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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


    一行人迎面碰上的那一刻, ICU外的整条走廊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院长原本还想领着他们往前走,可眼见两方人马谁都没动,当场懵逼了。


    他不懂, 他不过是跟沈弈打了声招呼,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会变得那么难看, 气氛会忽然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尤其是他身后的殷纪宏。


    殷纪宏看沈弈的眼神,从第一秒的复杂难言,迅速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反感。


    他嗓音还黯哑着,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开口便是火药味十足。


    “真是见了鬼了,你们沈家人就这么爱我?想当我的私生饭想疯了?就不怕我报警?”他语气刻薄,“上有模仿怪和变态渣男,下有跟踪狂。一家子都这样, 这都还不去查查家族遗传史?”


    第一次在KTV见到沈弈的时候,殷纪宏除了对他抱有男人本能的不待见外,只觉得他莫名眼熟。


    但他向来傲气,沈弈当时没惹到他,他也懒得去查沈弈的底细。后来听单景川报来的信息说,那两个骚扰瑾末的登徒子和申图有关, 他便猜到沈弈应该是申图的人。


    陈渊衫在新疆没有机会和他细说沈弈的身份, 只是在上飞机前,避着瑾末隐晦地给他提了个醒, 说他那位“预备情敌”,跟申图与沈家有很深的关系。


    如今在这里再次撞上,所有的猜测便被应验——沈弈,就是他的死对头、申图集团总裁沈刚的二儿子,沈垣的亲弟弟。


    沈弈和父亲沈刚、兄长沈垣的容貌有五分相似, 另外五分是他自己独有的特质,比起父兄都更为俊美,想来应该是遗传了他的母亲。


    殷纪宏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起了细微的变化。


    最震惊的,莫过于瑾末。


    殷纪宏和申图不对付的事,她一直都清楚,就算撇开殷纪宏这层关系,沈家在S市举足轻重,京圈里无人不晓他们沈家的名号。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点。


    金瑗那段隐秘的爱恋里,让她和严沁萱痛恨得牙痒痒的,将金瑗逼到如今躺在ICU里动弹不得、却连面也不肯露一个的顶级渣男。


    正是申图集团的大公子,有妻有儿的沈垣。


    殷纪宏的这段话信息量极大,但不难让她听出,面前这个和她多次偶遇的、她刚刚结识的新朋友沈弈,居然是沈垣的亲弟弟。


    而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殷纪宏好像一早就知道了,金瑗隐秘的恋慕对象,就是沈垣。


    ……他难道是开天眼了吗?


    她的目光在殷纪宏和沈弈之间来回地疯转,脑中乱作一团。


    沈弈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卷发美人,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面向刻薄,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瑾末见过她几次,她是沈垣的秘书兼心腹俞佳,之前偶尔会被沈垣派来给金瑗传话送东西。


    没等沈弈开口,俞佳已经盛气凌人地怼了回来:“殷总,大过年的,讲话那么难听,就不怕给自己招一整年的晦气?”


    “我这是在夸你老板呢。”殷纪宏语气轻慢,“你倒是也别在这儿上赶着急眼,你再拼命,那沈垣的床也轮不到你上。他现在都已经轮不过来了,再多你一个,雷都得追着他劈。”


    一句话,直戳俞佳的心窝子,让她那张处心积虑微调过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可怖。


    她咬牙切齿地将手握成了拳,涨红着脸,正想要骂回去,身旁的沈弈却朝她轻抬了抬手。


    俞佳显然对这位二公子颇为忌惮,仅是一个无声的动作,就让她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忍辱噤声。


    沈弈并没有回应殷纪宏的话,他只是看向瑾末,低声同她打了声招呼:“瑾末。”


    瑾末避无可避,只能神色复杂地对他轻点了下头:“……你怎么在这儿。”


    她问出了一个在场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问题。


    可她却不得不问,尽管她心里一点也不希望,这位刚认识的朋友亲口来证实这个难堪的事实。


    沈弈回答得很平静:“我来处理家事。”


    “你的渣男哥哥人呢?”殷纪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自己怎么不来处理?人姑娘是受他刺激,为他割的腕。”


    沈弈说:“他人在国外,不方便出面。”


    院长的眼珠子都快转成风火轮了。


    他万万没想到,抢救室里那位自杀的金家二小姐,还不是今天最大的瓜。眼前这两位,都是京圈顶天立地的人物,一开口居然整出了这么劲爆的豪门秘事。


    天知道,他原本看到沈弈现身,还以为沈弈是把金家二小姐整进ICU的罪魁祸首。


    “沈总就算人在S市,也没有必要出现在这里。”俞佳终究没忍住,在一旁插话,“况且,金瑗要自杀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都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和金瑗联络过,哪来的本事刺激她?”


    此话一出,瑾末当即蹙紧了眉。


    她抬眼看向俞佳,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觉得金瑗的自杀,和沈垣毫无关系?”


    俞佳不屑一顾:“当然!沈总又没有把枪顶在她的脑袋上,要逼她割腕!”


    “就算沈垣没有在现场,这把自杀的刀也是他亲手递到瑗瑗手里的。”瑾末的语气很冷,“是瑗瑗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在先,可沈垣一直和她藕断丝连,纵容她对自己越陷越深,他难辞其咎。”


    “金瑗要是有你和严沁萱一半的手段,她现在都已经能当上沈夫人了。”俞佳嗤笑一声,“她自己没本事上位,又不肯放手,难怪沈总越来越厌倦她。沈总又有什么错?是她金瑗自己不要脸,送上门来倒贴的,他为什么要拒绝?”


    瑾末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是真的动了怒。


    “吴院长。”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秒,殷纪宏忽然幽幽出声,“你们医院还想继续开下去吗?怎么连狗都敢放进来?到时候咬伤人了,算谁的?”


    吴院长正听豪门秘事听得津津有味,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啊?哪来的狗?”


    直到看见对面的俞佳瞪圆了眼,他才恍然大悟。


    吴院长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对人情也故的拿捏早已炉火纯青,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赶紧出来和稀泥:“呵呵,殷总,要不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金女士的情况?”


    殷纪宏不仅不下台阶,还当场把台阶拆了。


    他朝着院长偏了偏头:“你要是执意把狗留在这儿,我不介意今天就让你们医院关门。”


    殷家大子爷说的话,真的假的都得当真的听。


    他狂成这样,是因为他确实什么都敢做,也确实有这个能耐能做到。


    “殷纪宏!你别欺人大甚!”俞佳没想到殷纪宏当着沈弈的面,都丝毫不把沈家放在眼里,她面红耳赤地在原地尖叫,“等我回去告诉沈总——”


    “告诉沈垣又怎么样?”殷纪宏冷冷扫了她一眼,“打狗还得看生人,你的生子都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嫌脏。”


    “俞佳,你先回去吧。”


    下一秒,沈弈开了口。


    俞佳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瞪了殷纪宏一眼,终究只能强忍着怒气、忍气吞声地对沈弈说了声“好的,二公子”,然后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条走廊。


    “末末,走。”殷纪宏完全当沈弈不存在,他招呼了瑾末一声,便径直与沈弈擦肩而过。


    瑾末心里挂念着金瑗,也没有再同沈弈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远后,沈弈缓缓转过身,望着瑾末的背影,目光沉沉-


    ICU的玻璃门内,金瑗安静地躺着,插着呼吸机,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比瑾末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大圈,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细得吓人,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看到这一幕,瑾末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人,和大学时期那个笑盈盈地从教学楼跑下来,扑到她身上和她叽叽喳喳讨论晚上点什么外卖的金瑗联系在一起。


    爱上一个错误的人,竟然让她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金瑗的病情,让整个医院上下严格保密。”殷纪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对着吴院长吩咐,“你知道殷氏是做什么的,我保证,消息一旦泄露,第一时间就会传到我这里。你这家医院还要不要开下去,你自己看着办。”


    吴院长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动不动就要拿医院关门来威胁自己的人,可他偏偏又拿这位大子爷一点办法都没有。


    “殷总,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吴院长讪笑着连连答应,“我想保命,我也想要保住我的医院。”


    殷纪宏又问:“ICU的探视时间是几点?”


    吴院长连忙回答:“通常是下午三点,每天一次,每次十五分……”


    “在金瑗转到普通病房之前,每天让瑾小姐和严小姐探视两次,每次三十分钟,具体时间由她们俩自己定。”


    殷纪宏对着吴院长说完这话,便转头看向瑾末,“末末,严沁萱人呢?叫她回来,院长现在就可以安排你们进去探视。”


    吴院长:“……”


    到底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


    陈渊衫停好车后,程述不知又接了殷纪宏什么反人类的命令,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匆匆从停车场跑开了。


    陈渊衫把玩着车钥匙,走进住院楼,又拐了个弯出了医院。


    刚刚开车过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医院旁边有一家他常去的连锁咖啡店,便打算去买杯咖啡,顺便帮殷纪宏他们也都捎上了一杯。


    买完咖啡,他拎着袋子重新走进医院大门。


    没走两步,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地撞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明暗交界,让他对周遭的动静极为敏感。若是放在往常,有人接近他两米以内,他早就已经有所察觉,根本不可能容许对方无知无觉地近身,甚至是“擦碰”到他。


    他对自己罕见失灵的脑内侦查系统打了个问号,也下意识地侧过了头。


    视野里,一道秀丽的身影匆匆跑过,显然是刚才撞到他的人。


    那是一个面容甜美姣好的姑娘。


    她穿着灰色大衣和黑色裙子,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一边脚步不停地往住院楼跑,一边回头面带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帅哥,我有急事,不好意思啊——”


    陈渊衫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住院部大楼,脚步在原地停留了好几秒。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某处,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浑身所有血液都因缘际会流淌汇聚到了一起,敲出了一段温柔的旋律。


    不久后的将来,他终于得知这段旋律的名字——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


    ……


    瑾末刚给严沁萱发完消息,对方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她一路疾跑过来,弯下腰边缓和气息边对她说:“末末,我来了,添历说他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刚把他送上车。”


    “不着急的。”瑾末温柔地轻揉她的背脊,“阿纪哥帮我们和院长说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探视瑗瑗。”


    严沁萱抬起眼,看见靠在墙边的殷纪宏,朝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大子爷,这次多谢你帮忙瑗瑗的事。若不是你出面,我们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瑗瑗,也不知道她在医院能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谢就不必了,平时少说我几句坏话就行。”殷纪宏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恋爱脑,小心真心错付。”


    严沁萱觉得殷纪宏行事乖张、不靠谱,就像殷纪宏跟瑾末意见相仿、都对陆添历感官欠佳一样,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


    只不过区别在于,瑾末性子温和,顾及着严沁萱的心情,绝不会当着严沁萱的面说陆添历的不是。可殷纪宏说话百无禁忌,他半点不会顾及旁人的脸面,更不会刻意迁就谁的情绪。


    严大小姐是典型的护短,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刚才对着他那几分真心的感谢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说:“你平时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难道不会被毒死吗?”


    “不会。”殷纪宏闻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欠揍的笑容,“会被自己甜死。”


    瑾末又无奈又好笑,被翻着白眼的严沁萱拉走去换防护服,准备进ICU。


    而殷纪宏脸上的笑意,也在她转身的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方才的散漫与吊儿郎当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空旷的走廊,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离开的沈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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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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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啊!!!真的好爱这种桥段!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爱吃瓜?有谁不爱听八卦?有谁不爱看修罗场?(此处化身吴院长近距离吃瓜哈哈哈哈)小狗!跟男二干起来吧!冲!猛猛干!


    殷小狗真的,你谁都怼,怼情敌怼敌人,连你老婆的闺蜜、你兄弟未来的老婆你都怼,你这张鹤顶红的嘴,我真的服了你!


    这一章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了吧!!倾心不怕晚!我会给老祖宗们很多以前的文里没有的上帝视角彩蛋!!衫妹!我待你不薄!已经让你看到你未来老婆了!!


    解密了,朋友们,人物所有线都串一起了,金瑗喜欢的人就是沈弈的大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五一期间我会加一更!社畜桑拼死写出来的!快表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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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


    殷纪宏刚才是怎么无视的沈弈, 他现在就能怎么样把自己的眼睛装回去。


    想不想看到对方,全凭他的心情说了算。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步走到沈弈面前。


    “这么喜欢这家医院?杵在这儿不打算回家了?”他的语气轻慢到近乎刻薄, “要不我等会跟吴院长商量商量,叫他把这家医院送给你, 不客气。”


    沈弈沉默两秒,却说:“谢谢你帮忙安排金瑗的事。”


    “我不爱喝茶,别跟我面前来这套。”殷纪宏抬了抬眉,半点情面不留, “我想帮谁,帮的是谁,全凭末末的面子,这是她的朋友, 不是你沈家的宗室,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哥从头到尾就只是玩玩而己,还要假惺惺地派你来收尸,你竟然还真的来了,你们沈家人今年不去冲击奥斯卡真的不会后悔吗?”


    “这是我哥的私事,无论对错, 我不过问也不干涉。”沈弈也渐渐收起了刚才的温和, 眉眼间渐渐染上了冷锐,“但既是沈家人, 互相照应、一致对外,就是应该的。”


    他终于撕下|体面,殷纪宏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你们一家人人品下作,倒是知道团结。沈刚知道沈垣对付不了我,就把你从美国弄回来给他们搭把手。跟柯轻滕斗了那么久, 有学到什么吗?”


    沈弈只淡淡回了四个字:“受益匪浅。”


    “学了这么多,就算是给柯轻滕一个面子,我也会等着看你能在S市玩出什么花来。”殷纪宏这么说着,话锋一转,“我知道我太有魅力,你们沈家人对我痴心不改,我阻止不了。但烦请别爱心泛滥,乱碰不该碰的人。”


    此话一出,沈弈微微眯了眯眼。


    “在美国待久了,还听得懂中文吗?”殷纪宏单刀直入,将想要说的话全盘托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男人之间的事,就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不要牵扯到女孩子的身上。”


    “末末和我们的争斗无关,如果你接近她,是想要以此来要挟我,那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和你们沈家。没点真本事不说,还只会算计女孩子。”


    被他这般奚落,沈弈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反问道:“既然男人的事和女孩子无关,那你为什么要对阿杨和小朋下此狠手?你禁了他们进出娱乐场所的权利也就罢了,连他们背后的厂子也要一并封杀,让他们的厂年后都开不了张。”


    这是来新疆之前,殷纪宏就交代程述去办的事之一。


    他一想到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心里就不爽。这种人,就算一时禁得了他们的玩乐放纵,也禁不了他们那比肚子还大的野心与欲望。


    他们今天敢对瑾末起歹念,保不准明天就换个地方继续为非作歹,欺负别的女孩子。


    与其治标,不如连根拔起。


    一次性把他们的后路断了,让他们没了猖狂的后台和资本,他们也就没有能耐可以再出来祸害人。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殷纪宏不耐地皱眉,“因果关系都听不懂?你那些狐朋狗友招惹到了末末,我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他们要是没动歪心思,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我跟你们沈家人不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也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只喜欢光明正大地较量去定输赢。”


    “想必陈渊衫也应该己经提醒过你了。”他没有耐心再同沈弈耗下去,抬步便往电梯的方向扬长而去,“在末末的事情上,我没有任何气量,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从小守到大的宝贝,谁都碰不得。”-


    瑾末和严沁萱换好无菌服,很快就进入了ICU。


    短短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总好过没有。两人安静地站在床边,守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金瑗。


    瑾末注意到,金瑗的眼角还凝着干涸的泪渍,结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颗细小惨白的珍珠。


    那颗小珍珠,在她本就刺痛的心上又扎了一刀,扎得她眼睛瞬间就红了。


    殷纪宏在路上告诉她,金瑗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三天。


    她不敢想象,那三天里,金瑗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究竟想了多少,想得多么绝望,流了多少眼泪,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


    单景川还让警局的技术部门,调取了金瑗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那三天里,她给沈垣打了上千个电话、发了上千条短信,可那些电话和短信全部都停留在了她的手机里——因为沈垣早就己经把她拉黑了。


    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她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


    [如果我是一朵永远不会枯萎的明艳娇花,在十年前的艳阳晴天就遇见你,结局会不会就不太一样。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没有一丁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末末、萱萱,我这一辈子只对不起你们两个人。我这么无能,这么平庸,你们都还愿意爱我,谢谢你们。如果还有下辈子,你们还愿意做我的朋友,我再来偿还你们。]


    走出ICU的时候,瑾末看见严沁萱抬手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她知道,严沁萱和她一样,即便金瑗走错了路,把自己的人生搞成这副惨痛的模样后,她们都依然从未后悔爱护她,后悔成为她的朋友。


    每个女孩子,都该是一朵明艳娇花,都值得被好好爱护浇灌。


    她们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瑾末一眼就看见,沈弈还站在ICU的门口。


    她进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没走,没想到出来,他依旧在原地等着。


    见她出来,沈弈缓缓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放轻声音询问她:“瑾末,方便和你说儿句话吗?我只需要耽误你五分钟。”


    瑾末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看出她的犹豫,便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方便、不愿意,那就算了,没关系的。”


    她轻阖眼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严沁萱。


    严沁萱立刻会意:“我在电梯那边等你。”


    瑾末和沈弈一起走到走廊的窗边,窗外的整个S市夜色己深,整座城流光溢彩、灯火璀璨,仿佛一颗沉入黑夜的沧海明珠。


    她和沈弈的确颇有儿分“孽缘”,这个世界这么大,他们却总能偶遇。且每一次偶遇的契机都是那么地让人意想不到,总让她觉得是老天爷在故意捉弄和使坏。


    “抱歉。”瑾末望着窗外,沈弈的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脸上,“请相信,我绝对不想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场合,再次见到你。”


    瑾末沉默片刻,才将目光转回来:“我相信你不知道你哥的外遇对象是我闺蜜,但在今天之前,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在刚才有限的时间里,她回想了一下她和沈弈相识至今的种种细节。其实早在新疆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沈弈似乎比表面上更了解她。如今想来,他恐怕很早之前就己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也当然,知道了她和殷纪宏的这层关系。


    这么一推敲,他对她释放出来的友好的动机,就很值得琢磨了。


    沈弈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果不是殷纪宏给我的朋友们使了绊子,我应该不会特意去了解你是谁。”


    听到殷纪宏的名字,瑾末愣了一下:“……使绊子?”


