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许久未见的挚友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托马斯全方位旋转肘击, 夏油杰很轻易地破功了。
面对着那张十足讨打的脸,他没忍住直接挥出了一拳,“悟, 你这样破嘴,什么时候能正常点。”
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拳头,五条悟得意洋洋道:“你这什么破拳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 零景光你们看。”
扭过头,他像只偷袭人成功的猫咪, 露出了八颗牙齿,“他真的老了, 挥拳都没劲了诶。”
梦回警校时期的两人:想笑,但不太敢笑得太放肆。
夏油正在阴沉地盯着他们。
“悟,你还真的是……”拿这个破挚友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夏油杰忍不住摇了摇头。
嘿嘿一笑, 五条悟骄傲地扬起下巴,“昂?我怎么了?”
“喵!!”
一声带着火气的猫叫突然从夏油杰的身后响起。
眼睛猛地睁大, 白发青年左顾右盼,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挚友的身后, “杰?你这么有童趣的吗?居然随身携带一个猫咪玩具???”
“真是看不出来啊……”上下打量着他,五条悟啧啧作奇,“在法国呆疯了,开始玩起小孩子的玩具了。”
又被ky一句的夏油杰眼尾神经质地一抽,皮笑肉不笑地反讽道:“悟, 你是老年痴呆了吧?这都没听出来?建议你去挂耳科和脑科。”
“哈?!”在挚友面前依旧容易炸毛的五条悟五官开始漂移。
看够了两人的双口相声, 深知再不开口这两人大概率要打起来的诸伏很是娴熟地上前,打圆场道:“好啦好啦, 难得见一面,你们就不要闹啦。”
饲养员的出面调解,让猫咪和狐狸之间的剑拔弩张陡然消散。
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的五条悟哥俩好似地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哎呀,我这不是很久没杰了吗?开个玩笑而已,你该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感受着重重压在肩上的手臂,夏油杰顺势揽住他腰,手臂全力发力,一双狐狸眼满是狡黠。
“怎么会?悟也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觉得内脏都要被挤出来的五条悟皱着五官,但很倔强地不肯吭声。
脸颊青筋越来越多的夏油杰勉强端着慈悲笑脸,也不愿露怯。
一个头两个大的诸伏:怎么还是以前那副德行啊。
偷偷摸摸笑了又笑的降谷在幼驯染无奈的求助视线下,摸着鼻子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啊,夏油,看你精神比什么都好。”
闻言,夏油杰脸上的笑真实了许多,只见他伸出拳头来,“诸伏降谷,好久不见,看到你们活着我很高兴。”
朴实无华的喜悦原因,但却是最真诚最简单的祝福和愿望。
让诸伏和降谷忍不住笑了笑。
两人同时抬起拳头,与他碰了碰拳。
“我呢?我呢?你们居然抛弃我?”见没自己的份,五条悟开始不满地喵喵叫起来。
闻言,夏油杰松开了禁锢他腰身的手,又再度抬手,眉眼弯弯,“悟,好久不见。”
当即与他击掌的五条悟乐开了花,“杰,好久不见。”
“既然和好了,我有个问题。”明确感知到这两个冤家的气氛回归正常,降谷指了指夏油杰的后背,“夏油,你背上背了一只猫吗?”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声猫叫突然响起了起来,“喵!”
“嗯,他非要跟着我出来,我没办法只能带出来了。”含笑点头,夏油杰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来后,半蹲着身子把包轻轻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在三人的注视下,一只肥硕的奶牛猫从包里跳了出来。
只见它抖了抖身子后,凑到夏油杰的腿边来回蹭了蹭,“喵喵喵!”
人你坏,怎么不快点把猫放出来。
猫都要憋死了!
伸出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夏油杰笑眯眯地回答道:“抱歉呢,壮太郎,我刚才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喵喵~”在他的伺候下,舒服地眯起眼来的壮太郎声线变得甜蜜起来。
算了,猫原谅你了,没有下次哦,人。
“是是是。”
看着一人一猫和谐温馨的场面,不知道为何有些爽的五条悟后退一步,夸张地捂着嘴,“好肥的猫,这是猪吧?”
“喵喵喵喵!”听懂了他的话,壮太郎开始骂骂咧咧,眼睛死死瞪着他。
完全没有欺负小猫咪的愧疚感,五条悟嘲讽道:“难道我说错了?你就是很胖!肥嘟嘟和猪有一拼了。”
瞳孔扩大,毛发开始炸起来,直接开始棘背龙模式的壮太郎发出尖锐的一声猫叫后,一个腾空而起,爪子直冲五条悟的脸去。
你才胖!猫要打死你!!
