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莹莹:俺就是如此优秀~
今日邀请鲜于一家来府做客, 林夫人原本就是不同意的。
可她拗不过林大人。
从两人成亲到现在,她很少能拗得过他。
刚成亲的时候,她还有些脾性, 哪怕拗不过,她也有精力和他闹一闹。
女儿出生之后,林夫人整颗心都扑在了女儿身上, 再加上林大人做事也都是为了她们母女好, 林夫人也就懒得再和他争个高低。
这些年他们只有林梅一个女儿, 公婆一直在劝说他们在要个儿子, 好养老送终。可她生林梅的时候伤了根本,一直未曾有孕,公婆看不下去, 经常给林夫人脸色看。
林大人为了夫人, 不顾家族长辈反对,和公婆分了家搬出府,又一直拼搏到如今,做到了警卫司大人的职位。
林夫人如今也算看透了林大人, 知道他掌控欲强,想要用自己的力量, 保夫人和女儿的一生无忧, 遂府中有什么事也都交给他来处理, 她则在后院安心清闲待着。
这一生唯一能拗过林大人的, 只有林梅。
第一件事就是林梅小时候, 立志要学武。当时林大人和林夫人顾念她的身体, 都不同意。
幸好到最后林梅也坚持下来了, 隐姓埋名考进了警卫司, 得到大家的认同之后才公布了自己身份。
第二件事, 就是如今她的亲事。
学武的时候林夫人心疼林梅吃苦受累,没有和她站到一边抵抗林大人。现在事关林梅的亲事,林夫人原本也担心林梅后半生,想和她父亲一样,把她留在京城。
可是看着她执拗的眉眼,和林大人当年有的一拼。
林夫人知道,女儿有自己的思想和决定,她这个当母亲的,在林梅小时候拗不过让她学武,现在也拗不过,心底也就同意了她和宋元洲的事。
所以今日,林夫人本就无意撮合林梅和鲜于淳。
现在看到林梅的小动作和心思,林夫人只担心会被鲜于夫人和鲜于淳看出来,有碍两家的体面。
但是她看到鲜于淳面对韩媒人时,急切地站起来,又不安地坐下来,林夫人明白过来,今日这个‘相看局’,恐怕鲜于淳也是无意的。
她也看出了,鲜于夫人因着自家儿子的反应,正在对韩小姐表示善意。
林夫人放心了。
“来,梅儿,快让韩小姐坐下。”
林梅实在是不想再待在这里,想要借着春莹到来,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我……”
林夫人递给林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坐下吧,别让韩小姐累着。”
林梅虽然执拗,但在日常小事上,还是愿意顺从母亲的。她拉着春莹坐下,“再等会啊。”
春莹点头。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走。
两人一起坐下,因为春莹的加入,现场的局面顿时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四人是围着圆桌而坐,林夫人的右手边是林梅,左手边是鲜于夫人,鲜于淳则坐在鲜于夫人和林梅的中间。
现在林府仆人把圆凳放在了林梅和鲜于淳的中间,春莹也只得坐下。
不用和鲜于淳挨着,林梅倒是很开心,拿过面前桌炉上烤的果脯干,分给春莹一些,自己低头吃了两片。
倒是春莹右手边的鲜于淳,身子一僵,低头双手捧着茶杯,也不喝。
林夫人笑着和鲜于夫人一起夸赞春莹,
“梅儿此话不假,那日回来她同我讲在宋府门口发生的细节,可吓了我一跳。如果是我,面对南疆刺客的挟持,早就腿软了。韩小姐,你可真勇敢。”
春莹没有母亲,也没有体会过被母亲夸赞的感受。
但她能感受到,鲜于夫人和林夫人说话时都是真心的。
她的回话也少了些客气,多了真诚,“多谢夫人夸赞,我当时也害怕呢,但是看到林梅和鲜于统领,我相信他们,也就不害怕了。”
林梅和鲜于淳都没有提起花微澜,她作为一个未婚的女子,和花微澜表面上没有关系,也不方便主动提起他。
鲜于夫人笑道:“巾帼不让须眉,可真让我见识到了。对了春莹,我叫你春莹,可以吗?老是韩小姐韩小姐地叫,凭白让我们生分了,林夫人,你说是吧?”
林夫人点头附和,“说的也是呢,我看这丫头,也是越看越喜欢。”
春莹点头,“我今日一见鲜于夫人和林夫人,也觉得亲切,就像是自家长辈一样。”
这话倒有些假了,她在官媒见的人多,尤其是这个年龄年段的夫人们,哪些话是真心的,哪些话是客套的,春莹虽说不敢完全确定,但也能猜个八九成。
鲜于夫人今日对自己,已经超过了普通夫人对官媒中人的热情。
“真好,”鲜于夫人起身,对鲜于淳道:“起来啊,别耽搁我和春莹说话。”
鲜于淳手脚僵硬地起来,借机看了春莹一眼。
等鲜于淳和她换了位置,鲜于夫人握住春莹的手,“想当年我还是个姑娘时,就梦想成为一个侠女,唉,可惜早早成了亲,又生了孩子,成了老骨头。”
林夫人道:“谁说不是呢,现在已经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她虽乐意鲜于夫人和春莹亲热,让林大人放弃林家和鲜于家的亲事,但也不好让鲜于夫人太过分,免得吓到春莹。
看鲜于夫人的眼睛都快长到春莹脸上了,林夫人的腿暗中碰了碰还在低头吃烤枣的林梅。
林梅吐了果核抬头。
鲜于夫人拉着春莹的手,已经聊到了家人,“可怜韩夫人早早去了,不然看到咱们春莹长这么大,还如此优秀,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我今日和春莹你投缘,要不然……”
林梅伸手又去拿桌炉网格铁丝上的烤枣,手背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茶壶,烫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夫人忙道:“梅儿!”
林梅吹着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没事没事。”
林夫人道:“还愣着作何,快回去抹药。”
林梅点头,看向春莹:“春莹。”
春莹歉意地朝鲜于夫人笑笑,抽回手后也站起来,“我同你一起去。”
鲜于夫人意犹未尽,但此地是林府,林梅又烫伤,她也不好意思强留下春莹,“快去吧。”
两人这才匆忙离开小亭。
等到前头拐了弯,彻底脱离小亭中众人的视线,林梅收回手,看春莹担心的目光,道:“没事,就烫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春莹仔细检查了她的手背,见真如她所说一般,才放下心。
又假装埋怨她:“林梅,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梅道:“是啊,不然怎么从那里出来。”
春莹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梅心虚地看向别处。
春莹也没有真的怪她,反正自己的态度鲜于淳也知道,如果鲜于夫人真有想法,按照鲜于淳的性格,也会阻止自己母亲。
春莹道:“你知道我今日为何过来寻你?”
林梅冷静下来,“宋元洲去找你了?”
春莹点头,“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还有你父亲母亲。”
林梅叹口气,“我是肯定要跟他去边境的,这一点谁都阻止不了。”
看春莹要张口,林梅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劝阻的话你还是别说了,我自己也想过,父亲母亲都和我说过很多遍。春莹,我同你说实话,我不怕死。早在进入警卫司的时候,我就如此想的。”
她看着春莹,认真地说:“我小时候弃文从武,是为了父亲好,为了帮他减轻负担。在警卫司这几年,我每日上值巡守,下值练武,回房间睡觉,日子过得枯燥乏味。原想着能陪父亲,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在野训那天,我看着精神抖擞的邵家军将士,我的心活了。”
林梅的眼中盛放着亮亮的光芒,“我想像他们一样,成为千锤百炼的战士。春莹,能死在战场上,是我们每一个战士的梦想。”
这话,宋元洲也说过。
春莹再说不出劝阻的话。
“林夫人呢,她如何说,还有你父亲。”
林梅道:“母亲同意,父亲他……”
林梅沉默片刻,“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不想我离开他的庇佑。但他不可能永远都护着我,这天下之大,总有一天他要放手,让我去闯荡。”
“纵然如此说,”春莹道:“也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战场的。宋家父母设身处地,也是如此想的。”
林梅道:“他们男子上的,为何我们女子就上不得。我在警卫司不输任何一个男护卫,而且在邵家军中,也有女将军和女子营,她们难道就比男人差吗?”
春莹见她已下决定,也不好再劝,“那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这么回他了。”
林梅点头,豪爽地道:“让他回去准备聘礼,下月就成亲,也不耽误年后我跟着拔营离京。”
春莹:“……,这话你同我说就算了,以后别再外人面前提起,免得大家还以为你多恨嫁!”
“我才不在乎,”林梅看着春莹认真的目光,明白她是为自己好,点头应道,“知道了。”
春莹当然没有把林梅的原话说给宋元洲,只说林夫人的态度已经松动,有她们母女劝说,想来林大人早晚都会同意此事。
宋元洲听后松口气,“我回去也和父亲母亲商议过,他们觉得愧对林家,建议把婚事延后,若是明年我们平安归来,再娶亲也不迟。今年就让林梅跟着邵家军的女子营一起出发即可。”
这也是春莹打算的。
延迟一年,不管是对宋家,还是林家来说,都好。
春莹点头,“我会把你的意思传给林家的。如果一切顺利,年前先把亲事定下来,届时办得热闹一些。”
宋元洲笑着点点头。
送走他之后,也到了下值的点,春莹担心花微澜,便从官媒出来,准备去花府看看他是否从邹太傅府中出来。
刚出官媒,春莹就看到鲜于淳站在官媒的门口徘徊。
知道他定是来找自己的,她朝鲜于淳走过去,“鲜于统领。”
鲜于淳红着脸摸着后脖颈,“那个,韩小姐,今日的事我……”
春莹没说话,示意他接着说。
鲜于淳道:“我知道宋元洲和林小姐的事,今日林大人相邀请,也是想旧事重提,但我已和父亲母亲说明,我和林小姐之间无缘。母亲也和我保证过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他们的。”
他方才已经看到宋元洲从官媒中出来。
今日韩小姐先去了林府,又见了宋元洲,鲜于淳能猜到宋元洲应该是托的韩小姐说亲。
春莹点头,“多谢鲜于统领。”
“不客气,我,我本就无意于此。”鲜于淳道。
他的左手在背后藏了半晌,最后下定决定伸出来,
“韩小姐,我母亲初见你就很喜欢。在林府的时候匆忙,到离开时也没见到你,她特意嘱咐我送来的,是一个寒梅香膏,气味清浅素净。冬日干燥,涂在腕间衣襟都合适。”
鲜于淳把盒子递到春莹面前:“这是她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春莹朝他的手心看去。
那是一个精巧的小盒,尺寸在他的手中显得小了些,但若放在女子手中,刚好盈盈一握。
盒身是素净的月白绫缎缝制,只浅浅绣了一枝疏瘦寒梅,枝桠清简,梅蕊淡粉,针脚细密含蓄,整体不张扬不俗气。
一个香膏而已,不是什么贵重或特殊的礼物。若是寻常夫人,或者她官媒里接待的夫人所赠,春莹也就接下了。
可是联想到在林府时,鲜于夫人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并不热络。而是在看到鲜于淳见自己的反应,鲜于夫人才变得热情起来的。这其中代表什么,春莹并不是看不出来。
林梅和宋元洲在警卫司见面的事情,被里面的护卫围观,自然传遍了整个警卫司。鲜于夫人在去林府赴约之前,肯定会打探一番,此事瞒不住。
鲜于夫人那般精明的人,在林梅和自己中间,看来是选了自己。
现在送这个礼物,一是代表鲜于夫人的示好,二是有理由,让鲜于淳和自己见面。
春莹本就对鲜于淳无意,现在面对鲜于夫人的礼物,也不能接受。
她未伸手接,“多谢伯母厚爱,也劳烦你特地跑一趟。只是我素来不喜熏香之物,平日里也从不用香膏,这般精致好物落在我这里反倒可惜。”
听她如此说,鲜于淳的心顿时就凉了。
以为她是顾忌男女有别的身份,他急切想解释,“这是她所赠,和我没关系的。”
春莹依旧笑得得体:“鲜于统领,鲜于夫人的心意我好好收下了,礼物实在不能受,还请代为谢过鲜于夫人。”
“那,那好吧。”鲜于淳的手顿了顿,迟缓地收了回去。
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时候不早,那我就先回去了。”
春莹颔首,“统领慢走。”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走远,春莹心里也有些不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在官媒处见过不少心软之人反被人缠着,最后惹出了麻烦。
她给不了鲜于淳什么回应,也只能拒绝他所有的示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心疼莹莹了。
林梅有林夫人为她打算,鲜于淳有鲜于夫人。
莹莹什么都没有,还要在各位精明的夫人们中周旋~
一个花微澜,根本弥补不了莹莹没有母亲疼爱的遗憾。
就连我这个亲妈,也替代不了她的母亲。
呜呜,我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
第42章 莹莹,你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
离开官媒之后, 春莹来到了花府。
花微澜已经从邹太傅处回来,正在书房里等着她。
看到春莹进来,他端着热牛乳和春莹喜爱的白玉糕, “都是你喜欢的,我回府的路上特意绕去食天下酒楼买的,快尝尝看。”
春莹坐下, 端着汤碗暖手。
“你怎知我会来?”
