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忽然有人插嘴:“大人,小的想起来了,王宗和吴明有过恩怨!”


    王宗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瞪过去,“你胡说什么?休要污蔑我!”


    那人被他一瞪,反而来了劲,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想到的赶紧说了出来。


    “大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几人赌钱,就王宗输得最多,吴明有一次出千,被王宗抓到了,两人当场打了一架,闹得可凶了!”


    另外两人也想起来了,纷纷附和:“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后来不知怎么又和好了。”


    “前日晚上我们聚在一起喝酒赌钱,王宗又输了,还都只输给了吴明,还输得不少。说不定是记恨此事。”


    朱成名皱了皱眉,“输了多少?”


    能犯得着杀人?


    “得有……”那人咽了口唾沫,“五百多两。”


    众人震惊。


    朱成名惊道:“五百多两?他拿得出五百两?”


    就连他,就算家中还算富裕些,都不能说随手能拿出五百两。


    “……就是拿不出,才把宅子和老婆孩子都押出去了。”


    朱成名脸色铁青,猛一拍桌。“岂有此理!你们简直枉为人!”


    那三个狐朋狗友吓得缩脖子。


    又不是他们逼他赌的,自己没本事怪谁?


    他们也只是小玩而已。


    赌得倾家荡产的,那都是蠢人。


    第99章 张安的怨恨


    朱成名脸色一沉:“来人!把王宗押下去,先收监!”


    王宗浑身一抖,挣扎求饶着被王捕头拖了下去。


    旁边几人也被放了出去。


    堂上安静下来。


    师爷连忙凑上来,满脸堆笑,正要开口恭维几句,却见朱成名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到林清颜面前。


    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成名浑然不觉,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教的意思:“三郎觉得,此人可是凶手?”


    林清颜慢条斯理道:“从目前来看,嫌疑确实最大。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宅子和妻儿都押了出去,人生至此,已是绝路。”


    “恶从胆边生,分别之际尾随吴明,趁无人时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没想到,吴明没有当场毙命,竟爬到了县衙门口。”


    朱成名点点头,正要说话,师爷却忍不住插了进来。


    “若真是王宗杀的人,他为何不一劳永逸,把吴明埋了?杀了人丢在路边,任人发现,岂不是愚蠢至极?”


    在一旁当透明人,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林清颜的林材,自然听不得他顶撞林清颜,起身凶狠地瞪向师爷。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家三郎是胡口妄言?”


    林清颜冲林材微微摇了摇头,不急不恼:“师爷说得在理。所以我只是猜测,并非定论。”


    “或许人不是他杀的,或许他本没想杀人,只是想打一顿出气,没想到失手了。而这都是猜测。在没找到真凶、拿到口供之前,一切都做不得准。”


    “合理推测而已,师爷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莫不是气虚浮躁?我知道一家医馆医术不错,可以推荐给师爷去看看。”


    “男人还是不能忌医的,有病还是要看的,不然越忍只会越严重。”


    林清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师爷觉得呢?”


    师爷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噎住,脸涨得通红,倒显得他咄咄逼人了。


    朱成名狠狠瞪了师爷一眼,把手一伸:“你还有事吗?把方才的供词拿来,没事就退下吧。”


    师爷悻悻地递上供词。


    朱成名接过,低头看了两眼,“你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字迹潦草,前言不搭后语,哪句话是谁说的都分不清楚。这是供词还是草纸?”


    师爷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以前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记几句关键的话不就行了?哪用得着那么细……


    林清颜从自己案上拿起几张纸,递到朱成名面前:“我也记了一份,大人看看可还能用?”


    朱成名接过,只扫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纸上字迹隽秀工整,条理分明。谁说了什么,哪句话是谁答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


    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烦躁的心情瞬间变得舒服。


    他越看越满意,把纸往师爷面前一递,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看看人家写的,再看看你的。”


    师爷接过来一看,顿感羞愧。


    有了对比,他才看出差距。他写的那份,确实寒碜。


    朱成名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吧。你的事,以后再说。”


    师爷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成名将那份供词收好,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赧然。


    “让三郎见笑了。此人是我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仗着有点关系,做事便懈怠了。”


    林清颜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仵作何时能到?虽说现在天气转凉了,但尸体还是不宜存放太久。时间越长,验起来就越麻烦。”


    朱成名道:“昨日已经写了信,连夜让人送去。顺利的话,今日下午人就能到了。”


    林清颜点点头。


    林材在一旁站了半晌,欲言又止。


    林清颜察觉了,便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回到自己屋里。


    林清颜坐下,便问:“你有事要说?”


    林材点点头:“昨日我去找张安了,找到了他的住处,可里面没人。”


    林清颜蹙了蹙眉:“不在?张老汉腿脚不便,张安能把他带到哪儿去?”


    林材摇头:“昨儿个下着雨,我没多待,也没去别处找。”


    林清颜沉默片刻,站起身。


    “走,再去看看。若是真有什么难处,顺手帮一把便是。”


    林材应了一声,两人出了县衙。


    ……


    破旧的木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药味混着潮气弥漫不散。


    张安跪在床边,拧了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张老汉滚烫的额头。


    老人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重又急。


    张安的眼眶红红的,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水打湿布条给他降温。


    爷爷身子本就不好,昨日又淋了雨,寒气入了体,夜里发起热来。


    他背着爷爷去医馆,大夫见他们衣衫褴褛,就把他们往外赶。


    张安想起那大夫嫌恶的眼神,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底翻涌着恨意。


    那些人捧高踩低,见了有钱人就点头哈腰,像狗一样。


    早晚有一天,他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这些人跪着给他磕头。


    张老汉忽然咳了两声,身子跟着颤了颤。


    张安回过神,赶紧凑过去,轻声唤道:“爷爷,您没事吧……”


    张老汉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看清是张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几分慈爱,又很快被愧疚盖过。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摸摸孩子的头,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安……”他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声音沙哑,“爷爷怕是……好不了了。”


    张安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爷爷年纪大了,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张老汉喘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张安脸上,“你还小,不该困在这里。”


    “爷爷看得出,你和别人不一样,说不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遭了难……”他顿了顿,“有机会,去找找你的亲生父母,回到他们身边去吧。”


    张安咬着唇,把那股酸涩狠狠压下去:“爷爷,我不走。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爷爷,您一定会好的,我会想办法治好您的。”


    张老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安却不想再听他说些让他难过的话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爷爷,我去想办法抓药,吃了药就好了。”


    张老汉想拦,可浑身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冲出门去。


    张安蒙头往外跑,一头撞上正要进门的人。


    第100章 狗眼看人低


    “嘶——”林材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肩膀,“这孩子怎么这么爱撞人?劲真大!”


    张安抬起头,看见是那日在街上见过的人,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上次是我错了,可我并没有得手。你不会是想找我麻烦吧?”


    林材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把他扒拉到一边。


    “你这孩子话怎么那么多?要是不想让你爷爷死的话,就让开。”


    他大步迈进屋,看见烧得满脸通红的张老汉,二话不说把人背了起来。


    张安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阻拦。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