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倒是实实在在的悲痛,吴母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而刘氏除了伤心,眼里竟然也闪过一丝轻松的情绪。


    吴母最先反应过来,扑在地上哀哭起来:“我的儿啊!大老爷,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死在衙门口?是哪个黑心肝的害他?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朱成名皱了皱眉:“行了,事已至此,你们节哀。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吴明平日里可有什么仇人?”


    堂下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仇人?那可多了。


    吴母擦了把泪,含糊道:“平日里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小恩怨,可邻里之间的,谁没有点矛盾?总不至于害死人吧?”


    朱成名转向刘氏:“这几日吴明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见了什么人?”


    刘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几日他老往外跑,说是去赌,想捞回本。见的也就那几个狐朋狗友。”


    朱成名追问是哪几个,刘氏低声说了几个名字。


    师爷在一旁赶紧记下。


    朱成名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便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等案子有结果了,会再传你们。”


    吴母突然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哭道:“大老爷,民妇能不能……能不能见见我儿最后一面?”


    朱成名微微蹙眉。这要求,他还真不好拒绝。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们确定要见?吴明的死相可不好看。”


    吴母连连点头。


    朱成名只好让王捕头带他们去停尸房。


    林清颜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停尸房里光线昏暗,冷飕飕的。


    吴明躺在木板上,脸上青紫交错,身上盖着白布。


    王捕头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那张已经僵硬的脸。


    吴母几人看见吴明死状凄惨,痛哭了起来。


    只是吴父吴母是真情实感,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吴母扑上去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对你下手?怎么那么狠的心啊?什么仇什么怨啊!”


    吴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慈母多败儿!我就说让他少出门,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吴母一听,猛地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你还说我?还不是你惯的!他手里的钱,哪次不是你给的?”


    两人就在停尸房里吵了起来。


    王捕头不耐烦地呵斥一声,“行了!要吵回家吵去!看完了就回去,有事会再传唤你们。”


    吴母被这一声喝住,抽抽噎噎地住了嘴。


    吴父拉着她往外走,一家人跟在后面离开。


    林清颜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目前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不过他们家里有内部矛盾是肯定的,不然吴明的两个弟弟、弟媳不至于对吴明的死如此冷淡。


    刘氏他倒是能理解,想必平日里吴明没少家暴她,吴明一死,她心里必定是松快的。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没有证据不能把她定成嫌疑人,除非有什么让她必须拼命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仵作验尸,判定一下致命伤是什么。


    虽然外伤看着很严重,但也不排除有中毒的可能。


    林清颜回到正堂。


    朱成名放下茶盏,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第98章 狐朋狗友要不得!


    林清颜把在停尸房的观察和猜测说了一遍。


    朱成名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说,吴明的妻子和他的两个弟弟都有嫌疑?”


    林清颜点点头。


    朱成名:“他两个弟弟倒也罢了,可他那妻子不过是个孱弱女流,怎么敢杀人?还是杀自己的丈夫?”


    林清颜道:“大人,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都敢做的。刘氏常年遭受家暴,心里不可能没有恨,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朱成名“嘶”了一声,面色有些复杂:“那可不好办了。若刘氏真是凶手,便是重罪。杀人是一罪,杀夫更是罪上加罪。虽说那吴明该死,可法不留情。”


    他对刘氏的遭遇还是很同情的,不希望看到一个常年遭受虐待的苦命女子受到如此之刑。


    林清颜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过是猜测而已,没有实证,谁说得准?”


    “说不定是吴明在外与人结了仇,遭了报复。况且吴明的死亡时间还没定,他击鼓那会儿应当还活着。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也难说。”


    “这两个罪名虽然相近,最终判罚却大不相同。”


    朱成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我这就写信给上头,让他们尽快派个仵作来验尸。”


    ……


    晚上,吴老二家。


    油灯昏黄,照着两张各怀心事的脸。


    吴二嫂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你说实话,老大这事……你有没有插手?”


    吴老二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我哪有那个胆子!”


    吴二嫂赶紧捂住他的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就好。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公堂上,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吴老二也跟着后怕,往她身边凑了凑:“谁说不是呢。谁能想到老大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吴二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也是活该。”


    她转头看向丈夫,眼里带着几分算计的光。


    “哎,你说老大死了之后,爹娘那房子,是不是该归咱们了?”


    吴老二眯了眯眼,“现在说这些还早。爹娘那边,还得看他们怎么想。”


    “老大这一死,家里就剩我们和老三家了,老三是个蠢人不足为惧,不给我们还能给谁?爹娘总不能把房子留给外人吧?”


    吴二嫂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准。老大媳妇带着三个拖油瓶,往后还不知怎么过呢。爹娘要是心疼孙子,把房子留给他们,那咱们可亏大了。”


    吴老二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吴二嫂又说:“我可听说老大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人都死了,那些债主怕是还要上门讨。你说,这债该谁还?”


    吴老二脸色沉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谁借的谁还。老大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爹娘要是心软……”


    “我们都分家了,心软也没用。”吴老二打断她,“家里那点东西,我还指望着给咱儿子留着。老大活着的时候没少祸害家里的钱,死了还想拖累咱们?没门。”


    吴二嫂这才放心了些,又想起白天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你说,官府会不会查出来什么?”


    “今天那个县太爷旁边的年轻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他站在那儿,眼睛像镜子似的,我被他看了一眼,后背直冒凉气。”


    吴老二倒是不怕这个,“怕什么?咱们又没害人,这件事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算查也查不出没有证据的事。”


    吴二嫂觉得也是,便起身去铺床。


    “好了,别说了,大晚上了,怪瘆人的,赶紧睡吧。”


    不远处,吴家老院,刘氏刚哄了儿女睡着,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表情轻松。


    十几年来,终于睡了个好觉。


    ……


    第二天一早,朱成名便让王捕头把与吴明有过节的人一一带来问话。


    先传的是左邻右舍。几个老实巴交的人跪在堂下,把吴明平日里的恶行数了个遍。


    砸门、骂街、半夜喝醉了酒在巷子里嚎。


    可问到杀人的事,一个个把头摇成拨浪鼓。


    “大人,那吴明虽不是个东西,可我们躲还来不及,哪敢沾他的边?”


    “是啊,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哪有胆子招惹这种浑人?”


    “我们可是良民,哪有杀人的胆子啊?而且我们这些邻居之间的恩怨也到不了杀人的地步。”


    “是啊是啊!”


    朱成名问了一圈,确实不像有很大的嫌疑,便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


    接下来是吴明那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和吴明都是赌场上认识的,一问三不知,只说前几日还在一起赌钱,后来闹了些矛盾,吵了一架,就散了。


    只是有一人听到吴明死了,脸色有些不对。


    此人叫王宗,三十出头,生得獐头鼠目,一进大堂腿就软,跪在地上直哆嗦。


    朱成名与林清颜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这人一定有问题。


    朱成名沉声问道:“王宗,前天晚上你在哪里?可曾与吴明有过交集?”


    王宗结结巴巴:“回、回大人,前天晚上我们几个在一块赌钱,赌完就散了。他们都能作证。”


    旁边三人赶紧点头。


    朱成名又问:“平日里可与死者结怨?”


    王宗挤出一个笑:“大人说笑了,朋友之间小打小闹总是有的,但都不往心里去。过后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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