露为难之色。


    郡王夫人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温声宽慰道:


    “我知道你们疼爱兰兰,定亲之后未落定成亲佳期,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不过这是太后的意思,有太后在背后撑腰,寻常人心里再有揣测,也不敢公然妄议是非。”


    有郡王夫人此话,又看她如此镇定,花镜和春莹也信了她的话。


    三人又说了会定亲礼邀请的贵客名单,郡王夫人推脱累了,让她们先退了下去。


    两人一走,郡王夫人挺直的腰背立刻弯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最后上扬的嘴角落下,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身边侍立的嬷嬷心疼地抚着郡王夫人的背,“夫人。”


    郡王夫人叹口气,“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她右手扶额,手肘立在小几上,闭目想着郡王府如今的现状。


    当年知道要嫁给郡王的时候,她也曾心生欢喜,毕竟郡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又相貌堂堂,温文尔雅。就算郡王资质平庸,在皇室中并不显眼,她也很满足。


    本以为成亲之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郡王会努力上进,在圣上的安排下做出一番伟绩,哪想他依旧庸碌无为,整日只想着吃喝玩乐。


    虽说对她也是言听计从,但关于朝政之事,无论她说多少,郡王依旧左耳进右耳出,就连圣上好不容易交给他办的几件事,也做的一塌糊涂。


    当时她又想着,说不定有了孩子就好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郡王也该上进了。


    隔年儿子周叙之出生,再过两年女儿周湘兰出生,郡王的志向从和夫人过日子,变成了和夫人过日子,加照顾儿子女儿平安健康长大。


    郡王夫人忍无可忍,和郡王大吵了一架,才知道他心中的为难。


    当年作为先帝最小的儿子,郡王打小就最得先帝疼,更是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读书识字。哪怕郡王脑子不算特别灵光,资质平平,先帝对他的疼也半分没少过。


    虽说当今圣上是郡王的亲哥哥,可俩人差了十多岁,小时候没怎么在一起待过,自然也没什么兄弟情分。


    后来圣上在夺嫡里赢了,继承大统后,郡王一眼就看到他眼底深藏的对自己的忌惮与疏离。


    郡王心里知道,自己从小被先帝宠着,还偷偷给他留了不少人脉,帮他铺了不少路,这些家底,在先帝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动,可现在他哥当了皇帝,怎么可能不疑心。


    万一哪天秋后算账,自己和整个王府都得遭殃。


    所以郡王连亲王爵位都舍弃,只得了个普通的郡王位,又打小藏拙,故意装出一副没野心没本事的样子。


    平时也不管朝堂上的事,不跟大臣们来往,就守着自己的王府,看看花养养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两人一分析,郡王夫人也想通了,关起王府大门,开始专心养孩子。


    日子如流水一般,儿子周叙之长大成人,到了议亲的年龄。就算郡王这些年从未踏入朝政,但朝中仍有不少重臣想要把女儿嫁到郡王府。


    圣上那颗多疑的心,又开始活了过来。


    郡王无奈,盘算了一下京城适龄的小姐们,最后选了花镜。不因其他,花镜的母亲花夫人是边域送来的和亲公主,花镜的身上流着边域王室的血脉。


    自然,她和儿子周叙之以后的孩子,身上也有边域王室的血。


    对于这样的人,不管未来如何变动,都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


    也幸好,周叙之对花镜一见钟情,追求她的事情有了郡王的暗中操控,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


    如此这般,圣上高兴地送来了他们成亲的贺礼。


    儿子已经如此,现在连兰兰的婚事,圣上也要过问。


    他们已经退一步,杜绝了兰兰和修文的事,现在兰兰选了修羽,这个和郡王一样毫无资质的富家平庸公子,圣上也不让他们安稳成亲。


    郡王夫人气得,狠狠地捶了一下小几,震得上面的暖炉都抖了抖。


    身侧嬷嬷劝慰道:“夫人,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郡王夫人道:“我一定要把兰兰,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对于郡王夫人的纠结难受,花镜和春莹丝毫不知。


    两人出了院子,看身后跟着的也无郡王夫人的侍女,春莹低声问道:“花姐姐,郡王夫人今日怎么了,对我这么亲切,我都不习惯了。”


    花镜道:“可能是想通了?反正这次和父亲一起上香回来,母亲对我的脸色也好了很多,还暗中对我说软话呢。”


    春莹好奇,不过郡王夫人的态度软化,总归是一件好事。


    “有了夫人的话,我回去一定和徐大人好好说说,把这件事办的热热闹闹的。”


    花镜点头,“还有半月呢,慢慢准备即可。不过我有别的事要和你说,莹莹,”


    “嗯?”春莹看向她,“花姐姐,怎么了?”


    花镜道:“我收到母亲的来信,最多两日,她和父亲就要回京了。你和微澜的事,可要准备着?”