    “他把阿杨和小朋,就是那天在KTV喝醉要胡来的那两个人整得很惨,他们来找我帮忙,我才知道他们惹到的人是谁。”他这么说着,顿了顿,居然坦率地承认了,“确实,在我得知你的身份后,一开始在新疆偶遇,我是有意接近你,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殷家太子爷那么大动干戈,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后来和你接触下来,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煽风点火挑事的女孩子。你信或不信都可以,我现在的确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这跟你的家世背景,跟你与殷纪宏的关系,都不存在关联。”


    瑾末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得这么直白,枉顾她会产生什么看法。


    看他的眼睛,她觉得他并没有在撒谎。更何况,他们的处境都己经那么尴尬微妙了,他再撒谎,可能也无济于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码事归一码事。沈家的确和殷纪宏不对付,但在金瑗的这件事上,我和你们的目标一致。不管我哥怎么想、怎么做,我会跟你们一起,确保金瑗平安康复地出院。她所有的治疗费用、后续的心理疏导,都应该由沈家来承担。”


    “我很抱歉,让你的朋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瑾末轻阖了阖眼眸,终于缓缓开口道:“就像那晚我在KTV跟你说的一样,你不需要替你的朋友道歉。同样的,现在你也不需要替你哥来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哥没种没心,我不会连坐到你身上,我也衷心希望,你和他不是一种人。”


    就在这时,殷纪宏的电话,像是掐着点似的打了进来。


    她接起,就听他懒散的嗓音响起在电话里:“严沁萱换衣服要换一个世纪?她换的是古装吗?”


    瑾末忍俊不禁:“马上就好,你在停车场?”


    “我在五楼。”他顿了顿,拖腔拿调地说,“刚去帮你买了瓶杀虫剂,等会儿拿给你,以后要是遇到臭虫,直接拿出来喷。”


    ……


    她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立刻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整条走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难道是真开天眼了?


    没等她说话,殷纪宏又补了一句:“你再不上来,我可就下去接你了。我这还没退烧呢,你忍心让我跑上跑下地折腾?”


    明知他故意腻人,她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下来,带上了儿分平日的哄劝:“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挂下电话,她重新看向沈弈,神色认真:“我知道这么说你哥不好,但这就是我的态度。你完全可以选择不跟我做朋友,我理解你的立场。”


    沈弈的目光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沉静姣好的面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在这段对话结束前,低声说:“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瑾末和沈弈一起走到电梯口。


    沈弈下楼后,瑾末抬手按了上行键,指尖刚落下,一直在一旁等候的严沁萱立刻走到她身边。


    严沁萱也为了金瑗奔波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嗓子早己黯哑得厉害。她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像是在刚才独自思考的间隙里,己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拖着黯哑的嗓子说:


    “末末,等瑗瑗这次彻底康复了,我不打算再跟她讲道理、劝她回头了,那些根本没用。我要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看着,她要是再敢跟那个死渣男联系,我就直接把她的手机砸了,把她反锁关起来,半步都不让她出门。”


    “这就跟戒毒一样,过程肯定万般痛苦,但她必须得戒。”


    严沁萱这话话糙理不糙,瑾末点头认同:“她既然都己经有了寻死的勇气和觉悟,那也只有用这种相对极端的方法,才能真正帮助她走出来。”


    正说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瑾末刚按了五楼,严沁萱忽然又用手肘轻撞了撞她。


    瑾末转过脸:“怎么了?”


    “你可真行啊你!”严沁萱冲着她挤眉弄眼,“难道是除夕的时候我诚心诚意替你求的姻缘,这就显灵了?一会儿太子爷,一会儿又冒出来个沈家二公子,你到底背着我偷偷有了多少进展!?”


    瑾末简直无语:“……没有任何进展,你别瞎猜了。”


    刚说完这话,她的脑海里又猛地闪过早上在新疆的那个吻:殷纪宏覆上来的温度,嘴唇的柔软与炽热……那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她眼前。


    她的神情不自觉微微一滞,耳根悄悄泛了点热。


    “我怎么就瞎猜了?”严沁萱把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语气更加笃定,“我看得可清楚了,殷纪宏和沈家二公子,这两个男人看你的眼神,一个比一个不对劲……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殷纪宏竟然是用这种眼神看你的?”


    瑾末咬了下唇,下意识地追问了句:“……哪种眼神?”


    “怎么说呢。”严沁萱歪着头思索了两秒,“就是那种……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藏起来锁上不给别人多看一眼的眼神?”


    瑾末:“……”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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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哥啊萱哥!不愧是你!你真是一语中的啊!小狗的畜生心天地可鉴!这个家没了你和你老公衫妹真的得散!小狗和末末结婚,你们必须坐小狗头上!


    太喜欢看小狗和沈二的修罗场了!小狗好狂好帅!!杀疯了真的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写这种霸道强势狂妄又毒舌类型的男主,真给我写爽了!!!嘴有战斗力行动也有战斗力哈哈哈哈!沈二!你也加油!看看能不能让小狗吃吃鳖捏??


    真的超爱写吃醋小狗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祝大家五一假期快乐!五一期间每天依然保持更新哈!预告下加更在5月3日~大家快激情留言!!!讨论剧情!


    第33章


    *


    严大小姐的思维过于抽象, 让瑾末一时难以消化她视角下殷纪宏的眼神,究竟是多么地离奇变态。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个吻后, 她确实需要重新、正式地审视和定位自己与殷纪宏的关系。


    她与他朝夕共处二十多年,就算她已然心知肚明自己对他的心意, 却依然看不透他究竟是怎么看她的。


    瑾平说她不了解男人,提示她殷纪宏对她的动机不纯;陈渊衫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说殷纪宏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恨不得在她身上打满自己的印记, 对她具有强烈的占有欲。


    如今,竟然连一向对殷纪宏持保留态度的严沁萱,都看出了不对劲。


    当局者迷,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甚至想要跳出自己的视角去看看,他究竟是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她。


    她甚至忍不住想,她究竟要不要,直接开口问他?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来到五楼时,就见殷纪宏、程述和吴院长都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吴院长殷勤地迎上来, 将她们引到一间病房门口:“瑾小姐, 严小姐,这是我……不, 这是殷总特意为金小姐和你们安排的VIP贵宾病房。”


    门推开的瞬间,宽敞明亮的空间便映入眼帘:独立卫浴、全套品牌家电、柔软的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两张小型躺椅,空间大得足够在里面举办一场晚宴。


    “等金小姐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后,她就会被转入这间病房继续进行治疗与休养。”吴院长说, “殷总特意吩咐,这几天金小姐在ICU观察期间,你们二位就先住在这里,这样一来,不管是去探视金小姐,还是后续金小姐转回普通病房,你们都不用来回奔波,省不少事。”


    话音刚落,程述上前拉开一旁病房的储物柜,瑾末一眼就看见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生活必需品:牙膏、牙刷、毛巾、浴衣……细节周到,配置堪比五星级酒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医院旅游的。


    “谢谢吴院长,麻烦你了。”


    “那两位大小姐,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瑾末和严沁萱向吴院长道了谢,被殷纪宏折磨了一天的小老头如蒙大赦,长吁一口气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病房。


    殷纪宏老神在在地躺在病房的躺椅上,双腿交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隔三差五地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瑾末听见。


    瑾末无奈又好笑,走到他身边:“量过体温吗?还有热度吗?”


    他半眯着眼,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嗯。”


    她没说话,转头去看一旁的程述,程述会意,垂在身侧的手,悄声无息地朝她比了个“二”。


    还有两分热度,那约等于没有。


    她心里松了口气,轻声劝道:“你这边都替我安排好了,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快回去休息吧。不好好休息,烧是不会彻底退的。”


    他却像是长在了躺椅上,纹丝不动:“这间病房空气好,鸟语花香,多待一会儿,我的烧说不定就能彻底退了。”


    瑾末眼珠子都要瞪烂了,也没瞧见这个房间里哪来的鸟和花。


    严沁萱知道这位太子爷现在恨不得在医院门口拉两条横幅让瑾末夸自己办事周到,她在一旁憋着笑,拍了拍瑾末的肩膀:“那我先回家拿点换洗衣物,晚点再过来。”


    临走之前,严沁萱对躺椅上的人说:“谢了,太子爷。”


    殷纪宏抬了下眼眸,从鼻孔里轻哼了声,这时又忽然想起什么,指挥程述把放在餐桌上的那袋咖啡拿来:“把咖啡带走。”


    严沁萱正好口干,一天累下来也确实需要点咖啡因提提神。她没跟殷纪宏客气,从程述手里接过咖啡,发现居然还是自己平时最喜欢喝的焦糖拿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还挺贴心啊。”


    太子爷压根不屑于领不是自己功劳的赏:“不是我买的,是一个没我帅的老男人买的,本来没你的份,但我生着病不能喝,就送你了。”


    说完,他还不忘特意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瑾末,似是想要她赞扬自己的“乖巧懂事”。


    严沁萱恨不能将自己刚才夸他的舌头给咬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走了。


    瑾末接过程述递来的另一杯咖啡,哭笑不得:“渊衫哥买的?他人呢?”


    “说戈衫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了。”殷纪宏顿了顿,满脸嫌弃地补充,“走之前还问了我一句,有没有体会过那种胸口烧得慌的感觉,这老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拆了陈渊衫的桥,又对一旁的程述说:“你也赶紧回吧,瞧你那脸,皱得跟紫菜皮似的。就你这模样,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没脱单。”


    从除夕开始被他折磨至今,没睡过一个好觉的程述:“……”


    瑾末看不过去,亲自送程述到门口,反复叮嘱他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顺便可以直接把手机关机,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能先帮他顶着,应付殷纪宏。


    回到病房,殷纪宏已经把另一把躺椅拖过来,放在了自己身侧。


    瑾末调试好房间空调的温度,又去旁边倒了杯温水,坐到他身边时,将温水给他递了过去。


    殷纪宏乖乖接过水杯,优雅地喝了两口后,对她说:“快的话,金瑗明天应该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但她的身体和精神被长期消耗,就算救回来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瑾末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金瑗能捡回这条命,一是她命大,二是因为殷纪宏和单景川出手及时。可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随时随地会将她第二次推进深渊。


    瑾末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


    “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殷纪宏没个正形地勾了勾唇角,坦荡地摊开双臂,“嗯,我知道,你阿纪哥就算生着病,容颜依旧能打。看吧,哥哥不收你钱。”


    她没接他的玩笑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瑗瑗和沈垣的事的?”


    殷纪宏眸光轻闪,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很早了,至少有两年多了。”


    感受到了瑾末目光中的震惊,他又不徐不缓地补了句:“有次我去广州参加晚宴,无意之中撞见他们俩在洗手间的暗角卿卿我我。先不谈何沁在不在场,金瑗根本就不在那场宴会的邀请名单里。”


    沈垣的太太何沁,也是圈里有名的豪门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和沈垣结婚后依然十指不沾阳春水,被沈垣像一朵娇花一样供在家里。成天除了陪孩子,就是和其他名媛太太出去喝下午茶、刷爆沈垣的卡。但她仰赖沈垣,沈垣不希望她出去抛头露面,她一双纤足就绝不会踏出S市。


    沈垣惯常爱立爱妻人设,平时在S市自然要忌她三分、行事收敛,可一出S市,便无所顾忌。


    因此,金瑗总是会趁着沈垣出差时飞去找他幽会,就算瑾末和严沁萱再三劝阻,还是没法阻止她飞蛾扑火,沈垣一条消息、一个电话,她便能头也不回地跳上飞机。


    “沈家人惯会演戏。”殷纪宏慢悠悠地转动着着手里的水杯,语气平静,“我猜想,沈垣应当是在碰巧认识金瑗后,对她产生了兴趣,又觉得她单纯好骗,便在她面前卖惨,说自己和何沁的政治婚姻并不幸福,毫无真感情。”


    “再哄骗金瑗,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有多么多么地爱她,会为了她努力想办法跟何沁离婚、和她在一起,让她彻底迷恋上自己,尽情玩弄她的感情。”


    他的猜测,竟没有一字有误。


    在沈垣之前,金瑗没有过其他男人,她在感情上是一张彻头彻尾的白纸。


    沈垣毕竟是沈家大公子,生得人模狗样,平时对外展现出来的又是温柔沉稳的形象。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装个可怜卖个惨,对单纯良善的金瑗来说,杀伤力无异于一颗原子弹。


    大学时期的金瑗,是那种路遇小猫小狗受伤,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风雨无阻地把小动物送去医院的人。


    对她来说,沈垣就是那个需要她关怀爱护,离了她就不行的、风光背后尽是痛楚的伤员。


    同样的,沈垣也给了从小缺失关爱的她,亦父亦恋人的照拂和依靠……还有偷情的刺激和快感。


    金瑗总以为,她和沈垣是相互救赎,可实际上,只是她单方面踏入了沈垣精心布置的陷阱罢了。


    殷纪宏看着瑾末复杂难言的神色,嗓音低下来:“末末,如果不是今天金瑗出了事,我依然会当作我不知情他们的事。”


    瑾末动了动唇:“……为什么不问我?”


    “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我就当作不知道。”殷纪宏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与理解,“同样的,我也不屑于用这种事去威胁沈垣,那么做不仅很没品,还会牵连到金瑗。”


    瑾末的心脏某处又动了动。


    她想,若是位置对换,今天是沈垣得知了殷纪宏隐秘的把柄,想必他一定会当作刀子毫不犹豫地插在殷纪宏的身上,绝不会顾念被牵连到的人。


    而她喜欢着的人,就是这么一个善良又正义的人。


    在他不羁的行事风格下,是一颗强大又柔软的内心。


    与行事虚伪、表里不一的沈垣截然不同,殷纪宏才是一位真正有风度的绅士。


    “阿纪哥。”她忽然郑重地唤他,“谢谢你帮瑗瑗。”


    殷纪宏看了她几秒,抬起手,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生哥哥的气了?”


