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苦笑一声,心想他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但是不得不说,樊郢川作为一个皇帝,他的品性和才能都是没得挑剔的。


    他知人善任,厚待良臣,爱民如子,征战四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明君。


    换成旁人来坐这个位子,宁玉酌也不放心。


    也罢,只要涟国太平就好,他一人的安危不算什么。


    而且……不知为什么,宁玉酌总觉得这一世的樊郢川不至于像前世一般过分,对方是真的有在改,哪怕是伪装出来的,对方也装出了乖巧和顺的模样。


    只盼着他能多装一会儿,这样的话,宁玉酌同他相处时也能自在一些。


    宁玉酌又在房中看了会儿书,看了一个时辰之后觉得眼睛有些酸了,便起身出门,向偏房走去,他要去看看书尘如何了。


    他去的时候,书尘又睡下了。


    鸣川在一旁正襟危坐,眼神都没有从书尘的身上移开过。


    宁玉酌觉得他太辛苦了,便放低了声音,仔细地叮嘱:“你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坐在这儿一天了,不累吗?”


    鸣川朝宁玉酌行了一礼,还将书尘床边的位子让了出来,他不苟言笑的脸上只有一片认真的神色:“属下闲来无事,替大人看着书尘也是为大人分忧。”


    宁玉酌身子弱,是做不了这种事情的,他是有心却无力了。


    但是鸣川身强体健,就算在这里看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感到不适。


    宁玉酌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感激,其实只有鸣川在这里守着,他才最放心,但是他又不忍看到对方不分昼夜地照顾一个病者,所以才提醒了两句。


    “书尘今日如何了?”宁玉酌坐在书尘的床边,为他掖了一下被,他伸出手探对方的额头,察觉到对方已经不发烫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记得前世书尘坠入冰湖之后,捞上来烧了三天三夜,差点烧成了傻子。


    这一次退热倒是快,看来书尘真的是有望活命的。


    “如大人所见,已经退热了,只是他现在身子虚弱,只怕还得卧床休养个把月。”鸣川回禀道,“挺过前几天之后,应该就不需要人时刻陪伴在侧了。”


    “嗯。”宁玉酌站起身来,“后半夜我来看着,你且回去休息一会儿。”


    “不可。”鸣川的心猛然一跳,“大人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属下就好,若是属下想要歇息一会儿,会让院中的小厮帮忙顶替一会儿。”


    其实宁玉酌真的不必亲自照看书尘,这天底下也没有主子伺候下人的道理。


    只是宁玉酌珍视书尘,他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弟弟,兄长照看弟弟,就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求一个心安,你便不要拦我了,”宁玉酌道,“我还是得亲自看在这里,要不然我总是心神不宁。”


    他这话一说出口,鸣川也没法儿再劝了。


    他只好行礼告退。


    出门之后,他放出了信鸽,和宫中的樊郢川联系了一次。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动作,也没有躲在暗处,宁玉酌听到了信鸽的声音,知道对方是在给樊郢川传消息,只抬了一下头,就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下起了雨。


    春雨绵绵,这一场雨下了三四日都没有停下来。


    齐湛担心书尘的事情,特地来宁府看望,宁玉酌引着他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让他和书尘打了个招呼,还说书尘已经无碍了,让对方不必担忧。


    齐湛见书尘一个小厮都能住在院中的偏房,就知道宁玉酌有多注重这个下人,还好书尘没有真的出什么事儿,要不然他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了。


    “后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了,”宁玉酌坐在檐下,莞尔一笑,“但愿老天爷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心人,下了这么多天雨,也该放晴了。”


    “前些日子我去请了观星台的人,他们说后天不下雨。”齐湛也正担心此事,“还好只是春雨,若是夏天下这么久的雨,怕是又要积涝了。”


    宁玉酌听到提起这件事,脸上的神色也沉下去了一些。


    二人都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的,他们都知道……前世有一场夏雨下得又久又急,南方发了涝灾,死了不少百姓。


    “但愿这一世别再这么多灾多难,”宁玉酌喃喃道,“最近已经够不太平了。”