    春莹一听,心道果然和父亲想的一样,花大人和花夫人要从边域回来了,日期和父亲猜的前后也错不了两日。看来他们和南疆的这一战,还是躲不过去。


    花镜没看出她的走神,继续道:“母亲不在,这事我要先替她提前问好,定亲礼之事,还是要家中长辈女眷负责,你们府中无女眷,那此事是找你姑母霍夫人,还是姨母修夫人?”


    春莹道:“找我姨母吧,她之前同我说过,她负责我的婚姻之事。正好这两日我要去修府和她说修羽的事,顺便把此事告诉她。”


    “也好。”


    花镜和其他府的夫人们交往的时候,也曾听说过,修夫人没有女儿,所以就把唯一外甥女韩春莹的事情揽了去。


    事情说完,看着春莹微红的脸颊,花镜起了逗弄之心。


    她伸肩,蹭了下春莹的肩膀,等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又眨了眨眼,“再过不久,就要喊你弟媳了。先叫两声让我适应适应,弟媳~弟媳~”


    春莹一愣,害羞地低头抿唇。


    “花姐姐,你别乱叫。”


    第57章 莹莹和花微澜准备定亲啦~


    从郡王府离开之后, 春莹直接来了修府。


    她之前和修夫人递过信,知道她今日在府。


    春莹到的时候,修夫人正在盘点为修羽娶亲准备的聘礼。看到春莹进门, 修夫人笑呵呵地道:“莹莹快来,看看我准备的聘礼,是否齐全。”


    当年郡王世子和花家下聘的时候, 就是春莹负责的。


    修夫人道:“咱们修府虽然比不上郡王府, 但聘礼也不能少, 总不能差郡王世子太多。”


    春莹接过礼单, 仔细翻看。


    修夫人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水,低头喝了两口茶。


    半炷香后,春莹抬起了头, “姨母准备的很齐全, 郡王府一定会满意的。”


    修夫人把清单递给婢女,“就按照这个准备吧。”


    婢女应声退下。


    春莹自然知道,修夫人此举并不是害怕郡王府不满。一个有实权的太师府地位,可比无实权的郡王府高的多。修夫人如此重视, 一来是因为修羽是修家第一个成亲的晚辈,想要趁着年关热闹热闹, 二来也是尊重小郡主。


    春莹道:“我方才从郡王府过来, 看到郡王夫人也在准备此事, 可见姨母和她是想到一处了。”


    修夫人道:“为人父母, 对于自家孩子的婚事, 自然是要操心的。”


    她看向春莹:“你这次过去, 是问郡王夫人, 懿旨上为何没有成亲日期?”


    宫里发懿旨的时候, 郡王夫人和小郡主都在太后的宫中。


    春莹点头, “郡王夫人说太后想再留郡主两年。”


    “留什么呀,都是借口罢了,平日里也没见太后宣小郡主进宫陪伴。”修夫人实话实说。


    春莹闻言,立刻环顾四周,看房内只有她们两人和修夫人的贴身婢女,才放心。


    “姨母。”


    修夫人笑笑,“你放心,姨母也就在你身边多说两句而已。”


    春莹看出她隐藏的烦闷,问道:“姨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修夫人道:“昨日圣上斥责了修文,虽不严重,也是个朝政的风向。”


    她让婢女退下去,和春莹剖析道:“你姨丈说,这是圣上对修家和郡王府结亲的不满,才找修文发泄。等过段时间,他会想办法让修文出来,估摸着是派去京外。”


    春莹问道:“圣上为何会不满?”


    修夫人道:“忌惮郡王的实力呗。他受先帝疼爱,据说如今先帝的直属暗卫,有一半都被指给了郡王。到现在圣上还没完全收回来。不过还好,郡王是个没异心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儿子娶了朝霞公主的女儿。”


    圣上继位都二十多年了,郡王如果有异心,早就谋反了,也不必等到现在半截身子入土的年龄。


    春莹道:“那圣上为何还会不满?”


    修夫人道:“虎虽伏爪,君王仍忌其有牙。”


    郡王府如今地位尴尬,恐怕要再过两代,才能彻底消除帝王的疑心。春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问:“姨母你说,郡王当真就臣服圣上吗?”


    作为先帝最小的儿子,又受尽帝王宠爱,怎么可能养不出他的野心。纵然在位的是自己亲哥哥,但他如此伏低做小,妻儿仍被猜忌,郡王就真的甘心吗?


    修夫人道:“不臣服又能如何,当今圣上的铁血手段,你总听说吧。他能留着郡王府如今的地位,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郡王是个心善的。”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春莹叹口气,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姨母,如果真是这样,那修羽娶小郡主,是否会对修家有影响?就姨丈和表哥的仕途……”


    修夫人道:“那倒不至于。你姨丈这么拼,就是防止这种局面出现。修文吧,那个殿前御书郎虽然风光,但着实太费精力,我早就不想让他做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外放也好,去一些新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新的人。”


    修文的未婚妻已经离世快四年,一直待在京城,处在熟悉的环境中,对修文并不好。


    春莹道:“姨母考虑的是。”


    说完了烦心事,修夫人道:“花大人和朝霞公主这两日就该回京了,莹莹,你和花微澜可商议好了?”