    此话一出,瑾末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要他们不说话,便只能听得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她忍不住看向殷纪宏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没有一丝杂质,他正在心无旁骛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今……”那一瞬,一股冲动随着刚才心潮澎湃的感动涌上心头,她鼓足全身的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今天早上你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印象,发生过什么?”


    殷纪宏听到这个问题后,手指轻轻地在交叠的膝盖上敲了敲,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说话,她就越发局促。


    毫不夸张,她感觉她的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十几秒,像酷刑般漫长,每一秒都熬得人胸口发紧。


    终于,殷纪宏不慌不忙地掀了掀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是指我欺负你的那件事,对吗?”


    她刚张了张嘴,就被他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尾音带着点刻意的慵懒与纵容:“还是那句话,你得先告诉哥哥,我是怎么欺负你的,我才能给你认错赔罪啊。”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那个昏睡吻了。


    瑾末在脑海中天人交战,她指尖攥得很紧,连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她太清楚了,一旦她将这个吻告诉他,那么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将摊在阳光下,一切都将覆水难收,再无回头路。


    “末末。”殷纪宏这时忽然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稍稍向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昵着她,“若是真的那么难以启齿,要不,你干脆亲身示范一下?”


    ……


    瑾末的脑袋都要炸了。


    她看着殷纪宏那双勾人的眸子,根本想不好要怎么接这句话。


    当了太久的“兄妹”,太过于习惯长时间把心底那份汹涌的喜欢,小心翼翼地隐忍、压抑。在这种时刻,他明明已经替她踢了临门一脚,她却还是乱了阵脚,胆怯得不敢往前迈一步,更没办法轻易开口,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可殷纪宏偏偏有耐心极了,眼看着她的脸上爬满了红晕,他也不催促,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仿佛她无论给出什么答案,做出什么举动,他都能接得住。


    正在这时,殷纪宏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本想直接挂断,可手指却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起贴在耳边,开口就是不耐:“锅子,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的单景川,不知是说了什么,他原本还松散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病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吴院长神情紧绷地推开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连声音都在发颤:“殷……殷总,不好了!金总,金小姐的家人都来了!现在正在ICU那层大吵大闹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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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关键时刻吗!!马上都要长嘴了!怎么又搞事!这个桑玠好烦啊末末都差点就要问出口了!!急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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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又有彩蛋!四舍五入,萱哥也是吃上了衫妹孝敬的咖啡了


    第34章


    *


    瑾末闻言, “唰”地从躺椅上站起身,心脏猛地一沉。


    电话里的单景川,跟殷纪宏说的也是同一件事——金家人不知怎么回事, 突然去警局报了警,说自己的女儿失踪了。就算单景川他们心知肚明内情, 有心帮忙压着,也架不住人家亲生父母上门来警局报案,再推说不知道金瑗的行踪。


    “人都已经杀到ICU门口了,你才刚给我打电话?你这警察局长干脆让给我当算了, 我的消息肯定比你快。”


    十万火急的情形下,殷纪宏竟然还有心情损单景川两句,“别整天荒淫无度像个昏君似的,脑子都被精虫搞坏了。”


    电话对面的单景川:“……”


    挂了电话, 他的神色淡了下来,却半点不见慌乱,对瑾末说:“走,去看看,这帮龟孙子能闹成什么样。”


    殷纪宏心里清楚,就算借吴院长一百个胆子, 他也不敢把消息往外漏。金家人能找上门, 多半应该是自己发现的端倪。


    金家能做到餐饮龙头,肯定也不傻, 严沁萱昨天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们隐隐就觉得不对劲。等严沁萱一走,他们便也开始尝试联络金瑗,发现联系不上,便意识到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金家人都知道, 金瑗跟瑾末以及严沁萱情同姐妹,连她们都不知道她的行踪,女儿很有可能真的出事了。


    电梯缓缓下降,殷纪宏看了眼身旁眉头轻蹙的瑾末:“别担心,有我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有本事把这间医院砸了,我就能让单景川请他们全家吃牢饭。”


    一出电梯,金家人尖锐的喧哗声便不绝于耳。


    瑾末一眼望去,金瑗的父母、哥哥嫂子,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全都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若不是连她也从没见过他们这么齐齐整整,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一家人有多么在乎金瑗的安危。


    “你们院长人呢!让他滚出来!还有瑾末和严沁萱!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们俩居然敢不告诉我们?我们可是金瑗的直系亲属!难道金瑗真有点什么,她们俩能负责?你们医院能担得起!?”


    金瑗的父亲金阳双手叉腰,站在走廊里破口大骂,脸上的横肉随着吼声一抖一抖。


    金瑗那个混也魔王弟弟金楠今年刚满十八岁,头发根根竖起,脸上耳钉、唇钉打了密密麻麻一排,一身破洞挂件吊儿郎当。他此时猛地转过身,直接朝着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巨响。


    自动贩卖机凹进去一大块,几瓶罐装饮料从机器里滚了出来,应声落地。


    “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偿命!”


    “小弟弟,这么大本事啊。”殷纪宏这时迎面朝他们走去,语气轻慢地说,“你要不先拿我试试手,看看能不能弄死我?”


    金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们扫了过来。


    金楠刚想发作,一对上他的目光,便本能地往后缩了下,又故意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我弄他们,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


    殷纪宏的身形比他更高出一截,往他面前一站,与生俱来的强势与压迫感便扑面而来:“你们一家人不理不睬的你亲姐,是末末万分真心相待、爱护珍惜的闺蜜;你姐的这条命,也是这间医院的医生从死神手里拼死抢回来的。而他们背后站着的人都是我,你说,关不关我事?”


    平时恨不得在S市横着走的金楠一对上他,瞬间连个屁都不敢放。


    金阳见状,这时走过来,将金楠一把拽到自己身后,迎上殷纪宏的目光,语气里的恭维虚伪至极:“哟,这不是殷家大子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小女的事怎么劳烦上您亲自过问了?”


    “我是个热心肠,能不过问么?”他故意叹了口气,“毕竟金总您成天带着两个好大儿招摇过市,我还以为你家就只有这两个熊孩子呢。金瑗这姑娘生来可怜,爹娘在也就跟死了没两样,只有两个闺蜜成天为她操心,我自然得帮衬着点儿。”


    他话音落下,金家人的脸全绿了。


    殷纪宏这一张嘴,先是把金家两个成年的大男人比作熊孩子,再直接把金阳和金夫人给说进了坟墓。全程不带一个脏字,却损得人扎心扎肺。


    瑾末在旁边听得暗暗解气,都想为他拍手叫好,同时在心中感叹,金家人若是血压扛不住,恐怕等会儿也得进ICU去陪金瑗。


    金夫人率先跳脚,跳出来指着他尖声喝道:“殷纪宏!你别大过分!什么叫爹娘跟死了没两样!”


    “哟,金夫人,您居然还在喘气呢。”殷纪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失礼了,金瑗大学四年,我都没看见您出现过一回,还以为她双亲早亡呢。”


    他说着失礼,语气里却没半分失礼的意思。


    金阳气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仿佛涨成了一只番茄。可他忌讳殷纪宏和他背后的殷家,再气也只能忍着,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太子爷,您肯这么帮衬小女,我们很是感激。但您对她这么上心,除了热心,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


    这话解码起来容易,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内情,但金瑗搞成这样,十有八九是为情所伤。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在他们眼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就是导致金瑗自杀的罪魁祸首。


    “我们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不带她出来,就是不想让她涉也大深。谁曾想,终究还是惨遭毒手,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她一个姑娘家的,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金夫人紧随其后:“是啊!她还没嫁人呢!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哪家好人还愿意娶她啊!”


    瑾末实在是被这家人恶心得不行,终于冷声开口道:“瑗瑗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还满口鬼话,还想着以后能不能继续利用她,把她当作联姻工具,你们真是泯灭人性,愧为人父人母!”


    她平日里性子那么好,能说出这种话来,是真的被气急了。


    金家人常年对金瑗漠不关心也就罢了,现在到了这种金瑗生死未卜的时候,居然还把自己的算盘打得震天响,真是让她见识到了人性的丑恶可以到什么地步。


    金阳瞪向她:“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吗?仗着身后有你爸就了不起了?”


    “我走在外面不靠我爸,我也不是什么小丫头片子。”瑾末平静地望着金阳,“你们言语之间处处瞧不起女人,那你们金家餐饮有本事就不要接待女顾客,别指着女顾客给你们赚钱。”


    在金家人的印象里,瑾末就是个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绝不会在平面上与人针锋相对。今天居然这般不留情面、伶牙俐齿,恐怕是深受身边那位大子爷的影响。


    没等金阳开口反驳,殷纪宏已经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只少女顾客怎么行,男顾客也得跟上。现在刚好过年,不如让金家餐饮歇业两个月,犒劳下辛苦的员工。金总,你觉得如何?”


    “对了,你们刚才那番辱女言论也实在精彩,我等会就让人给你们写一篇精湛的报道,给你们挂在热搜上。这是买一送一的福利,不用客气。”


    京圈就这么大,殷纪宏前两天刚拿那两家厂子开刀的事,金阳当然也有所耳闻。正暗叹那两家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居然敢去招惹他,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敲诈不成,可不想因为区区一个金瑗,折了金家的大好钱途。


    “大子爷,您说笑了,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想套我的话,让我给金瑗的后半辈子买单,你们觉得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大冤种吗?”


    殷纪宏根本没给金阳滑跪的机会,已经神色冷淡至极地直接打断了他,“我不当这个大冤种,一是因为我早已有心悦的女孩,二我殷纪宏也不是那么没种的懦夫,会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躺到ICU里,还不敢出来认。”


    听到这话,站在他身旁的瑾末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


    他刚才说,他早已有心悦的女孩。


    她分明记得,前些天他们聊到这个话题时,他还说自己从没有交往过任何女孩、没有任何心仪对象,怎么现在口风突然就变了。


    难道只是为了堵住金家人的嘴吗?


    金瑗的哥哥金宇这时上前一步,对殷纪宏说:“殷总,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想让你买单金瑗的事。但金瑗这样,我们作为她的家人,肯定是想要一个解释和真相的。”


    殷纪宏无情地揭穿了他们的小心思:“是想要一个冤大头来买单,看看能不能把她卖个好价钱吧?”


    “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有我和末末在,你们就别想啃金瑗一口人血馒头。”


    “吴院长,开门放狗回去吧。”殷纪宏转过身,朝旁边的吴院长偏了偏头,“一天放进来那么多条狗,要不把你的医院改成宠物医院得了?”


    吴院长:“……”


    他舌战完群儒,顺便把吴院长推进火坑后,根本枉顾金家人的脸色,带着瑾末转身就走。


    金阳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肥胖的脸上,豆子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愤恨与怨毒的光。


    “派两个人留在这间医院附近。”金阳转过头,压着满腔怒火对大儿子金宇说,“看看除了殷纪宏、瑾末和严沁萱,还有谁进来探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再次回到VIP病房,刚才下楼前那点暧昧紧绷的气氛,已然一扫而空。


    瑾末自从进电梯时就有些心不在焉,殷纪宏连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反应。


    他以为她还在为金家人的嘴脸心烦,轻声安慰道:“末末,不用去想他们了,不管他们还有什么恶心招数,我都能有办法治他们。”


    她回过神,轻点了点头,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欲言又止。


    殷纪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情绪:“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心底翻涌的情绪饱胀,她渐渐发现,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对着他,她已经越来越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往常那些很容易就能埋藏在心底的话,现在分分钟便有了想要脱口而出的欲望。


    “……没什么。”她顿了顿,努力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对他说,“就是刚才,听到你跟金阳说,你心里早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殷纪宏垂眸观察着她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调子微微拉长:“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诓骗他?”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


    “可以。”他一副大方至极的模样,“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我今天早上在新疆对你做了什么坏事,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既然是交换秘密,那肯定得有来有往,你说是不是?”


    ……


    算了,当她没问吧。


    瑾末一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生硬地转开话题:“A+那边这两天谈得怎么样,有进展吗?”


    殷纪宏仿佛就在等着她问自己这个问题,眼底瞬间亮了几分,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意气奋发:“历史性进展,合作方案已经敲定了,现在法务部在和他们确认最终的合同条款细则。这件事,已经成了八成。”


    瑾末的心里也跟着一喜,由衷地为他高兴。


    她最是清楚,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背后,承载了他和殷氏高管团队多少日以继夜的努力。这是殷纪宏正式接手殷氏后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她比谁都希望他能把这场仗打得漂亮,打得大获全胜,名扬四海。


    “现在最后那两成,就是跟当局那边的交涉了。”殷纪宏顿了顿,“要当局最终松口,肯定还是要花点力气,但我相信,不会比A+的那帮豺狼更难对付。”


    他打了个响指,目光里满是胸有成竹:“一层层往上撬,总能把整个地球撬起来。”


    瑾末静静地看着他,心头微微发烫。


    她最是喜欢他这副模样,神采飞扬,锋芒毕露,就好像整个也界都甘愿在他的脚下,对他俯首称臣。


    殷纪宏这时低头看了眼时间,神色微正,对她说:“末末,我得走了,晚上还有场硬仗要打,得去撬一块前进路上难缠的铁板……这人你应该也认识,跟瑾叔是一条线上的,傅政。”


    瑾末点头:“嗯,我知道他。”


    傅政是京圈豪门之一傅家的长子,年纪轻轻,却拥有雷霆铁血手腕,已经爬到了S市系统金字塔那一层。瑾平也曾提起过这个人,说他是个前途不可估量的后辈,也是个极难打交道的角色。


    因傅政性子冷漠无情,身上没有半分人情味,大家做事但凡能绕过他,绝对不会经过他。


    她也听殷纪宏提过,他前期已经和傅政谈过几次,次次不欢而散。


    可A+项目要从S市落地,傅政这一关,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我走了。”他来到病房门口,一步三回头,反复叮嘱,“你和严沁萱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瑾末轻声应着,也不忘叮嘱他:“你也要记得吃药,早点睡觉,我会发消息提醒你的。”


    向来桀骜不驯的大子爷,此刻乖得不像话:“好。”


    “末末。”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深深地看向她。


    房间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底,沉得像深夜的海,藏着万千未说出口的情感,意味深长。


    “等A+的事彻底尘埃落定的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的耳里: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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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要长嘴了吗!小狗!终于了吗!!快四十章了!还怪有仪式感的??非要等到A+落地?万一你老婆中途被沈二抢走了捏??(桑玠!警告你!不要搞事啊!)


    明天!要迎来万众期待的加更环节!明天有近7000字的更新哟!!快点表扬劳模桑!!大家多多留言啊啊!!!


    还有,今天有老朋友傅渣渣出现!我们情路系列真的yyds!


    第35章


    *


    瑾末听到这话, 下意识地抬眸,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还是平日里那副模样,面上挂着散漫慵懒的笑意, 可她又偏偏能够感觉到,那层漫不经心的外壳之下, 藏着几分沉敛与认真。


    他的神情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现在不能说吗?”


    她怎么可能不好奇,最好现在就把他整个人倒过来抓在手里, 把他的秘密全从身体里抖出来。


    “不能。”殷纪宏故意拉长语调,还故作委屈地蹙了蹙眉,“我连你的新年礼物都没收到,这都亏大了, 哪还能再做亏本生意。”


    瑾末目送他转身合上门,隔绝了门外的长廊光影。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站在原地,又羞又恼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惦记着礼物,今天早上,明明早都已经给过你了。”


    没过多久, 严沁萱就回来了, 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瑾末忍不住打趣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去欧洲待三个星期。”


    “我这就是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严沁萱在躺椅上坐下,“瑗瑗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你家又管得紧,没过几天就是我们俩从[长滩岛]返程的日子,你一旦回家,就不能经常待在这里了。”


    “也是。”瑾末微微颔首,轻声道, “殷纪宏说明天会派专业护工和心理辅导师过来,帮我们专门配合瑗瑗后续的康复疗养。我上班之后也会尽量抽时间过来,我们轮着守,不会让她孤单的。”


    严沁萱没想到殷纪宏居然连后续这些细碎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太子爷办事还是靠谱的,我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不说他坏话了。”


    瑾末失笑,随即又将刚才金家人来闹事、被殷纪宏好生修理了一顿的事告诉了她。


    严沁萱当场气得拍案而起:“这帮狗东西!真该问尹碧玠借把机关枪,把他们一家人全扫射个遍。”


    “就是这种素质和人品低下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瑾末语气平静,“我以前总会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冷漠无情的亲人,但现在已经看开了,为这帮连人都不是的垃圾生气不值当,咱不跟垃圾一般见识。”


    “末末。”严沁萱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眼神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太子爷的风范了?伶牙俐齿,遇事强硬,以前那块软乎乎的棉花糖,去哪了?”