花微澜道:“我拜师之后第一日去见邹太傅, 你肯定要来看看我的。”
“少得意, ”春莹瞥了他一眼, 又问道:“如何,太傅待你还好吗?”
花微澜的脸立刻皱了起来,眉头挤在一起, 半是委屈半是撒娇:“太傅让我一日读完《大学》, 还要写篇文章,等后日早上过去邹府给他。”
从前花微澜注重皮相,怕做多了表情脸上长皱纹,别说挤眉头皱鼻子了, 就连噘嘴都很少。
现在整张脸皱在一起,可见邹太傅布置的第一个任务, 难倒他了。
春莹伸手接过他手里厚重的书卷, 指尖不经意相触, 她无异常, 倒是花微澜悄悄扬起唇角, 手指摸过去想要碰她的手背。
春莹看也不看, 直接打掉他的手。
“不过是读一卷《大学》, 便被太傅难住了?”她道。
花微澜是有基础的, 他是三年未曾准备春闱, 不是三年未曾碰书。再说《大学》乃是入门必读,虽不说他倒背如流,但也早就熟读成诵。
没占到便宜,花微澜嘿嘿地收回手,“莹莹当真是懂我。”
春莹放下《大学》,“那你且好生准备着,莫让太傅失望。”
知道她不会留下,花微澜也没有开口留她,殷勤地点头,又把自己买来的糕点包好让春莹带着,才送她出门。
春莹直到出了门坐上马车才想起来,忘记问花微澜邹慧是否为难他之事。不过想着他没有提起,估计应该无事。
回房的时候路过正厅,春莹看到父亲就在里面坐着,好似在等人。
这个时辰春林早就从书院回来,春莹猜着父亲在等自己,便走了过去,“父亲。”
韩父点头,“回来了。”
又看到春莹手中提的点心包,上面是花府的印记,韩父道:“去见过微澜了?他在太傅那里可还适应?”
春莹道:“挺好,太傅让他一日看完《大学》写一篇文章。”
韩父摸着胡子,“这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说的也是。”春莹打开点心包,“离晚膳还有段时间,父亲尝一尝这点心,是花微澜特意让人去食天下酒楼买的。”
怕父亲再骂花微澜不好好在府苦读还有闲心买点心,春莹没敢说是他亲自去买的。
韩父淡淡地‘嗯’了一声。
看他像是有话要说,春莹在他对面坐下来,“父亲是不是有事找我?”
韩父看着春莹,欲言又止。
春莹道:“父亲有话不妨直说,咱们父女间,哪有什么顾忌。”
韩父终是开了口,“今日在宫中,为父碰到了工部的鲜于大人,他有心想为他的儿子鲜于淳求娶。”
春莹心里咯噔一下,惊讶鲜于家竟然动作如此快,而且绕过她和官媒,直接找上了父亲。
见春莹表情微变,韩父道:“不过你放心,为父已经婉拒。”
春莹道:“多谢父亲。”
韩父叹口气,“你和微澜……这种事情,也不好女方开口。现如今他父母不在京城,着实有些难办。”
他的春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又懂事稳重,在官媒当值,里面出入的都是京城的贵夫人们,今日鲜于家只是个开头,以后这样的事情,怕是只多不少。
他能拒绝一次两次,若是每次都拒绝,倒显得他们春莹眼高于顶了。日后贵夫人们再口口相传,于春莹的名声也不好。
还是得先把亲事定下来。
唉,花家那个老头如今在边域逍遥自在,倒是乐不思蜀了。就连自己儿子要参加春闱这般大事,都不知道回来。
韩父道:“赶明儿我去见你姨丈,让你姨母和郡王世子夫人多见面,提一提这件事如何?”
韩家没有女眷可以和郡王世子夫人结交,如今也只能找春莹的姑母,韩父的亲妹妹霍夫人,或者姨母修夫人。
自己的妹妹,韩父知道她的德行,这种事关乎春莹的名声,若是哪句话说的有偏颇,怕是不好。
修夫人又是真心疼爱春莹,目前是最好的人选。
郡王世子夫人,也是花微澜的亲姐姐花镜。花家父母不在,她这个当亲姐姐的,自然操心弟弟的人生大事。
春莹道:“不用,父亲,花微澜如今正在专心准备明年春闱之事,我不想此时再有其他事让他分心。”
“分心?他亲姐姐操持,府中也有管家仆人去置办,一个定亲能分他什么心?”韩父道。
春莹扯着韩父的袖子晃了晃,“父亲~”
韩父吐口胸中浊气,“也罢,日后你多去修府看看你姨母,若是有人敢议论你,也会斟酌一下。”
春莹知道父亲在顾虑什么。
“是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韩父看着春莹,“傻孩子。”
发妻早逝,他无意再娶,再加上在府中触景生情,便把心思都扑在了朝政上。
府中的事就交给了管家嬷嬷,再加上霍夫人和修夫人时不时把春莹姐弟接走照看,这么些年也过了下来。
他记得妻子下葬那天,春莹还不到七岁,看着妻子的灵堂哭的泪涕横流,几乎要晕过去。小小的胖嘟嘟的身体被修夫人拉着,通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如今十多年过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春莹,也长成大姑娘,准备谈婚论嫁了。
等到了地下,妻子一定会怪罪自己对孩子们的忽视。
韩父红着眼,对春莹摆摆手,“去吧。”
他默默站起身,背着双手朝府中的祠堂走去。
看着父亲略略弯腰的背,春莹张张口,到底还是没出声。
……春莹听话,次日便去修府见了姨母。
也是凑巧,趁着今日天气好,修夫人正在盘点自己的库房,拉着春莹给她指未来要送给春莹的嫁妆。
春莹以为姨母从前只是说说而已,就算有,也不过一些珍奇首饰头面或金银之物。毕竟她如今先是修府的当家夫人,要操持整个修家,再是她的姨母。
可看着嬷嬷抬了一箱又一箱,修夫人手中记录的册子还未翻一半,春莹的心热乎乎的,“姨母~”
修夫人抬眸,看到春莹一脸感动的样子,笑道:“这是怎地了。”
春莹摇头,挽着她的胳膊蹭了蹭。
修夫人几乎把春莹当亲女儿养,哪能看不出她是有心事。
她把册子交给嬷嬷,自己则带着春莹一起回了房间。
“快喝杯茶暖暖身子,如今天冷,听说过两日还有雪,我这不趁着今日出了太阳,把库子里的东西晒一晒,免得再受潮发了霉。”
春莹双手捧着茶杯,低头喝了茶。
她一抬头,就看到修夫人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春莹笑道:“姨母这般看着我作何?”
修夫人满脸慈爱,“看我们莹莹,如今竟长这般大了。”
春莹羞涩地抿唇。
哪想修夫人下一瞬便开始发愁:“唉,到底是长成大姑娘,和姨母生分了,这有心事也不同姨母说了。”
她故意露出破绽,让春莹看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逗趣。
春莹也上了当,坐在修夫人的身侧,笑道:“姨母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同姨母生分,只是在想林梅的事。”
修夫人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早就把城中差不多家世的小姐们了解一遍。听说林梅,修夫人道:“警卫司的那个?”
春莹点头,“昨日我去林府寻她,还碰到他们和鲜于大人一家见面。”
修夫人原本不认识这个鲜于大人,还是修太师前几天和她说起南疆刺客首领的事,鲜于淳在其中立了功,修太师还称赞他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修夫人了然:“你想撮合林家和鲜于家?”
看着春莹面带愁绪,也不像有此打算。
春莹道:“也不是,前阵子官媒举办的赏菊宴,林梅去参加了,和一个叫宋元洲的副将见了面,两人对彼此都有意。”
宋元洲这人,修夫人对他印象很好。
那场赏菊宴,她儿子修羽也参加了。回来的时候和她学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还说和宋元洲,花微澜组成了‘赏菊三公子’,在宴会上做了表演,很是开心。
再加上宋元洲假死潜入南疆刺客敌营,成功找到他们的老巢,也是朝廷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修夫人感叹,“这个宋元洲家世虽然稍逊,但我听你姨丈说,他在军中属于邵野的麾下,也立了不少军功。假以时日,功绩不会在鲜于淳之下。他们两个无论是谁,和林梅都是相配的。”
她看向春莹,“既然林梅属意宋元洲,这感情之事也无法控制,怎么,是这个鲜于淳不愿意退让?”
春莹道:“是林大人。林梅说婚后要跟着宋元洲去前线,林大人舍不得女儿,一直不愿意松口。”
“这倒是可以理解。自己的亲女儿,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谁想把人往战场上送。不过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若说以后修文修羽想做些什么,我虽是不同意,但也还是要支持的。”
修夫人握着春莹的手,轻轻拍了拍。
“如今世道艰难,自己父母若不支持,孩子们出去了也不好受。我想着林大人豁达,早晚会想通的,你也不必为林梅着急。”
春莹点头,“我担心的是鲜于淳。”
修夫人还以为她属意鲜于淳,惊讶道:“你不是和花家的小儿子感情好吗?”
她反应快,春莹还来不急解释,修夫人自己哒哒说了一堆:
“花家小子是不错,但他手无缚鸡之力,那个鲜于淳是武将,你有新鲜劲也正常。趁着花小子正在准备春闱,你想和鲜于淳接触是吗?这事虽然不地道,但你的终生大事重要,姨母可以为你周旋。”
春莹:“……”
姨母,我谢谢你。
第43章 姨母,我谢谢你!
修夫人还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看春莹面带不赞同, 修夫人还劝她,“怎么,女子的终身大事何等重要, 你和花小子也没定亲,多和其他人接触怎地,谁还能说什么不成。谁家的女婿不是精挑细选的!”
春莹撒娇道:“姨母说什么呢, 我哪有。”
以为她是女儿家难为情, 道德底线又高, 修夫人苦口婆心道:
“姨母这是和你说的实话。你和花小子是青梅竹马不假, 但也不要这么早下决断,就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若是他对你不好,咱也早早离了他, 这天下不止他一个男人。”
房内只有她们姨甥两人, 修夫人这话虽然不妥帖,但也是体己话,真的为她的将来着想。
春莹哭笑不得。
修夫人又直接道:“你若是不喜欢那个鲜于淳,姨母再给你找别的俊公子。”
“没有, 姨母,我不找鲜于淳, 也不想找别的人。花微澜就挺好的。”
看春莹态度坚定, 修夫人还有些失望。
他爹是个情种, 自己妹妹逝去多年, 也从未想过娶续弦, 虽说对春莹姐弟并不事事俱到, 但他一心扑在朝政上, 这些年也有了不少政绩, 能为春莹姐弟的未来添砖加瓦。
洁身自好, 从不招惹莺莺燕燕,这一点修夫人很满意。
男人是情种是个优点,可到了女人身上,可就是缺点了。
但春莹如此说,修夫人就算有心也使不上劲,只能勉强退了一步:“既如此,那此事就先算了吧。”
春莹点头。
修夫人又重回最初的话题,“那你为何还说担心鲜于淳?”
春莹道:“昨日父亲同我说,鲜于大人在宫中遇到父亲时,表示有意求娶,想要试探一下父亲的意思。不过他已经婉拒了。”
修夫人的心随着她的话,提起来,又放下去。
“你父亲做得好。”她道。
这提亲哪有男人和男人三两句话就定下的,鲜于家做事也太过鲁莽了些,分明就是不尊重她的莹莹嘛。
修夫人看着春莹,难免想得深了些。
想当年妹妹刚走的时候,莹莹才小不点大,现在也成了大姑娘,到了成亲嫁人的时候。虽然她也舍不得,但也不能耽搁此事。
既然春莹对花家小子有意,花家人口又简单,以后她多照拂一些,应当是个良配。
就是现在花大人和花夫人都不在京城,她就算有意和花家走近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花小子,若是有别的……,修夫人眼睛一亮,他父母不在京城,姐姐可在。听说他还算听姐姐的话!
修夫人道:“赶明儿我就写个帖子,邀郡王世子夫人过府赏花!”
春莹不知道转瞬之间,修夫人脑中竟闪过这么多的想法,话题也从父亲跳到了找花姐姐赏花的事上。
“啊?”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修夫人道:“此事你就别管了,交给姨母,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她刚立下军令状,中午的时候修羽过来陪她们一起用膳,说出的话就打了她的脸:“郡王夫人病了,湘湘要在府里照顾她,不能出门了。”
修夫人和春莹相视一眼,问道:“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修羽摇头:“好像是受凉发了热,过几天就好了。”
修夫人松口气,对春莹道:“那就过几天,等郡王夫人康复了再邀。”
虽然小郡主和世子夫人在府中也无事,但郡王夫人病着,两人再出府玩乐也不好。
春莹道:“姨母,之后再说吧。”
修夫人算答应了她。
春莹在修府用过午膳之后就离开了。
她还要回官媒处当值。
宋元洲拄着拐杖喜滋滋过来的时候,春莹还在该如何去林府打探消息而发愁。
看到他笑得牙花都露出来,春莹搬了凳子让宋元洲坐下,“发生何事了,让你心情如此好。”
宋元洲笑道:“林府方才过来传信,说林大人同意我和林梅的事了!”
春莹略略惊讶,“这么快?”