“哟哟哟,恼羞成怒了?来啊,谁怕谁!”把墨镜一扔,开始猫咪哈气模式的五条悟一脸凶恶地迎了上去。
一人一猫顿时打作一团。
“喵喵喵!伏伏伏!”
“来呀来呀!”
木着脸看着这一人一猫在客厅你追我赶,时不时抓对方一爪子的三人:这对吗?
“悟,壮太郎是猫,你不要欺负他啊。”夏油杰无奈扶额。
头发已经被暴怒的壮太郎抓成鸡窝的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过来,“杰?你到底站哪边的?!你为了这只肥猫不要我了是吧?!”
“喵喵喵~”得到主人的偏爱,壮太郎的叫声都带着几分得意。
“可恶的肥猫,看我不揍你!”气得眼睛都要红了的五条悟向前一扑,试图抓住他。
虽然看着胖,实际上是被夏油杰锻炼出一身腱子肉,相当灵活的壮太郎一个走位避开了他的饿猫扑食后,脚下一蹬。
对着五条悟的脸来了一脚。
“嗷!我真的生气了!”下巴多了两个梅花印的白发青年张牙舞爪地冲了上去。
失去表情管理的降谷木然地转动着眼球,追逐了闹得鸡飞狗跳的一人一猫,捧读道:“人形猫咪和猫形猫咪的世纪大战,啧啧啧。”
“没见过,真新鲜啊。”
眼睛弯成了月牙,诸伏捂着偷笑道:“这大概是同类互斥吧?一个屋里只能有一只猫,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痛苦地抱着脑袋,夏油杰想去拉架,但奈何一人一猫打得十分激烈,只要凑过去,绝大可能会得到一顿无差别攻击的猫猫拳。
“我真天真,以为悟长大了,结果……”结果他和猫打起来了。
夏油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仿佛世界观被打破。
斜睨了在客厅你追我赶甚至开始冲着房间跑去的两只猫,降谷忍不住摇了摇头。
没救了。
“让他们玩吧,一会就消停了的。”养猫达人诸伏言笑晏晏,“夏油,我刚做了纸杯蛋糕,你要尝尝吗?”
不是甜派但由于有一个无甜不欢的挚友在,所以对待甜品的耐受力很强,也不想拒绝诸伏好意的夏油杰含笑点头。
“当然,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
“先坐吧。”对着他扬了扬眉毛,降谷询问道:“你在法国如何了?琴酒怎么会把你叫回来?”
被换到法国半开荒的夏油杰一直都是处于没有音讯的状态。
他不联系他们,就算是善于收集情报的降谷也不知道他在法国的情况。
只能面对面听他解释。
闻言,走到沙发前落座的夏油杰叹息一声,“和悟差不多一样的工作,能回来是因为和琴酒做了利益置换,之后就不走了。”
将装饰着水果的纸杯蛋糕端了过来,诸伏抓住了重点,“什么利益置换?”
“先选一个。”
望着托盘上的蛋糕,夏油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拿起了一个草莓的,解释道:“帮他费尽心机拓展了一条走私线路,作为交换,他会把我调回国内。”
撕下纸杯,他不疾不徐地咬了一口后,眉眼舒展开来,“我再度接收了教会,比之前乱很多,琴酒估计是也没办法了。”
“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我可以发展势力,琴酒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给出的信息量有点大,让两人陷入了深浅不一的思考中。
“你的意思是,帮他开了一条线,作为交换他给你之前的势力分布,也不会再插手了?”降谷总结道。
“是这么回事。”黑发青年颔首道。
琴酒之前十分防备做大做强,差点把教会当作一言堂的夏油杰,为了防止无法掌控教会,这才把他放逐去了海外。
但夏油杰在临行前布下了暗棋,新派来的干部根本无法掌控教会,教徒们也不信任这位没有佛像的教祖。
导致教会运转出现了巨大的障碍。
无可奈何下,琴酒干脆把夏油杰又送回了他的手中。
“那,走私线……”诸伏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眉宇间多了两分专注。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的夏油杰叹口气道:“运输的线路、卸货的港口、船只以及交接的人员、安插的眼线、还有买家我都知道,但暂时不能动。”
一动,琴酒那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他也没办法,琴酒下了死口,他不得不行动。
“夏油说得对,现在不是动的好时机,一旦出问题,夏油就是第一被问罪的。”知道他的意思,降谷表情严肃。
“等。”夏油杰冷声道。
看着他的诸伏了然道:“你的意思是?等到你把这条线交付给下一个人?”
