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洪亮,清晰地宣布了消息:一月之后,国子监将与京中另一所颇具声望的“弘文馆”进行一场正式的六艺比试,涵盖礼、乐、射、御、书、数。这不仅关乎监生个人的前程,更关乎国子监的声誉。


    “自即日起,所有课业需更加勤勉。各科教习会严加督促,尔等亦须互相砥砺,有疑难之处,务必及时请教,不得懈怠!” 忌酒的声音在宽敞的堂内回荡,“望诸位不负圣恩,不负所学,为我监争光!”


    这是他们这批监生入学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见到国子监内几乎所有的师长。


    教习们分坐两侧,有的严肃,有的温和,气质各异。


    沈清砚垂眸静立,恭敬聆听。


    然而,就在忌酒训话的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不同于周围学子好奇或紧张的张望,也不同于师长们惯例的巡视,带着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审视,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状似无意地微微抬眼,目光极快、极隐蔽地扫过两侧的教习席。


    可当他试图追寻那道视线的来源时,那感觉却消失了。


    席间的教习们或正襟危坐,或微微颔首,或与同僚低声交流,并无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被注视感,只是他的错觉。


    但沈清砚知道,那不是错觉。


    集会结束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比试之事,或兴奋,或忐忑,陆续散去。


    陆景行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消失,显然还没从刚才宿舍里的“意外”中完全回神,只想暂时避开某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


    可他刚挤出明伦堂的大门,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稳稳地捉住了。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陆景行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试图抽手,没成功。


    沈清砚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陆兄这是要去哪?”


    陆景行梗着脖子,不敢看他,含糊道:“回、回宿舍啊……”


    “方才祭酒所言,陆兄可听清了?” 沈清砚微微侧身,挡在了他急于逃离的方向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好心”的提醒,“一月之后便是六艺比试。以陆兄目前……尤其是‘书’、‘数’及策论的情况,恐怕亟需查漏补缺。时间紧迫,依我看,不如现在便开始。”


    “我……” 陆景行想反驳,可一想到那些令人头疼的经义算学和三千言策论,气势瞬间弱了。


    忌酒的话言犹在耳,他再混不吝,也知道这次比试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沈清砚这个理由堂堂正正,他根本找不到借口推脱。


    “走吧,” 沈清砚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手上微微用力,便带着他,半强迫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早些开始,也好早些……‘专心’。”


    “专心”两个字,被他咬得微微重了些,落在陆景行耳中,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回到那间熟悉的、此刻却仿佛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宿舍,陆景行被沈清砚按在了书桌前。


    他自己则拖过另一张椅子,紧挨着陆景行坐下。摊开书卷,研磨提笔,一副真的要开始“补习”的架势。


    然而,这“补习”的姿势,却让陆景行如坐针毡。


    沈清砚并没有完全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从侧后方,形成了一个将陆景行半圈在怀里的姿态。


    他的手臂越过陆景行的肩膀,指点着书页上的字句,温热的胸膛似有若无地贴着陆景行的后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无孔不入地包围过来。


    “此处,‘君子慎独’,当与前文‘诚于中,形于外’结合来看……” 沈清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缓,讲解得条理清晰。


    可陆景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那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鼻尖萦绕的全是沈清砚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眼前书页上的字像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根本进不了脑子。


    他身体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眼神飘忽,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泛红。


    沈清砚讲解了几句,便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目光落在陆景行那泛红的耳根和明显没有焦距的眼睛上,他眸色深了深。


    忽然,他停下了讲解。


    陆景行正神游天外,冷不防耳边一热。


    不是气息。


    是温软的、带着些许湿润的触感,伴随着一点轻微的、不轻不重的刺痛。


    沈清砚竟然微微偏头,张口,用牙齿,极快、却清晰地,在他那早已红透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陆景行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


    他倏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砚,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仿佛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咬他耳朵?


    沈清砚已经退开了些许,只是目光依旧锁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得仿佛看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危险的暗流。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陆景行被咬过的、此刻更显红肿诱人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警告,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陆景行嗡嗡作响的耳中:


    “陆兄若是再不专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片敏感的软肉上流连,带来更细微的战栗。


    “那我恐怕……就得做些别的事了。”


    第143章 好软,里面更软


    夜深了。


    天字三号房内,炕烧得不算太旺,属于冬天的夜寒仍从窗缝丝丝渗入。


    沈清砚平躺着,能清晰感觉到身侧那人刻意拉开的距离。陆景行背对着他,紧贴着炕沿,被子裹得严实,只留给他一道绷紧的、写满拒绝的背影。


    那距离不过尺余,却像横着一道冰墙。


    沈清砚看着那道背影,心里那股自傍晚起就盘踞不散的烦躁,在寂静的深夜里愈发清晰。


    他回想起陆景行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根,还有那份被冒犯般的羞恼。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


    放手?不。绝无可能。


    他眼神暗了下去,不再试图靠近,只是静静等着,等着那道身影自己滚过来。


    时间在寂静里拖得很长。就在沈清砚以为今夜就要这样僵持过去时,那道背影动了。


    先是极细微地一颤,然后,像是睡梦中无意识地追寻热源,陆景行开始慢慢、慢慢地朝他这边蹭过来。


    一点,又一点,直到后背轻轻贴上他的手臂,最后,在一次含糊的梦呓后,整个人翻过身,额头抵上他的肩窝,手臂也搭了过来。


    沈清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


    他抬起手臂,缓缓环住怀中人清瘦的腰背,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传来,填满了怀中的空落。


    抱到了。


    沈清砚无声喟叹,将下巴轻轻抵在陆景行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满足感漫上来的同时,一股更深的、躁动的渴望也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他偏过头,嘴唇贴近陆景行微凉的耳廓,用气音轻轻说:“阿行,我可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说完,他将人搂得更紧,闭上了眼。


    他怀中的人,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


    天光微亮时,沈清砚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一步传来清晰的信号——属于清晨的、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然而,当这反应紧贴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当两人侧躺着面对面紧密相拥,呼吸可闻时,一切就彻底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好想……用力抱紧他。


    想吻他。


    想……做更过分的事。


    某些炽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入脑海,沈清砚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人。


    陆景行睡得似乎很沉。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均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点,色泽是睡眠后的润红。


    看起来……异常柔软,诱人采撷。


    沈清砚的眸光骤然暗沉下去。


    他眼神深暗,呼吸不自觉地加重,脸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靠近。


    在理智彻底崩断的前一瞬,他的嘴唇已经遵循本能,轻轻贴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


    那难以言喻的温软和淡淡的气息,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猛地窜过沈清砚的四肢百骸。


    太软了,比记忆中更软,还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热。


    一触即分。


    沈清砚猛地退开,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乱了几分。他屏息看着陆景行依旧“沉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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