宋元洲点头,“我们计划腊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想把亲事就定在那天。到现在还有大半月的时间,一切都能来得及。劳烦韩媒人和林府商议一下,若有异议,一切都由林府做主。”
春莹看着外面的日后,天雾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雪。
现在过去林府的话,时间应当来得及。
她起身道:“行,我这就为你跑一趟。”
林大人妥协的速度,是春莹没想到的。她还以为林大人还要坚持上十天半月。
等到了林府,私下问林梅才得知,林夫人和林大人闹了一场。
想到那个永远温柔娴雅,端庄得体的林大人,春莹实在想不到她撒起泼来,会是何种景象。
林梅也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一早,父亲就松了口。”
夫妻之间的私密事,春莹也不好过问,她转了话题,“关于定亲这块,你可有什么想做的?”
林梅道:“都行,听长辈们安排吧,只要不耽误我年后跟着邵家军一起拔营离开就行。”
看着她脸上无谓的态度,趁着林夫人还未来,春莹认真问道:“林梅,我问你,你要仔细回答我。”
林梅示意她说。
春莹问:“你想嫁给宋元洲,是因为嫁的人是宋元洲,还是因为嫁给他之后就可以离开警卫司,去邵家军?”
看林梅张口就想说话,春莹道:“先别回答,你仔细想想。”
这两者可是天差地别。
林梅也明白了春莹的意思,低头想着她的话。
沉默之间,林夫人笑盈盈地从后厅走来,“韩媒人,久等了。”
春莹今日过来,代表的是官媒的身份,林夫人如此叫她,显然是给足了诚意。
春莹也笑呵呵地接道:“我也是刚到,正和林梅说两句话。”
林梅坐在春莹的对面,看着她和母亲亲热地说话。林梅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脑海中只有春莹的那句问话。
她选择宋元洲,是因为那个人是宋元洲,还是因为她想要借着成亲的理由,离开警卫司。
最开始,林梅从未想过要离开警卫司,只是觉得警卫司里的生活日复一日地枯燥,她就像个没有生命力的傀儡一般,在父亲的影响下,去警卫司当值,巡守。
平静的生活,在父亲命令她去参加赏菊宴的时候被打破。
是的,命令。父亲使唤不动她时,一贯爱用这个。
林梅接到命令,又无法违抗,到了千菊园的时候,看着里面忙碌,到处交际的公子小姐们,她毫无兴趣,找了一个偏僻的院子,爬到树上偷懒睡觉,准备等赏菊宴结束就回警卫司复命。
林梅是被一阵……杂乱无章的声音叫醒的。
拨开浓密的树枝,她看到院中站着三个年轻公子。
胖胖的一脸富贵相,又憨厚单纯的公子拨着古筝,旁边一身俊俏白衣,眼波流转的公子手中持长笛。
而另外一位,林梅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身量高挑颀长,体态挺拔端直,肩宽腰窄,骨肉匀称恰到好处,像是经年练武之人。
林梅在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着她的动作,枝叶乱颤,簌簌作响。但动静并不大,却引来那位公子的目光。
他的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晒出的冷调蜜色,肌理紧实,不似对面两位世家公子那般白皙娇嫩。
脸型清俊柔和,轮廓线条温润却不失骨相,下颌清隽利落。鼻梁高挺笔直,眉眼舒展桀骜,又有少年人的鲜活,与久经行伍的沉敛沉稳。
林梅立刻拉过一枝茂密的树叶挡住自己。
他很快收回目光,手持长剑,在另外两人的乐声中,舞起剑来。
林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应该是刻意收敛了身上的肃杀之气,只缓缓抬手,轻引长剑。
剑势舒缓,剑随身转,衣袖猎猎翻飞,步伐进退有度,翩跹沉稳,动作间没有破空的厉响,唯有剑锋轻扫空气的微簌,剑花婉转柔和,行云流水,褪去沙场的凛冽,只剩一派清宁雅致。
林梅忍不住想为他拍手叫好。
世人皆以为温柔剑舞闲散易为,却不知,敛一身沙场锐气,藏千钧力道于轻缓袖底,才是最难。
林梅虽听不懂对面两位公子的笛音和古筝,但也能听出他们演奏顺畅,各有千秋。
只是三人凑在一起,各有各的优点,却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围在一起嘀嘀咕咕,想要找出原因。
看着他们急的抓耳挠腮,林梅来了兴致,开口道:“那是因为你们三人都急于表现,无人甘当陪衬,所以才会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向何处。”
想要一枝独秀的心思被林梅戳破,三位公子面带羞赧,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还是舞剑的男子鼓起勇气,对着她藏身的茂密树丛问道:“那我们该如何?”
林梅忍不住调笑:“知错就改,好孩子。”
看他红着脸,林梅道:“此事不难,该舞剑的时候,乐声降低。该古筝的时候,笛声别抢,有你独奏的时候。如何配合,再不会出现抢眼之事。要记得,相互配合,突出别人,也是突出自己,这才是共赢。”
三人细细琢磨,又开始重新排练。
林梅躲在树上又听了一会,忽然想到他们三人如此卖力,应当是想在晚些的宴会上表演,好赢得心仪小姐们的芳心。
她忽然没了兴趣,趁三人正投入排练,翻了墙离开。
果然,在展示自身才艺的阶段,林梅再次看到了三人。
她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准备好好欣赏他们的表演,却见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三人到了台上,眼神闪烁,尤其那舞剑的公子,动作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在排练时的精神气。
竟给他们武者丢脸!
眼看着台下的小姐公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林梅忍无可忍,冲上台去,喝道:“拿剑来!”
在她的配合下,舞剑公子重拾信心,两人默契地表演了一首完整的《上阵曲》。
结束之后怕收到别的公子的帖子,林梅早早偷溜出去。
她的心在噗咚噗咚狂跳。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她从前并不是没有在众人面前表演过,不过那都是形式化,从未像今日这般投入。
在舞剑的过程中,她能明确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沙场杀伐凌冽之气,就好像真的有千军万马朝她袭来一样。
她内心隐藏已久的好战,那种蓬勃的力量,被他引了出来。
从那日之后,知道了他的名字宋元洲,和出身邵家军,她开始刻意关注邵家军的动静。
对他们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越多,她的心就越痒。
终是在警卫司拜访邵家军的时候,没忍住,出手单挑了他们的两位将士,又侥幸获胜。
那时周围都是对她的喝彩声,那种单纯的,带着热血一般的叫声,让她心潮澎湃。
林梅巡视四周,看到宋元洲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她骄傲地昂着头,想要叫他出来和自己比划两下。
却见宋元洲瞥了一眼将军邵野,又隐藏在人群里。
她当时还好奇,她知道并不是宋元洲胆小怕事不敢战,想着估摸是邵野对宋元洲有别的安排,只能遗憾地下场离开。
再到后来的野训,她终于和邵家军正大光明地对上,准备好好和他们比一比,又碰到了南疆刺客的事情。
虽没有较出最后的胜负,但看着他们抖擞的精神,有序的训练,满满的自信,林梅知道就算真的到最后,警卫司也没有赢的可能。
听着对面春莹和母亲说笑的动静,林梅渐渐回过神来。
她想要参军的心情,也许从一开始就有,也许是被宋元洲带出来的,但无论哪一个,都掩盖不了她欣赏宋元洲的心。
林梅忽然拍着椅子站起来,大声道:“春莹!”
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被她吓了一跳,林夫人拍了拍胸口,“梅儿!”
林梅不管母亲的动作,坚定地对这春莹道:“我想好了,我要嫁给宋元洲!”
林夫人上前拉着她坐下,“知道你要嫁给他,你能不能小点声,万一被你父亲听到了,又要生波折。”
林梅被母亲拉着坐下,她的目光却一直看着春莹。
春莹明白林梅的这句话,是在回答她问她的那句,同意婚事是想要嫁给宋元洲,还是借着成亲的事情离开警卫司去参军。
林夫人安抚好林梅,又对着春莹致歉,“韩媒人,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春莹笑着摇摇头,“林梅是真性情,夫人勿要客气。”
等林夫人又回到上首的位置坐下,春莹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日子就定在腊月初八,宋府特意去庙里算过,那天是个极好的日子呢。”
第44章 明艳少女初登场
林夫人对此并无二话。
林梅没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问道:“什么腊月初八?”
春莹笑道:“你和元洲定亲的日子。”
林梅心间一动,一丝喜意从心底爬上来,一点点地遍布整个胸腔。
她从前只嘴上逞能, 说什么不在乎婚礼,不在乎仪式,但是现在亲耳听到春莹的话, 林梅唇间的笑, 怎么都抑制不住。
原来喜不自胜, 是这种感觉。
看着她忍笑的模样, 春莹和林夫人相视一笑,“林夫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还要给宋家回信呢。现在只有二十多日, 有得他们准备。”
林夫人颔首,看林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起身想送的意思,林夫人站起来, “我送你。”
春莹想说不用,但见林夫人眼神复杂, 像是有话要说, 便同意了, “劳烦夫人。”
两人亲热地携手离开内厅。
林夫人道:“春莹, 林梅幼时整日忙着学武, 大一点就进了警卫司, 那里面都是男人, 她也没什么朋友, 这些天我看下来, 也就和你的关系好一些。她和宋元洲的事情,还少不得要你操心。”
春莹点头,“夫人放心,林梅也是我的朋友,我肯定会上心的。”
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院中,鼻尖传来一阵凉意,春莹抬头才发现,天空中竟飘了些雪花。
林夫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了片雪花,“下雪了,春莹,那我就不留你了,省得晚些地上积了雪路滑,耽搁你回府。”
春莹看出她眼底的欲言又止,问道:“夫人是不是有话要说?”
林夫人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她直爽,林夫人也不再扭捏,“我是想问,那个鲜于夫人后来可有再寻你?”
春莹微抬眼皮,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道:“那天在亭中,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夫君邀请鲜于家过府做客,其实就是为了让梅儿和鲜于淳相看。我和鲜于夫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彼此无意。原本想着等相看结束,此事就算了。可是后来,你不是去了嘛,”
她握着春莹的手拍了拍,“我和鲜于夫人虽说不是慧眼如炬,但到底比你们多活了些日子,哪能看不出来鲜于淳对你的感觉。”
所以才有了后来,鲜于夫人热情和春莹说话的画面。
春莹不知该不该说鲜于淳给自己送香膏的事情。
林夫人也看出她的犹豫,忙道:“春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此事是在林府发生的,如果你对鲜于家无意,他们再叨扰的话,我在这里给你致个歉,希望你别因此事,再影响了你和梅儿的感情。”
春莹道:“夫人放心,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
“如此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说话间,两人也到了门口,车夫已经牵了马车在阶下等着,春莹告别林夫人,上了马车。
车内放着有林府送过来的谢礼,春莹来不及看,只想着林梅和宋元洲的事,总算能定下来了,自己心中也不由得为他们开心。
她掀开车帘,看雪下的也不大,并且有渐停的趋势,也没回府,而是拐弯去了宋府。宋元洲说不定在府里等着这个消息,早点告诉他也好。
上次过来吊唁宋元洲,春莹来过宋府一次,不过当时心怀悲伤,并无心观景。
今日心情不同,春莹被宋府的仆人领着往正厅走时,随意往四周瞥了两眼,庭院细雪悠悠飘落,在檐角梅枝上,在青石小路上,在平静湖面上,在嶙峋怪石上。
春莹笑道:“府里景观很是别致。”
引路仆人与有荣焉,“都是我们二小姐布置的。”
前方到了正厅,宋夫人已经坐在厅中等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再次见到宋夫人,却不是宋元洲奠礼上那个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的人,而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双眼明亮。
“韩媒人来了,快请坐。”宋夫人笑道。
等春莹进了门,宋夫人又忙着招呼:“快,给韩媒人上茶。雪天还让韩媒人为了我们的事跑来跑去,真是辛苦。”
春莹弯身答谢:“多谢夫人。夫人勿要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宋夫人迎她坐下。
仆人立刻端来了热茶。
宋夫人关切道:“韩媒人冻坏了吧,快喝口茶暖暖身子。这天气,阴了大半日,还是下雪了。”
春莹低头喝了口茶水,笑道:“多谢夫人关怀,这一路过来,府上仆人为我举伞,又挡雪又挡风,哪里会受冻。”
听她夸赞府中细心,宋夫人喜笑颜开,骄傲第说:“都是元晴细心,想到韩媒人女儿家受不得冻,早早就吩咐下去了。”
春莹早就注意到宋夫人身边站着一位明艳的少女,看她和宋元洲相似的眉眼和神韵,想着应该就是宋元洲的胞妹宋元晴。
她这些年在官媒,大大小小也见过数百位风格各异的夫人小姐们。若说明艳二字,唯有花姐姐能担得起明艳浓颜。只是她母亲花夫人是边域的和亲公主,花姐姐的脸上也多多少少带着边域的长相痕迹。
眼前这位少女,生得面如桃李,容色极艳,是那种夺目张扬的盛明长相。
微微上扬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惹人的桃花眼,眼尾上挑,顾盼间流光潋滟。鼻梁挺翘精致,唇瓣饱满殷红,不点而朱,当真是明艳逼人,艳而不俗,骄而不娇。
春莹放下茶杯,惊叹道:“这位就是元晴小姐吧?”
