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整个京城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樊郢佺和边疆的人暗中有私信往来,樊郢川想要和皇上状告樊郢佺……可不是一件易事。


    “那你就吃这个哑巴亏吗?”宁玉酌的语气明显急了一些,“陛下原先就不太中意你,现在……”


    本来他以为樊郢川这次在栎城立了大功,皇上能对他这个嫡长子有所改观,但是没想到……樊郢川得胜而归,对方非但没有褒扬,还训斥了对方。


    饶是宁玉酌,都不免觉得心寒。


    “没事儿,我和父皇说我受伤了的事情,他还安慰了我几句。”


    樊郢川趁着宁玉酌的心思被这件事勾走,主动抱上对方纤细的腰。


    这人就连在睡梦中都很少乖乖让自己碰,如今得了机会,他还不得好好和对方亲近一番。


    宁玉酌沉默了半晌。


    他自是知道面前的人并非真的只有十几岁,十几岁……还是渴望父母爱护的年纪。


    他面前的樊郢川,已经活了两辈子。


    可是活了两辈子的樊郢川就真的不在意这样的事情了吗?


    母后早亡,只留下一个偏心的父亲,他在边关出生入死,凯旋之后却得不到半句夸赞,得到的只有斥责之语。


    就算樊郢川已经是近三十岁的心智,也不会半点都不在意吧?


    “你在可怜我吗,宁大人。”樊郢川又兀然开口道。


    在黑夜中,二人的声音都很清晰,能穿到对方的心里。


    宁玉酌翕动着嘴唇:“微臣没有这个意思。”


    樊郢川听他自称,有些忍俊不禁:“回到京城之后就称臣,你这是要跟我疏远了吗?”


    宁玉酌这才将对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了:“殿下,别这样。”


    樊郢川却忽地翻身上来,撑在对方的身上,他的脸和对方靠得很近,不过隔了一拳之距。


    “我想让你可怜我。”樊郢川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用自己的唇尖描摹对方的唇形,二人几乎贴在一起,他说话时嘴唇的启合都能让对方感受到。


    “你只有可怜我的时候,才会对我好。”他又道。


    宁玉酌恍惚了一下,旋即猛地别过脸。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没过多久又松开。


    “微臣今夜在家中用膳,家中父母同我说……皇后已经为你定下了太子侧妃的人选。”


    皇后的原话是,太子殿下年纪还小,不愿成家也实属正常,不过他如今身边缺个人照顾他,正妃不着急,侧妃还是可以先定下的。


    话里话外就是还想将自己母家的人送到樊郢川身边。


    先前她那个侄女似乎还没有着落,对方做了两手准备,不打算在太子一个人身上孤注一掷,便将自己那个侄女引荐到旁人那儿去。


    但是她也并非彻底放弃了樊郢川,她打算将自己另一个侄女送到樊郢川身边做侧妃。另一个侄女是个庶女,生母是个商户女,在严家地位也不尊贵,送到樊郢川身边做侧妃,也是一门“好”亲事。


    樊郢川知道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这两年老了,心思也活络了起来,成日笼络那些皇子,将自己母家的孩子塞到各个皇子身边,谁看不出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不娶,”樊郢川语气坚决,“不怕被我丢出东宫,就尽管往我身边塞人吧。”


    “殿下,”宁玉酌的眼睫眨了几下,眼神中划过一抹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苦楚,“前世你就是这般,后宫空悬,才让那些老臣们整日上书劝谏……”


    最后竟然还联合现在的皇后,一杯酒赐死了宁玉酌。


    宁玉酌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是觉得只要樊郢川一日不填充后宫,就会有解决不尽的麻烦。


    樊郢川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咬了一下宁玉酌的唇,狠着声音道:“旁人劝谏是他们的事,我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劝我纳妃的话。”


    第68章 埋骨之地


    宁玉酌沉沉睡去了。


    这是他回京城的第一夜,他实在太过于乏累,他后来好像又和樊郢川说了什么,但是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樊郢川最后将自己拢在怀中,他能感受到对方怀中的温热,房中的炉火快要燃灭,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冷。


    第二日晨时起身,身边已经没有了樊郢川的身影。


    这人约莫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


    宁玉酌没有留意那晚的事情,本以为接下来樊郢川还会夜闯入他房中,但是对方没有。从那晚之后,樊郢川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过来。