    春莹点头,“花姐姐也问过我,府中无女眷,这件事可能要劳烦姨母了。”


    修夫人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早就想这么和你说了。”


    她开心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又道:“花微澜要忙着来年春闱,这个是大事,可耽误不得。如果说好日子的话,定亲礼可以放到年前,这样年后让他安心准备春闱,能进殿试最好,进不了再说。至于成亲嘛,”


    修夫人想了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差不多要到五月份了。赶明儿我找人算算好日子,六月,八月都行。”


    这和春莹的计划差不多,她道:“好,那都听姨母的。”


    望着春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修夫人恍惚间,竟好似看见了逝去多年的亲妹妹。


    修夫人看得心头骤然一酸,眼底泛起潮热,当即朝春莹柔伸出手,“莹莹,来。”


    春莹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俯身靠在修夫人的怀里。


    修夫人抱着她轻轻晃了两下,“一转眼,都要开始筹备你的定亲礼了。若是你母亲还在世,她……”


    她哽咽道:“她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春莹伸手,回抱住修夫人的腰身。


    “乖孩子,”修夫人抹掉眼角的泪,“回去给你母亲上炷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春莹应了修夫人,回府之后直接去了后院母亲的灵室。


    灵室设在父亲居住的正院卧房隔壁的静室。


    当年韩母离世,韩父一心想将她的灵位安在两人的寝房里头,日夜相守,朝夕相伴。可宗族长辈极力劝阻,先用寝居之地供奉灵位不合礼制,阴气冲撞来阻止。


    韩父不为所动,依旧坚持己见。


    后来宗族长辈又请来寺院长老,说此举还会折损子女福运,有碍婚嫁前程。


    想到妻子留下的一对年幼儿女,韩父顾虑儿女安稳,只好忍痛作罢,便将卧房紧邻的这间静室辟作了灵堂,隔墙相守,一守便是近二十年。


    灵堂内里纤尘不染,供桌整洁素净。


    春莹跪地,为母亲上了香,又磕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案旁,想坐下来同母亲细说最近发生的事,却看到案边并排放着两把木椅,一把椅面被长年久坐摩挲得油亮温润,椅沿边角更是磨得圆润柔和。


    另外一把却色泽崭新。


    想来是父亲日日过来看望母亲,久坐于那把椅子上,才留下了痕迹。春莹鼻腔微酸,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她压下酸涩,朝门口看去,“父亲。”


    韩父走进来,“来看你母亲?”


    春莹点头:“嗯。”


    她转身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递给韩父。


    韩父缓步上前接过,躬身把它插在香炉里,而后转身自然地坐在那把光滑油亮的椅子上。


    “坐下吧。”


    春莹在他身旁那把崭新的椅子上坐下,“父亲,定亲礼的事我同姨母说了,由她来操办。”


    韩父点头:“你姨母疼你,这些年也是把你当亲女儿样,交给她你母亲也会放心的。”


    他看向春莹,目光深远,张口想和春莹说会话,却喉间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春莹开口叫他。


    韩父开口:“回去休息吧,我和你母亲单独待一会。”


    春莹起身,“那女儿就先回去了,父亲早些休息。”


    韩父缓缓地点头,转头看向妻子灵牌的位置。


    春莹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背对着她,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灵牌。


    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泣。


    春莹没说话,悄悄关上了门。


    ……


    韩府把春莹定亲礼的事情,完全交给了修夫人。花家父母回京之后,朝霞公主隔日便给修夫人下了帖子。


    定亲礼的商议是长辈的事,春莹就算是官媒署的媒人,也没有插手此事。


    趁着邹太傅给了花微澜半日的休息时间,两人约着出了门。


    相比较从前那个精致风光的花微澜,如今的他朴素了许多,衣着也不复从前的鲜艳,而是选了一身碧蓝长袍,在冬日一众的深色中,倒也清新。


    “莹莹,等久了吧。”花微澜刚从邹府的门出来,就看到春莹站在阶下。他快步下了台阶,伸手想握春莹的手,又顾念大庭广众之下,缩回了手。


    他解释道:“路上碰到邹慧,和她聊了两句。”


    春莹诧异:“邹慧?她说什么?”