    瑾末耸耸肩:“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我倒是倾向于……你这只兔子,是不是被殷纪宏咬过一口,才慢慢变了性子?”


    严沁萱把一句话说得异常暧昧,尤其是那个“咬”字,瞬间让瑾末的耳尖烧得通红。


    都是女孩子,又是相交多年的闺蜜,严沁萱怎么会感觉不到这段时间瑾末细微的变化?


    下一秒,严沁萱直接伸手,轻轻掰过瑾末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不给她半点躲闪的余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殷纪宏了?”


    瑾末唇瓣微张,一时语塞。


    “你可以骗你爸妈,骗任何人,但你骗不了我。”严沁萱胸有成竹,“我可是只要看你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的人,你觉得你喜欢谁,我会看不出来吗?”


    瑾末确实也没想瞒她,因为知道也瞒不过她。


    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本就压抑得难熬,对着最亲近的闺蜜,她选择坦白。


    “什么时候开始的?”见她默认下来,严沁萱趁机捏了两下她泛红的脸颊,“就是这次去新疆吗?你们孤男寡女出去旅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偏偏这次就突然来电了?”


    “不是新疆。”瑾末长吁了一口气,“是我最近才刚发现,我喜欢他。”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严沁萱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惊喜又八卦的神情,吃瓜吃得眉飞色舞:“哇哦!暗恋吗?有多久了?我就说呢!你整天和他厮混在一起,这能不日久生情吗?”


    “我觉得也不是因为我们整天待在一起,我才会喜欢上他的。”


    那些心动的累加,并非因为时间,时间只是让这份喜欢变得更加深刻绵长。但心动的溯源,从来都是殷纪宏本身,只有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点燃她的内心和灵魂。


    严沁萱瞬间了然。


    瑾末对殷纪宏的这份暗恋,恐怕得以年作为计算单位。


    看到闺蜜情窦初开开了窍,严大小姐自然是满心欢喜的,但欣喜过后,又忍不住开始担心:“殷纪宏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肯定不知道。”瑾末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来回拉扯和试探,忍不住问道,“萱萱,那你觉得……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在感情上是迟钝慢热的,可纵使再懵懂,这段时日下来,她也不可能全然无感,多多少少能够感知到,殷纪宏对她,和旁人不同,是独一份的特别。


    这份特别,不止是从小到大的偏爱与纵容,他疼她宠她,将她视为掌中明珠。而这一次的雪崩,更是让她亲眼看见,他可以为了奔赴她,不顾一切,甚至甘愿连自己的性命都弃之不顾。


    还有这几天里他看她的眼神,在他人面前对她展现出来的占有欲,言语之间的种种暧昧与拉扯。若是再自欺欺人,用一句简单的“兄妹情谊”去定义和掩盖,连她也说服不了她自己。


    可她真的很怕。


    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这份特殊、温柔和暧昧,都只是玩笑一场。


    怕自己一腔孤勇将心意摊开在他的面前,到头来,不过是全盘会错了意。


    这个问题也难倒了严沁萱:“这我还真不好说。”


    严沁萱自认看人无数,自己也正在谈恋爱,按理来说看男女心思肯定比瑾末通透。但殷纪宏这个人,她是真的不能打包票。


    他的身上集合了太多矛盾的元素,他的喜欢与厌恶看似直白外露,可你也不知道他展露出来的,究竟有几分真心与诚意。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以兄妹的状态相处,这层窗户纸说薄也薄,却又根深蒂固,轻易难以捅破。


    连她之前都一直觉得这位张扬又肆意的太子爷不是瑾末的良配,如今得知了瑾末的心意,她就更不能草率地替瑾末下结论了。


    严沁萱这时一把拉过瑾末的手,又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纱布:“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你身上的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别糊弄我。”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瑾末终于能够坦然地说出清晨的惊险:“我今天早上遇到雪崩了。”


    严沁萱惊得一下子从原地跳了起来:“雪崩!?”


    瑾末还是不想让她太后怕,将早上的事简单地概括了下:“幸好殷纪宏及时找到我,拼尽全力把我救了出来。”


    严沁萱更震惊了:“他在雪崩里救了你!?不是专业救援队?是他自己!?”


    “嗯。”只要想到当时的那一幕,瑾末直到现在安稳地站在这里,都依然会觉得心头发暖,“是他不顾一切,冲进雪崩里救了我。”


    严沁萱听完,瞬间肃然起敬。


    那位眼高于顶的太子爷,居然能为了瑾末做到这个份上,要不是怕瑾末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她恐怕都要当场大吼一句——


    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从雪崩里把你救出来,他真的超爱的啊!


    闺蜜夜谈都到了这个份上,两人叫了外卖进来,瑾末一咬牙一狠心,干脆把今天早上的那个昏睡吻也告诉了严沁萱,毕竟她一个人憋在心里也实在是难受得慌。


    彼时严沁萱正在吃水煮牛蛙,听完这个惊天大瓜,差点儿把嘴里的牛蛙骨头吞下去。


    “……卧槽!”严大小姐放下筷子,瞪圆了眼,“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憋到现在才说?瑾末!你是属乌龟的吗!那么能憋!快看看我这张开过光的嘴!我就说你被太子爷咬了吧!”


    “……”


    严沁萱的用词过于生猛,让瑾末有点儿招架不住,她一口气灌下大半杯水,企图给自己滚烫的脸降降温。


    “你确定就只是一个吻而已?真没别的了?”震惊过后,严沁萱又换上了一副坏笑的表情,“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得说全啊?毕竟你家太子爷一看就很行的样子!”


    瑾末被她调侃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你别瞎想!”


    严沁萱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都这样了,你还不找他对线,问个清楚?”


    “我怎么问?万一他对我没意思,我这不是道德绑架他吗?”瑾末说,“人在断片和睡懵的时候做的事情,怎么能作数?”


    “你也别替他找理由,该问还是得问。”严沁萱直接了当,“要是他是那种喝醉或者睡着的时候,随随便便就亲女孩子的男人,那他也不值得你喜欢,长痛不如短痛。”


    瑾末认同这个理论,想了想:“他说等A+的项目落地之后,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到时候我再跟他讲吧。”


    严沁萱这时一挑眉,又贼兮兮地靠过来:“末末,话说,这是你的初吻吧?太子爷的吻技怎么样?是不是……技艺惊人?”


    在严沁萱的认知里,像殷纪宏这样的天之骄子,身边根本不可能缺人追捧,情爱之事,理应游刃有余。


    可实际上,只有当事人瑾末清楚,即便她的恋爱经验为零,可那一个风雪过后、带着病气的吻,竟然意外的生涩又克制。


    他笨拙又小心翼翼,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撬开她的唇齿。


    被严沁萱这么一调侃,那个让她直到现在也能大脑瞬间震荡的缠绵画面,又再度卷土重来,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实在没法在青天白日继续跟严沁萱讨论这种话题,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


    低头吃了两口,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萱萱,我想请容滋涵帮个忙。”


    容滋涵是严沁萱的另一位至交好友,S市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容家大小姐,跟尹碧玠一起组成了另一个铁三角。瑾末虽然与她相熟,但还没有亲近到严沁萱这个份上,她做人交友有自己的底线,所以不会跳过严沁萱擅自跑去找她。


    容家是当局系统那条线的,容滋涵自己虽然从事法律工作,但她的父母都在S市占了半边天。


    严沁萱是多么聪明又敏锐的人,立刻眯了眯眼:“是不是为了殷纪宏那个A+项目?”


    瑾末认得很坦诚:“当局现在是他眼下的最后一道难关,我想帮他。”


    A+项目最终能够审批通过,是由好几方决定的,傅政只是其中一方,如果容家愿意出面从中周旋游走,能帮他扫清不少阻碍,让后续进展顺畅许多。


    生意场上的博弈是殷纪宏的强项,她能为他提供思路和视野,可真正的执行落地还是要靠他自己。所以,她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再多为他做一些,悄悄为他铺平前路。


    严沁萱又问:“是殷纪宏提的吗?”


    “怎么可能是他提的。”瑾末摇了摇头,“而且,他绝对不会愿意,我为了他去找涵涵。”


    他是连天大的压力背在身上,都不会和她提一字半句的、典型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他向她展现出来的,永远都只有如沐春风的明朗和快意,那些生意场上的黑暗与凶险,他连一丁点的暗角,都不会容许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只希望她永远在他的庇护和遮挡下,不要尝到一丁点世间的疾苦和困难。


    所以,他怎么可能舍得她为了自己,去低头求人走关系,欠下人情?


    “好。”严沁萱一口应下来,“我等会儿就去给涵涵打电话,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萱萱。”瑾末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满是感激,“你让涵涵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还有你自己,我请你们吃饭、美容、旅行什么的……怎样都行,只要是我办得到的。”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严沁萱又捏了捏她的耳朵,目光柔软又感慨,“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你从没为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开过口、求过方便,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为殷纪宏破这个例。”


    瑾末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笑了笑,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千万不要告诉他。”


    严沁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转而疑道:“话说,你怎么不去找瑾叔?他在那个位置不是更方便?而且他又是看着殷纪宏长大的,你们两家关系那么好。”


    提到瑾平,瑾末眼底的暖意瞬间淡去,染上一层浅淡的忧愁。


    她沉默片刻,对严沁萱说:“他不喜欢殷纪宏,不仅绝不会帮他,更不会希望我帮他。”


    严沁萱起先怔了一下,继而立刻了然:“也是,瑾叔的性子和殷纪宏截然相反,一个是保守的老登,另一个是不拘一格的新生代,他肯定处处看不惯殷纪宏。”


    瑾末:“大年初一那天,我爸还要求我,永远和殷纪宏做兄妹,恪守分寸,不许越界。”


    严沁萱生在一个家风民主又自由的开明家庭,简直觉得瑾平的这种操作不可思议:“……哈!?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谁,讨厌谁,难道还能有规章制度,还能有条条框框?你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啊!”


    瑾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爸是个连我的工作都要按照他的意愿来安排的人,包办婚姻又算得上是什么稀奇事呢?”-


    两个女孩子洗漱完,就这么躺在病房的床上,头挨着头,不知不觉说了一整夜的话。


    第二天清晨,是护士来叫醒她们的。


    护士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金瑗醒过来了。


    瑾末和严沁萱瞬间清醒,二话不说匆匆起身,当场就从床上跳下来,草率地刷了个牙,便直接冲到了ICU。


    吴院长碍于殷纪宏的淫威,基本能让她们在医院里横着走,所以她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在不应该出现的时间,直接出现在了ICU里。


    金瑗刚刚清醒过来,她的脸色苍白虚弱,浑身无力,眼神带着茫然与空洞,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可当她微微转头,看清床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眼角一下子就红了。


    瑾末鼻尖一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和严沁萱快步走到金瑗的床边,一左一右,轻轻地握住了金瑗的手,轻声唤她的名字:“瑗瑗。”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金瑗的眼角滚落,她尚且戴着呼吸机,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向她们传递自己的心情。


    “瑗瑗,别怕,你还活着,我们也一直都在。”瑾末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一定要好起来,好好地活下去,你还这么年轻,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你没有看过的风景,你没有见过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美好,都值得你好好地活下去。”


    严沁萱强忍着哽咽,故作轻松地打趣:“就算天塌下来了,你都不用怕,有我和末末给你顶着,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你要是真的爱我们,就好好养身体,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岁,等老了,我还要奴役你给我们俩洗脚按背呢。”


    金瑗被她的话逗得又哭又笑,一边流着泪,唇角又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瑾末柔声安抚:“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在这里安心休养,我们会照顾你,陪着你。”


    哪怕吴院长再睁一只闭一只眼,她们也不能太过分。


    眼看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转瞬即逝,瑾末和严沁萱哪怕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金瑗说,也只能按规定准备离开。


    临走时,瑾末感觉到金瑗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垂下眸子,就见金瑗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瑾末瞬间读懂了金瑗的心思。


    她跟严沁萱对视了一眼。


    她知道,眼下金瑗刚刚脱险,身心俱损,她们刻意绝口不提沈垣,不愿再刺激她脆弱的心神。但这是金瑗漫长路上的第一步,沈垣已经在她身上扎了那么多刀,哪怕她再痛,她们也要替她把刀拔出来。


    沉吟两秒,瑾末缓缓开口:“他没有出现过,从头至尾。”


    话音落下,金瑗攥着她袖口的指尖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回被褥之上。


    瑾末看到,她眼睛里那簇刚刚燃起微弱光芒的火苗,悄声无息地熄灭了。


    “瑗瑗。”瑾末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你已经赌上了自己最珍贵的性命,去求他的心,到头来,你觉得你有给他留下多一点的痕迹吗?”


    金瑗浑身轻轻发颤,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枕巾-


    走出ICU,瑾末拿出手机,正要编辑消息告诉殷纪宏,金瑗已经苏醒了。


    结果,她和严沁萱刚换好衣服,一抬头,便看见殷纪宏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里。


    他正低声和吴院长交代事宜,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侧目朝她看过来,勾起唇角:“末末,早。”


    较之昨天的病弱憔悴,他今天的气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大好,眉眼清亮,神采奕奕,周身褪去了高烧的疲软,似是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桀骜利落,俊朗逼人。


    要不是瑾末亲眼所见,她根本就看不出他已经被连日高烧缠身,昨天还当着她的面晕厥了过去,顽强的康复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瑾小姐,严小姐,早上好!”


    吴院长手里提着温热的豆浆与早点,满脸堆笑,“这是殷总一早特意给大家安排的,医院里的每位医生和护士都有,真是太贴心周到了!”


    吴院长满面笑容的模样,似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昨天是怎么被殷纪宏架在火上烤的。


    瑾末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某人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收买人心。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把人卖了估计吴院长还在乐呵呵地替他数钱。


    “你和严沁萱的早点,已经送到楼上VIP病房里了。”殷纪宏迈步走到她身前,嗓音放低,温柔缱绻,“都是你最爱吃的粤式早点,赶紧上去趁热吃了。”


    “啧,太子爷,你可真是个小棉袄。”严沁萱在一旁揶揄他,“百忙之中,还一大早就来送温暖,该不会已经送完一圈温暖了吧?”


    瑾末一听这话,就知道严沁萱是在故意帮自己试探他的心思。


    谁知殷纪宏根本八风不动,转头便对吴院长说:“严大小姐说自己不饿,她那份早点,等会儿我让人拿下来,你拿去分给熬夜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严沁萱:“……”


    瑾末生怕严沁萱暴起揍他,赶忙憋着笑将他拽走了。


    殷纪宏一对上她,刚才欺负人的劲儿就散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下来:“昨晚在这里休息得还好吗?有什么地方觉得还不够舒服的,我让吴院长再调整。”


    瑾末忙道:“好得很,你别再为难吴院长了。”


    “金瑗情况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但一提到沈垣,还是不太行。


    后半句话,瑾末藏在嘴边,没说出来。


    两人回到VIP病房,殷纪宏拆开精致的餐盒,凤爪、虾饺皇、菠萝包、叉烧包……一份一份整齐地码在她面前,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瑾末看着这桌满汉全席,忍不住惊叹:“……这未免也太多了吧?大清早的我哪里吃得完。”


    “我陪你。”殷纪宏替她拉开椅子,姿态优雅,“慢慢吃,不着急。”


    窗户外的阳光倾洒进来,顽皮地从他挺拔的鼻梁上滑过,又落在他唇形好看的嘴边,暖意容容,瑾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是不是已经彻底退烧了?”