“我是这样想的。”咬了一口松软的蛋糕,夏油杰笑着解释道:“我这不是回国了吗?不出意外不会长时间呆在海外了,那么法国的那条线肯定要交给另一个人来处理。”
“到时候我们想动就没那么麻烦了。”
就在此时,顶着一头像是被炮轰过的头发,臭着小猫脸,右手拎着同款臭脸的壮太郎走过来的五条悟撇嘴道。
“就算给了下一个人,只要出事,琴酒也会怀疑你的。”
第92章
看着他和一只猫居然打出五五开结局的狼狈姿态, 降谷与诸伏陷入了沉思。
“喵喵喵~”叫声委屈的壮太郎对着亲亲铲屎官伸了伸爪爪。
循声望去的夏油杰无奈道:“悟,把壮太郎给我吧,你也真是, 和猫打了半天。”
“哈?你现在是因为他在指责我吗?”五条猫不开心了,他要哈气了。
“怎么会。”见势不妙的夏油杰立即转移话题,“我从法国带了不少的甜食,在包里,给你的。”
勉强被哄好的五条悟冷哼一声后, 将手里至少有十来斤的猫扔到了挚友的怀中。
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的壮太郎稳稳被夏油杰抱住后,对着他哈了一声。
“略略略。”做了一个鬼脸, 看起来只有三岁的五条悟一脸挑衅。
被气到的猫咪刚准备上去给他一脚之际,一只大手温柔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好啦,壮太郎,先休息一下吧。”
得到爱抚的壮太郎立即从爆炸小猫变为了甜美小猫, 不断用头顶着他的掌心,“喵~喵~喵~”
“变脸大师。”吐槽一句的五条悟一边用五指梳理着头发, 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夏油杰的身侧。
没有搭理他的黑发青年用着温润的嗓音继续说道:“虽然会怀疑,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问题在于,我们什么时候拿下这条线,今年的话,会糟糕一点。”
“但若是两三年后呢?我几年不插手这条线,出事还能怪到我的头上吗?”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知道他的意思, 降谷好笑地说道。
夏油的意思就像是一个公司的管理层在处理好一切事物后离职, 若是接替他职务的新人一开始出了问题,上层或许会疑心他没交代清楚。
但如果他已经离职许多年, 再出问题跟他就没关系了。
换做是黑衣组织内部也不例外,交接期间或者半年的时间内走私线被端。
琴酒百分之百会怀疑到夏油杰的身上。
不过在时间的拉长下,几年之后再出事,琴酒只会怀疑是接手这个项目的干部能力有限,或者干脆怀疑他是内鬼。
早就脱手多年的夏油杰就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你安插眼线进去了吧?”虽然是疑问句,但从诸伏口中却是肯定句。
抱着怀中的猫咪,黑发青年言笑晏晏,狐狸眼中满是狡黠,“当然,这可是我亲自运作出来的走私线。”
也是他亲自为组织制造出来的把柄。
就算不再有指挥控制权,他也不会让这个把柄脱离掌心。
摸了摸下巴,降谷思考了一瞬后,说道:“我认为暂时没必要动这条线,先不说才运行没多久,把柄不足,就说我们现在端了也没意义,反倒是让夏油陷入困境。”
无论在卧底途中给组织使了多少绊子,但他们四人现在的主要目标依旧是收集情报。
而不是着手打击。
只要夏油杰暗中牢牢将这条走私线抓住就可以了。
现在没必要去动手,养肥一点,等到时机成熟,一鼓作气全部拿下才是最优解。
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皆是赞同的表情。
“先汇报给接线员?”诸伏试探性问道。
“可以,但告诉他们按兵不动,不要给我们添麻烦。”五条悟抱着手臂冷哼道。
有时候情报不及时就会闹乌龙,如果出现意见不统一甚至会拖累到他们。
知道他一向不满某位喜欢指点江山上司的降谷和诸伏皆是无奈一笑。
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的夏油杰揪了一小块蛋糕胚给猫咪,继续说道:“至于法国的分部,我基本全面掌控住了,和悟一样,随时都可以一网打尽。”
听他说起自己的光辉事迹,五条悟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实在没眼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嘴脸,降谷忍不住摇头。
眼睛一下子瞪圆的白发青年不满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从桌上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塞他手里的降谷假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很厉害。”
“对呀,控制住了组织的两个分部,相当厉害了。”选择帮幼驯染的诸伏对着两人竖起了大拇指。
得到饲养员夸夸的一猫一狐一个嘴角要咧到耳朵根,一个微微坐直了身体。
看得降谷偷笑不已。
还是景光有本事啊。
这种连哄幼稚园小朋友都哄不住的话,对于这两个家伙来说。
刚刚好。
“对了,正好杰你回来了,我们之前整理了一下组织内部涉猎的项目,然后各自分配了部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一口炫了一整个纸杯蛋糕的五条悟鼓着脸颊,露出的大眼睛满是狡黠之意。
被他这么一提醒,诸伏和降谷默契对视一眼。
想起了他们坑夏油这件事。
才从法国回来几天,手头一大堆事没解决又来新的,夏油杰眼神都沧桑了一瞬,“行,我知道了,给我吧。”
忍住笑意的降谷安慰道:“能者多劳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他们就四个人,哪个手中都是忙不完的工作,但最惨的就是夏油了。
因为,没安好心的五条把最繁重的任务推给了他。
可以从倒霉挚友眼中看出那抹得逞的黑发青年按了按眉心,“好。”
他能说什么?