宋夫人点头,“元晴,快来见过韩媒人。”
明艳少女上前,对这春莹盈盈一拜,嗓音柔软:“见过韩媒人。”
“快快请起,夫人客气了,我哪受得起这个礼。”春莹连忙去扶宋元晴。
看春莹从进府就面带微笑,眉目舒展的样子,宋夫人就知道宋元洲和林梅的事情已经定下了。
她笑道:“等明年元洲的事情办完,接着就该元晴了。到时候还请韩媒人多多为我们元晴操心了。”
宋元晴低头羞涩一笑,向后退到了宋夫人的身边。
春莹看着她,自然没错过宋元晴听到宋夫人的话,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她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春莹心中惊讶,只觉有意思。
她道:“元晴小姐明媚娴雅,玲珑剔透,哪用得着我们官媒,怕是求亲的人都把府中门槛都踏破了吧。”
有人夸自己的女儿,宋夫人开怀大笑,“韩媒人过奖了。”
说完客气话,春莹开始同她商议宋元洲定亲的事宜。
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宋夫人很是上心,又叫来管家嬷嬷们,大大小小之事,众人不厌其烦。
一投入,就忘记了时间。
等事情有了章程之后,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也幸好,雪并没有继续下,早早的停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层浅淡的白。
宋夫人面带歉意和感激:“韩媒人,时候不早了,留下吃了晚膳再走吧。”
春莹瞧着时辰,回府应该还能赶上府里的晚膳,便婉拒:“多谢夫人,只是家中还有父亲和幼弟等待,今日就不叨扰夫人了。”
“也好也好,”宋夫人也没有强求,示意宋元晴,“元晴,去送一送韩媒人。”
宋元晴点头,“韩媒人,请。”
春莹和她一起向外走。
出了正厅的门,冰凉的空气进入身体,压下了厅内带来的暖意。宋元晴吸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感慨道:“真没想到一个定亲礼,竟然有那么多事。”
春莹道:“可我看元晴小姐很是沉浸其中。”
瞧着就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宋元晴道:“这话不假,我也就能从这中寻到些乐趣了。”
她眼眸一弯,带着狡黠的风情,看得春莹心神荡漾。
见春莹被自己迷得失神,宋元晴笑得眯着眼,“这是我们宋家的一点心意,还请韩媒人收下。”
她向后一挥手,当下就有四位婢女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面盖着红布,春莹并不能看到里面是什么,不过瞧着轮廓,约莫是银锭和首饰绸缎之类的谢礼。
这在官媒中很正常,春莹没有拒绝,“多谢。”
两人颔首分开。
春莹回府才发现父亲还未从礼部回来,管家候在一旁,问她是否需要用晚膳。
春莹问道:“春林呢,可用过了?”
管家忍笑:“公子在书院的习射课上,得了乙等,正怄气呢。估摸是愧见小姐,用了晚膳早早回房了。”
春莹也跟着笑了两声,“对了,书院的习射课,他们教艺的师傅不是因病请假了吗?”
管家道:“是,不过听说又来了新的师傅,好像是巡查营请来的吧。”
巡查营,鲜于淳!
春莹清楚地记得,上次春林和鲜于淳见面,很是崇拜鲜于淳在宋府门口,捉拿南疆刺客首领时百发百中的射技,央求他去书院代课。
后来怎么说来着,对了,鲜于淳说书院的师傅和他是旧相识,他可以去看看。
现在这情况,估计鲜于淳真的去书院代课了。
其实说心里话,在这种时候,为了断绝鲜于淳对她的心思,春莹是真的不想家中任何人和鲜于家再扯上关系。父亲和鲜于大人同朝为官,她管不了,自己和鲜于淳,鲜于夫人那是能避免见面,就避免见面。
哪想到鲜于淳竟然真的进了书院当师傅。
他和春林有接触,以后避免不了会和春林的家人有接触。
看到管家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春莹摆摆手,“我吃过了,先回房休息,您不用等我。”
管家弯身退下。
春莹让阿翠去马车里清点今日宋府和林府的赠礼,一个人回了房间。
她是有很多拒绝人的法子,但面对单纯憨厚,又似乎一根筋的鲜于淳,春莹总觉得有些无奈。
看来父亲的话说得对,只要不定亲,就绝不了鲜于淳的心思。
第45章 害羞害羞
定亲, 不仅能拒绝鲜于一家,还能为她阻挡掉相识的贵夫人们的热情。
春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花微澜现在准备春闱,事多繁忙, 花大人和花夫人也不在京城,这时候定亲显得她和花微澜多着急似的,传出去对他们两个都不好听, 不是个好的选择。
如果花大人和花夫人现在从边域回来就好了, 这样就算她和花微澜定亲, 也更容易些。
在蒙着被子的前一瞬, 春莹如此想到。
念头刚刚萌生,春莹的脸就红了。
纵然在官媒和贵夫人们中再游刃有余,她内里还是个怀春的二八少女。
春莹害羞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结果身体被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春莹挣扎了两下, 没挣开。
幸好没捂着口鼻。
呼吸顺畅,春莹也就不再管了。
既然决定要和花微澜定亲,又不想自己和他被人议论,那该要好好地准备一下。首先, 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念头植入到花微澜的脑海里。
要说最近最能利用的事情,就是腊月初八宋元洲和林梅的定亲礼。
那一天正逢花微澜休息, 不用去邹府见太傅。而且按照宋元洲和林梅初见是在赏菊宴上, 结缘于他和花微澜, 修羽三人的表演, 宋元洲一定会邀请另外两人参加。
这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春莹想着具体该如何做, 慢慢得也就睡着了。
……
一直到腊月初七, 花大人和花夫人都没有传回要回京过年的消息, 春莹想着他们今年应该就在边域过年了。
腊月初八, 是个顶顶的好日子。
春莹作为宋元洲和林梅的媒人, 代表官媒出席两人的定亲礼,早早到了林家。
花微澜和修羽作为宋元洲亲友,去了宋府。等到了吉时,再随着宋元洲等亲友一起来到林府。
小郡主闲得无聊,也过来凑热闹。
她没和修羽一起先去宋府,而是直接来林府缠着春莹。
春莹出自官媒,不用跟着宋府的定亲队伍一路走来林府,但作为林府傧相,也是前前后后忙个不停。小郡主跟着她,就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张口问这问那。
春莹想让她找地方坐着,可是还没开口,看她眨巴着大眼睛,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小郡主也看出春莹的意思了。
她没有顺从,而是摇着春莹的胳膊撒娇:“哎呀表姐~你就让我看着吧。不然以后我定亲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多丢脸啊~”
小郡主身上没有了初见时高高在上的锐气,整体气质变得温润平和,看来和修羽玩的很不错。
春莹道:“不用你知道,万事交给府里和修羽就行,你就安心等着。”
小郡主红着脸嘟嘴,“谁说要和他定亲了,你可别胡说。”
春莹噗嗤笑道:“表姐都叫了,你不嫁他还能嫁谁,我可就他一个表弟。”
从前可是冷冰冰地叫她韩媒人的。
小郡主哼了一声,听门外传来了鞭炮声,知道是男方来人了,她道:“我不和你说了~”
今日人多,看她身边的婢女雪儿一直跟着,春莹也就放心去忙自己的事。
鞭炮声落,谢过门口前来祝贺的邻里,宋府开始安排仆人往院里搬聘礼,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往府里走。
春莹不经意向外瞄了一眼,正看到修羽和小郡主,宋元晴三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尤其进了府内,说到兴起的时候,三人脸上闪过坏笑。
像是在密谋什么坏主意。
尤其是宋元晴笑着的时候,眼睛慢悠悠地落在了春莹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宋元晴对着春莹点点头,而后朝她走了过来。
宋元晴的长相本就属于张扬明艳,又透着一股精明。今日为了不抢未来嫂嫂的风头,她穿着朴素的月白暗纹锦袄,领口袖口一圈雪白狐绒,衬得肌肤莹白胜雪。
她走到春莹面前,直言道:“听哥哥说,他和嫂嫂的婚事多亏了韩媒人帮助,算是欠你一个恩情。韩媒人,我素来不爱欠人东西,今日我就把这个恩情还了。”
春莹想说宋元洲说话太夸张了,不过是撮合他和林梅罢了,再说这中间她也没出什么力。
只是她还未开口解释,只见宋元晴挑了挑眉,脸上尽显风情:“听说巡查营的鲜于淳最近在缠着你。韩媒人你放心,今日之后,他绝不会再打扰你了。”
春莹一听,知道她是误会什么了。
也不知修羽和小郡主怎么和宋元晴扯上关系,说这些私密话。她暗中瞪了两人一眼,开始和宋元晴解释:“不是,他和我没关系。”
宋元晴道:“确实,今日之后,绝对没关系。”
“你你你,”看她转身要走,春莹上前拦住她,尽管心中有了猜想,春莹还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宋元晴歪头,朝春莹眨眨眼,自信满满地道:“当然是用美色勾他。你放心,爱慕我的人有很多,多他一个不多,我也能应付得来。你以后和花家公子的喜酒,别忘了请我去喝啊。”
不远处墙角下,修羽和小郡主捂嘴偷笑。
看到春莹的目光,两人又假装帮林府仆人搬桌子搬凳子,把他们整齐摆放的桌椅放偏了大半。今日是府上小姐的好日子,再加上修羽和小郡主的身份,林府仆人不好说什么,只得跟在他们身后,把两人摆斜的凳子又重新放整齐。
竟帮些倒忙!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来了。
春莹心中叹口气,无力地解释:“元晴小姐,我和鲜于淳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去招惹他。”
那个嘴笨忠良的老实人,哪能斗得过精明的宋元晴。
宋元晴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他倾心你,耽搁了你和花家公子,就是他的错。”
春莹无奈:“修羽和小郡主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认为他是打散我和花微澜这对苦命鸳鸯的乱棍?”
宋元晴神秘兮兮,“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她摇着腰向前走了两步,看到林府和宋府的人,又立刻摆正身体,走到修羽和小郡主的面前,三人嘻嘻一笑,顺着角落走远。
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宋元晴被宋府的长辈叫去过礼,春莹揪住了还鬼鬼祟祟参观的两人。
“修羽!小郡主!”
两人弯着腰的身体陡的僵住,默契地转身低头,齐齐叫道:“表姐~”
春莹气不打一出来,“表什么姐,谁是你们表姐,你们表姐是我吗,有把我当你们表姐吗?”
修羽噘着嘴,“表姐,你骂就骂我好了,干嘛要说湘湘。”
春莹右手都扬起来了,想要给他肩上来一掌出出气。
手腕却被小郡主握住。
她闭目皱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鼓起勇气喊道:“表姐要打就打我好啦,不许打小羽毛。”
春莹被两人气地笑了两声,“小羽毛?多大的飞禽能长出他这么重的羽毛?”
修羽不搭理她,感动地把春莹的手腕从小郡主的手里拔出来,而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手里,“湘湘~”
“小羽毛~呜呜,我们要被表姐打死了~等到了地下,我们就做一对死鬼鸳鸯吧~”
“好~湘湘,呜呜~”
两人假哭着抱作一团,其中小郡主还边哭边瞅她的脸色。
春莹无奈,虚指了他们两下,咬牙切齿:“好,你们最好祈祷,这辈子别犯到我手上,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看到春莹凶狠的眼神之后,又‘呜呜’假哭,抱在一起。
春莹被他们这般没脸皮,气得转身就走。
她是真怕宋元晴再惹出什么事来,有心想找花微澜或者宋元洲商议一下,可惜回到主厅,却看到两人正在陪着宋府长辈,和林府人寒暄。
这会儿宋元晴也不知去了何处。
不过今日是宋元洲的大日子,就算宋元晴想做别的事,也不可能现在就离开林府。
春莹稍微放了心,鲜于淳和林府虽说相识,但也没亲密到林梅定亲,要邀请他上门的地步。
她在席上坐下,等林梅出来,安安心心地受了两人的礼,又代表官媒对新人送了祝福礼物。
满意地看着他们去拜见其他长辈,春莹刚想端茶杯喝口茶水润润喉,眼睛余光就看到宋元晴笑着进了门。
她身边,是一脸局促的鲜于淳。
鲜于淳真的来了!
谁邀请的他?其他人不知道,春莹和林家父母知道,鲜于淳和林梅相看过。现在他过来,这不是给一对新人添堵吗?
春莹皱眉,看林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路过身边,低声询问:“嬷嬷,鲜于公子为何来了?”