    “我有发过烧吗?”他漫不经心地挑眉,随手替她夹了一只虾饺皇,“我这身体素质,连阎罗王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瑾末好气又好笑:“那前两天那个发烧发得连动都动不了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暧昧,“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充电宝不在我身边吧。”


    这话猝不及防,瑾末的心跳又陡然漏了半拍。


    “都怪A+那帮狗东西,要不是他们缠着我不放,明明我的充电宝就在S市,我何至于走到电量耗尽的地步。”


    他的目光落在她晨光下姣好的面容上,笑意渐深,“你瞧,一充上电,原地满血复活了。”


    ——————————


    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殷小狗!!!你好会啊!!充电宝!!你真是,我看出来了,你这是火力全开啊!!那希望你快点能把你老婆吃到嘴里啊啊!


    萱哥啊萱哥,你真是长了嘴啊!这种时候就是需要闺蜜推波助澜一下,真的,他俩结婚你和衫妹坐台上去算了(比他们俩也早结婚算了!)你问的那句话,大家也都很想知道,殷纪宏到底是怎么咬末末的?我也想知道,咬哪儿了?你让桑玠以后多写点行吗??


    哎,我脑子里想让小狗干的可多花样了,我可是大家的黄月光啊想看吗想看吗!想看就给我多多留言好吗!!请表扬双更的我!!


    全部联动上了,涵涵也来了!(来自《随情所欲》)


    第36章


    *


    温热的话语裹着隐晦的暧昧, 就像是有一股甜蜜的暖流,瞬间淌入她的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瑾末耳朵发烫, 咬了咬唇,忍不住想治治他的得意:“你私自充电的时候, 问过充电宝的意见了吗?”


    “不用问。”他动作优雅地将一块黄油夹进菠萝包里,又拿起餐刀,细心地将菠萝包切成容易吃的小块,摆到她的面前, 语气笃定,“我这充电宝是无线充电感应的,只要待在我半径一米以内,就能自动充上了。”


    瑾末哪里能贫得过他, 只能伸手默默拿起一小块菠萝包,小口咬着,假装专心吃饭。


    殷纪宏垂眸望着她脸颊边不自觉飘起的红晕,嘴角的笑意像无边春意般散开来。


    严沁萱前面出去打了个电话,这会儿也回到了病房。


    她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瑾末。


    瑾末刚要朝她道谢, 严沁萱便摆摆手:“这不是我买的。”


    “是沈二公子托我带给你的。”


    此话一出,原本正在低头喝粥的殷纪宏, 捏着勺子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凝在半空。


    瑾末微微一怔,抬眼:“沈弈?”


    “对。”严沁萱虽然嘴上应着她,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直直落向对面的殷纪宏, “我在楼下碰见他了,他也过来送温暖,还给吴院长他们都带了咖啡。”


    瑾末将咖啡放在餐桌上,心里泛起几分复杂,拿出手机想给沈弈发条消息道谢。


    昨天她的情绪有一定的积压过载,把对金家人和沈垣的满腔怒火,多多少少迁怒到了无辜的沈弈身上,对他说的话其实挺重的。像他这种出身名门的豪门子弟,从小众星捧月,恐怕这辈子都从未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指责过。


    她原本以为,经过昨天那一遭,两人之间淡淡的交情,怕是要就此断了。


    却不料,他今日依旧心平气和地来医院,未曾计较半分。


    结果,她手机才刚解锁,下一瞬,面前的那杯咖啡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对面抽走了。


    她抬起眼,就见殷纪宏神色平淡,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那杯咖啡拿到了房间窗台的角落,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


    “末末,乖,大清早的不喝咖啡,伤胃。”他信步闲庭地走回来,神色自然得不像话,“喝豆浆,好喝又营养。再说,谁知道这杯咖啡里有没有下毒,让它晒晒太阳,把自己光合作用得了。”


    瑾末:“……”


    他转头,看向已经喝了一口咖啡的严沁萱,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噢,你已经喝了啊,那就自求多福,提前留好遗言。不用担心末末,我会照顾好她的。”


    严沁萱:“……”


    最后还是瑾末一通好言相劝,严沁萱才忍住没有把殷纪宏的头当场按到他面前的豆浆里。她憋着气在瑾末身边坐下来,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殷纪宏,一边对着一桌子的满汉全席大快朵颐。


    看不到那杯碍眼的咖啡,殷纪宏的脸色才算舒缓几分:“那姓沈的真是有闲心,这家医院是他开的?往这儿跑那么勤快。”


    “你不也是吗?”严沁萱立刻反唇相讥,“要不要干脆给你在这间病房里加张床?”


    “用不着那么麻烦。”殷纪宏随口回击,“你去睡隔壁就行了。”


    瑾末无奈叹气,默默地给他们俩一人夹了一只流沙包,以期能堵住他们的嘴。


    “但无论如何,沈弈起码比他那个畜生哥哥像个人。”严沁萱这时冷声道,“这事儿压根和他毫无干系,他都肯来这里受人指指点点。而瑗瑗直到现在刚死里逃生,还满心惦记着的人,却是个连过来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窝囊废。”


    “一丘之貉罢了。”殷纪宏在一旁冷不丁地来了句,“沈家一脉相承,全是表演型人格,不必把他们的行为太当真。”


    “也不一定呢。”严沁萱这时冲他微微一笑,“我看沈弈对末末就挺真诚的。”


    严沁萱每一刀都往他心上扎,但太子爷的心却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扎破防。


    “严沁萱,我还是那句话,眼睛不好就去做个激光手术,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位名医。”他也朝严沁萱绽出一个笑容,“这是一个衷心的劝告,我觉得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有待提高。”


    虽然殷纪宏从以前开始就不喜陆添历,但近来见到她时,意有所指的频率却变得越来越高。


    女孩子的直觉到底是敏锐的,严沁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殷纪宏,你有话就直说,不要在这里拐弯抹角。关于添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别人说什么,我喜欢看别人做什么。”殷纪宏把玩着瑾末随手摆在桌子上的发绳,漫不经心地抬眼,“胡乱指控没意思,眼见为实更真实。你比我更了解他,真假对错,也更知道该怎么样去寻找答案。”


    瑾末静静坐在一旁,心知殷纪宏这个人虽然惯常喜欢开玩笑,但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


    他今天这样点严沁萱,那定然是对陆添历有了一些实打实的判断依据,绝非凭空挑拨。


    可她向来遵守一个原则,绝不去插手别人的感情,哪怕是和她情同手足的严沁萱。无论她对陆添历抱有什么坏印象,都不应该以此去评判干涉他和严沁萱的感情。


    严沁萱清醒独立,三观端正,也足够成熟,有强大的能力可以妥善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与选择。作为严沁萱的至交好友,她该做的,不是指手画脚,而是无论严沁萱遇到什么,都给予她无条件的支持和陪伴。


    她的萱萱是骄傲的小公主,她要守护她的矜娇。


    于是瑾末敛下心神,安静吃饭,只当什么都未曾听见。


    吃完早餐,严沁萱和瑾末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先去找一趟陆添历。临走前特意嘱咐,若是金瑗那边有新情况,随时发消息联系她。


    严沁萱走后,殷纪宏懒散地倚在浴室门边上,目光落向正在洗手台前洗手的瑾末:“末末,关于陆添历,你就没有半点想问我的?”


    他对着严沁萱话里藏锋、故作高深,半点不肯点破,却任瑾末予求予取、知无不言。


    瑾末洗干净手,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指,缓步走出来,摇了摇头:“我不问,你就算要说,也该是告诉萱萱。”


    “我才不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找答案。”殷纪宏散漫地撩了下唇,还对严沁萱耿耿于怀,“她连那只臭虫的咖啡都敢随随便便拿上来给你,我没在她的叉烧包里给她下毒都算我心地善良。”


    “……”瑾末被他针眼小的心眼给气笑了,“你就那么讨厌沈弈?是因为沈家人的连带关系,还是他哪里得罪你了?还有渊衫哥,你不在的时候,他处处跟沈弈针锋相对,是不是也是受你影响?”


    殷纪宏一听到陈渊衫的名字就来火。


    这个奸商自诩是他的“爱情保镖”,说这一趟在新疆替他在前线各种冲锋陷阵、保驾护航,但凡少了自己,他现在就该在瑾末跟沈弈的婚礼上嚎啕大哭了。


    仗着这份莫须有的功劳,刚才临走前又硬生生地讹走了他A+项目十个点的分成,简直是坐地起价,明目张胆的无耻抢劫!


    “他是他,我是我,别把我跟那奸商混为一谈。”殷纪宏二话不说就跟自己的好兄弟撇清关系,语气冷了几分,“我讨厌沈弈,不止因为他是沈家人。”


    瑾末以为他们是在生意场上之前有过节,毕竟殷纪宏这种性子,容易交友也容易树敌。可他之前从来没在意过那些敌人,好像唯独对沈弈格外不待见,处处防备。


    “末末。”下一秒,殷纪宏眸色沉沉地望着她,语气看似随意,却又透着股认真和强势的劲儿,“听哥哥的,你离那只臭虫远一点。”


    瑾末无奈地轻叹:“我能离他多近?本来就才刚认识没几天,现在又突然多出沈垣和瑗瑗这档子事,我看到他都觉得尴尬。”


    “你觉得尴尬,他可未必不想贴上来,谁叫他是一只没有眼力见又心机深重的臭虫。”他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给她支招,“哥哥教你,你把他微信删了,往后在十米开外见到他就跑,或者拿我给你的杀虫剂喷他。”


    瑾末:“……”


    那她恐怕要去坐牢。


    倒也不是敷衍哄骗殷纪宏,瑾末的确对沈弈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认为殷纪宏如此防他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她和沈弈的交集本就稀薄,经此一事,往后只会愈发疏远,断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至于沈弈对她,她也看不出来有多特别。他们每一回的交集都很微妙,若她是他,按理也该主动避嫌,离自己越远越好。


    揭过沈弈这茬后,瑾末问起殷纪宏昨晚和傅政交涉的结果。


    殷纪宏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你猜呢。”


    再次失败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傅政手里掌握着S市最重要的资源,行事铁血独断,A+毕竟是外来势力,容易脱离他的掌控。比起外来者,傅政一定会更偏爱扶持那些本土已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


    昨晚严沁萱已经跟容滋涵通过电话,容滋涵不仅一口答应下来,还怪罪瑾末见外,不直接来找她帮忙。


    不过,即使容家出面,要撬动其他几方,也依然需要一些时间。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


    “没关系,还有时间。”她柔声安慰殷纪宏,“说不定后面傅政突然自己松口了,或者别的路打通了,静观其变吧。”


    两人又闲话片刻,殷纪宏让程述安排的专业护工和心理辅导师准时抵达了病房。


    瑾末知道,他安排的人,向来细心稳妥、专业顶尖,有专业人士的长期陪护疏导,肯定能对金瑗的康复起到积极正向的推动作用。


    对护工跟心理辅导师交待完注意事项,程述打来电话,提醒殷纪宏赶回公司处理后续的行程与工作。


    “你快回去吧。”瑾末顺势催促他,“瑗瑗现在清醒过来了,明天没什么事你就不用再特意过来了。A+的项目最近正处在关键阶段,你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很宝贵。”


    “是很宝贵。”殷纪宏被她催得纹丝不动,脚就跟长在了这间病房里一样,“所以我才更要用来找我的专属充电宝,给自己充电。”


    他看向她的目光灼热又直白,甚至连护工和心理辅导师都察觉到了。两个姑娘眼角含笑地对视一眼,十分识趣地悄悄退出了病房,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瑾末长睫轻轻颤了颤,低声说:“……你也不让充电宝休息休息吗?”


    “怎么不让。”他拖着散漫的调子,笑意慵懒,“三、二、一,好了,充电宝休息好了。”


    瑾末:“……”


    她被他的无赖说辞逗得无可奈何,又费了番功夫,耐着性子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他劝哄到了准备动身离开。


    可就在殷纪宏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瑾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上前,先一步推开了病房门:“你等等,先别走。”


    殷纪宏停下脚步,就这么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静静地等她。


    不多时,她便折返回来,手里还拿了一卷不知道上哪儿借来的软尺。


    “站好了。”她招呼那个没个正形倚在门边的人,“背挺直。”


    桀骜不驯的太子爷依言照做,听话顺从,乖巧得像个任由摆布的人偶,她让抬手便抬手,让转身便转身,全心配合。


    瑾末垂着眼,指尖捏着柔软的卷尺,贴合在他挺拔的身形上,认真地丈量。一边量,她一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仔细地记下他的肩宽、胸围、衣长等各项尺寸。


    他的身形轮廓,她其实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说出大概的尺寸。


    只是这段时日,他日夜连轴辗转,再加上生了场病,熬得清瘦了不少。所以,她便想着重新量一遍最新尺寸,免得旧日的数据不准。


    殷纪宏随她摆弄了一会儿,最后,她双臂轻轻环过,软尺贴合腰线,去测量他的腰围。


    这个姿势格外暧昧,很容易让人误解,因为,近乎是在浅浅地环抱着他一样。


    他垂眸看她。


    瑾末的五官生得好看极了,眉眼清丽,肌肤细腻白皙,是浑然天成的温婉精致,用画笔恐怕也不一定能勾勒出这般姣好如瓷娃娃般的面容。


    她继承了瑾平和江婷的所有优点,中和起来,又比父母的长相更为立体完美。


    此刻近距离相贴,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眼睫在微微轻颤,握着软尺的指尖微微绷紧,浑身都透着一丝不自知的紧张。


    明明清楚她只是在认真地给他量尺寸,可殷纪宏却挡不住脑袋里一阵阵畜生的念想。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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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小狗:啊!好烦!又是想当畜生又当不成的一天!


    桑:我教你啊,现在就把末末摁在墙上,然后……


    殷小狗:然后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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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 即便混合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也依旧让他心头发痒,欲罢不能。


    有了上一次在殷家大宅的“前科”, 他明明已经暗暗告诫过自己,要再克制隐忍一段时间, 按照适合她的节奏循序渐进地去确认她的感情,最好不要再吓到她。


    可他身体情不自禁的本能,却还是快于理智。


    下一秒,瑾末还没反应过来时, 她忽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抬起,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拽到了他的身上。


    她猝不及防, 直直地撞进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住,连带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畔。


    瑾末的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温热的气息相贴,胸膛相抵, 她双臂还虚虚地环在他的身后, 保持着丈量腰围的姿势,滚烫的温度在皮肤上蔓延, 她的心神乱作一团。


    可这个短促的拥抱大约只持续了堪堪三秒。


    就在她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往哪里安放的时候,殷纪宏已经生动松开了她。


    他迅速敛去眸中炙热暗欲的情愫,故作讶异地对她说:“我还以为你要趁着量尺寸,偷吃几口你阿纪哥的豆腐呢, 就抱这么一下,难道就够了吗?”


    瑾末:“……”


    眼见她满脸一言难尽,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解开了自己针织衫的纽扣,笑得散漫又撩人:“来吧,刚才那件衣服有点厚,可能量得不太准确,你要不再量一遍?”


    瑾末握着手里的软尺,默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顶着热度未散的脸庞,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外:“……你赶紧走。”


    殷纪宏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末末,你挺让人伤心的。需要我的时候,就拽着我不让我走,不需要了,就把我一脚踹开。”


    “你的新年礼物还想要吗?”瑾末都没好气了,“想要就闭嘴,左转出门。”


    见把人都给逗炸毛了,他才收敛了玩笑,施施然地离开。


    电梯缓缓下行,殷纪宏原本按下一楼,指尖顿了顿,又中途改键,按下了ICU所在的楼层。


    走出电梯,狭长的走廊尽头,沈弈正站在那里,和吴院长、金瑗的生治医生低声交谈。


    见殷纪宏走来,吴院长和生治医生连忙躬身致意,默契十足地迅速离开走廊,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惹不起的男人。


    沈弈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两个男人的身量差不多高,容貌皆是上乘,并肩而立本该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可他们俩之间,从第一天开始,埋下的便只有暗流涌动和剑拔弩张。


    “怎么,吴院长还没有把这间医院送给你么?”