还不是要笑着答应下来。
“不愧是杰。”五条悟搞怪地啪啪鼓起掌来。
瞪他一眼,夏油杰就差翻白眼了。
“好了好了,插科打诨到此结束,说正事吧。”见时间差不多,诸伏转移了话题。
他们这次难得聚齐了四个人,一开始没说正事也无可厚非,但时间不等人,得快点进入今天的正题。
闻言,五条悟也不再嬉皮笑脸,夏油杰眉眼变得沉静。
四人互相交流了手中的情报,以及敲定着接下来的行动。
谈论了半小时后,诸伏敲击着桌面,“研究所那边也有了眉目,只不过很难插手进去。”
上次五条悟临时代班,把研究所的构造基本摸清楚了,甚至拿到了一些研究资料。
但还是杯水车薪。
“不急,这点我可以尝试着安排人进去。”抚摸着昏昏欲睡的壮太郎,夏油杰眯起眼来,“等我把教会清理一下。”
“对哦,杰的那个邪/教,信徒的职业范围很广,有机会。”五条悟赞同地点头。
“不是邪/教。”夏油杰无奈地反驳。
“是是是。”满不在乎随口敷衍的白发青年摆了摆手。
没管两人之间的斗嘴行为,降谷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们手中的情报整合起来,进度大概在60%左右,再过几年,是不是?”
他们四个人是真的肝,一个任务都不肯放过,尤其是跟着琴酒行动的五条悟。
涉及的范围更广,拿到的资料更多。
除了黑衣组织几个严格把关的项目以及BOSS的情报以外,他们对组织大部分的项目都所不浅的了解和掌握。
眼瞅着胜利就在眼前的诸伏嘴角上翘了一瞬,“我觉得没问题。”
只要拿到关键证据,布置好人手,确定各个干部的身份和所处位置,以及产业地点。
他们就真的能做到一网打尽。
“再过半个月,我就会参与一项重要的任务,到时候就能拿到一份我们没涉足的新情报了。”诸伏话锋一转,眼神满是认真。
狙击手也有狙击手的作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蹲在高处准备一击必中,但可以明确知道对方的长相和身份。
他只要记住这些,就能够抽丝剥茧,知道组织这次行为的背后目的。
以此来弄清楚这张巨大的关系利益网。
“嗯?你这次要去做什么?”美滋滋又开炫纸杯蛋糕的五条悟好奇眨眼。
“这次不是狙击任务,是潜伏,具体不清楚,但直觉告诉我很重要。”诸伏温声解释道。
组织有时候分配任务不会提前说明,而是在任务当天才说。
所以诸伏并不知道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啧,就喜欢搞这种神秘操作。”五条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小心一点,安全至上。”夏油杰忍不住叮嘱一句。
“我知道的。”诸伏对于他的叮嘱十分受用,眼中的笑意加深。
看了看他们,降谷顿时觉得浑身都劲。
大家都在努力着,他也不能落后。
继续肝!
四人又继续交流制定计划了一小时。
见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降谷将粉笔一扔,“差不多了吧?”
