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怎么不去床上睡?”她叫醒了宁玉酌。


    宁玉酌睁开了眼睛,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麻了。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腰也疼。


    “不打紧,母亲,我不过是小憩一会儿。”宁玉酌站起身,想要给自己的母亲行礼,但是还没等站定身子,他就觉得头晕眼花。


    他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摔在地上。


    身边的书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瞧瞧你,”老夫人伸出去的手没碰到宁玉酌,却也没收回来,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家母亲面前也这般,我又不会数落你的规矩。”


    第66章 刀尖舔血


    宁玉酌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没事儿,母亲过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夫人稍稍侧身看过去,身边的丫头立即会意,将自己手中的点心给端了上来,置于案上。


    “二公子,这是老夫人亲手做的芙蓉酥和蜂蜜牛乳。”


    宁玉酌眼神怔了怔,一颗心倏然酸胀起来,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吃到母亲亲手做的糕点了。


    他母亲的身子不大好,近两年很少自己动手做吃食了,他记得前世他吃到母亲做的最后一顿饭,便是对方临死的时候。


    他伸出手,拿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很甜,但是他嘴里苦,一口咬下去就被呛住了。


    老夫人脸色一变,以为这糕点做得不好,宁玉酌是被甜得呛住了,便急忙给他倒了一杯清水:“喝点水。”


    宁玉酌接过水喝了一些,这才感觉到好多了。


    “这是怎的了?”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背,“可是我做得不好了?母亲这两年没进过厨房,难免手生了……”


    “不,不是。”宁玉酌连忙否认道,“不是母亲的错,是我太久没有吃到甜食,有些不习惯。”


    说罢,他的眼眶竟红了一圈,憔悴的面容上划过几分怀念的神色,将老夫人吓了一跳。


    他这儿子从小受了什么委屈都不喊苦不喊累的,更不会当着她的面流眼泪,现下竟然露出这样的神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将自己的儿子抱住了,让人趴在自己的怀中:“你这孩子,怎么哭了?可是有谁给你委屈受了?我早说军中那些人不好相与,你那爹偏偏不听,若是我早些让你父兄替你抗旨便好了,这样你也不用遭罪了。”


    宁玉酌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是他压抑着的哭腔:“军中无人刁难我,我只是有些……想念母亲了。”


    他确实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在前世,他的父母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他何其有幸,今生还能尝到母亲亲手做的糕点。


    老夫人闻言,很意外地僵了一下身子,随后露出几分慈爱的目光,她轻轻抚上宁玉酌的玉冠:“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家这么久过,是该想念家中亲人了。府中设了家宴为你接风洗尘,你且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再让人叫你去前厅用晚膳。”


    “嗯……”


    老夫人是看着宁玉酌入睡的。


    若是她不看着,对方就不愿意上床睡。她催促再三,对方才肯上床歇一会儿。


    她知道宁玉酌舟车劳顿,这一路上定然没睡过好觉,若是回到府中之后还这么规矩,非要倚在案上睡觉,那也太辛苦了一些。


    老夫人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对方掖被子,但是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领口。


    正好宁玉酌是侧过头的,她的手碰到之后,那领口竟然开了,露出了半边脖子。


    那段白皙的脖颈上面有些青红色的痕.迹。


    老夫人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惊得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的睡颜,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正好书尘在边上烤火,他看见老夫人的动静,有些怀疑地顺着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整张脸都呆住了。


    他一下子跳起来,咋咋呼呼道:“老夫人,你听我说。”


    见书尘这般,老夫人更是觉得不妙。


    “这……书尘,二公子出去之后遇到了什么?”她将书尘拉到了一边,不想让二人的谈话吵醒了宁玉酌,“他这脖子上……”


    书尘急得口干舌燥,他翕动了一下嘴唇,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夜,昨夜二公子被一个姑娘非礼了。”


    “非礼了?”老夫人惊得掩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来。”


    “昨夜我们住在一家客栈,那客栈老板的女儿是个剽悍的,想要让二公子入赘他们家。但是公子不愿,双方就吵了起来。半夜那姑娘偷偷潜进了公子的房间,非礼了公子……”


    他越说越觉得扯淡,但还是闭着眼睛不情愿地解释了下去。


    他以为这番说辞定要背拆穿,谁知老夫人竟然相信了:“这姑娘倒是生猛。”


    确实生猛,猛得他们二公子快要被折腾死了。


    书尘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老夫人,公子为这事儿动了好大的气,他不让我再提起这件事,您也就当作没听到吧。”


    老夫人心有余悸:“这姑娘如此厉害,晏清是个读书人,连刀都握不稳,是怎么能反抗的?”