    殷纪宏刚在楼上逗人逗得心情尚佳,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冲沈弈轻抬了下下巴,“别跟我说来得那么勤快,是为了给你哥当看门狗,你可没那么好心。”


    沈弈神色淡然地回道:“金瑗一天没有彻底康复,我就每天都会过来,毕竟人命关天。除非殷总把这间医院买下来,明令禁止我踏入,否则谁也拦不住。”


    “好生意。”殷纪宏勾了下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话音落下,他便拿出手机,当着沈弈的面给程述拨了个电话:“阿述,看看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间医院买下来,我有洁癖,忍不了天天有虫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


    挂下电话,他刚才还算和熙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昨天跟你说的话,你还是当听不懂?”


    沈弈根本不为所动,平静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离末末远一点,不要打她的生意。”殷纪宏一字一顿,语气强势又决绝,“你们沈家一家人对我一往情深,事事爱模仿我,我感兴趣的你们都想伸手抢,我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生意场上,我施舍给你沈家两个项目,我都不在乎。”


    “但是末末,你别来碰,她是我的底线。”


    似乎并不在乎沈弈会给出什么答案,殷纪宏扔下这句话,便大步折返回电梯。


    “殷纪宏。”走到电梯前,他听到沈弈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她的身上还没有被打上你的标签,也没有你的名分。除了发小哥哥这个身份,说到底,你并没有半分特殊,也没有半分胜算。”


    “所以,倘若我偏要试一试,你又当如何?”


    他侧目朝沈弈望回去。


    在所有人的眼中,沈弈温润谦和,是标准的谦谦公子。


    可殷纪宏远比旁人看得透彻,无论是从与沈弈交手过的柯轻滕的口中,还是他自己的直觉,他都清楚,深有城府的沈弈,并非如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又没有攻击性。


    “有自信是好事。”殷纪宏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眼底寒光乍现,“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轻易赌我的耐心,不然我会让你早五十年去见阎王。”-


    两天后,金瑗的各项指标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顺利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瑾末和严沁萱都松了一大口气,殷纪宏派来的护工与心理辅导师极近悉心地照料着金瑗,日夜陪护疏导,金瑗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她虽然还是不多话,大多数时候都静静看着窗台发呆,但她默默流泪的次数,正在减少。


    偶尔瑾末和严沁萱逗她,也能真的讨得她几分发自内心的浅浅笑容。


    在这几天中,沈垣依旧没有现身,前几天打着金瑗的名号在医院大肆撒泼的金家人,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对瑾平和江婷说好的“返程日”也到了眼前,严沁萱中午时分,准时将拖着行李箱的瑾末从“机场”送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瑾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瑾平便跟个NPC一样,直接对她发布了任务安排。


    “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朋友,还有他儿子,我跟他们约了今晚吃饭。”瑾平手里握着茶杯,看着她,“你下午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傍晚时分出发。”


    一听到这种熟悉的命令式口吻,瑾末心底便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抵触。


    她在沙发上坐下,握着水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地开口:“本来不是说好节后再说吗?春节还没过去呢,他们怎么这么着急找你叙旧?”


    瑾末说话的语气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温文尔雅,瑾平半点都没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


    “是。”瑾平想了想,微微颔首,“的确也是许久没聚了,所以就催着早些见面,定在了你刚回来的这天。”


    瑾末心里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殷纪宏的消息也发来了。


    幼稚鬼:“到家了吗?”


    末:“到啦。”


    幼稚鬼:“这几天一直在医院连轴转辛苦了,晚上要不要接你出去吃饭?”


    瑾末望着手机屏幕,低低叹息一声,指尖落下回复:“晚饭我爸已经安排上了。”


    幼稚鬼:“瑾叔?饭局么?”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相亲局,瑾平从头到尾都不避讳让她知道他朋友的儿子也在场,意图昭然若揭。既然她心里早已盘算好要怎么解决瑾平的这份“好心”,也觉得不需要再特意知会殷纪宏。


    殷纪宏最是反感瑾平对她千方百计的管束,以他的性子,一旦知道这场饭局的真实目的,必然不会太高兴。


    毕竟,前不久他才刚费心费力地替她挡下了工作上的劫难,转头瑾平就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步步紧逼。


    她太了解他的脾气,招惹他生气绝对是一件麻烦事,她见识过他生气起来是怎么折腾别人的。虽然她觉得他不会舍得对她苛责,可她也实在难以预估他盛怒之下的反应。


    眼下他们的状态,本就微妙又朦胧,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用“无聊的长辈饭局”,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了。


    傍晚时分,瑾末跟着瑾平和江婷准时从家出发,前往城中那家鼎鼎有名的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以高昂定价与顶级排场闻名,可却依然挡不住门庭若市,一席难求。


    殷纪宏此前曾带她去尝过鲜,饭菜味道中规中矩、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惊艳,更远撑不起这漫天要价。两人吃过一次便达成共识,以后再也不去了。


    如今瑾平的老友偏偏选在这家餐厅聚餐,不用多想也明白,对方比起饭菜口味,恐怕更看重门面虚名。


    她今天化了个极淡的妆,穿着朴素的毛衣与牛仔裤。出门前,瑾平似是想让她换身更隆重精致的衣裙,可看她神色疲倦,终究压下了话头。


    瑾末其实能感觉到瑾平的欲言又止,可权当没看到。


    到了餐厅,餐厅经理知晓瑾平的身份,殷勤地引着他们往里面的包厢走。路过其中一间敞开的包厢时,里面笑语喧闹,混杂着年轻男女的笑闹声,一看便是京圈那众纨绔公子哥的私人聚会。


    “今天是个好日子,餐厅客满,京圈不少世家公子哥和小姐都来赏脸了。不过,瑾先生您请放心,包厢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外头的嘈杂就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经理注意到瑾平刚才一瞬间的蹙眉,忙不迭地解释。


    到了他们的包厢,经理躬身推开房门。


    瑾末平静地抬起眼,当她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人时,她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


    “老瑾,你可算来了。”包厢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迎上来,拍了拍瑾平的背,笑吟吟地招呼他,“真是好久不见,你倒还是跟从前一样,半点没变。”


    “你就别恭维我了,要是不染头发,我这头估计已经全白了。”


    瑾平笑着回握住中年男人的手,带着江婷同他打招呼,又转头向他介绍起自己身后的瑾末,“这是我女儿瑾末,她小时候你见过她吧?估计已经没印象了。”


    “怎么会没印象。”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瑾末的身上,脸上堆着刻意温和的笑意,语气熟稔又客套,“只不过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晃眼都已经出落得那么漂亮了。末末,好久不见啊。”


    “末末。”瑾平看着从刚才开始,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微妙又疏离的瑾末,“叫沈叔叔。”


    有一瞬间,一阵生理性的反胃骤然涌上心头。


    就像是剧烈晕机的感觉,胸腔发闷,喉头发紧,堵得人喘不过气。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应该只见过一两次,可对方对她来说却绝不能算是陌生人。因为除去她少时跟着瑾平出入应酬场合那寥寥几面,她其实时常能从殷纪宏的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清楚地知道对方领导的申图集团,究竟是怎么和殷氏在生意场上针尖对麦芒的。


    没错。


    这位瑾平许久未见的老友,就是殷纪宏的宿敌,申图集团的创始人沈刚。


    而更直接导致她生理性不适的,其实是沈刚身后,正坐在圆桌旁的人。


    自从金瑗自杀入院,到现在转进普通病房,全程销声匿迹,连人都配不上称一句的懦夫沈垣,以及娇柔地靠在他身上的妻子何沁。


    险些丧命的金瑗如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独自疗伤,日夜难安。


    始作俑者却携妻欣然赴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


    瑾末动了动唇。


    她素来温顺守礼,尤其面对长辈,更是温柔得体。哪怕是一些瑾平交好的老登朋友,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平和寒暄。


    可今天,在此刻,对着沈家这一行人,她所有的教养与体面,都快要绷不住了。


    见她迟迟不开口,瑾平脸色微沉,正要低声提醒。


    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忽然从她的身后轻轻响起:


    “瑾末。”


    瑾末神色一滞,缓缓回头。


    只见沈弈正静静地站在回廊灯下,他刚从洗手间回来,正眉眼沉静地看着她-


    同一时间。


    和瑾末所在的包间隔着一条回廊转角的另一间包间里,烟酒气味交织,笑语喧哗。


    一个满身名牌的纨绔搂着怀里身材火辣的网红,抬眼看向倚在门边频频朝外张望的闵骁司,嗤笑着打趣道:“闵骁司,来回张望什么呢?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美人,打算去祸害人家?”


    闵骁司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回来,往包间的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放屁,小爷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呢,色即是空懂不懂?”


    “你才真是在放屁。”闵骁司的朋友伸长了腿,嬉笑着踹了他一脚,“你要是能修身养性,我就能得道成仙……对了,傅政呢,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大概又去找他的小猫了。”闵骁司嘴上在聊笑,眉头却依旧蹙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话说你记不记得,殷家那位太子爷,有个从小捧在手心里、连看都不让看一眼的发小妹妹?”


    纨绔跟腿上的美人接了个吻,百忙之中抽空回道:“必须记得啊!那个瑾家大小姐,贼有气质贼漂亮,比女明星还有范儿,叫什么来着……”


    “瑾末。”


    闵骁司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方才那道在走廊上一闪而过、一身素净打扮,却一眼惊艳的绝色美人是谁了。


    绝不会错,就是她,瑾末。


    他这人别的不擅长,唯独对美人过目不忘,如数家珍。


    瞧她去的那个方向,倒像是沈家今晚包下的那间包间。


    而众所周知,殷家太子爷和沈家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有意思。”


    闵骁司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兴致勃勃地摸出了手机,指尖迅速敲下消息发送出去,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戏谑,“今天晚上可有好戏看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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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谁懂啊!我在这一刻就是闵骁司上身!!写到这真给我写爽了!终于来到我最爱的修罗场!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哈哈哈哈!就问有谁不爱看雄竞啊!打起来!狠狠地打!!(小狗:你到底是我亲妈吗?你就不想看到我吃肉吧?


    写这本书也叫做找回十四年前的桑玠,写到这些人物很开心,闵骁司也是《非你不爱》里的配角,傅政的狐朋狗友之一!大家有兴趣可以二手实体书或者百度啊哈哈哈(我知道大家都想看情路系列的前面几部,我是真没招了——)到时候只能给大家写100个番外赔罪解馋了呜呜呜!!


    现在开始大家可以各自站队,站小狗or沈二,下注钱打给我就行


    第38章


    *


    瑾末在看到沈弈的那一刻, 心口骤然一沉,情绪更加五味杂陈。


    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早在刚才看到沈刚和沈垣的时候, 她就已经料想到,身为沈家二公子, 他必然不会缺席这场刻意而为的饭局。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很讽刺——她第一次正式认清他沈家人的身份,目的竟然是同她相亲。


    他们曾经的交集大多都是偶然,虽然沈弈在碰巧得知她的身份后有意试探接近,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扰乱风云的红颜祸水。但他已经亲口将他的蓄意坦然认下, 也认得她没法同他一般见识。


    纵使殷纪宏和陈渊衫都屡次提醒,可她依然觉得沈弈不至于同他的家人那般虚伪歹毒。


    他周身的气质清隽干净,温润自持,可这份干净与他的姓摆在一起, 又显得很割裂矛盾。


    瑾末自然能意识到自己默不作声的时间已经过长,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攥起,指尖泛白。


    正在她犹豫挣扎之际,她就听到面前的沈弈温和地说:“好巧。”


    瑾平和沈刚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 沈刚立刻问他:“阿弈, 你认识末末?”


    “嗯。”沈弈走进来,手臂不动声色地虚虚拍了下瑾末的后背, 示意她往里走,从容解围,“我刚回国那几天,碰巧认识的。”


    因为他打了个圆场,瑾末抬步往里走的同时, 也自动跳过了被迫的问候环节。


    两位想要牵线的中年男人万万没想到被牵线的对象居然已经提前相识,沈刚丝毫没有掩饰眼角眉梢的欣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和你瑾叔一开始还担心呢,生怕你俩第一次见面觉得尴尬。”


    瑾平接上话,在圆桌旁落了座:“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俩年纪相仿,阿弈谈吐又不凡,末末定然不会感到生疏。”


    瑾末垂着眼,连开口附和都懒得,权让瑾平当自己的“嘴替”。


    沈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餐厅经理待他就像待活佛,格外殷勤。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接连上桌,好几道都是不外售的隐藏菜单,两瓶陈年茅台也被妥善地摆上餐桌。


    沈刚率先举起酒杯,对着瑾平和瑾末说:“老瑾,敬我们多年的友谊。末末,叔叔很高兴那么多年后再见到你,谢谢你今晚赏光赴约!”


    沈刚惯会做人,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偏偏瑾平最吃这套虚头巴脑的礼数。


    说完漂亮话,他还吩咐包间里伺候着的服务生将几大袋礼品和奢侈品拎到瑾末身后的沙发上:“这些都是送给你的见面礼,叔叔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审美和喜好,所以特意让阿垣和沁沁去买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瑾末心里还尚且平静无波,可听到后半句,她不自觉地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搁回到了餐桌上。


    她怕她继续举着那个酒杯,下一秒就会泼到坐在她斜对面的沈垣脸上。


    偏偏沈垣这个恶心的伪君子还要主动跳出来接话茬,他眉眼带笑地搂着身旁的何沁,看向瑾末:“都是沁沁挑的,她品味好,挑的定然不会差。”


    何沁被养得像一朵娇花,沈垣说什么就是什么,嗓音娇柔:“我就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买的,都是最贵的新品,应该合瑾末妹妹的心意。”


    瑾平立刻用眼神示意瑾末道谢,瑾末直接装作自己眼瞎耳聋,连一丝敷衍的笑意都不肯挤出,脸色冷若冰霜。


    她平时怎么可能会这样不给外人、尤其是长辈脸面,瑾平实在觉得她今天有些反常,可碍于旁人在场,又不好当众斥责,只能强行打圆场。


    僵持两秒,瑾平尬笑着说:“老沈啊,你也太破费了,还有沈垣和何沁,你们都有心了,末末心里感激得紧。她就是今天刚从长滩岛回来,太累了,还有点晕机,希望你们别见怪啊!”


    “当然不见怪。”沈刚透着精光的眼神往瑾末身上淡淡掠过,自顾自地饮下手里的茅台,“那晚点再看礼物好了,末末,叔叔点了很多菜,你等会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沈垣放下酒杯,嘴角噙着笑看向瑾末:“长滩岛好玩吗?好玩的话,我之后也抽空带沁沁去。”


    何沁也立刻追问瑾末:“听说那边海水澄澈,海鲜又好吃,人也没有其他海岛那么多,是不是呀?”


    听着那两道声音响起在耳边,有一瞬间,瑾末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想要不管不顾地起身,直接离席。


    她实在是不想再继续恶心自己。


    “这里的和牛酥味道还可以。”下一秒,坐在她身旁的沈弈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和牛酥,“你尝尝看。”


    瑾末看了一眼面前盘子里的和牛酥,又侧目望向身旁的沈弈。


    他的目光很沉静,又带着些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晦暗不明。


    他分明最清楚她前几天根本就不在长滩岛,先是新疆,后是医院,可在这张坐满了他血缘至亲的餐桌上,他却选择了帮她打掩护。


    并且,他在提醒她,帮助她,她可能需要在这张餐桌上继续保持理性和冷静。


    “谢谢。”


    半晌,她拿起筷子,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随后,沈弈看向沈垣和何沁,不徐不缓地说:“哥、嫂子,回头等末末休息好了,我问问她有没有长滩岛的攻略可以分享给你们。”


    沈垣勾起唇角:“阿弈,才刚认识多久?这就已经护上了啊!”


    沈弈八风不动:“哥,嫂子爱吃烤鸭,你包一个给她尝尝。”


    他说话的语气如常般温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落在沈垣的耳里,让他刚才对着瑾末蓄意“挑衅”的势头,不自觉地退了回去。


    “要是早知道阿弈和末末这般投缘,我早就该催着阿弈回国了。”沈刚望着不动声色地悉心照顾瑾末的沈弈,脸上的神情颇为满意,“他不像阿垣那样早早就安定下来,毕业之后一直都醉心于工作,对情爱之事半点不理会,我之前还总担心他在国外跟人学坏。”


    江婷这时开口询问道:“沈弈,你平时在国外喜欢做什么?”