打了一个哈欠,将下巴搁在抱枕上的白发青年倦怠地说道:“嗯,都很清晰了,按照步调走就行了。”
“那我把信息都擦了?”指着写满了的黑板,降谷询问道。
都记下来的夏油与诸伏纷纷开口道:“好。”“嗯。”
闻言,降谷刷刷把黑板上的字全部擦掉后,拍了拍手,“那就解散吧,之后看情况再汇合。”
已经坐不住的五条悟直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说道:“那我先走了啊,下次见啦。”
他们不会一起来,也不会一起离开。
为了安全起见,都是分批单独离开安全屋的。
见状,三人同时对他挥手。
“下次见。”“好。”“拜拜。”
等到五条悟离开后的十分钟,夏油杰也起身。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不要大意了。”看着两人,他又叮嘱了一次。
“嗯嗯。”“OK。”
当他抱着猫离开,所在沙发上的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正大光明见面,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班长他们了。”
听到幼驯染的感叹,降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
“快了,黎明之前的黑暗,我们就要走过去了。”
他的回答让诸伏笑了笑,“嗯,我们会成功的,那我先走了,零,下次见。”
“好,下次见,景光。”
第93章
夏日炎炎。
一个背着吉他包的黑发青年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给你。”
闻言,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透着冷气的矿泉水, 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拧了拧瓶盖,发现提前被人拧开的诸伏感叹道:“你还是这么贴心。”
虽然在嘴欠上和五条悟不遑多让,但正常情况下的夏油杰确实十分贴心。
递剪刀、刀子之类的东西会把尖锐的那端面朝自己,递水的时候也会顺手把瓶盖拧开。
小细节拿捏得相当细腻。
对面的夏油杰耸肩道:“习惯了。”
仰头喝了一半的水, 总算舒服一点的诸伏眉眼舒展开来,“很棒的小习惯。”
这让他想起他们在警校的时光了。
每次高强度体训结束后, 唯二能活蹦乱跳的人就是夏油和五条。
他们五个人不是瘫倒在地就是趴着一动都不能动,喉咙干得跟被火燎一样。
五条悟会和夏油杰一唱一和地挑衅着他们, 但最后夏油杰会为他们带水。
甚至贴心地把瓶盖为他们拧开。
就差一个个喂水了。
还记得大家那副感动的模样,诸伏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不置可否地一笑,夏油杰仰头喝了口水后, 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准备行动吧?”
今天是他们一起行动, 这才光明正大地在街上会面。
将盖子拧紧, 诸伏深吸一口气后, 点头道:“好。”
最近他很是忙碌,整个人都累得有些恍惚了。
“那就走吧。”
“忙完这阵子,应该就可以休息了。”看出他眼底的疲惫,夏油杰安抚道。
“嗯。”回了一个笑,诸伏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开始吧, 速战速决”
“好。”
两人不再闲谈,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时间缓缓流逝, 秋日降临。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坐在驾驶室内的赤井秀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目间满是思索之色。
新任务,但琴酒这次没立即说明他的协作对象是谁。
“啧,麻烦,这种事……”回想起任务内容,他难得露出了两分烦躁不安来。
咚咚咚。
礼貌的叩玻璃声在他的耳边想起。
下意识望向副驾驶的窗户,在看到凑过来的那张脸后,赤井瞳孔轻微一缩。
怎么会是他?
“不让我上去吗?”
隔着玻璃,男人的声音略微失真。
瞬间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赤井打开了锁,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
麻烦人物出现了。
“走吧。”现在是夜晚,路灯只照到了车子前排的玻璃上,却将车上的两人藏在了阴影之下。
“嗯。”
霓虹灯之下的城市有些喧闹。
而在喧闹的另一角。
结束任务的黑发青年背着吉他包,一步步走向了回家的道路。
人烟伴随着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稀少,周围只剩下淡淡的风声与一盏盏昏黄的路灯。
小路上显得有些寂寥。
眉眼疲惫的诸伏此时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看着熟悉的同往回家的道路,他重重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这无休止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累了。
当他难得可以放空心神凭借着肌肉记忆回家之际,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人影在灯光中不断被拉长。
捕捉了那道身影,诸伏陡然警戒起来,步伐不由自主地变轻变缓。
路人?还是?
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能大概看出这是名男性的诸伏微微靠边走,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就在此时,灯下的男人动了。
只见他目标明确地朝着诸伏走了过来。
当灯光离他越来越远,完全看清来人面容的诸伏心下一慌。
“是你?”