    花微澜道:“她说要去外祖家,近期不会回来,可能不会参加修羽和小郡主的定亲礼,托我把给他们准备的礼物转交给修羽。”


    太后的懿旨已下,修羽和小郡主的事,再无任何人能影响。


    就算邹慧早已放弃修羽,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伤怀。


    春莹道:“等日后见到修羽,你再给他吧。”


    花微澜让顺子把贺礼收好,和春莹一起往街上走。


    他偷偷看了春莹一眼,低头羞涩地笑了下,又忍不住开口问:“早上我出来的时候,听母亲说她要去修府见你姨母,说我们定亲礼的事情,也不知现在都商议好了没有。”


    春莹道:“我过来的时候,花夫人和姨母还在说话,许是快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不外乎花夫人夸夸春莹,修夫人夸夸花微澜。定亲礼上的章程,都有礼可循。


    春莹并不担心这些。


    她担心的是花镜的事。


    “花微澜,花姐姐这两日有回花府吗?”春莹问道。


    花微澜点头,“昨日母亲刚回府,姐姐就回来了,她们母女两人在房间里说了许久的话,连我父亲都被赶出来了。”


    那也该就是说花镜因边域血脉无法受孕之事。


    春莹道:“后来呢,花姐姐走的时候,心情如何?”


    花微澜摇头,他的注意力正在街边一个卖烤栗子的摊贩身上,随口道:“不知道,那时候我回书房了。莹莹,你饿不饿,走,我带你买点小食去。”


    第58章 亲亲


    春莹是在修府用的午饭。


    刚吃完不久, 这会儿倒是不觉得饿,只是如今天冷,吃点热食暖暖的也好。


    她点头:“一起去吧。”


    一起去, 那就不能站在路边买摊贩的烤栗子了。


    花微澜前后看看,指着前面街边的宋家点心铺道:“那去店里吃吧。吃完再去书铺,邹太傅给我布置了课业, 要去买些相关的书籍查阅。”


    春莹道:“好。”


    反正时候还早, 现在就回去若是碰上朝霞公主和姨母, 又要被调侃一番。


    这时刚过午时, 点心铺子里的客人并不多。


    两人进了门,春莹才看到铺子里卖的不止有各种糕点,还有不同种类的咸甜热食。小二殷勤地迎了过来:“二位公子小姐快里边请, 天冷得很, 里边靠窗暖座最是暖和!”


    穿过外间摆放糕点吃食的雕花陈列柜,往里走就是铺子的大堂。


    堂内整齐摆放着数十套木桌木椅,排布疏朗不显拥挤。四下角落与窗沿旁,皆错落摆着清雅盆栽, 有冬日耐寒的素心腊梅,常青的翠色草枝, 还有几盆秀气的文竹掩映在廊柱侧边。


    不艳不俗, 绿意花香点缀其间, 既驱散了市井铺子的烟火俗气, 又透着掌柜布置的一番巧思, 雅致安静, 格外宜人。


    春莹很是意外。


    两人跟着小二来到窗边, 刚一坐下, 便觉椅上铺着厚实的棉软垫, 暖融融的热气顺着衣料浸上来,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春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椅垫,对小二道:“还真是。”


    小二笑着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堂下桌椅底下都砌了地龙暗道,后厨灶间的余温热气顺着地道通遍全屋,日日烘着桌椅地面。椅上再铺上厚棉软垫,白日里被地火温着,坐上来便时时刻刻都是暖的,寒冬里半点不冻人。”


    “你们掌柜倒是巧思。”


    小二嘿嘿一笑,为两人倒了桌上的茶水。


    “咱们铺里今日刚出的热吃食,桂花赤豆圆子熬得软糯滚烫,小姐和公子要来一碗吗?还有现蒸的羊肉稍麦、笋菇素稍麦,都是冬日里最抢手的,趁热吃最暖身子。”


    春莹道:“那就各来一份吧。”


    小二应声,欢喜地去后厨入口报菜名。


    暖气氤氲,花香伴着点心的甜香漫在堂中,坐在此间只觉安稳惬意。花微澜伸了个懒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春莹低头看着面前茶杯中,粉红色的茶水,又低头闻了闻杯中上飘的热气,道:“是玫瑰果茶呢,花微澜,你尝尝看。”


    花微澜端起自己的茶杯尝了一口。


    春莹环顾四周,笑道:“这里真不错。以后我要多推荐相看的公子小姐们,多来这里坐坐。”


    花微澜还未说话,拐角的楼梯处飘来一道熟悉的娇媚女声:“那就先谢过韩媒人了。”


    春莹望过去,看到来人,惊讶道:“元晴小姐!”


    宋元晴今日一改往日明艳张扬的打扮,穿了一身鸦青色暗纹锦面小袄,料子厚实,领口滚着一圈浅白绒边,脸上不施浓艳脂粉,发髻挽得端庄,只簪一支哑光白玉簪,不戴任何珠翠。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夺目艳色,反倒敛了锋芒,添了几分温婉沉静。


    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有神,藏着惯有的通透精明,半点不曾消减。


    宋元晴朝两人走来:“多日未见,韩媒人可好?”


    春莹点头,想到她方才说的话,笑道:“元晴小姐,这间铺子是你的吗?”