    “听说最近陛下的身子又不好了,”齐湛听到对方说最近“不太平”,便想到了这件事,“太子殿下那边……”


    “齐湛,你们齐家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宁玉酌不由得提醒了一句,“你们不必因为和宁府结了亲,就表态站队。”


    “……好罢,我只是问问而已。”齐湛现在还不是齐家的当家人,他爹还在朝为官,他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个主,“而且……结果你我都是知道的,这件事我齐家参与与否,结局都是一样的。”


    宁玉酌望着屋外阴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闷。


    “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结局如何……我不敢作担保,太子殿下也不能。如今你是郡主驸马,你的一言一行更为重要,结局未定之前……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他们宁府是支持樊郢川的,但是宁玉酌不希望齐家趟这滩浑水。


    若是樊郢川顺利上位,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出了意外……他们宁府怕是要遭殃。


    而宁卿兰虽然是宁府的大小姐,但是她更重要的身份是玉宁郡主,而且她已经嫁作人妇,宁府出了什么事儿,都与她无关。


    宁玉酌想着……就算最后的结果不是他们预想的那样,至少能保全长姐。


    前提是齐家不参与进来。


    齐湛知道他的担忧,他向宁玉酌承诺道:“你放心,就算是舍弃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着她。”


    宁玉酌轻笑着摇头:“我才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同长姐一起。敬贞……她是个苦命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这话不用你说,”齐湛道,“我会疼惜她,一生一世。”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后日便要成婚,便不要再待在我这里了,赶紧回到长姐身边吧。”


    “好,”齐湛同他告别,“晏清,你要善自珍重。”


    宁玉酌笑着点头。


    齐湛走后,外面的雨便停下来了,屋外难得放出了一点晴光。


    宁玉酌这才发现,自己院中枯死的那棵树,今年春天竟然又发芽了。


    枯木逢春,最近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第95章 心口炽热


    两日后,齐家大少爷齐湛和玉宁郡主大婚,京城中很是热闹。


    郡主大婚,公主府和宁府都贴补了不少陪嫁,光随行的嫁妆都拖了很长的队伍,这一路上敲锣打鼓的,还撒了不少糖果和红包,引得不少百姓前去观礼。


    宁玉酌是玉宁郡主母家的人,但是郡主是从公主府出嫁,所以他也跟着队伍一起来到了齐家。


    在齐家等候的还有樊郢川、赵信白等人,樊郢川是太子,代表着皇室,赵信白是京中贵族,收了请帖来观礼。


    宁玉酌落座之后,看到樊郢川就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杯酒,怔怔地看着他。


    这两日二人都没有见面。


    许是上次宁玉酌说话重了一些,樊郢川都不敢来见他了。


    宁玉酌视若无睹,他同身边的兄长和小侄女有说有笑,就是不看樊郢川一眼。


    赵信白见状,用手肘顶了一下樊郢川的胳膊:“你都望眼欲穿了,人家都不正眼瞧你。”


    他这话语气是有些以下犯上,但是樊郢川现在心中乱得很,哪里有心思理会对方。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闷酒,沉声道:“他本来就讨厌我。”


    赵信白听他怨夫一般的语气,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子殿下,你也有今天。”


    “滚蛋,”樊郢川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你就只会落井下石。”


    齐家安排宾客座位的时候,特地将樊郢川和京城中的武将安排到了一桌,这一桌都是樊郢川的熟识,他们坐在一起,很是放得开。


    不过樊郢川和宁玉酌的事情到底是个秘密,赵信白的声音很低,没有让旁人听见。


    “我说……这顿饭可是要吃到天黑的,你少喝一点,别失态了。”说完这句话,他又附耳朝着樊郢川道,“樊郢佺也在这附近,你可别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郡主成婚,皇室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到场了,樊郢佺也不例外。


    他神色如常,和周边的宾客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樊郢川知道……最近他和樊郢佺屡次见面,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是剑拔弩张的。


    这人最近真是着急了,竟然失态至此,有时周边还围着人呢,对方就开始挑他的刺,跟他吵了起来。


    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不比他,他可是活了两世,吃过的盐比对方吃的饭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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