缓慢靠进他的赤井抬起头来,那双绿眸中满载着冷漠。
下一瞬,一把黑色的手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苏格兰,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和你见面。”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诸伏瞳孔微缩,放在口袋中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线十分冰冷。
直直凝视着他,赤井平静地说道:“组织让我来解决你,苏格兰,束手就擒吧。”
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推测出是自己暴露了的诸伏呼吸乱了一瞬。
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他怎么会暴露?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走露出来?
按道理来说五条一直跟着琴酒,而琴酒除了交易工作外,另一个任务就是负责清理叛徒和卧底。
可五条却没有提醒过他半句。
难道是五条被怀疑了?所以琴酒这才瞒着他?
这也说不通,他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说明五条被踢出了核心圈。
想起这几个月没有一点消息的五条悟,诸伏好似知道了他为何没有反应了。
是被琴酒安排去做重要工作了吧?
不呆在琴酒身边,五条自然不知道,也不可能传递消息给他。
作为卧底,他们并不能时刻交流彼此情况,对接情报的是他们各自专属的接线员。
所以除了重要信息,加上他们能抽空的时候,消息才会在他们四人之间流通。
就像是在英国时期的五条悟以及在法国的夏油杰。
那段时间两个人都是处于失踪没有任何消息的状态。
他和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但他们的接线员知道。
而接线员之间的消息也不完全流通,就算流通也不会第一时间给到他们卧底。
运气差到了极致啊。
关键时刻五条被派遣出去,没能接触到琴酒,他被黑麦埋伏,没有一点准备。
看着黑发男人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诸伏没有和他斡旋的想法。
对方是要取他的性命,有琴酒的命令在,无论他抛出任何条件,他也不会答应。
不如……
先跑再说!
没有任何的言语,诸伏陡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赤井直接按下了板机。
没算到他的动作如此之快的黑发男人下意识朝着左侧一闪。
砰地一声!
子弹将地面击碎,少量的灰尘与碎块在空气中飞扬。
开了一枪就转身狂奔的诸伏眼眸一压,面上满是焦急。
得找个机会摆脱掉黑麦的追击。
他的狙击枪还带着。
高层!
猛地看向了远处的一栋废旧的大楼,诸伏一咬牙加快了速度。
只要拖住黑麦,占据高低,他就有了广阔的视野,到时候可以直接狙击掉他!
不想死,满脑子只有幼驯染和伙伴的诸伏此时求生欲爆棚。
“啧,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攻击,赤井面无表情地举起枪,指腹微微用力,咻地一声。
古铜色的子弹穿透了空气,带着强烈的风压。
直冲诸伏的后背。
似乎感觉到了危机降临,诸伏突然脚下一转,利落地在右侧侧翻了一圈后,调转身体,眼神犀利地对着他开了一枪。
当即闪到路边的路灯后,听着子弹打击在金属上的声音,赤井咂了咂舌。
“麻烦。”
在两人进行枪击追逐战之际,远处一道人影出现。
与此同时,身处于不同位置的五条悟和降谷零在一个时间内收到了一则消息。
正在工作的白发青年忙中抽空掏出了手机,定睛一看后,五官变得狰狞起来。
“科恩,你下车!”
“啊?”在驾驶位的科恩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这可是高速啊!”
“我管你呢!”眉心拧起,五条悟直接倾身上前,一把夺过方向盘,顺势打开了车门,伸出长腿一脚踹了过去。
一点防备都没有的科恩直接被踹出了车子,整个人在道路上滚了好几圈。
摔得七荤八素,脸颊全是擦伤的肯恩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扬长而去的车。
疼痛和屈辱让他扭曲着五官,声嘶力竭地喊道:“马利宝!!我绝对要杀了你!!!”
当五条悟霸道地抢走车子,将油门踩到底的时候,在家里工作的降谷零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此时的他不复以往的冷静沉着,脸上被焦急和恐惧侵占。
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车门坐上去,他抖着手发动了车子。
“怎么会?怎么可能?景光怎么会暴露?”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刚才收到的信息,降谷脑子乱成了浆糊。
刚才他还在处理着收集的情报,转眼就看到新来的信息内容。
上面写着【诸伏景光已暴露,正在被组织追杀。】
并附送了地点。
甚至没有思考,降谷直接夺门而出。
回忆着信息发来的路段,金发青年眼中的杀意暴涨,“等我,景光!”
他已经无力去想这则消息的真实性了,涉及到自己的幼驯染,他绝对会立即冲过去。
而不是权衡利弊!