    宋元晴道:“原是我母亲的嫁妆,她素来清闲懒散,无心打理,便交由我来照管了。韩媒人、花公子两位肯莅临小店,实在蓬荜生辉。”


    她从容地扫过堂内陈设,语气带着几分请教之意:“两位见多识广,可否帮我瞧瞧,小店的布置和吃食口味。若有哪里不妥,或是可以精进之处,只管直言,我也好慢慢改进。”


    春莹闻言浅浅一笑。


    “元晴小姐太过谦逊了。我们一进门便觉暖意袭人,堂内花木错落,桌椅雅致,连椅上软垫都想得这般周到,可见你心思细腻,布置得极有巧思。


    吃食闻着也香气清雅,单凭这份用心,已是京中难得的好去处。我们不过是闲坐小坐,哪敢妄加置喙,你只管照这般打理便极好。”


    宋元晴问得真诚,春莹的这个回答,也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宋元晴很满意春莹的态度。


    “早前便听闻二位近日将要定亲,我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等好日子定下来,韩媒人可千万记得给我送份喜帖来,我也好沾沾二位的喜气。”


    春莹闻言,双眼一亮,“你和他……”


    宋元晴抿唇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春莹道:“真不愧是你宋元晴。”


    宋元晴向外看了看天色,道:“店里还有些杂事要料理,我便不多陪几位闲话了。”


    “好,你先忙着,不用来招呼我们。”


    宋元晴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后厨走去。


    后厨厨师傅见她进来,熟络地问道:“掌柜的,还是照旧给您装些点心带走吗?”


    宋元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大堂的方向,轻声吩咐:“不必照旧,把方才韩媒人和花公子点的赤豆圆子,两样稍麦,都另外装一份打包好。”


    师傅应声照做,很快装好食盒。宋元晴提着精致食篮,悄声从侧门离去。


    不多时,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走了过来,将两碗桂花赤豆圆子,两碟羊肉稍麦与笋菇素稍麦一一摆上桌。


    白雾袅袅,甜香鲜香扑面而来,暖意瞬间萦绕周身。


    待小二退下,桌边只剩二人相对而坐。


    随着最后一桌客人的离开,整个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春莹低头,看着花微澜用竹筷夹起一只素馅稍麦,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她只觉得稍麦的热气上涌,吹到她的脸上。


    仔细回想,她和花微澜还从未如此安静地用过一顿饭。


    气氛变得暧昧缱绻起来。


    就连花微澜的声音,也多了丝柔意,“天冷,先吃点热的暖暖身子,素馅的清淡,合你的口味。”


    春莹脸颊微热,低声道了谢,拿起竹筷小口小口地尝着。


    她本不饿,进来也只是想尝尝味道。对面花微澜却想岔了,伸头笑嘻嘻地问她:“莹莹,你往日吃饭可不如此,你是不是害羞了?”


    春莹顿时羞恼,夹起碟子上的羊肉稍麦塞进他笑着的口中。


    “快吃吧!”


    他们点的都是热食,肉类本就比素食散热慢。这一塞,羊肉稍麦在花微澜的口中散成两半,内里滚烫的肉馅汤汁瞬间涌了开来。


    花微澜猝不及防被烫得眉峰微蹙,下意识屏住气息,却又碍于体面不便当场吐出来,只能隐忍地微微抿着唇,喉间轻轻低嘶了一声。


    春莹正借着低头舀碗里赤豆圆子的动作,遮蔽面上的羞意。


    听见动静立刻抬眸,一见他这般模样,春莹立刻起身,倾身凑近花微澜,紧张急切地问:“可是烫着了?”


    花微澜缓过那阵灼人的热意,抬眼看向她。


    只见春莹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眼底全是真切的担忧,脸颊因慌张染上淡淡的红晕,可爱又动人。


    他心头一动,索性借着几分狼狈,放缓了语调,伸出舌尖,带着一丝哑意,可怜兮兮地道:“嗯,好烫啊莹莹~”


    看他舌尖水润通红,春莹忙道:“那该如何是好,我去找小二要些冰饮,你含着会好一些。”


    她说着,就要起身叫人。


    花微澜立刻拉住春莹的手腕。


    “大冬日的,他们哪会准备什么冰饮。再说我也无大碍,你,”


    他羞怯地看着春莹,又立刻低下头,小声地道:“你帮我吹吹就好了。”


    春莹没反应过来,听到他的话,还以为真需要如此办法。


    她身子微微往前靠着,朝着花微澜的唇边轻轻吹了吹气。


    花微澜仰脸,静静地看着她。


    随着弯身的动作,春莹鬓边的发丝垂落一缕,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落在花微澜的脖颈处,痒痒的,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发颤。


    赤豆圆子和两碟稍麦氤氲的白气萦绕在两人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雅香气。


    花微澜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情愫渐浓。


    他情不自禁,向上抬头,对准了春莹因为吹气而噘起的唇。


    四目相对,双唇相贴。


    春莹噘起的唇微微颤抖后,又默默地抿唇收了回去。


    花微澜紧追不舍,从坐着仰头,变为半蹲半站,主动擒住那抹温软。


    唇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开始探寻。


    门口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唤回了春莹即将投入的理智。


    她猛地推开花微澜的肩膀,捂着自己的嘴,低声斥责:“花微澜!你是故意的!”