管事嬷嬷也觉得不妥,但在春莹这个‘外人’面前,还是保持平静,佯装大大方方地低声答道:“是大人让人送的帖子。鲜于公子曾对大人有救命之恩,小姐定亲,是该请他过来观礼。”
春莹顿时明白,鲜于淳之事曾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想来前途一片光明,林大人是真的欣赏鲜于淳,想要结交一二。
再加上鲜于淳和林梅相看之事,除了府中的人外,知道的人并不多,邀请他过来,也是显得他和林梅之间,光明坦荡。
春莹道:“我知道了,嬷嬷去忙吧。”
此时再朝两人看过去,他们同时进来,此时拜见正在进行,反正也没有宋元晴的事,她拉着鲜于淳的胳膊,站到了围观凑热闹的人群外围。
和宋元晴的目光相遇,春莹递过去一个‘你离他远一些’的眼神。
宋元晴则挑衅地笑了笑,脑袋一弯,上面的发饰轻轻蹭过鲜于淳的肩膀。
鲜于淳有些不适应这样暗暗的亲密,向宋元晴另外的方向挪了一步。
却在皱眉挪步的时候,看到春莹望向他们的目光,鲜于淳的身体一僵,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元晴倒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歪头的幅度加深,那根蝴蝶振翅的镶宝石发簪上,蝴蝶的翅膀尖尖就划过了鲜于淳的下颌。
没出血,只是留下一截红痕。
宋元晴低呼出声,歉意地对着鲜于淳道歉。
她的声音把控得很好,两人的动静也没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看她上手就要碰自己的下颌,鲜于淳迅速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两步,连连拒绝。
这时他们三人的站位稍稍改变,就变成宋元晴背对着春莹,面向鲜于淳。
也不知宋元晴说了什么,鲜于淳红着脸,微微扭着头,让她看那道被发钗划出来的痕迹。
春莹收回目光,心中对宋元晴佩服不已。
怪不得她说让鲜于淳不再‘纠缠’自己时满满的自信,原来对付男子,她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春莹静下心来,等今日事毕,鲜于淳回到巡查营当值,那地方在城外,和宋元晴的交集应该就不多了。
身边忽地坐下一人。
花微澜轻喘两口气,对春莹道:“可真让我累坏了。真没想到一个定亲礼,会那么累。”
春莹道:“你这只是作为宾相帮忙而已,又不是你定亲。”
花微澜嘿嘿一笑,脑袋侧向春莹,低声道:“莹莹,等咱们定亲的时候,也办的这么热闹好不好?”
春莹斜他一眼,脑子还没反应,嘴巴先说出了口,娇嗔道:“哼,谁要和你定亲。”
她说完脸一红,知道自己的反应和不久前,自己调侃小郡主和修羽时,小郡主的反应一模一样。
定当是眉目含情,欲说还休。
春莹暗中咬牙,羞恼地扭过了头。
花微澜得意地笑了声。
春莹恼地干脆瞪了他一眼。
花微澜这才收敛,正襟危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斜对面的修羽和小郡主,好奇道:“他俩为何坐这么远?”
春莹也看到了他们。
她冷笑道:“谁知道呢,可能做了亏心事吧。”
对面两人看到花微澜和春莹都往自己的方向看,立刻低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也不敢再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修羽和湘湘就是一对被家人保护很好,幼稚又黏黏糊糊,到处乱窜,喜欢干点小坏事,但内心又很善良热情的小情侣~
低山臭水遇知音。用来形容他们,好像很合适。
第46章 春莹盯上的新CP
在林府用完宴席之后, 修羽和小郡主两人悄默地就跑了。
花微澜作为男方傧相,还要和宋元洲一起一一谢过宾客才能离开。
春莹并未等他,和林夫人一起送走女眷之后, 独自出了院门。
宋元晴正斜倚着院墙,看到春莹出来,宋元晴和她一起并排走下台阶, 朝府门走。
“韩媒人, 今日之后, 我哥和嫂嫂可就不欠你的了哦。”
春莹看向她。
宋元晴挑眉一笑, 自在闲适地上了自家马车。
春莹回头看去,透过打开的院门,看到鲜于淳正和相熟的好友说话。言谈间神情松弛, 完全不像被宋元晴两三句话就挑逗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春莹心中惊讶, 又觉得有宋元晴这样明艳张扬,又精明的妻子,对鲜于淳来说也不错。
但是想到宋元晴提起鲜于淳时,满不在乎的样子, 春莹又不禁担心,按照鲜于淳那样的实心眼, 最后会怎么办。
她心中想着事, 看向院里的目光不由得专注了些。
和鲜于淳说话的那几人, 是上次抓捕南疆首领时认识的邵家军的将士。他们对周围有着极强的警惕, 未多时就发现了春莹的目光。
几人低声说了些话, 相互推搡着, 有人跃跃欲试, 想要过来和春莹说话, 又被同伴们的笑闹声说的脸红, 不好意思地坐下。
鲜于淳和他们解释过,放下酒杯,朝春莹走过来。
“韩小姐。”
春莹颔首,“鲜于统领。”
看着那几人还在红着脸,低头窃窃私语,春莹问道:“他们?”
鲜于淳道:“韩小姐勿怪,他们是听说今日的新人是经韩小姐之手撮合的,想着也过来和你说两句话。”
春莹问道:“那为何……”
鲜于淳叹口气,“再过一月他们就要拔营离京,也不好耽误人家姑娘,还是等下次回来再说吧。”
这种事情,春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道:“对了,你认识元晴小姐?”
想到那个主动又热情的人,鲜于淳脸颊微红,皱着眉:“不,不认识,因为她是宋元洲的胞妹,今日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春莹不好评判此事,也就不再说话。
鲜于淳缓了缓心情,“韩小姐,我替父母向你道歉。”
他语气一严肃,春莹看向他,“什么?”
鲜于淳道:“我也是后来听说的,父亲他……,他在下朝时遇到韩大人,一时激动说了不适宜的话。母亲知道后,也觉得不妥,只是近日我祖母身体不适,母亲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表达歉意。”
是说那日鲜于大人趁着在宫中碰到韩大人,说有意想和韩家结亲的话。
春莹道:“无碍,他们也只是关心你,心急则乱罢了。”
“多谢。”看她眉间坦荡,是真的没介意此事,鲜于淳朝她拱手,而后转身再次回到院中入席。
此时虽刚过午时,天却变得灰蒙蒙的,春莹没再回官媒处,而是直接回了韩府。
罕见地,韩父也在府中。
春莹朝他走过去,“父亲,你不是去了崇文馆看望学子了吗?”
准备参加来年春闱的外地学子们,已陆续到京。朝中为他们安排了统一的住所崇文馆,父亲念在今日腊八,特意过去为学子们送粥鼓舞。
韩大人的眉头皱的紧紧,“分完粥就回来了。”
春莹看出他心中烦闷,问道:“可是崇文馆里出了什么事?”
韩大人摇头,低声道:“今日我细细询问崇文馆的管事,发现有人暗中在馆里的吃食中下慢性毒药。”
春莹大吃一惊,“怎么会!”
春闱的学子们,可都是未来的朝廷栋梁,怎么会有人毒害他们。
“父亲,可有线索?”
韩大人道:“我怀疑是南疆人,已经有了些线索,目前还在追查。”
如今年关将近,京城众人都在准备新年,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竟给了南疆可趁之机。
春莹道:“父亲,你预备怎么办?”
韩大人道:“明日一早,我会进宫面见圣上。此事机密,我告诉你,也是让你外出时多注意一些,那些南疆人心狠手辣,你和微澜帮助鲜于淳抓住了他们的刺客首领,他们卷土重来,难免不会找你报仇。”
春莹点头,“花微澜如今闭府苦读,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鲜于淳,父亲,需要我提醒他一下吗?”
“如此也好。他在城外巡守,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韩大人叹口气,望着外面擦黑的天空,“唉,这个年恐怕会不好过。”
“父亲别担心,宫里一定会有圣裁的。”毒害崇文馆的学子,可不是小事。
事关女儿的安危,韩大人哪能不担心,“春莹,要不你以后就在府中,少出去吧?官媒那边,为父去打个招呼,年前不去也没事。”
那可不行,再过几天就到了评选的日子,她若不去,这‘京城第一媒婆’的称号可不就拱手让人了。
父亲担心,春莹也不好实话实说,耐心劝道:“父亲放心,真的没事,我平时都是白日里去官媒,人来人往的地儿,他们南疆总不能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给我来一刀吧?”
说的也是,此地总归是他们的京城。
“别胡说。”韩大人冷脸斥道。
春莹讨好地嘿嘿一笑。
面对女儿,韩大人立刻就心软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那你之后但凡出门,就带着阿翠,她会些拳脚功夫,力气又大,万一遇到事你们结伴也好啊。”
春莹答应了他,又再三保证不会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让韩大人放她回房间。
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春莹心里始终还是记挂着此事的。次日出门,她不放心,还是带上了阿翠。
两人去了官媒点卯,处理完琐事之后,春莹和阿翠一起坐车出城,来到了巡查营找鲜于淳。
她原本计划和鲜于淳少见面,但南疆之事,事关重大,若是让人传话,恐会有误。
马车匆匆在巡查营的门口停下。
在这里,春莹却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宋元晴。
她身后的婢女手提着一个食盒,两人正站在门口,同值守的人说话。
阿翠已经掀开了车帘,看到春莹坐着没动,问道:“小姐,要下去吗?”
春莹摇头,“把帘子放下来,等她们走了再下去。”
阿翠把帘子放下的时候,春莹眼尖地看到巡查营里面,鲜于淳穿着一身轻便的软甲,朝门口走来。
春莹偷偷掀开车厢窗口的帘子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
鲜于淳走到宋元晴的面前,宋元晴不知说了什么,让婢女把食盒交给她。鲜于淳连忙摆手不肯收。
宋元晴干脆自己接过来,双手提着食盒的扶手,高高地举着,送到鲜于淳的胸前。
她力气小,又是高举着食盒,没一会胳膊就软了,食盒也摇摇晃晃地想要往下掉。
鲜于淳忙接过。
宋元晴突地收手,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鲜于淳。
鲜于淳涨红着脸,提着食盒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阿翠偷笑:“这宋小姐真有两下子啊,小姐,要婢子说,像鲜于统领这样的人,死板老实,忠厚单纯,就得宋小姐这样精明,脸皮又厚的人来配。”
春莹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食盒送了出去,宋元晴得意地朝鲜于淳走了两步,逼得他连连后退。在往后,就是值守的四个士兵站的位置。
好在宋元晴也没有太过分,知道在手下面前为鲜于淳留面子。只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娇俏地转了身往回走。
春莹忙放下窗帘。
她们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又远离,接着响起马车远去的声音。
估摸是走远了,春莹才让阿翠掀开车帘。
幸好今日她出门时,摘下了马车上关于韩府的标记,不然今日还真躲不过去。
她也不知道为何不想见宋元晴,总觉得昨日修羽和小郡主才说鲜于淳的存在阻碍自己和花微澜,今日自己就过来寻他,好像有些打脸似的。
车帘掀开,春莹本以为鲜于淳已经提着食盒回了营里,心想该如何再把他叫出来。
却见他依旧站在门口,手提着食盒,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莹跳下马车,朝他走过去。
鲜于淳回过神来,看到来人是春莹,脸上不自觉冒出笑容,“韩小姐。”
春莹看向他手中的食盒,调侃地道:“如此精致的食盒,鲜于统领有福了。是哪位小姐特意送来的?需不需要我们官媒为统领牵线搭桥啊?”
鲜于淳红着脸,“韩小姐就别打趣我了。你的马车可一直都在。”
春莹笑道:“鲜于统领可真厉害,这时候还保持着警惕心。”
鲜于淳憨憨扬了扬唇角。
春莹回归正题,“鲜于统领,今日我过来,是有重要之事要同你说。”
看她面上带了严肃,鲜于淳也认真起来,“韩小姐请说。”
春莹没把崇文馆饭食被下毒之事说出来,只简单说道:“父亲提醒我,如今京城中又出现不少行事恶劣凶狠的南疆人。他担心那些人会报复我们,让我过来同你说,再巡守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鲜于淳皱眉,“我知道了,多谢韩大人告知。”
他担心地看向春莹,“如果是我也就罢了,能应付过去。花公子如今在府准备春闱,鲜少出门,应当也无事。倒是你,韩小姐,近日你还是在府中,少出来吧。”
春莹点头,“嗯,多谢统领。”
鲜于淳看着她身后的马车,“我找两个人护送你们回去。不,韩小姐,你稍等我片刻,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带了婢女出来,她身上有些功夫。”春莹道。
天还早,巡查营虽说距离城门有段距离,但都是宽阔平整,足够两架马车并行的官道,南疆人就算要报复,也不会选在这个地方。
等进了城,街上人来人往,比城外更安全。
就算如此,鲜于淳还是不放心。
进了巡查营之后,看到营里伙夫正在洗牛车,鲜于淳问道:“每日你是不是要进城拉菜?”
伙夫点头,“回统领,等大家伙用完饭,申时半出去,酉时半就能回来。”
现在还不到申时。
鲜于淳道:“现在就去,多叫两个人。”
伙夫不知道他是何意,但提早半个多时辰也不是什么大事,伙房里的人都能忙得过来,应声之后就开始安排人套牛车出门。
鲜于淳亲眼看到他们出去,才放心提着食盒回营里。
春莹并不知道他的安排,马车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阿翠伸头去问,“怎么停下了?”
车夫收了马鞭,回头道:“阿翠姑娘,前面有人,好像在等着咱。”
第47章 春莹:新CP诞生!