    宁玉酌刚从北疆回来,皇上特许他暂时不用上早朝,他就在家中歇了几日,这几日他一直待在书房中,没有外出。


    在家中待得久了也有些憋闷,正好书尘捎来一封请帖,是他长姐宁卿兰请他来长公主府中见面。


    这几日长公主在京城外的清远寺中清修,长公主府只有宁卿兰一人,她闲来无事,正好唤人前来品茗闲谈。


    宁玉酌应邀去了。


    他与宁卿兰许久没有见面,往日里碍于长公主那一层关系,他甚少踏入长公主府,自然无法和长姐得见,如今好不容得了机会,他们姐弟俩是该见见面。


    父亲和兄长上朝去了,只有他得闲,于是他打算只身带着书尘前往。


    宁玉酌让书尘从库房中选了几支养颜的人参,又从京中的玉荣铺里买了上好的珍珠粉,准备当作上门礼送给长姐和长公主。


    他到长公主府之后,被府中的丫鬟引到后院的长廊,从廊中看到了坐在亭下饮茶的宁卿兰。


    而宁卿兰对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宁玉酌一怔,他还以为今天长姐只约了他一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宁卿兰对面的人,心中更是有些惊愕,这人竟然是……齐湛?


    齐湛怎么会在这里?


    见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宁玉酌大概猜到这二人已经是旧相识了。


    他缓缓走了过去,走到阶下时朝着宁卿兰行了一礼:“见过玉宁郡主。”


    宁卿兰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她侧首看着宁玉酌,听到那生分的称呼,心中难免苦涩。她站起身来,走下亭子,迎着对方:“你我姐弟,又何须如此。”


    宁玉酌轻摇头:“礼不可废。”


    旋即又看向一旁的齐湛:“齐大人也在此。”


    私下里宁玉酌都唤对方的字,不过这是在长公主府,说话行事还是得注意些体统。


    齐湛朝他行了一个平礼:“宁大人。”


    “今日郡主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宁玉酌落座之后问道。


    宁卿兰却是不喜对方这一套,她再次说道:“晏清,你再这般,长姐可是要生气了。我知道你和齐大人也是熟识,如今没有外人,你不用这么拘谨。”


    宁玉酌张了张唇,最后也只能无奈道:“是,长姐。”


    又唤了齐湛:“敬贞。”


    齐湛淡淡一笑。


    宁卿兰让人将桌上的茶撤去了,让下人摆上一壶酒。


    这酒是果子酒,味道不重,还有一股瓜果的香甜气息,在炉子上温过之后,甜味更甚。


    “冬日里身子冷,不妨喝些热酒。”


    宁卿兰为二人斟上酒。


    她斟酒的动作很利索,举止落落大方,虽有外男坐在身侧,却也没有小女儿家的羞态。


    照她的话说便是:岁数大了,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了。


    她如今二十五岁,说起来也不算大,但是涟国的女人出嫁早,她这个岁数还没嫁人,也是少见。


    宁玉酌看了眼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眼自己的好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齐湛仿佛不敢直视他姐姐一般,每每对上目光就匆匆别开,随后又投去温和的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宁卿兰也常常看向齐湛,在察觉到对方有些心不在焉之后,她垂下了眸光,斟酒的手有些抖。


    “长姐,”宁玉酌掩了一下酒壶,“我喝半杯足矣。”


    他的酒量不好,不宜喝太多,稍微饮一些暖暖身子也就罢了。


    宁卿兰及时收手,歉然道:“我忘记你不喜饮酒了。”


    “无妨,”宁玉酌道,“还是能喝一点的。”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气氛还算是融洽。


    宁卿兰被养在深宫中,长大之后又移居公主府,长久地不见外人。她的见识不多,所以喜欢听别人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今日她便缠着宁玉酌,让对方讲在北疆发生的事儿。


    宁玉酌清咳几声,挑了些事情说给对方听。


    宁卿兰一边听着,一边饮酒,听到最后,她的双颊已经开始发红,脸上染了几分醉意。


    当她还想倒下一杯的时候,齐湛用手覆住了她的酒杯:“郡主,你醉了,已经不宜再饮酒了。”


    宁卿兰昳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我日后想喝都喝不得了,你便别拦着我了。”


    齐湛声音发紧:“什么……”


    宁玉酌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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