    花微澜回味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抬头无辜地摇头。


    “你还否认!”春莹气得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看对面他神色正常地低头吃碗中的桂花赤豆圆子,她从桌下伸腿,狠狠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椅子受力,其中一条腿向后瞬移,带得花微澜手中勺子没拿稳,里面的赤豆圆子直接倒在了他的上嘴唇上。


    看他狼狈地擦着脸上的赤豆圆子汤水,春莹得意地笑了下,自顾自地吃着碟中被他分开送来的稍麦。


    花微澜自己整理干净,又巴巴地送来一块切好散热的稍麦。


    “莹莹~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听着小二的脚步声,绝对不会让他看到的。”


    还能知道她在气什么,春莹横了他一眼,“以后在外面,不允许你再做此事!”


    花微澜立刻点头答应:“我保证!”


    第59章 定亲(上)


    宋元晴提着食篮, 轻车熟路地来到巡查营的门口。


    值守的士兵认出她,远远地和她打招呼:“宋小姐又来给我们统领送吃的啊?”


    宋元晴点头,从食篮里拿出两个油纸包, 放到他身侧的桌子上,笑道:“劳烦帮我通传一声。”


    值守士兵笑着应声,暗地里却叹口气, 这宋小姐每隔一日都要来一次, 每次带来的东西都没有送进去过。


    可她依旧乐此不疲, 笑呵呵地过来, 塞给他们一些零嘴小食,等统领出来同她说两句话,又开心地坐马车离开。


    也不知道今日, 这食篮能不能送进去。


    他挥挥手, 身后的巡卫小屋内走出一人,朝营里走去。


    寒风呼啸,尤其巡查营又设在郊外山脚下,冬风比城里更冷更硬, 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割肉一般。


    宋元晴仰头看着不远处连绵的山峰, 开口问道:“听说邵将军带兵进山野训, 就在你们巡营的范围内。他们可有消息传出?年前能出山回来吗?”


    听到她竟然打听军事, 值守士兵原本温和的眼神, 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宋元晴顿时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


    她连忙解释道:“我哥哥宋元洲, 是邵将军的副将。他入伍这些年, 一直跟着邵将军外出, 从未在家过新年。我想着今年他离得不远, 就想问问他是否能回来, 和我们团聚一下。”


    宋元洲的名号,值守士兵是听到过的。


    闻言,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不过还是叮嘱道:“野训属于军事机密,宋小姐还是少打听为好。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能回来了。”


    宋元晴点点头,“好,多谢。”


    营里先前去通传的士兵已经带着鲜于淳出来了。


    宋元晴是看着时辰来的,这会儿鲜于淳刚从外面巡查回来,身上的甲服还未来得及脱下,裤腿上沾的泥水还在向下滴着水印。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宋元晴拿出随身的帕子递给鲜于淳:“脸上还有些脏,先擦擦吧。”


    鲜于淳没接,说的依然是他每次开口的第一句话:“宋小姐,此地危险,你以后还是少来吧。”


    宋元晴一直伸着手,闻言脸上表情未变,反而把帕子递到了鲜于淳的下巴处,颇有种你不接,我就一直伸手的意思。


    鲜于淳无奈,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两下,又攥在手心。


    每次都这样说,还不是每次都接了她的帕子。


    宋元晴得意地笑了下,又提着食篮,“我就来给你送点吃食,会有什么危险。再说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你也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这次,鲜于淳又没接她手中的食篮。


    宋元晴委屈地道:“怎么,你不会来救我啊?”


    鲜于淳垂眸,胸膛起伏间,呼了一口气,“巡查营不是我一人的,营里也有规定,不许他人随意出入此处。其他将士的家人也鲜少过来,月余都没有一次。宋小姐,你这般三天两头就过来找我,已经让我受到大统领的警告。再如此下去,我这京西统领的位置,怕是不保。”


    这一点,宋元晴是真的没有想到过。


    她歉意道:“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美人伤怀道歉,总是惹人心疼的。鲜于淳道:“无事,以后宋小姐不要再随意过来即可。”


    宋元晴像是没听到他这句话一样,歪着脑袋笑着看他:“你方才说其他将士的家人鲜少过来,鲜于淳,你是把我也当成你的家人了?嗯?是不是啊?”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撒娇,伸头不断地朝他胸前涌去。


    鲜于淳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向后退了两步,红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没,没有。”


    此地属于巡查营的门口,两人站的位置距离值守士兵也不远,怕影响鲜于淳的威严,宋元晴不好一直逗他,“好吧。那鲜于淳,以后,我该去什么地方找你啊?”


    鲜于淳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装的。


    他这次更直白地说:“宋小姐,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用过来。我很感谢宋小姐的好意,只是我现在只想把巡查营的事情做好,无心于此。”


    无心于此?


    脸都红了还无心于此,真是根大木头。


    宋元晴并未再接他的话,而是再次举起食篮,“鲜于淳,你不看看我今日给你送的是什么吃食吗?”