听到有人拦路, 春莹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和鲜于淳说过南疆人可能会报复他们的事情,莫不是这么快就来了。
又一听车夫说话并没有敌视和警惕,想着应该不是陌生人, 春莹让阿翠掀开车帘。
阿翠先掀开一个小角,待看清外面的人后,她手腕一紧, 把车帘掀了大半, “小姐, 是宋小姐。”
春莹抬头看去, 前方宋家马车旁,宋元晴正站在马车的外侧,笑盈盈地看着她。
阿翠咧嘴假笑了两声, 嘴唇未动, “小姐,你看她笑的那么假,肯定是发现在巡查营门口我们偷看她,在这等着算账呢。”
春莹淡定道:“先别慌。”
她下了马车, 朝宋元晴走过去,“宋小姐。”
宋元晴道:“韩小姐不是外人, 既是我哥哥的朋友, 就叫我元晴吧。”
她头一歪, 笑容带着俏皮:“我比姐姐小上两岁, 那就叫你春莹姐咯~”
“好, 元晴。”
春莹点头, 不主动解释, 等她开口。
宋元晴也不扭捏, 直言道:“在巡查营的门口时, 我就看这马车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后来一想,是昨日在林府的时候见过。知道是春莹姐,我就特意在此等着了。”
春莹道:“元晴的记忆力,可真好。”
“那是,我可是过目不忘的,别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宋元晴看着春莹的眼睛,意有所指。
春莹经常混迹在夫人圈中,什么明示暗示的话没听过。
知道宋元晴是什么意思,春莹但笑不语,就是不接她这话。
天色尚早,官道上不时有马车牛车经过。
还是宋元晴顶不住沉默,开口道:“我在此等着春莹姐,是为了求证一句话。不知春莹姐是否能为我解惑?”
春莹道:“你说。”
宋元晴道:“昨日修羽和小郡主的话,是真的吗?”
他们说鲜于淳是春莹和花微澜之间的阻碍。
她们都是聪明人,宋元晴也没把话说得过于直白。她知道春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春莹反问:“那我也问你一句话,也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宋元晴点头,“你说。”
春莹问:“你昨日说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是真的吗?”
宋元晴的眼眸闪了闪,保证地道:“不是,假的。”
那就是说,宋元晴对待鲜于淳是认真的。
春莹反倒笑了,“我是真的。”
“那就好,我相信春莹姐。”宋元晴再次恢复笑眯眯的状态,这次眼中多了些热络和真诚。
“那春莹姐今日过来,是为了……”
南疆的事暂且不能告诉她,春莹只道:“要事。”
怕宋元晴听不懂,又解释道:“和你在意之事无关。”
宋元晴是个利落人,昨日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想着知己知彼,她仔细地打听了一番鲜于淳的事。
如果说有什么要事能事关鲜于淳和春莹两人,除了和鲜于淳相看过的嫂嫂,那就剩下他们一起在宋府门口抓获的南疆刺客首领。
嫂嫂昨日刚和哥哥定了亲,应该没有什么事。
那就剩下后者了。
可是南疆刺客抓获之后,就送进了牢狱内,审问什么的,也用不着春莹姐和鲜于淳。
宋元晴的眼睛转了转,“莫不是南疆人卷土重来,想要寻你和鲜于淳,为他们的首领报仇?”
春莹的眼猛地一抖。
宋元晴知道,她猜中了。
“元晴实在是,优秀。”春莹道。
宋元晴也不和她插科打诨,“你是告诉他要警醒此事的?”
春莹点头。
宋元晴是宋元洲的胞妹,宋元洲得罪南疆可比她和鲜于淳狠的多。春莹正想让她出门也多注意,就听到官道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声音杂乱急促,同时还有男人的急喝声。
听着声音,略微熟悉。
宋元晴率先道:“我哥哥在。”
春莹抬头望去,邵野和宋元洲骑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们身后还有数十个邵家军的人。
这时候再躲避已是来不及,邵野勒马停在二人眼前,“春莹表妹,元晴,你们为何在此?”
春莹和宋元晴相视一眼,一本正经地道:“出城游玩。”
寒冬腊月,也没下雪,邵野不知道城外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他心中存着事,也没仔细想春莹的话,“天快黑了,你们快回府吧。”
宋元洲跟在邵野身后,看着自己妹妹心虚地低头,再想到她昨晚找自己打听鲜于淳的事,哪能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出城在此。
不过看她没有否认春莹的话,宋元洲也没有多问,想着等晚上回府再仔细盘问。
春莹应道:“我们正准备回去呢,表姐夫你们这是去哪?”
她本以为邵野会含糊过去,毕竟他一个将军的行程,哪会告知她这个无关军事女子。
没想到邵野却道:“过几天我想搞一个山野特训,进山待个十天半月。军中那些小子回京待了些日子,皮肉都松了。现如今战事紧张,我可得好好准备,不能让他们拖后腿。你们路上小心,我先走了。”
他说着,勒着缰绳,低喝一声,快速向前奔去。
众人紧跟着他。
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春莹回过神来,看向宋元晴,“他为何会把此事告诉我?”
宋元晴道:“应该不算机密吧,反正过几天大家都知道了。你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关系。”
“是吗?”春莹自言自语道。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是往巡查营。
春莹想着,如果要进山特训,又要待上半月,是需要巡查营配合进行清山。
只是她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和宋元晴分开之后,春莹回了府,又特意等到父亲韩大人回来之后,去了他的书房,“父亲,崇文馆之事,圣上是如何裁断的?”
韩大人道:“已经移交给刑部彻查了。”
他低声道:“圣上发了好大的火,连修大人都殃及了。后来还叫了邵将军,责怪他能力不强,竟然让南疆如此嚣张,连累了无辜学子。”
邵将军?春莹问:“邵野?”
韩大人摇头,“他父亲。”
春莹心中惊讶,邵野的父亲可是军中老臣国之栋梁,如今连他都被责备,可见此事不小。
“姨丈也受影响了吗?”
提起修太师,韩大人倒不担心,“他活了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无碍。”
春莹道:“我今日去找鲜于淳的时候,在官道上碰到表姐夫,他带着人往巡查营去了,说要进山搞特训,约莫十天半月,也不知除夕能不能出来和表姐过个新年。”
韩大人闻言,捋着胡须沉思片刻,“此话是他特意告诉你的?”
春莹点头,“当时匆忙,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能如此仔细地回答我。”
“这就怪了。”韩大人道。
关于军事,就算不是机密,邵野也没必要和春莹一个外人说啊,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
春莹道:“父亲,表姐夫这意思,是不是让我多去陪陪表姐?”
如果他除夕还未完成特训,出不了山,那就不能和表姐一起守岁过新年了。今年可是他们成亲的第一年呢,表姐肯定会失望的吧。
韩大人摆摆手,示意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想到今日在宫里勤政殿,朝臣们为了南疆之事激烈的争吵,韩大人心下大惊,莫非圣上采纳了邵将军的意见,想要在年前对南疆动手?
邵野带兵进山是假,实则让鲜于淳配合遮掩,带兵潜入边境,意图歼灭南疆是真?
他们就不怕南疆联合边域反抗?
边域……韩大人吸了一口气,怪不得花大人非要坚持,带着朝霞公主回边域生活,就连儿子花微澜春闱了都不管。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前后理顺,韩大人略略放心,看来圣上早就做了准备,想要在年前拿下南疆。
既如此,也不必他们担心了。
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和邵野配合,麻痹南疆的注意力。
韩大人道:“邵野能同你说,肯定有他的意图。莹莹,这两日你去官媒,尽你可能,告诉众人,邵家被圣上训斥,自觉无颜面,准备带兵进山特训,估摸整个新年都不会出来了。你正准备找时间,去邵家安慰玉芳。”
春莹不解,“这是军事,我若是四处乱传,怕不好吧?”
万一被潜在京城的南疆人听到,看到邵家军如此狼狈,好不容易回京一次连新年都无法在府度过,还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韩大人道:“你听父亲的就是。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好。那表姐那里,我要去一趟吗?”
“去。等邵野带人离开之后,你大张旗鼓地去一趟邵府,陪她半日再出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此事绝对属于机密,邵野应当不会告诉玉芳的。
春莹应声,次日到了官媒之后,开始四处走动,不经意就提起这个话题,开始长吁短叹。
果然,两日后,邵野带着数百精锐,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他前脚刚走,春莹后脚就去了邵府安慰表姐霍玉芳。
多日不见,霍玉芳脸色红润有光泽,眼睛因为邵野的离开略微有些红,笑盈盈地挽着春莹的手回房说话。
“我正想着找你说话呢,你就来了。”
自从上次她和邵野的‘帕子误会’解开之后,和邵野的关系越来越好,夫妻二人也再无误会隐瞒。那时候她的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他,现在人走了,才有时间想起表妹,霍玉芳脸色有些难为情。
春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只看到表姐整个人,从在霍府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的温柔端庄,到现在精神恣意,说话行走也没那么多规矩,可见在邵府生活得很如意。
春莹笑道:“表姐以后若是想找我,遣个人去找官媒或韩府即可。”
霍玉芳点头,“夫君进山野训,我这日子又无聊起来,以后若是经常寻你,你可别嫌我烦。”
“那哪能啊,表姐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霍玉芳无奈地点点春莹的额头,“竟会说些漂亮话。”
春莹嘿嘿笑了声,房内只有她们姐妹两人,春莹也不客气,拿了块桌上颜色鲜艳的糕点自顾自地吃着。
霍玉芳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云鹤山那边的特产,夫君特意带过来的,你多尝尝。”
云鹤山是他们和边域之间的边界线,说是边界,其实那周围住的更多的是边域的人,说是边域的地界也不为过。
春莹看着手中的糕点,口感软糯,像是刚做出不久。边域的特产,就算是朝贡,也要在路上走个四五日,哪能如此快就送到京城。
她随口问道:“云鹤山挺远的,这是什么时候做的,一点都不干硬。”
霍玉芳道:“昨日晚上刚从那边送来的,本身没几盒。我留了一盒,剩下的原本想给母亲送去,夫君不让,说是特意给我的,我就全都留下了。今日若不是你来,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呢。”
春莹心道,什么特意给表姐的,肯定是怕拿出去被人发现,才不让表姐送人的。
看来表姐夫和边域,私下有联系。
第48章 辣手摧花花花~
不过此事, 春莹也只是猜测,并不敢肯定。
看着霍玉芳也低头吃着糕点,春莹问道:“表姐, 姐夫有说他何时回来吗?”
霍玉芳摇头,“他说崇文馆学子被投毒之事,连累邵家被圣上斥责。如果再不勤练, 震慑边界, 恐怕会惹圣上厌弃。这次进山野训, 夫君精心准备许久, 短时间内怕不会回来。”
春莹道:“除夕新年也不一定?”
“嗯。”
霍玉芳脸上并无怨怒,反而很平静地说出此话,想来邵野已经安抚好。春莹也算放了心。
霍玉芳又道:“元洲和他未婚妻林梅也去了。唉, 他们刚刚定亲, 就带走了林梅,想着林夫人心中也不好过。春莹,我想约林夫人喝个茶,顺便也开解一下她。”
宋元洲是邵野麾下的, 霍玉芳作为邵野的夫人,替宋元洲周旋一二, 也是正当。
春莹道:“行, 得空我去一趟林府。要不要约上宋夫人一起?”
霍玉芳道:“也好。”
和霍玉芳说完话, 两人又一起吃了晚膳, 天色刚擦黑。春莹起身告别, 坐车回了韩府。
到父亲书房的时候, 韩大人正在考核韩春林的功课。
看到春莹进来, 韩春林暗暗舒了一口气, 擦着额头的汗:“姐姐, 姐姐来找父亲,定当是有重要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父也没说话,只是拍了一下桌子,吓得韩春林缩着脑袋不敢动。
看着父亲面前书案上,放着他送给春林的小弓,弓弦上似有干裂泥土的印记,春莹问道:“这是……”
韩春林低着头不敢说话。
韩父道:“小小年纪,和人出城比赛去冬猎,输了。”
韩春林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去的,是我们习射的师傅带我们一块去的。”
韩父怒瞪着他:“还狡辩,你们是不是比赛了,是不是射伤了无辜的人?”
韩春林嗫嚅着道:“那也不是我射伤的。”
韩父气的抓起弓朝他扔过去。
小弓掉在地上,韩春林立刻捡起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春莹道:“习射师傅带你们出城冬猎?鲜于淳吗?”
韩春林摇头,“鲜于师傅说巡查营有事,不给我们代课了。这个是后来找的军中师傅。”
军中来的?怪不得行事如此鲁莽,竟敢带着学生直接去城外冬猎。
“嗯,人没事就行。你们去的哪座山冬猎?”春莹随口问道。
韩春林道:“秋菇山。”
春莹眼皮一抬,“秋菇山?”
那里距离邵野特训的离南山可不远。
春莹看向韩父。
韩父道:“行了,既知错误,好好回去反省。正好明日不用去书院,待在房间给我把下半年的课业全部整理一遍,晚膳之前交给我。”
韩春林一听,“啊~~父亲,”
看父亲无动于衷,韩春林又看向春莹。
春莹表示爱莫能助,“回去吧。”
早点休息,明日才有精力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
韩春林耷拉着肩膀,拿着自己小弓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等他关上门,春莹问道:“父亲,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
秋菇山上可没什么能让这群学子们打猎的东西。
韩父双手揉着脸,好半天才道:“此事我会向上禀报。对了,明日微澜也不用去见太傅,你们有几日没见面了吧,带点吃食去见见他。”
春莹不知父亲的话题为何转的如此快,不过她也正有此意,“好。”
韩父道:“顺道问问他,花大人和朝霞公主何时从边域回来。”
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看父亲眉间带着疲色,春莹也没再多问,“好。那父亲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
她没多问,但想了很多。邵野和边域之人的私联,还有父亲为何会突然关注花大人何时从边域回来。
她当然不会怀疑邵野对朝廷的忠心,只是想着这件事,和花大人去边域应该有关联。
南疆人在崇文馆对春闱的学子投毒,圣上大怒却没了下文,此事很是奇怪。在之后就是邵家被斥责,邵野带兵进山,月余不出。如今又有邵野和边域私联,花大人又在边域,和边域王室来往密切。
南疆又有想联合边域抵抗朝廷的意思。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春莹的脑海中冒出来。
春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隔日根据父亲的安排,来到花府探望花微澜。
花府此时却很热闹。
花镜竟然带着小郡主回来了。
春莹到的时候,小郡主正噘着嘴,闷闷不乐地站在后院一株开的正盛的水仙花前,手指愤愤地揪着花瓣。
而花镜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亭子里,看到春莹过来,摆摆手,“快来坐吧,别多礼。”
春莹在她面前坐下,低声问:“花姐姐,小郡主怎么来花府了?”