    书尘心如死灰地解释道:“啊,这事儿是因为隔壁住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听到二公子的声音就过来查看了,但没成想还是慢了一步,被人……”


    书尘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老夫人轻拍自己的胸口:“这也太险了一些,还好太子殿下出手相救,如若不然,晏清怕是……”


    她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脸色还有几分怪异,平常只听到恶男霸占良家妇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反过来的,还发生在自己的儿子上。


    她儿子是个呆板的脾气,纵然他不娶亲,她这个为娘的也知道——这人一旦和哪个姑娘做了这等事,便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怕那姑娘不要求晏清负责,晏清也不会撇下自己的责任的。


    “幸好没酿成大祸,怪不得晏清今日如此反常,原来真是受了委屈了。”老夫人脸上有些复杂,她又朝着宁玉酌躺着的方向望了一眼,最后道,“他爱吃鱼,鱼放凉了便有腥气,我去嘱咐膳房最后做这道菜,你且看着二公子,若有什么异常,即时来通报我。”


    书尘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蹩脚的说辞竟然骗过了对方。


    一想到自己在老夫人面前为太子殿下博了好感,他心中就憋着一股火。


    要不是为了二公子,他才不会对老夫人撒谎,这太子殿下也真是的,竟然脖子这么明显的地方……若是这痕迹被旁人看见了,他家二公子也不要活了。


    他回到了宁玉酌的身边,给对方装了一个汤婆子,塞到了被窝中。


    在看到宁玉酌脖子上的痕迹时,他连忙将其盖住。


    “樊郢川……”


    书尘突然听到了宁玉酌的喃喃声。


    “别去……别去打仗。”


    “别再受伤。”


    书尘听到这些话,轻叹了一声,心中又骂了太子殿下好多遍。


    总是做这刀尖上舔血的事情,让他们家二公子担心,太子殿下也真是的。


    第67章 不免心寒


    宁玉酌和家人一起用完晚膳之后,早早就睡下了。


    他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却忽然碰到了一只手。


    他猛地醒了过来,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儿。


    樊郢川……竟然半夜摸到了他的房间。


    若是他没醒过来,这人岂不是要不声不响地睡上一夜?


    宁玉酌坐起身来,想要点灯,但是又怕灯光晃眼,弄醒了守夜的书尘,就只好作罢。


    樊郢川比他睡得浅,感觉到宁玉酌已经醒了过来,他伸出长臂,搂着对方的细腰:“怎么不睡了?”


    宁玉酌的身子颤了一下。


    昨天晚上二人折腾得太晚,宁玉酌现在还没忘记对方缠着自己腰的感觉。


    樊郢川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声线平稳清晰,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今晚父皇斥责我了。”


    宁玉酌一听这话,便忘记了缠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他蹙眉问道:“你大胜而归,陛下何故要斥责你?”


    “我军伤亡太多,”樊郢川往对方的怀里凑,用额头蹭了一下对方的腰侧,“出征前我和父皇保证过,会把伤亡控在一半以内。”


    如果他不说这句话,皇上可能都不会这么爽快地允准他带一万兵马出征。


    但是他终究没有做到。


    “你怎么不说栎城的兵马被调走了许多?”宁玉酌重新躺了回去,语气凝重,“而且这是……四皇子的手笔。”


    “既然要将老四扳倒,就不能只靠这一个把柄。”樊郢川枕着自己的胳膊,和侧躺着的宁玉酌对视着,“若是不能将其一击击倒,那我宁愿继续韬光养晦。而且这件事……樊郢佺怕是早就做了准备,就算我和父皇告状,他也有应对之策。”无非就是将过错推给守在栎城的将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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