    鲜于淳摇头,“巡查营的伙房很好,做的饭也很好吃。宋小姐,你不必……”


    宋元晴打断他的话,拿出杀手锏:“今日韩媒人和花公子到我店里,点了桂花赤豆圆子,和羊肉稍麦与笋菇素稍麦。听说上午他们两家过礼,再有两日就举行定亲礼了。”


    鲜于淳惊讶地看向她。


    宋元晴打开食篮,露出里面装着的,和那两人所点一样的吃食,“现在呢,你有心情想尝尝了吗?”


    鲜于淳低头看着食篮里冒着余温的吃食,垂在腿边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


    他本想再次拒绝,可耳边响起宋元晴说的那段话,喉结微动,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食篮。


    “多谢宋小姐。”


    宋元晴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道:“不用客气,反正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鲜于淳心间一颤,不由得看向她。


    那张明艳娇媚的脸上,充满了温和善意的笑容,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和她一起微笑。


    只是在她的眼底深处,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悲伤。


    又转瞬即逝。


    宋元晴笑呵呵地挥挥手:“鲜于淳,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放心,下次我不会再过来了,绝对不给大统领撤你职位的机会。”


    她说完,提着裙摆,朝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快速走去。


    鲜于淳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马车边,看着她上了马车,车帘被她的婢女放下,车夫拉着缰绳,马车转头,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宋元晴没有像从前那样突然俏皮地回头,也没有露过面。


    鲜于淳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食篮的提手。


    等到马车远去,变成一个小黑点,又从小黑点彻底模糊消失,鲜于淳才转身往回走。


    经过值守士兵面前时,被他拦下:“统领。”


    鲜于淳看去。


    值守士兵道:“方才宋小姐在等您的时候,和属下打探邵将军野训何时结束。她说想让大哥宋元洲回家过新年。”


    邵野带兵进山的事,在巡查营属于顶级机密,大统领早就下了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他们的野训范围之内。


    就连他们外出巡查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在周围的山脚下转圈。


    鲜于淳看着手中的食篮,想为宋元晴解释一二,又怕他人觉得自己徇私。他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盯着她的。”


    说完,他回了营帐内。


    副将老狐狸看他提着食篮进来,笑呵呵地伸手想接,“宋小姐又来给你送吃食了?不是我说,统领,你真有福气。”


    鲜于淳的手向后一躲,避开老狐狸的手。神色依旧冷淡,握着食篮提手的指尖却在紧绷。


    老狐狸讪讪地收回手,“以前你不都是同我们一起吃吗?怎么,这次不舍得了?”


    鲜于淳没说话,转身进了内间。


    老狐狸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自己跟着去了内间,“统领,你没事吧?”


    鲜于淳把食篮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低声道:“她要定亲了。”


    老狐狸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谁啊?”


    他自己说完,又想起来,“官媒署的韩媒人?统领,你心里还记着她呢?!”


    鲜于淳坐在椅子上,仰头静静地看着帐顶,“没有,我只是……”


    他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老狐狸才不管什么一样不一样,他在鲜于淳对面坐下,直接用手拿起一个羊肉稍麦放到嘴里,“我问你,现在韩媒人要定亲了,你心里是不是挺不舒服的?”


    鲜于淳点头。


    “那你想过去她的定亲宴闹一场,质问韩媒人,为何要定亲吗?”


    鲜于淳严肃地道:“那怎么行!”


    不是不去,而是不行,情绪是可以控制的。


    还有救。


    老狐狸慢悠悠地道:“那如果宋小姐定亲了呢?”


    “她……,”


    鲜于淳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慌乱。


    他把那股异样压下去,看着老狐狸打趣的眼神,鲜于淳实话实说:“这么突然,我肯定得去问问她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可靠,能否值得托付。”


    “她如果说对方是好人呢。”


    像是真的听到宋元晴说这句话,鲜于淳急道:“那好人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咱们巡营见过擅于伪装的人还少吗?这事得从长计议才行。”


    老狐狸又捏了个羊肉稍麦,站起身向外走。


    “你走什么,话都没说完呢!”鲜于淳道。


    老狐狸摆摆手,“统领是个聪明人,还是自己悟吧。”


    鲜于淳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


    他想说,这两者的性质不一样。韩媒人要定亲,肯定是和花家的公子花微澜,他们两个青梅竹马,那是自小就认识的关系,双方父母也是知根知底的,不用再考虑什么。


    宋元晴要定亲,对方是一个陌生人,他就算是作为朋友,也得好好替她考察一下吧。


    对,就是这样。


    鲜于淳自己想通之后,低头端起放凉的桂花赤豆圆子,仰头咕咚喝了两口。


    又沉默地放了下去。


    太腻了,不好喝。


    ……


    宋元晴回城的路上,是笑着的。


    婢女不解,问道:“小姐,鲜于统领不是拒绝您了吗,小姐怎么还开心的起来?”


