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含章殿的床够宽敞,容得下好几人躺在一起,要不然宁玉酌也是不敢睡在樊郢川边上的。樊郢川身上都是伤,他怕二人挨得太紧,他会压着对方。
这一夜又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好几个时辰,眼瞅着是要下一整晚了。
宁玉酌沐浴好之后,回到了含章殿,踏进寝殿,看到樊郢川竟然坐起了身子。
这人坐着的时候有些勉强,得依靠着床栏。
宁玉酌神色有些紧张,他赶忙走上前,问对方:“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骨头还没长好,太医说你现在只能躺着。”
樊郢川的胳膊抬不起来,只能朝着他勾勾手指:“晏清,来我身边。”
宁玉酌有些犹豫地走上前,脱去了长靴,坐到他的身侧。
樊郢川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躺太久了,实在难受。”樊郢川压低声音,听着有点沉,“一想到还要躺很久,我心里更难受了。”
宁玉酌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道:“你受伤太重,能捡回来一条命就很不容易了,听话,好好养着,别留下什么病根。对了,你中毒的那条腿,现在可好些了?”
这些日子以来,宁玉酌一直都不敢提起这件事。
樊郢川如今才十八,正是能跑能跳的年纪,他从前还能骑射,会轻功,就这么失了一条腿,实在是可惜了。
樊郢川看向了自己的腿,想要抬一下,却使不上力气。
“现在还动不了,”樊郢川苦涩一笑道,“不过既然太医说了我以后还能走路,就不要紧。”
宁玉酌转过身子,轻轻掀开被子,又将对方的睡衫给揭开,露出了小腿受伤的地方。
樊郢川的那条腿被纱布缠绕着,只能隐隐看出一些血迹。
那是被淬毒的箭头扎穿的地方,樊郢川当初……该有多疼。
宁玉酌不敢继续看下去,便又将被子盖了回去。
樊郢川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便打趣道:“心疼我?”
宁玉酌扶着他的肩膀,让其重新躺好,他咬唇道:“你身上的伤太多了,你如今……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
樊郢川知道宁玉酌是真的心疼了,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算什么。”
只要用宁玉酌陪在他的身侧,他就觉得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好了,夜深了,赶紧躺下来。”樊郢川催促道,“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宁玉酌应了,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外衫,躺到了樊郢川的身边。
这一晚伴雨而眠,二人都睡了个好觉。
次日宁玉酌起身很早。
如今他要代替樊郢川处理公文,一大早便要起身批折子,虽不用上早朝,但是同样很费心神。
他不由得暗自叹气,他最后没有真的当上“摄政王”,但是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当上摄政王有什么区别?
他在含章殿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转眼间就到了午膳的时候。
他陪樊郢川用午膳时,有太监通传,说齐湛齐大人求见。
宁玉酌同樊郢川对视了一眼,前者开口:“我来见。陛下现在需要静养。”
有些事情,他该同齐湛说明白才是。
半个时辰后,齐湛出现在含章殿。
进殿之后,他给宁玉酌行了一个平礼。
宁玉酌也回礼:“齐大人客气,请坐。”
齐湛坐了下来,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笑纹。
宁玉酌看出了这人的心思,有些好奇:“敬贞,这么高兴?”
左右四下无人,他也就这么称呼对方了。
齐湛点头:“晏清,有个喜事儿。”
宁玉酌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喜事儿?”
“你要做舅舅了,”齐湛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掩唇咳了一声,脖子有点红,“郡主已有两月的身孕。”
听到这消息,宁玉酌“噌”一下站起来:“当真?”
“千真万确。”齐湛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到了宁玉酌的面前,“这是郡主写给你的家书,你离京数日,她很是牵挂你。”
宁玉酌收下了,也没急着打开,他轻轻摩挲着那封家书,喃喃道:“让长姐孕中牵挂,是我的不是。”
“她等着你去齐府团聚呢,”齐湛说完这话,脸上的笑稍微收了收,“只是我不知……你最近可得空闲?”
第117章 春夏秋冬
宁玉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微微颔首:“有空,你们给宁府递上请帖就是,我会跟着一起去的。”
齐湛面色和缓了几分:“那就好。”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宁玉酌:“晏清,你最近可好吗?”