在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之际,踏入选好的废弃大楼内的诸伏此时狼狈不已。
只见他用右手握枪,并死死攥着被击中的左小臂,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面色苍白,诸伏看着不远处的楼梯,苦笑一声,“我这样连组装都困难了,还怎么反击?”
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诸伏闭了闭眼,阵阵黑影在眼前掠过。
“算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满是遗憾。
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谁能知道他在临近前大楼被击中,而附近仅有这一个掩体呢?
但还有机会。
咬紧牙关,睁开眼的诸伏不再犹豫,步伐踉跄地爬上了楼梯。
没过多久。
长发略微凌乱的赤井拖着被打伤的右腿,一步步走进了这栋废弃的大楼。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渍后,他冷笑一声,“跑得可真快啊。”
刚才的枪战他们都没能从对方手上讨到好。
苏格兰被他一枪击中了左臂,而他则是被他打中了右大腿。
不过好在没伤到筋骨。
“但,也该结束了。”不管还在流血的大腿,黑发男人忍着疼,跨上了楼梯。
破开的楼梯窗口钻进了大量的风。
呜呜的风声透着瘆人的气息。
第94章
不甘心任人宰割的诸伏在这栋大楼藏了起来, 但赤井也不是吃素的,沿着他留下的血迹追踪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无可奈何的诸伏不得不继续向上。
直到来了顶楼天台。
看着空旷的天台,脸颊多了两道血痕的诸伏只觉得舌尖满是苦涩, 吐不出咽不下。
“到此为止了……吗?”
背上的吉他包早就被他当作遮掩扔了出去,现在他手中只剩下了一把打空子弹的手枪。
以及满身的鲜血与疲惫。
一步步走向了天台的护栏前,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诸伏努力提起的那股劲陡然松懈了下来。
“算了。”无力回天了,他没有挣扎的资本了。
“捉迷藏游戏到此结束。”追击过来的赤井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进过了战斗的洗礼后,那双如狼似虎的绿眸满是杀意。
裤子已经被血染湿, 依靠着肾上腺素咬牙冲上来的黑发男人举起了手枪。
闻言,此时没有任何惊讶的诸伏默默转过身面对着他, 大量的血液和体力流逝,以及心中的弦崩裂的他背靠着水泥墙,缓缓坐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的深渊, 月光下的青年目光平静,“确实到此结束了。”
其实他想活下去的。
但没办法了, 他逃不掉。
从这里跳下去, 或者在黑麦的枪口下都是死路一条。
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零……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幼驯染的脸, 诸伏在心中默默道歉。
是他食言了。
他不能继续陪着他在这片黑暗中行走了。
看着似乎认命了的苏格兰,拖着疼得越发厉害的腿走进的赤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格兰,组织命令,要我处理掉你,你准备好了吗?”
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仿佛在握一柄剑的黑发男人长发被吹起。
虽然他不知道苏格兰的身份, 琴酒也没有说明,只是叫他来解决掉他。
但赤井却能大致猜到一些真相。
苏格兰威士忌, 身份大概有两个,背叛组织的叛徒,以及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
比起叛徒,他更倾向他是卧底。
说实话,赤井是不想杀他的。
无论是他霓虹公安、还是MI6、CIA的卧底,都属于是他们的战友。
哪怕他们隶属的不是一个组织。
但赤井没办法,这次任务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虽然另一个人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露面,可赤井也不敢松懈。
万一他放过苏格兰被看到了,被处理的人就不只是苏格兰一个人了。
灰原的死历历在目,他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心软导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卧底地位被直接推翻。
他还要带着灰原的份潜伏在黑衣组织,然后一举端掉为灰原报仇。
加入FBI的目标,伙伴们的面孔、在组织内的每一次沉浮在他的面前闪过。
柔软的心脏变得冷硬了许多,赤井的眼神决绝。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心软,他不是单枪匹马在战斗。
为了灰原为了七海,他决不能心软大意。
“嗯,准备好了。”捂着伤口的诸伏缓慢地抬起头来,战斗的硝烟以及苏格兰的冷冽从他的眉眼散开,只剩下专属于诸伏景光的温柔与平静。
与他对视着的赤井呼吸一滞,放在板机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在心中唾弃自己的软弱,赤井狠狠咬了咬舌尖。
要做就做绝,不要给自己留下隐患。
在空气近乎凝滞的情况下,一道规律的脚步声从天台门前传了过来。
“黑麦,可以把人交给我来处理吗?”