郡王夫人和花镜这对婆媳相处的不算亲密,郡王夫人又极其疼爱小郡主,怎会放心地把小郡主交给花镜。
花镜低头喝茶,眼神瞟向虐待花草的小郡主,“和婆母吵架了。”
春莹还以为花镜和郡王夫人吵架了,关切地看向她,“那花姐姐你……”
看到花镜平静的样子,春莹转瞬又一想,“是小郡主和郡王夫人吵架了?”
花镜点头,“母女俩气得都要动手了,我不想让世子难做,这不带着她出来散心了。”
春莹伸手,为花镜又倒了杯茶,笑道:“花姐姐如今可‘懂事’了,都知道为世子着想了,可见花姐姐和世子夫妻和睦。”
花镜笑道:“小丫头,几句话没说你,还调笑起我来了。”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春莹心中一紧,忙双手合十,向她求饶。
“行了,”花镜懒懒地起身,“我去和微澜说几句话,你帮我劝劝她。”
春莹起身送花镜离开,然后端着盘黑芝麻如意糕,自在地倚着亭柱,边吃边看小郡主辣手摧花。
小郡主掐花掐的手指头都疼了,转身又是委屈又是不满地看着春莹。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春莹笑道:“当然要看着了,这院子里都是花夫人亲手培育的花株,现在被掐了这么多,等她回来可不得伤心。万一过问仆人,知道院子里就我们两个在,误会是我掐的怎么办。”
花夫人是花镜的母亲,小郡主还是挺尊重长辈的。
她看着被自己蹂躏的那一小片水仙,心虚地解释,“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心情不好嘛。”
她越说声音越低。
春莹觉得自己看小郡主,就像花姐姐看自己一样,好玩,忍不住逗弄。
她回到亭中坐下,看到小郡主还无措地站在台下。
“过来。”
小郡主嘻嘻一笑,哒哒地跑过来,讨好地道:“表姐,要不你就替我担了这件事吧。”
都叫上‘表姐’了,可见此事真吓到小郡主了。
春莹道:“我为何要替你担。”
小郡主道:“我答应了母亲要乖乖表现,现在还在考察期,可不能惹事,不然她就不同意我和小羽毛的事。”
小羽毛?
春莹叹口气,“你能换个别的称呼吗?就修羽那体格,叫小羽毛你亏心吗?”
小郡主咧嘴,害羞地道:“表姐你不懂,这是我和他的爱称。”
春莹:“……”
她不懂?她这个京城第一媒婆,不懂爱称?
春莹道:“你不是喜欢大表哥吗,怎么现在对修羽这么痴心。”
小郡主一副‘看傻子’的样子,上上下下地盯着春莹,嫌弃地说:“表姐,你这媒人是如何当的,该不会是花银子买的吧?我和修文那书呆子,呸,我和修大哥明明不相配,你还想把我们撮一对?”
春莹被她噎得一愣,“真放下表哥了?”
小郡主立刻点头明志:“修大哥吧,是有才有貌有气质,但他那样的人,清冷孤傲,合该好好供着,不能陪我一起吃叫花鸡一起研究新美食一起喝酒一起玩,嘿嘿,我还是想和小羽毛一块玩。”
春莹道:“那你这次为何同郡王夫人吵架,是她不同意你和小……”
小羽毛,春莹实在是违心也叫不出来。
“……不同意你和修羽的事?”
小郡主摇头,“母亲才拗不过我,早就同意了。是我们早膳的时候话赶话,说到成亲的事。母亲说等修大哥成亲之后,我才能嫁给小羽毛。可是修大哥那性子,这都快四年了,他还没从未婚妻逝世的状态中走出来,等他娶亲,我都成老婆子还不一定能嫁过去。”
小郡主说完,盯着春莹来回打量。
看得春莹直冒冷汗。
“你看我做什么!”
小郡主亲热地道:“我哥和嫂嫂的婚事不就你撮合的嘛,表姐,要不我和小羽毛的下半辈子幸福,也交给你吧,你去劝我母亲!”
春莹:“……”
晴天霹雳!
可笑,好不容易郡王夫人不找她了,现在揽下这门亲事,不是自找苦吃。
春莹认真地婉拒:“小郡主,你方才说对了,我这媒人的位置就是花银子买的。”
“嘁,胆小鬼。”小郡主闷闷不乐地坐到一边。
她这么一伤心失望,春莹还真有些不忍心,开口劝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和修羽年龄还小,晚几年再成亲也不碍事。”
小郡主道:“那怎么行,小羽毛现在就被人盯上了,晚几年盯他的人更多!”
春莹:“啊?有人盯上修羽了?”
小郡主点头,谴责地看向春莹:“赏菊宴不是你们官媒办的吗,邹慧都把帖子给小羽毛了,表姐你也不知道拦着。不拦着就算了,也不告诉我?”
这次心虚的人变成春莹了。
“表姐,你到底和谁一头的?”小郡主眯着眼问她。
春莹道:“我当然是和你一头的。”
小郡主想找她办事,自然不会再端着,“既然如此,我就给表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接下我和小羽毛的亲事。”
春莹:“呵呵,我不想接。”
“不想接也要接,要不然,”
小郡主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指着院中那片被她蹂躏得都蔫了的花,威胁道:“我就说那花是你掐的,让花夫人不喜欢你。这样你和花微澜的事,可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哦。”
“你!你无理取闹!”
面对春莹愤怒的目光,小郡主挺胸抬头:“我要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表姐,哼哼,你也别想嫁出去,和我一起当老姑娘吧。”
春莹配合她,认输,咬牙道:“好吧,我接了!”
“这还差不多。”
小郡主还没来得及得意,又听春莹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直接让表哥成亲吧,他连姨母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小郡主想想也是,修文都过了成亲的年龄,修太师和修夫人不会任凭他如此下去,暗地里肯定好话赖话全都说遍。
结果到现在修文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可见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管不住他。
小郡主愁眉苦脸。
那块硬骨头,她啃了三年都没有拿下,换做别人,她估计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脸皮如此厚的姑娘,能像曾经的她那样愈挫愈勇去追求他。
第49章 最近两人见面少,花微澜这突然一撒娇
春莹和小郡主在亭子里长吁短叹半晌, 也没想出个章程。
花镜和花微澜说完话,两人一道从书房出来,就看到两人垂头丧气地趴在亭下长椅靠背上。
下巴枕着靠背, 胳膊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花镜笑道:“怎么了这是,一个个如此没精神。”
春莹扭头看去, 青石曲径尽头, 两道身影并肩缓步而来。
寒冬腊月, 北风呼啸, 花镜依旧衣着鲜艳单衣,仿佛丝毫不怕冷似的,身姿娉婷窈窕, 往上容颜明艳昳丽。
跟在她后面的花微澜身上, 没有了从前的花里胡哨,身上则裹着厚厚的棉袍。即便衣着朴素厚重,也遮不住他逐渐沉静下来的温润气质。
和花镜有三分相像的眉眼,在看到春莹的时候, 更亮了几分。
他兴奋地朝春莹小幅度地挥手。
姐弟俩,都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春莹转头, 看着他们从入口处上来, 懒懒地说:“我想弟弟了。”
小郡主也闷闷地道:“我想哥哥了。”
花镜失笑, 知道春莹是看到自己和花微澜一道走来, 才如此说的。她道:“我还想父亲母亲了呢。”
花微澜笑嘻嘻地走过来, 又紧紧挨着春莹坐下。
亭子里那么多空闲的地方, 他偏偏挤着春莹, 花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花微澜正忙着和春莹小声说话, 哪能看到她的动作。
小郡主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不行,不能这么低迷!表姐你……,花公子,你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啊?”
被她叫了一声,花微澜回应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紧紧挨着的大腿,疑惑道:“太近了吗?”
小郡主点头,“是的,很近非常近,你都坐到人家大腿上了还不叫近?”
“哦。”花微澜委屈地向后挪了些许。
小郡主才不管他是否委屈,继续振臂高呼:“姐姐们,嫂嫂们,咱们不能这么低迷,不能被我母亲的决定打倒,要积极想办法啊!”
春莹瞥了她一眼,耷拉着肩膀叹口气。
看春莹也是爱莫能助的样子,花微澜问道:“莹莹,想什么办法啊?”
春莹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小郡主。
花微澜的目光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脸上挪开,“小郡主,想什么办法啊?”
小郡主道:“想办法让修文赶快成亲啊。”
花微澜:“……小郡主,你还没放弃他啊?你最近不是和修羽玩的好吗?真行啊你,把他们兄弟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拍拍胸膛,“佩服!”
小郡主抓着手边的茶杯,指着他威胁:“要不是看在你是表姐喜欢的人,我这茶杯早砸在你身上了。”
花微澜闻言,双眼一亮,抱着春莹的胳膊晃了晃,“莹莹,她说的是真的哇?”
春莹没好气地道:“假的。”
“不可能,小郡主才不会骗我呢,是吧小郡主?”
看小郡主张口要否认,花微澜立刻道:“我给你想办法。”
小郡主立刻改了口,“真的!表姐喜欢你,她早就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春莹扶额,不忍心看着两人。
花镜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胡闹。
花微澜嘻嘻笑道:“小郡主仗义。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想个绝佳的好办法!”
小郡主朝他拱手,豪爽地道:“多谢!”
花镜把吃剩的半块果脯干扔到桌上,“既然说定,那就回去等消息吧。”
“啊~~”
小郡主不想走,“我和表姐夫一见如故,还没说完话呢。”
表姐夫?莹莹是表姐,那表姐夫是他吗?
花微澜喜笑颜开,对花镜道:“是啊,我和表弟媳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表弟媳?小羽毛是表弟,那表弟媳就是她咯?
小郡主立刻点头,“嗯!表姐夫!”
“表弟媳!”花微澜回应她,两人激动得活像八百年没见面一般!
真做作。
花镜毫不留情地拽着小郡主的衣领,拖着她向外走。
命门被控制,小郡主朝花微澜发出哀呼,伸手叫道:“啊!表姐夫!”
花微澜也朝她伸手:“表弟媳!”
而花镜就像个拆散苦命小鸳鸯的恶婆婆一般,拉着小郡主越走越远。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花微澜笑道:“小郡主还挺好玩,莹莹,你说是不是?”
春莹点头。
见她眉间带着愁闷,花微澜道:“还在想着修文之事?”
春莹道:“此事回避不得。我之前和表哥聊过,听他的意思,是此生不娶。你说若是他为了修羽能娶亲,通过宗亲向外表明终生不再娶妻,再过两年碰到喜欢的女子,又该如何?”
这话是邹慧随口提起的,却在春莹的心里扎了针。
亭子四周挂了密密的竹帘挡风,竹帘之后又放着四扇屏风,中间的桌上还有桌炉,里面的炭火烧的正盛。
花微澜脱下外袍放在旁边,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
春莹没反应过来:“啊?”
花微澜解释道:“那又如何。就算他对所有人说此生不娶,后又娶妻,那又如何呢?”
春莹道:“可是礼法……”
“礼法是礼法,人是活的。只要活着,礼法就可以变。再说你敢保证这礼法从古至今,从未增减从未改变吗?”
花微澜为春莹端了杯茶,继续说:“退一万步,就算礼法不可变,修太师坐到如今之位,难道还保不住他的儿子?更何况修文如今深得圣上信任,有他在,谁敢对修文的事置喙。”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修文是实打实的殿前御书郎,他手中的那根笔,可以决定一个朝官的仕途。哪个人这么没心眼不想活,敢去招惹他。
“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影响不了修羽和小郡主的婚事。”
春莹半信半疑。
花微澜就知道她不是全然相信,无奈道:“你啊,别人豆丁大的事情,看得比天大。”
春莹解释:“那哪是别人,是我亲表哥。”
“那我呢,这都好几日了,你都不来看看我。”花微澜小心翼翼地抱怨,边说边看她的脸色。
春莹略略心虚,“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一弱,花微澜气势就上来了,开始得寸进尺,“来了你也不找我,还过来和姐姐她们先说话。在你眼里,是不是姐姐比我重要?”
最近两人见面少,花微澜这突然一撒娇,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春莹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有心想像以前那样驳回去,可是春莹又狠不下心。
他一个人在府苦读,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父亲和母亲也不在府,是很孤单。
“那个,我错了,以后我来勤点,行不行?”