宁玉酌点头,声量比方才大了许多:“我很好,敬贞,你不用担心。陛下待我也很好,我……很是欢喜。”
齐湛听他这么说,眸子都瞪大了几分,这话的意思是他对陛下也……
而且宁玉酌故意这么大声,是因为陛下正躺在内殿吧?
难道说……
齐湛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问出口。
宁玉酌知道他被惊到了,便不继续吓对方,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件事……等日后我再同你细说。敬贞,你只需知道,我现在很好。你和长姐都不用担心我。”
听他这么说,齐湛朝着内殿的方向望过去,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两人竟然修成正果了?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也罢,只要宁玉酌愿意,他要做什么,他这个做姐夫的都会默默支持对方。
二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又过了一刻钟,齐湛才离开含章殿。
宁玉酌聊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水之后,便继续批折子。
樊郢川的声音从内殿传出来:“晏清……”
宁玉酌回头:“等我批了这堆折子。”
可樊郢川却依旧唤他:“玉酌……”
“宁卿……”
“卿卿……”
宁玉酌受不了,他放下了手里的折子,直接往内殿走去。
看到樊郢川嘴角噙着一抹笑,宁玉酌恼了:“你声音再大些,外面的人都要听着了。”
“想你了,想看着你。”樊郢川又勾住了他的手指,晃了晃,像小孩子闹脾气,“你午后在内殿批折子吧,我想看着你的脸。”
宁玉酌也没有真的生气,他知道樊郢川整日里躺着,无趣得很,便松了松语气:“好,但是你不能闹我,你一闹我,我便不想做正事儿了。”
樊郢川眨眼道:“好。”
在含章殿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陛下伤重,宁玉酌代为处理朝政的事儿早已经传开,大臣们都清楚了这位宁大人在陛下的心中分量何如。
宁家众人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来给宁家两兄弟提亲的人都要踏破宁家的门槛。
他们以为自己和宁家结亲就是攀上了高枝儿,殊不知他们这是在作死。
这些日子以来,凡是给宁玉酌提亲的人家,全都遭到了“暗算”。
算不上什么报复,但也着实让那些人吃了点意想不到的苦头。
宁玉酌闻言,一笑而过。
书尘还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些人是如何“倒霉”的,引得宁玉酌忍俊不禁。
书尘偷偷摸摸道:“二公子,陛下在吃醋哩,你也不哄哄。”
宁玉酌合上了折子。
“嗯。”是该哄哄。
他回到了内殿。
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樊郢川的身子好很多了,虽然还需要躺着养伤,但是已经能偶尔下床走路了。
看到宁玉酌,樊郢川先出声:“我可是听到了……你们主仆俩偷偷编排我呢。”
宁玉酌给对方掖了一下被,否认道:“没有,你听错了。”
“书尘说我吃醋了。”樊郢川道,“我都听到了。”
宁玉酌抬了抬眼皮:“你不是吃醋了吗?”
樊郢川坦然承认:“我确实吃醋了。”
早知道有很多人惦记着宁玉酌,却不想有那么多人。他背地里恨得牙痒痒。
宁玉酌捏了捏他的脸:“你在养伤呢,别整日里操劳这些有的没的。”
樊郢川顺势握着他的手:“晏清,你再陪陪我。”
宁玉酌本来也不打算离开。
他躺到了床上,窝在樊郢川的怀中。
二人就这么相依而眠,他们贴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等你养好伤,我带你去看看我长姐。”宁玉酌道,“她现在害喜吐得厉害,整日里要吃酸的,我们从宫中带些酸口的点心过去,可好?”
樊郢川挪动了身子,面对着宁玉酌,将宁玉酌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好,都依你。不然直接拨个御膳房的厨子过去吧?”
“倒也不必……”
“郡主是你姐姐,还是长公主的义女,”樊郢川却坚决道,“应该的。”
随后,不等宁玉酌再说什么,就又做了决定:“御膳房会做盐渍梅子的那个厨子好像很会做酸的,就他吧,我等会儿派个小太监传个话。”【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