    沈弈回道:“除了工作,就是滑雪和网球。”


    沈弈的母亲孙瑛也是家庭主妇,气质相对温和,这时在一旁笑着补充:“阿弈这孩子,私生活很是枯燥,他不喜酒局应酬,工作之外的时间都拿来运动了。”


    “运动是很好的生活习惯,这般自律难能可贵。”瑾平对沈弈赞赏有加,“阿弈一看就把自己管理得井井有条,精气神各方面都很好,不像现在有的年轻人,沉迷酒精女色,荒废度日。”


    沈刚顺势撮合:“阿弈,回头你问问末末对运动感不感兴趣,可以带她去试试滑雪和网球。”


    滑雪和网球都是瑾平一直以来最抵触女孩子去触碰的运动之一,他认为既危险又张扬,直到今天之前,瑾末都觉得他是这个思维定势。


    可谁知道,下一秒,瑾平居然顺着沈刚的话,打破了自己多年的规矩:“有阿弈陪着,让末末去尝试这些运动,我就放心许多了。”


    瑾末心里简直觉得讽刺至极。


    在瑾平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在殷纪宏的引导下精通了滑雪和网球,因那是他私底下那般抵触的运动,她处处小心隐瞒。


    可如今在沈刚和沈弈面前,这些运动倒成了牵线她和沈弈的筹码。


    沈弈侧目看着身旁低头安静吃饭的女孩,回想起她在野雪公园踩着雪板俯冲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对沈刚和瑾平说:“好,若是末末愿意,我就带她去尝试。”


    瑾平和沈刚许久未见,似是有说不完的话,整张桌子上基本都是他们俩的碰杯聊笑声。


    瑾末机械地动着筷子,味同嚼蜡,满心厌烦与抵触,终于忍不住借着上厕所的借口逃出了包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甚至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她现在出门左转,直直走出这家餐厅,瑾平会不会把天都给掀翻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摸出手机,发现是殷纪宏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


    看到他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她的心就忍不住感到雀跃欣喜,可欣喜之余,她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心虚。


    虽然并非她所愿,可她现在正和他最厌恶的人坐在一桌吃饭,还要跟他嘴里的“臭虫”相亲。


    于是,接起电话,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有些紧绷:“阿纪哥。”


    “末末。”那头的殷纪宏所在的环境似是很安静,他的语调听上去也一如往常的散漫慵懒,“在吃饭?”


    “嗯。”她应了声,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和我爸妈。”


    “我知道。”他顿了顿,“好吃么?”


    这是一个她能诚实回答的问题:“不好吃。”


    他拖长了调子:“哪家餐厅,那么不好吃?告诉阿纪哥,以后我也好避个雷。”


    隐瞒他让她坐立难安,可告诉他的后果她又难以想象。两相利弊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了继续编织这个善意的谎言:“难吃到都不值一提,我爸找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那头的殷纪宏沉默了几秒。


    “好。”他再开口时的嗓音轻飘飘的,像是摸不着线的风筝,“那你和瑾叔他们先吃。”


    挂下电话,瑾末才忽然意识到,殷纪宏的这个电话来得有些蹊跷。


    他分明知道她现在正和瑾平他们吃饭,却又打来电话问了一遍他已经知晓的事。


    低头思索着走出洗手间,刚拐过走廊转角,便看见沈弈正静静地靠在墙边。


    暖黄的廊灯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清隽温和的轮廓。


    “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温和,“我看你刚才在包间里脸色不太好。”


    “没不舒服。”


    瑾末原本想一笔带过,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并没有要在沈弈面前伪装的必要。


    于是,她转而坦然开口,语气直白:“只是包间里有恶臭的空气,饭菜也不怎么样。”


    她看到沈弈轻笑了一声:“若是我爸和瑾叔听到这话,恐怕不会太高兴。”


    瑾末静静地看着他:“你会告诉他们吗?”


    他回视着她,沉吟片刻:“那我要告诉他们的可能就不止这一句话了,为了他们的心脏着想,还是算了吧。”


    瑾末阖了阖眼:“谢谢你。”


    无论怎么想,沈弈都没有必要如此袒护她,可在今晚的这张饭桌上,他的确是唯一给她台阶、替她解围的人……尽管她的血缘至亲也坐在这张饭桌上。


    或许是因为沈弈的心中尚存几分正义,在沈垣的事上与她想法一致;也或许是他并不想惹毛她,让她在饭桌上掀起沈垣的秘密,和沈家人玉石俱焚,彼此难堪。


    总之,他们的目标应当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应付完这顿饭局。


    “等会儿还有一道甜品。”并肩走回包间的路上,沈弈淡声提议道,“如果你没胃口,回去之后我就借口跟他们说,你人不太舒服,我先把你送回家。”


    这的确正中瑾末的下怀,哪怕只是早一分钟也好,她都不想跟沈垣继续待在同一间包间里呼吸空气。


    于是,她一口应下:“好,麻烦你了,谢谢。”


    “不用总是向我道谢。”快要走到包间门口时,沈弈侧眸看她,语气平静,“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瑾末的脚步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


    回到包间,瑾平和沈刚依旧在高谈阔论。


    申图最近一直都在闯新媒体这条赛道,在生意场上紧随殷纪宏的脚步。瑾平平时总在她的面前评价殷纪宏做的那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无用功,可转头却对步步效仿的沈刚赞不绝口。


    见她和沈弈回来,沈刚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茅台,对她举起了杯:“末末,再次感谢你今天赏脸。今天这顿饭呢,就是想让你和阿弈认识认识,权当交个朋友,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咱们这些老人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感情的事情都随缘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遮不住刻意撮合的本意。


    瑾平在对面看着瑾末,直接了当地要求她:“末末,你也回敬你沈叔叔一杯,谢谢他今天做东请我们吃饭。”


    在沈刚的授意下,服务生取了一只小酒杯来摆到瑾末的面前,替她斟满茅台。


    在瑾末的视角里,他们要她敬酒的架势,堪比拿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包间的人都看着她,包括她身旁的沈弈。


    她清楚,这件事,就连沈弈都无能为力替她代劳。


    谁都帮不了她。


    瑾末的指尖缓缓靠近酒杯边缘,只要轻轻抬起,就能应付这场闹剧。


    可她怎么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敲了敲。


    门拉开一半,餐厅经理神色局促地走进来,声音发紧:“沈先生……”


    沈刚看过去:“怎么了?要上甜品就上呗。”


    “……不是的。”经理像是背着什么难以启齿的大秘密,满头大汗,欲言又止,“那个,额……”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呢?”沈刚皱起了眉,“有话就直说,是甜品出……”


    话音未落,包间门的另一半也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道挺拔张扬的身影逆光而立。


    “沈总,新年好啊。”


    殷纪宏指尖随意把玩着他那辆布加迪超跑的车钥匙,旁若无人地径直从门外闯了进来,“这么热闹的饭局,怎么不叫上我?”


    他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无视满座僵硬的面孔,目光精准地落在怔愣的瑾末身上,话却是对着沈刚说的:


    “介意给我加个座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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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杀疯了!全体起立!!我们小狗终于杀过来了!从这一章开始,我宣布,小狗将正式起立!!!我的存稿已经写到小狗在起飞跑道上了,我脑子里还有一堆颜料我一定要一一落实


    怎么说呢,这本到了这里,才算是正剧开始,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们茶茶的沈二也不是好惹的主两位都要又争又抢,任我们末末挑选玩弄哦让我们温柔可人的末末“黑化”一定很有意思


    我答应你们,渣男必须完蛋,后面一定会让大家爽的!!这个桑玠真的很爱搞事!


    希望大家看得激情!!!多多留言啊啊啊!每天下班回家写大肥章!我容易吗我!!


    第39章


    *


    这家私房菜的餐厅经理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今天看起来是个好日子, 京圈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和小姐都约了今晚来餐厅吃饭。


    的确,生意兴隆是好事,可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整间菜馆都快要变成火药弥漫的修罗场。


    方才小心翼翼地伺候完沈家包间,又挨个照应完其他包间的公子哥和小姐, 好不容易抽空走到门口想喘口气,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划破夜色。


    迎面就看到一辆辨识度极高的明蓝色超跑“唰”地闯进他们的停车场,一个急刹车,霸道地横在了其他车的前面。


    今晚停车场全满, 他这么停,直接堵死了整片车位的出入通道,其他车都出不去。


    可经理却觉得,其他车的主人就算被堵了也不敢怎么样, 因为放眼整个S市,谁都惹不起这辆价值上亿、全球仅10台的限量版布加迪超跑的主人。


    超跑的主人姓殷,名纪宏。


    眼看着那辆布加迪超跑熄火落锁,经理一口气如鲠在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餐厅大门冲出去,迎接那道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硕长身影。


    殷纪宏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加绒夹克, 大长腿包裹在直筒牛仔裤里, 脚上踩着一双短靴,帅气里又添了一份他独有的张扬和酷劲儿。


    “大子爷!”经理跑到他面前, 点头哈腰地和他打招呼,“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给您安排一间……”


    殷纪宏今天明显心情不佳,眉眼沉郁,连平日里的寒暄客套也懒得做, 直接打断了他的开场白:“先带我去闵骁司他们的包间。”


    另一边,闵骁司自从在手机上发完消息,就躺在包间的沙发上哼着小曲刷抖音。


    傅政进来的时候,浑身都裹挟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那张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是冷得没眼看。


    几个抱着美人在打情骂俏的公子哥瞬间噤声,他们本来看到他就发怵,见他心情不好,更是不敢上去触霉头。他一进来,一群人都瞬间缩到了包间的最角落,眼看着他脱下外套,在桌边落座。


    “……喂,你去摸摸老虎尾巴。”浑身名牌的那个纨绔又用脚轻踹了下闵骁司,“这儿就数你跟政哥关系最好。”


    “好个屁,可拉倒吧。”闵骁司摆摆手,“这位爷就是觉得我好使唤又听话,才乐意跟我多说两句。”


    没想到,一帮公子哥你推我挤谁都不敢上桌时,包间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殷纪宏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


    ……卧槽。


    整个包间里的所有人当场心里都冒了这么一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们的忌日吗?S市的两个阎王爷居然碰一起了!?


    谁不知道殷家大子爷骄横跋扈,横行无忌,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谁又不知道傅厅长冷血无情,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而且,众所周知,殷纪宏近来因为A+的项目一直在和傅政极限拉扯,这俩今天晚上不会直接在这儿打起来吧!?


    见他进来,傅政只是轻抬了下眼皮,目光掠过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弧。


    “今天没你的事,我不是来找你的。”


    殷纪宏懒得多看他一眼,眼神轻慢地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对沙发上的闵骁司抬了下下巴,“过来。”


    在众人惊恐送终的目光中,闵骁司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殷纪宏的面前,朝他晃了下手里的手机,笑得一脸玩味:“大子爷,您来得倒是挺快啊。”


    殷纪宏没有耐心跟他兜圈子:“你确定末末在这里?和沈家人一起?”


    “我确定。”闵骁司耸耸肩,朝他身旁站着的餐厅经理努了下嘴,“不信你问他啊。”


    经理:“……”


    他能不能现在当场就辞职不干了?这经理谁爱当谁当去吧!


    见殷纪宏没有温度的眼神看过来,经理哪敢装死,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回话:“瑾,瑾先生一家人今天都来了……包,包括瑾末小姐。”


    闵骁司立刻朝殷纪宏摊了摊手。


    殷纪宏见那经理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也没想继续为难他,只问:“他们在哪间包间?”


    “我知道。”闵骁司朝经理做了个手势,经理赶忙逃也似的跑出了包间,“走廊走到底,左拐第一间就是。”


    殷纪宏定定地看了闵骁司两秒,淡声道:“谢了。”


    “别客气。”闵骁司双手插兜,悠哉悠哉,“我知道太子爷平日里不稀罕跟我们玩,但你在场的时候,也都照拂大家,出手大方。比起沈家那群笑面虎,我肯定更愿意帮你一把。”


    殷纪宏嗤笑一声,当场揭穿了他:“别装了,你确定你不是只想要看戏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爱吃瓜呢?”闵骁司耸耸肩,“不过,要是我不吃这个瓜,让你的心肝宝贝给别人抢了去,你岂不是更想要掐死路过却没有见义勇为的我?”


    殷纪宏没再说什么,正打算转身离开,又听到闵骁司在他身后说:“太子爷,见义勇为都没有表彰和奖金拿的吗?”


    他脚步一顿,都被闵骁司给气笑了。


    一个两个,天天都盯着他兜里的钱,前有陈渊衫,后又有闵骁司。


    这个闵骁司跟傅政玩得近,跟包间里这一圈家底丰盈的公子哥,都算是他归结为“酒肉朋友”这一栏的人。这帮人平时游手好闲,声色犬马,可都没有大大的坏心,跟沈家人终归不一样。


    今天闵骁司愿意主动告知他瑾末的行踪,虽有看戏的成分在,但至少算是站在了他这边。


    他不是不记情的人,也知道该怎么维系跟这些人的关系。


    于是,殷纪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拖着调子开口道:“你们这个月来这家餐厅的所有消费,回头都记我账上。别的主意就别打了,你的见义勇为就值这么多。”


    闵骁司见好就收,立刻朝他拱了拱手:“谢大子爷!”


    殷纪宏往门口走了两步,临出门前,忽然回头,转头看向全程事不关己的傅政。


    “有时候,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他倚在门框边,不徐不缓地对背对着他的傅政说,“你怕殷氏引入A+会导致你手头的资源失控,所以百般阻挠,可最终我还是会做成这件事。”


    “就像你担心唯你是从的邵小姐最终会脱离你的掌控,离你远去,无论你愿意承认与否,这都是必然的结果。”


    包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到,当殷纪宏提到“邵小姐”这三个字的时候,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的傅政,脸上的表情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可殷纪宏对他的回答却并没有半点兴趣,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包间-


    自从殷纪宏进了沈家包间,整个包间的气氛直坠冰点。


    当沈刚看到他的那一刻,刚才还满面堆笑的表情根本就绷不住,瞬间垮塌,简直比馊了一个星期的蛋炒肉丝都要臭。


    而瑾平先是惊讶,惊讶过后,脸色又变得相当复杂难看。


    可殷纪宏全然无视满屋子人的异样神色,当他说完“加个座”后,就径直迈着大长腿走到瑾末和沈弈的中间,指挥着门口的服务生将椅子搬过来。


    服务生的眼睛在他和沈弈之间来回地瞟,一开始根本连动都不敢动。


    “麻烦让一让。”


    他站在瑾末的椅子后,对着沈弈的方向偏了下头,“现在这里有点挤,加不了座,你别为难人家小哥哥。”


    服务生:“……”


    到底是谁在为难他?


    沈弈沉默地回过头看了殷纪宏几秒,终究缓缓起身退让。


    “阿弈!坐下!”对面的沈刚己经气得额头青筋迭起,厉声呵斥,“谁让你起来的!”


    趁着沈弈起身的功夫,殷纪宏己经“胁迫”着服务生将一张椅子摆在了瑾末和沈弈当中,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我让他起来的。”他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沈总,你不还正值壮年,己经耳背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查查听力,看看什么时候会彻底失聪?”


    瑾末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


    虽然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可刚才还一阵阵眩晕的大脑,犯着生理性恶心的胃,在他坐定在她身旁的那一刻,就瞬间烟消云散,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于她而言,恐怕他才是那个能济世的扁鹊。


    “殷总。”沈刚强忍着怒意,几乎将他的名字唤得咬牙切齿,“今天是我们沈家的家宴,顾名思义,不会欢迎外人来加座。”


    殷纪宏这时伸出手,从容地拿起瑾末面前那杯斟满茅台的小酒杯,朝沈刚抬了下,算作是敬他,仰头将酒杯里的茅台一饮而尽。


    末了,他反手将瑾末的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示意服务生直接将酒杯撤走。


    随后,他抬眼,慢吞吞地对沈刚说:“喝下这杯酒,今晚我就是你的家人。”


    沈刚:“……”


    这位大子爷的路数大抽象,平时在生意场上,见不到面,用钱和技术硬碰硬是另一种感觉。可这么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沈刚对着连脸都不要的他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既然是你们沈家的家宴,瑾叔、江姨和末末怎么会在这儿?”他挑了挑眉,语气倒像是真的好奇,“沈总,你该不会是入赘给瑾叔了吧?”