花微澜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每次过来要去找我哦,不能去其它地方。”
春莹心道,我就是想去也没人陪啊。
想起父亲嘱咐的话,春莹开口问道:“花大人和夫人来信了吗,准备何时回京?”
花微澜摇头,“上次来信是半月前,没提到回京之事。”
他想着,脸上又恢复可怜的表情,“莹莹~~~”
这次嗓音拉的比方才还要伤心难过。
春莹看向他。
花微澜道:“如果他们不回来,今年的除夕守岁,就剩我一个人了呢~~”
春莹知道他想说什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年后马上就要准备春闱,所剩时间不足两月,除夕是大日子,花微澜又是春闱的考生,这时候不能去韩府。
花微澜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说出来,也就想让她可怜自己,多来花府瞧瞧他罢了。
听到春莹的拒绝,花微澜表面上退了一步,“那除夕不去也行,这半月你可要多来看看我啊。”
他想着自己没时间出府,春莹过来,可以抽出半个时辰和她见面。
春莹瞬间就识破了他的计谋。
不过见花微澜眉间的疲惫,知道他苦读辛苦,也心软了,“行,我有时间便过来。”
也不好再耽搁他,春莹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花府。
等到晚间的时候,听说父亲回来,春莹便把花微澜的话转告父亲,“半个月前来信,并未言明要回京。”
韩父道:“半月,时间太长了。”
邵野带兵进山,可未有半月。
崇文馆投毒,也未到半月。
春莹道:“父亲,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韩父并不想说出让她担心,“无事。再过十天就是你们官媒的年末评比了吧,怎么样,今年是否还有信心?”
他摆明不想多说,春莹自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听到父亲的问话,春莹自信满满:“那是当然。”
她本来就是‘京城第一媒婆’的热门人选,再加上有了宋元洲和林梅的定亲,修羽和小郡主的事也传了出来,今年这个名头,必须还是她的。
春莹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哪想刚过两天,她正在官媒里,自在地和周媒人拌嘴,阿翠就匆匆走了过来,低声道:“小姐,小郡主的婢女雪儿来了,说有事要同你商议。”
春莹本来没上心,还以为是小郡主找到什么能劝郡王夫人的办法,得意洋洋地对周媒人道:“看见了吧,小郡主的亲事马上就要定下来了,你拿什么和我争!”
“哼,”她仰着脖子,高傲地甩了下头发,“阿翠,走,咱们去见小郡主。”
周媒人神色难看,她今年的功绩虽多,但新人们地位确实不如郡王府高,只得眼睁睁看着春莹离开。
阿翠抿着唇,等出了官媒的门,才低声说:“小姐,雪儿说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大吵一架,两人闹着要和离呢!小郡主想让你赶快去郡王府,帮忙给劝劝。”
春莹腿一软,“什么?”
前两日在花府碰到花姐姐的时候,看她为了照顾世子的心情,还特意把小郡主带出府散心呢。
怎么才两日未见,就闹到这个地步!
第50章 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要和离啦~~
小郡主正在郡王府的偏门等她。
看到春莹, 她难得红了眼,迷茫又无助:“表姐,这可怎么办。”
春莹本来并不怎么担心, 毕竟上次花姐姐和世子闹着吵架,她和花微澜来走了一趟,后面此事也不了了之。再加上她确信两人之间是有浓厚感情的, 她也亲眼见到了。
现在看着小郡主都急的红了眼, 春莹心一惊, 知道今日的事怕是严重。
她握着小郡主的手拍了拍, “郡王和夫人在吗?”
小郡主摇头,“出门上香了,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春莹心中庆幸, 郡王和郡王夫人不知道就行。
她和小郡主一起向里走, “你且和我说说,他们因何吵架。”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小郡主道:“前些日子母亲身体不适,这两日大有好转, 那些和她交好的夫人们过来探望。言谈之间说起孩子的事,其中有人说嫂嫂嫁来郡王府这么长时间, 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春莹皱眉, 想说些什么, 看小郡主想继续说, 就没有开口。
小郡主接着道:“哥哥生气了, 和她们大吵一架。母亲觉得哥哥落了她的面子, 晚上把哥哥好一顿教训。嫂嫂认为母亲是在指桑骂槐, 回房之后和哥哥闹别扭。他们从前也经常这般, 我以为过个一两日就会好。哪想今天事情更严重, 嫂嫂说要收拾嫁妆回花府。”
小郡主急得声音都哽咽了。
“父亲母亲也不在,表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郡王夫人和花姐姐脾性不合,但一直都保持表面上的和谐相处。春莹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凑巧还是郡王夫人借题发挥。
不过这寒冬腊月出门上香,还不是当日来回,要住上个三五日,春莹怀疑是郡王故意的,就想让郡王夫人和世子,花姐姐少见面,都先冷静下来。
春莹道:“先别慌,花姐姐如今在哪?世子呢?”
小郡主道:“嫂嫂在卧房,哥哥应该在书房,两人连午饭都未吃,一直怄气呢。”
两人前方拐个弯就是郡王世子的书房。
春莹道:“你先去卧房劝劝花姐姐,我去看看世子,听他怎么说。”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花姐姐的性格是急了一些,但也是知道分寸的,再加上有郡王世子在中间缓和,应该不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她声音沉稳有力,渐渐抚平小郡主慌张不安的心。
找到了主心骨,小郡主也冷静下来,点头道,“好。”
两人在院门口分别,春莹拐弯进了郡王世子的书房院落。
郡王世子的小厮自然认识春莹,也看到她是和小郡主一起过来的,知道是小郡主请来的帮手。还不等春莹走近,忙小跑着迎她:“韩媒人来了。”
春莹点头,“世子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主子们吵架,他们也不好过,他低声解释:“和夫人吵完就进去了,说要读书累死自己,到现在滴水未进呢。”
听到最后那句话,春莹怀疑地看着他。
“滴水未进?”
小厮尴尬地笑笑,“说是这么说的,也不能真让世子渴着饿着吧。”
他捂着嘴,用气音说:“送进去糕点茶水了。夫人那也是,我和夫人婢女通着信呢,哪能真饿着他们。”
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书房门口,春莹问:“我能进去吗?”
“能能能,”小厮一连说了三次,朝门里喊道:“世子,韩媒人来了!”
话音落,两人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咚的走路声,瞧着像是急匆匆地从休息间跑到了书案旁。
春莹隐笑,看向小厮。
小厮讨好地笑笑,为春莹推开了门:“韩媒人请。”
春莹抬脚,走进书房。
书房左侧靠窗设一张宽大梨花木书案,案上整整齐齐摆着笔架和砚台。郡王世子就站在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书册,正看得入迷。
当然,忽视掉他嘴角没擦干净的糕点碎屑的话。
等春莹走到书案附近,郡王世子像是刚看到她一般,站起来道:“哟,春莹来了,快坐。我太专注了,都没看到你过来。”
春莹在旁边的榻上坐下,也不戳破他,“世子,听说你和花姐姐闹别扭了?”
“哼,”听她此言,郡王世子站直掐腰,像是为自己找补,语气还带着恼怒:“那个无理女人,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春莹坐着,郡王世子就站在她的右前方,她稍微一抬头,就看到郡王世子右侧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像是被指甲抓伤的,出了血,但不多,只非常浅的一道。
不用猜也知道,是被花姐姐抓伤的。
春莹道:“听小郡主说,花姐姐气得回了房间,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呢。”
郡王世子的动作有瞬间的僵硬,又立刻挺直:“不吃就不吃,谁担心她!有种就一直不吃不喝下去,反正我比她高比她壮,肯定比她活得长!”
他声音大,像是在心虚地发泄。
春莹佯装急道:“世子,你小声些,隔墙有耳啊,万一花姐姐过来想求和,听到你这句话可怎么办。”
郡王世子一听,脸色突变,立刻跑到门边向外看去。
他目光扫视一圈,待看到四周除了他的小厮之外再无他人,郡王世子才回到房内,怨念地盯着春莹:“韩媒人,你骗我。”
春莹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看到他这样子,春莹就知道两人感情未散。今日到如此地步,怕是双方都没有台阶下来。她放松下来,理了下衣襟,“世子,说说吧,为何和我花姐姐闹别扭。”
郡王世子之前已经从花镜那里听说春莹和花微澜的关系,觉得她也不是外人,于是叹口气,“还不是我母亲惹出来的事。”
春莹道:“郡王夫人如何?”
郡王世子道:“她那几个好友,个个都含饴弄孙,看我和夫人成亲许久都没反应,自个儿着急了,觉得夫人身体有病。她又不敢当着面说,于是和好友联合演了一出戏,想要逼迫夫人看诊治病。”
春莹挑眉,还有这个原因呢,小郡主应该是不知道,才没告诉自己。
她仔细琢磨郡王世子的话,不过两三息,就找到了花姐姐生气的点。
春莹试探地道:“郡王夫人也是为了你和花姐姐好。万一她直说了,花姐姐一生气,她们的关系不是更糟糕嘛。她也是担心花姐姐。”
郡王世子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感慨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夫人她听到之后,更生气了,还打……”
被自家夫人打,就算是再恩爱尊重妻子的男人,也不会在第三人面前主动说出来。郡王世子倒是不在乎这个,他委屈地摸着脸,小声道:“还打了我一巴掌。”
春莹眯着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花姐姐之所以如此生气,根源并不在郡王夫人借好友的口催他们去看大夫上。
而在郡王世子这个一根筋的人身上!
春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配合他,震惊道:“怎会如此!你也是为了郡王夫人和花姐姐好,在为她们双方相互解释,郡王夫人都没动手,花姐姐竟然动手打你!”
郡王世子认同地点头,“嗯嗯嗯,就是就是!”
春莹蛊惑道:“那就和离吧!”
郡王世子想也未想,直接顺着她的话,拍了以下桌子:“对,和……”
和离这两字可是郡王世子的禁忌,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谴责第看着春莹:“什么?离什么离,韩媒人,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你怎么想要拆散我和夫人,你这是为何!”
春莹道:“你也知道和离不对哇。”
郡王世子义愤填膺:“当然不对。”
“不对你还站在你母亲那头,反过来指责花姐姐!”
郡王世子觉得委屈,“我没有啊,我还反过来劝夫人呢。还有,当时那么多人,我都说了,这辈子有无子嗣无妨,我只要她一人只爱她一人。”
春莹道:“但是你也没有否认啊。”
“否认什么?”
春莹一针见血:“否认你俩没孩子,是花姐姐的原因。”
郡王世子呆愣住。
春莹乘胜追击:“你说郡王夫人设计此局是怕直言惹花姐姐生气,这不变相承认郡王夫人委屈在伏低做小,花姐姐强势在变相欺压她吗。”
你说自己劝夫人又劝花姐姐,被她打了一巴掌,这不就是说这件事‘你’受了委屈吗。
你说有无子嗣你都只爱她一人,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歌颂了自己的伟大,这不就相当于昭告世人,我夫人不能怀孕,但是我高尚我伟大我痴心,我不会离开她吗。”
郡王世子懵懵地看着春莹,眼一红,心疼地几乎要落泪。
“我……”
春莹才不管他这一点,越说越狠。
“你从头到尾,都有站在花姐姐的立场上想过吗?没有孩子她自己不着急吗,是她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面对父母长辈给的压力,你帮她排解过吗?你什么都没有,还联合外人给她施压,要我说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不和离才怪。
你平时老说自己爱她爱她,你的爱只体现在饭桌上夹个菜,平时送个小礼物,甜言蜜语哄着她。可真到大事上,不说别的,就这个子嗣之事,你骨子里还是和你父母一头,一块欺压花姐姐。
我在官媒见的多了,成亲三年无孕,夫家怨女方身体不行生不了孩子,结果一和离女方改嫁立刻就怀上了。后来一查,她前夫生不了。”
春莹上下打量着郡王世子。
“你母亲只让花姐姐去查,让你查过吗?你不在众人面前反驳这个,保护花姐姐的名声,倒去彰显自己有情有义了。你怕什么,怕自己名声不好,怕大家知道你身体不行生不了孩子,怕影响你和离娶别人啊?”
春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是非常过分了。
可听郡王世子如此说,她心中又气又怨。今日就算不是花姐姐,是别的女子,她也会忍不住开口。
郡王世子的头越来越低。
他低低地为自己解释:“我不是这样想的。”
春莹哼道:“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反正我作为一个外人,我看到的是这样,就是这样想的。”
郡王世子眨了眨眼,里面的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在阳光下照着,像珍珠一样。
春莹还从未见男人如此落泪,她忍不住好奇,伸出头,“男人流血不流泪呢,世子,真哭了?”
郡王世子扭过头,不让她看。
“我就是心疼镜镜。”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声说出来,我们莹莹厉不厉害!!!
世子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老婆奴了~
(世子并不是妈宝男,他作为郡王世子,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所有人都顺着他。
和花镜恩爱成亲,直球地表达对花镜的爱意,为了她大半夜去城外爬山收集露水做饮料,也在一点点学习如何爱护尊重花镜。
但这也需要过程,从前对花镜是物质上的爱护,等他‘不哭’了,就开始精神上的尊重爱护了,请大家给他一丢丢时间~
另外,他哭不是因为软弱,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后,心疼花镜,为花镜而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