    宋元晴道:“一次送吃食是心意,两次三次,甚至七次八次,就变成习惯了。你没看营门口值守的士兵都习以为常了吗。”


    婢女恍然大悟:“所以是不能再送下去了?小姐,你是故意的!”


    宋元晴点头。


    “回府等着吧,最多三日,鲜于淳会自己找过来的。”


    毕竟台阶,她都给他递了两个了。


    回到宋府的时候,春莹和花微澜定亲礼的请帖已经送到了,日期就定在两日后的腊月廿六。


    宋元晴放下请帖,起身去挑选参加宴礼要穿的衣服。


    能不能拿下鲜于淳,那一天就能出结果了。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定亲礼的当天早上,宋元晴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身墨蓝暗纹立领绸袄,似是在等人的鲜于淳。


    等谁,还不是在等她家小姐嘛。婢女握着宋元晴的手,暗笑:“小姐猜的真准,三天,鲜于统领真的在第三天过来找小姐了。”


    也不枉费这两日,她每天早上都特意来门口逛一圈。


    宋元晴走下台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故作疑惑:“鲜于淳,你怎么过来了?”


    鲜于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此。他收到了花府的请帖,换了衣服出门。在门口的时候碰到当日那个值守的士兵,询问自己为何出来。


    他也不知是脑子发了懵还是什么,说要来监督宋元晴。毕竟他当时可是亲口说了,要好好盯着她的。


    可是这话,当着宋元晴的面,鲜于淳可说不出口。


    看他一直不说话,宋元晴叫他:“鲜于淳?”


    宋元晴今日妆容素淡清雅,不施浓脂艳粉,只淡淡描了眉,点了一点唇色,褪去了往日明艳夺目的锋芒。


    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眉眼弯起时,里面闪烁着像山上夜晚空中明亮的星星。


    鲜于淳快速眨了两下眼,扭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没,没什么,我去花府赴宴。”


    “是参加花公子和韩媒人的定亲宴吗?”


    宋元晴故作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我的帖子是韩媒人邀的,所以我得先去韩府。”


    “好吧,那宋小姐路上注意安全。”鲜于淳看了她一眼,转身逃似的向外走。


    婢女上前,扶着宋元晴,疑惑地道:“小姐,你为何不同鲜于统领一起走?”


    宋元晴上了自家的马车。


    “凭什么他一示弱我就要给他机会?连话都说不明白,让他纠结去吧,走,咱们去看韩媒人。”


    婢女笑道:“咱们送了七次吃食,那小姐也让他纠结七次?”


    宋元晴眨眨眼,想到鲜于淳被自己逗得窘迫的样子,道:“……那倒也不必。”


    婢女低头偷笑,“哦~~就知道小姐会心疼他的。”


    宋元晴面上不见羞怯,“那当然,我的男人当然要我心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到了韩府之后,看着精心装扮的春莹,想到鲜于淳曾经心悦她,宋元晴还是觉得,要让鲜于淳多吃些苦才行。


    定亲礼不如成亲那般铺张和热闹,但因为韩府和花府门第,春莹又是官媒署的人,京中认识不少贵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所以还是来了不少恭贺的客人。


    宋元晴绕过摆放贺礼的庭院,到了春莹的房间。


    她手中捧着一方描金紫檀木礼盒,缓步走到春莹身前,唇角含着浅浅笑意,语气真挚:“韩媒人,今日你与花公子定亲佳日,我无甚贵重俗物相赠,只备了一点小心意。”


    说着便将紫檀礼盒递到春莹手中。


    春莹连忙接过,轻声道谢:“劳你这般费心,我怎好意思收这般雅致好物。”


    宋元晴浅浅一笑,眼底带着真心的祝福:“你我相识投缘,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这里面是一对和田同心玉梳,愿你与花公子往后梳发同心,岁岁安稳,白首不相离。”


    顿了顿,她又示意婢女捧上一只朱红食盒:


    “另外还有我铺子里亲手精制的定亲喜点,皆是冬日热食改良的如意酥、莲蓉喜糕,贴上了喜笺,权当沾沾喜气,也给你添些茶点闲食。”


    春莹心里暖意融融,眉眼弯起,由衷道:“元晴小姐实在太有心了,礼物雅致,寓意又好,我很喜欢。”


    因是定亲,对着装并无要求,春莹没穿正红嫁衣,只着一身碧蓝织金玉兰锦袄,头上带着修夫人送来的并蒂同心玉珠头面,耳坠也是配套的圆润珍珠坠子,眼妆浅淡略施脂粉,面颊薄铺一层桃花粉,整体妆容清淡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欢喜。


    含蓄含羞,温润雅致。


    今日她是待定亲的女子,不必像大婚那般跪拜应酬,也不用像媒人那般跑前跑后操心,只需端正坐好,受礼答礼。


    等着男方行过纳征定亲之仪,这门亲事便彻底落定。


    吉时一到,门外鼓乐声起。


    小郡主喜气洋洋地跑进来:“表姐~花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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