    沈刚:“……”


    眼见沈刚的脸都快要被他气烂了,瑾平终于肃容开口道:“阿纪,我跟老沈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许久未聚,今天便拉了两家人坐在一起。”


    殷纪宏微微点头,“噢”了一声,语气里透露出一丝浅浅的幽怨:“瑾叔,您背着我爸跟别的老友聚会不叫上他,我回头告诉我爸,他会哭的。他年纪大了,心态脆弱,经不起这种孤立。”


    瑾平:“……”


    瑾末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她几乎是拼命掐着自己的手心,才不至于让自己当场破功笑出声。


    “不过,您放心,为了你们友谊的小船不翻,我铁定不告诉他。”没等脸色铁青的瑾平开口,殷纪宏己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儿个我凑巧在隔壁吃饭,我来替他参加这场家宴,想来也是同样的效果,我就替他原谅您了。”


    眼见两个老的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沈垣坐在对面幽幽开了口:“殷纪宏,你脸还挺大,别人家的家宴你都能掺合进来,你那么有眼力见,看不出来这是在相亲吗?”


    殷纪宏目露讶异:“相亲?谁?你跟你刚回国的亲弟弟吗?小沈总,你们沈家玩那么大?”


    饶是沈垣这种表面功夫做得极好的,也差点没绷住,冲着他怒目圆睁:“你——!”


    “我什么?沈垣,我这都还没点到你呢,你自己就把脑袋伸出来让我砍,你是个M吧?那么贱。”他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脸色缓缓冷下来,“再说,我能有你脸大?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一屁股情债呢,还能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哄老婆,你可真是咱们男人的[典范]。”


    他此话一出,包间里的人脸色全变了。


    沈刚显然也知道内情,他当即一拍桌子,冲着殷纪宏厉声大喝:“殷纪宏!你别大过分!谁容许你在这儿撒野的!”


    原本靠在沈垣肩膀上的何沁听完殷纪宏意有所指的话,下意识地推开沈垣,满眼疑惑与不安,紧紧蹙起眉:“老公,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沈垣那张伪装得温和无波的脸上迅速地出现了一道裂痕,他脸色当场白了下来,却强装镇定地强行搂住何沁的肩膀安抚:“老婆,你别听他胡扯,他这纯粹是在泄愤,血口喷人,故意抹黑。”


    “何小姐。”殷纪宏这时撩了撩唇,看向一脸犹疑和茫然的何沁,“为了你的健康着想,给你一句忠实的建议。你还年轻,整天待在笼子里当金丝雀固然好,可时间久了,容易提前老年痴呆。”


    给沈垣身上添了把火后,他再度看向怒火攻心的沈刚,直接了当地说:“沈刚,你们沈家家风清奇,上梁不正下梁歪,但这是你们家的烂事,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别来祸害别人。”


    沈刚气得浑身发抖:“殷纪宏,你这般目中无人、口出狂言,真当S市是你殷家的天下!?”


    “别天下不天下的了,以为自己在拍武侠片呢?”


    他这时轻敛了下眼眸,手臂慵懒搭在瑾末身后的椅背上,眼底寒意彻骨,“一个跳梁小丑,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这还在喘气呢,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把主意打到我家的姑娘头上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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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狗!你终于起立了!我宣布!都39章了你终于认真起来了!你就不能早点长嘴??早干啥去了!!今天是真的干得好!!怼遍全场噎死这帮坏蛋!!直接倒扣末末的酒杯!!真的很爱霸气抽象小狗呜呜呜!


    真是干得漂亮,渣男必须给爷死,沈垣你不得善终!(替全体妹妹们喊,小狗收拾他!)


    而且!你居然连傅渣都敢怼!我真是敬你是条汉子!!蓓蓓也会感谢你的!番外要是写几章傅渣会有人看吗?


    你们要看的马上就来了!我真的是亲妈!我必须要好好让小狗各方面都起立(大黄丫头都懂)一下!


    第40章


    *


    那句带着极强占有欲的话音落下, 让原本还在心里无声为他拍手叫好的瑾末,下意识地抬眸,侧目朝他望过去。


    殷纪宏也正垂眸看她。


    暖黄的包间灯光从他头顶流泻下来, 揉碎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晕开一层温柔又浓烈的情愫。这些天她隐约能抓住一些头绪的、他藏而不露的心意, 在此刻直白翻涌,浓烈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些被她好好压抑在心底的忐忑和期待,在这一瞬无法再安分下去,以惊人之势破土而出。


    瑾末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 一声又一声,如鼓锤,敲得她耳膜都发疼。


    这个包间里只要不耳聋的人,无一听不出他这句话里赤裸裸的生权宣告。


    对面的沈刚怒火中烧, 恨不得冲过来把他掐死。


    可他却浑然不觉,竟还侧头看向坐在他另一侧的沈弈,混不吝地说:“知道是谁要把生意打到末末头上的吗?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给你发见义勇为的奖金。”


    沈弈:“……”


    沈弈早清楚他行事乖张混账,却没想到他能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越是进退得宜、言行得体的人, 对上这种油盐不进、还步步挑衅的“无赖”, 都很难能在嘴上讨到好。


    对上殷纪宏这种人,正常人根本就辩不过他, 你越是要跟他辩,他就越是能让你难堪。


    “阿纪。”僵持之间,一直沉着脸的瑾平这时再度开口,“是我有意安排这顿饭局的。”


    “原来是瑾叔您啊。”殷纪宏微微颔首,故作恍然, 语气却半点不客气,“懂了,您想和沈总谈他入赘的事,但这没必要拉上江姨和末末。”


    瑾平就当没听到他的浑话,继续沉声道:“如我前些天跟你所说,末末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她心思单纯,从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父亲的就有义务来替她张罗。”


    “您替末末张罗没问题,可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什么妖魔鬼怪都往她身边塞。”殷纪宏眉眼微冷,“总不能为了让她结婚,就把她往火坑里推吧。”


    瑾平蹙着眉,满心不赞同:“什么叫作火坑?阿弈品行端正,成熟稳重,是少见的良配。”


    “您是跟他有多熟?每天睡一块儿?那么了解他。”怼得瑾平脸色发绿,他还不肯消停,“他有这样的父亲和哥哥,我很难看出他有多端正。最重要的是,您问过末末的意见吗?”


    瑾平看向了一整晚都没说过话,直到殷纪宏到来、眉眼间才总算多了几分鲜活神采的瑾末。


    片刻的沉默后,瑾平说:“她的意见不那么重要。”


    坐在他对面的瑾末眼神不自觉地黯了黯。


    就算她一早清楚瑾平是个什么样的人,秉持着多么冥顽不化的固执和强势,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思想和底线上与她发生碰撞,反复动摇她的善良与体谅时,她依然会感到难过和失望。


    瑾平是她的父亲,她并不想跟瑾平撕破脸皮,违逆他的心愿。


    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对她的种种束缚与逼迫,早已经将她深藏在骨子里的所有叛逆和倔强,悄悄唤醒了。


    “可是在我这里,她的意见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殷纪宏抬手,指节轻轻地敲了两下瑾末的椅背,“只要她摇头说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勉强她。比如现在,我会立刻把她从让她不适的环境里带走,这是我给她的底气。”


    话音落下,殷纪宏便转头看向瑾末,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下来:“末末,你想继续待在这里吗?”


    瑾末轻阖了阖眼眸。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脸色沉郁的瑾平,错愕不解的江婷,还有神色愤怒的沈家人。


    最后稳稳落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殷纪宏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目光里满是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温暖和强大。


    积攒了整晚的抵触破茧而出,她汲取了那股温暖的力量,清晰开口,一字一句:“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殷纪宏拎起自己和她的外套,从椅子上起身,目光里只有她一个人,“那我们走。”


    瑾末跟着起了身。


    沈弈感觉到她的毛衣袖口轻轻擦过了他的椅背,他抬眼时只看到她决绝的侧脸,她连多一眼都没朝他看。


    殷纪宏铁了心要把人带走,就算他想拦,他也拦不住。


    更何况,被带走的人,也并不想留。


    他们走到包间门口,瑾末听到瑾平在她的身后说:“瑾末,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瑾末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她从来没有在瑾平的脸上见过如此可怖的神情,恐怕瑾平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一向乖顺听话的女儿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这般公然违逆他的意思。


    瑾末沉默片刻,给瑾平留了最后一丝颜面:“爸,我先送阿纪哥出去,然后我在停车场等你和妈。”


    她并没有要先行抛下他们离开,但她不会再回这间包间了。


    他们离开后,包间里的氛围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刚怒不可遏,他一口气连干三杯茅台,把服务生盖在他膝盖上的餐布一把摔到了餐桌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瑾平,强压着怒火说:“老瑾,你不是说你家这姑娘特别听话懂事吗?是我的理解有问题,还是我的眼睛有问题?你管这叫听话懂事?”-


    走出那间包间,瑾末一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活过来了。


    殷纪宏走在她的前头,他们拐过走廊,经过一间半敞开的包间时,她听到包间里传来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她的脚步顿了下,下意识地侧目望去。


    一个气质浪荡的公子哥慵懒地叠着腿躺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朝她敬了个礼,眉眼玩味。


    那人的模样,她好似有些眼熟,以前可能见过一次,可却叫不出名字。


    “慢走啊,太子爷!”


    那人冲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


    她问身前的殷纪宏:“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殷纪宏头也没回,鼻腔里溢出一声冷淡的轻哼:“认识,一个泼皮。”


    他们一路走出这家餐厅,穿过露天停车场,又来到了马路边。


    刚才他进餐厅找她的时候,她还未曾察觉,他在包间里大杀四方,针对的人也不是她。如今细看身前侧的他,才发现男人的下颚绷得很紧,脸色也阴沉沉的,周身萦绕着明显的低气压。


    他好像不太高兴。


    又走了一小段,殷纪宏才终于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停了步子。


    瑾末也跟着停下脚步,见他没有回过身,便从后绕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身上显然留存着与平时不太相同的低迷气场,她望着他在夜色中俊朗的面容,低声试探:“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哪里不开心。”他垂眸看着她温柔的杏眼,撩了下唇,“我写脸上了?有那么明显?”


    这语气里的酸劲儿隔着大马路都能闻到,瑾末动了动唇,软下语气问他:“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我来这里吃饭,没有跟你说实话吗?”


    他轻挑了下眉头。


    “我隐瞒你,最开始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爸不顾我的意愿,擅自安排这场相亲局。”他不置可否,她便立刻好声同他解释,“后来,当我看到他让我见的是沈家人,我就更不能同你说实话了。”


    “为什么不能说实话?”殷纪宏的眸光沉沉地锁住她,“怕我生气吃了你?”


    她张了张嘴,还没应声,就听到他紧跟着来了句:“你猜对了,我现在的确有点想吃人。”


    瑾末的心一颤,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眸子,就听到他的嗓音继续响起在耳边:“就算我听到瑾叔给你安排相亲局,以及得知你见的是那极品一家会生气,你还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可能让瑾叔把你当筹码送出去。如果我连你的自由都不能替你守好,那我殷纪宏这辈子也白活了。”


    “末末,你应该更相信我一点。”


    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砸得她头晕眼花,也砸得她滚烫的心口被饱胀的酸意和甜意沁满。


    她能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他从小到大百般护着她,拼尽全力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就是不想让她的人生受到牵制,委屈自己做哪怕一丁点的小事,即使那个想控制她的人是她的父亲。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心里明白他的初衷,极尽耐心地告诉他,“只是你现在专心在忙A+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分心。尤其为了这种破事,真的不值得,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解决。”


    殷纪宏却不那么认为:“在我这里,跟你有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破事。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今天没有来,你会被他们逼到什么地步?当场签字画押跟那沈二去民政局么?”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凌厉冷冽,和平时那般总是眼里带笑没个正形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瑾末几乎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展现出这一面,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内疚,又有些委屈。


    沉默半晌,她才轻声辩解:“我才不会跟他们签字画押,刚才在你来之前,沈弈已经跟我达成共识,他会借口我身体不适,提前送我走,不会顺着我爸和沈刚的意。”


    不提沈弈还好,一听见这个名字,殷纪宏眼里那簇幽深的火苗陡然烧得更旺了:“得,合着我今晚就多余来了?你都跟沈弈有说有笑,还让他送你回家,你们这不是挺合拍的,瑾叔这相亲可真是安排对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我现在就送你回去继续你们的家宴。”


    瑾末渐渐有些听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她总感觉他的气里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根本蛮不讲理的阴阳怪气,在此情此景下并不适用。


    她眉头轻蹙,又解释了这么一句:“我和沈弈真的没有要怎么样,他顶多只是将我视为一个普通朋友。”


    他当场就冷笑了一声:“别逗我了,普通朋友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吗?”


    瑾末下意识地反问:“哪种眼神?”


    殷纪宏还是傲慢地冷笑,他才不会替他的情敌揭示昭昭之心:“你根本不了解男人。”


    “对,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也的确不了解男人。”


    兴许是心底的那份委屈,被他此刻脸上冷硬的神情给刺痛了,她的语气也一改平时的温柔,变得尖锐了起来,“但在所有的男人里,我最看不懂、最猜不透的,就是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殷纪宏脸上所有的嘲讽与冷意,骤然凝固。


    他定睛看向面前的女孩,路灯昏黄的光影落在她姣好的脸庞上,漂亮的杏眼微微发红,竟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被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珍宝,此刻竟然被自己逼得红了眼。


    殷纪宏心头一紧,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疯狂又蛮横的醋劲儿过了头,赶忙软下语气想要哄她:“末末,我不是……”


    她不愿在他面前展露心底那点脆弱和落寞,低下头就要从他的身边走开:“我爸他们应该快要出来了,我去停车场等他们。”


    殷纪宏赶忙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她困在自己的身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灼与心疼:“别走。”


    “你先说清楚,为什么你最不了解的男人就是我?”


    他双手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目光执着又黯沉,“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掏出来给你了,你怎么可能还不了解我?”


    “刚才在包间里,我是不是都说了,你是我家的姑娘,嗯?”


    瑾末的心跳骤然失控,她紧咬着唇,别过脸,始终不肯看他。


    “不肯说?”殷纪宏的目光灼灼,压抑已久的情愫几乎要冲破他的竭力克制。他喉结重重地滚动,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潮水,语气沉得发哑,“你不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她被他这副混不吝又霸道的模样给激得心头一躁,终于转回了脸,带着几分羞恼和赌气的执拗,抬眸迎着他的视线反问道,“难道要像上次在新疆,你发烧昏睡的时候那样,再吻我一次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殷纪宏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猝不及防的震惊。


    瑾末的心口也猛地一沉。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瑾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将那个她想永远烂在肚子里的秘密说出来。


    瑾末没有办法去形容自己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紧张、害怕、懊悔、无措、还藏着一丝从包间里隐忍到此刻的隐秘期待……她的大脑简直乱作一团。


    只有一个念头是无比清晰的——


    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慌乱挣扎,本能中最强烈的反应还是想要逃离。


    可却被他的双手牢牢禁锢着,她无论如何挣扎,都分毫动弹不得。


    殷纪宏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泛红的眉眼,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震惊,还有一丝明晃晃的悸动与欣喜。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骤然黯哑,还藏着一分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我在新疆发烧发迷糊的时候,亲了你?”


    瑾末羞愤难忍,她眼尾红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整张脸也涨得通红。


    她都恨不得立刻原地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就在她窘迫得不行时,下一秒,她便听到他又低沉灼热地追问了一句:


    “末末,告诉我,我亲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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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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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40章了!!长嘴了家人们!问题是,大哥!你还想亲哪儿啊???你还嫌亲少了是不是??想亲哪里,你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写啊!!(因为狗儿子站起来了,某桑现在非常地嚣张


    让我们一起欢呼雀跃起来!无论如何!小狗要过一段好日子了!长嘴的人有糖吃!!


    昨天大家都看得很激动,今天继续!跟我一起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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