当即向左侧走了一步,避免被偷袭的赤井微微侧身看过去。
听到熟悉至极的声音,本来安静等着死亡降临的诸伏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大门。
在两人的注视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先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没有皮鞋带来的压迫与精致感,倒是多了点青春和随性。
下一瞬,鞋子的主人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见他扎着一个半丸子头,微长的黑发从流畅的颈肩落下,带着黑色的耳钉,一双狐狸眼平静无波。
穿着简单的圆领黑毛衣和休闲西裤的夏油杰对着两人微微一笑。
在月光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慈悲。
“你总算露面了,君度。”看到来人后,赤井放下了枪,冷声说道。
单手插兜的夏油杰笑吟吟地说道:“这不是有你吗?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这种上司对着下属的态度让赤井感到了不爽。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君度在组织内的影响力很大,不少人都追随他,名望和实力疯长如野草。
人又是出了名的癫狂狠戾。
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看到夏油杰的刹那,诸伏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来。
但这点对生的渴望在看到赤井的瞬间,很快消失。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生存把夏油拖下水。
这局,是针对他的必死之局。
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诸伏抿嘴并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中懊恼自己为何打光了弹匣,哪怕留一发,他都可以用来自杀了。
这不是把夏油置于进退两难中吗?
“哼。”冷哼一声,赤井放下了枪,“你来?”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狼狈不堪的诸伏身上。
看着他依旧流血的手臂和逐渐开始变得涣散的眸子,黑发青年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我有点私事想和苏格兰说一说,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不给赤井回答的机会,他一步跨到他的身后,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以手为刀,残影掠过。
直接击中了黑发男人的后颈。
无法抵抗的晕眩感侵蚀大脑,万万没想自己居然被君度偷袭的赤井睁大了眼睛,“你!”
视线中的夏油杰脸上带着慈悲的笑,眼前的一切扭曲起来,最终归于黑暗的赤井身体一软。
整个人倒地不起。
“君度你干什么?”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个操作的诸伏惊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没有去看被自己哄睡了的赤井,夏油杰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半垂下眼睫,“你暴露了。”
“安心,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我排查过。”
觉得他的神色过于冷静,但没有多想的诸伏愧疚地说道:“抱歉,是我行事不谨慎被发现了。”
“我不是在责怪你。”
夏油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现在怎么想?”
知道他把黑麦打晕是为了自己能逃脱出去的诸伏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在沉默了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不走了,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他其实不想死,一直都不想。
但诸伏没有办法,哪怕夏油打晕了黑麦,只要他逃离,组织就一定会追责。
甚至会把夏油打成和他一样的卧底。
那一切都白费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夏油。
他的死局,从琴酒把他视作卧底的那一刻,就没有解决办法。
看出了他眼底的坚定,夏油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后,指向陷入昏迷的赤井,“只要干掉他,我就不会暴露,到时候我可以说是黑麦在追逐你的过程中,被反杀。”
“你逃走不知踪迹。”
他的言辞十分冷酷无情,仿佛面前一切阻碍他的东西都会被直接清扫干净。
闻言,诸伏用着意外至极的视线看着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们身处于黑暗中,有些时候不得不手染鲜血,但那是为了黎明后的曙光。
可让诸伏为了自己的存活去杀害另一个人,他感觉自己做不到。
知道自己的提议会被否定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诸伏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
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眼中的光忽明忽暗,下一瞬,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一脸惊讶的诸伏。
“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诸伏不知道该讶异还是该难过。
他想选夏油给他的路,可良心过不去。
但他又不想让夏油手中沾染自己的鲜血。
那会让他痛苦内疚许久,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夏油是个内心柔软细腻的人,他承受不住这个痛苦。
“我自己来吧。”不愿让好友兼战友背负自己性命的诸伏眼神一片坚定。
见他伸出了沾染着血迹的手,夏油杰瞳孔一缩,瞬间想起了那晚伊地知的自杀。
一股像是被蛇绞缠着脖子的窒息感钻进了大脑。
“不!”应激般拍开了他的手,夏油杰后退一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手心火辣辣的疼,可诸伏管不了那么多,急声道:“我不会怪你的!给我吧!”
太阳穴的青筋不断暴起,眼中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沉默不语的黑发青年缓缓抬起头来。
“诸伏,你真的想死吗?”
并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回答,夏油杰自言自语道:“你还是那么天真,为了一个来取你性命的人,居然还抱有心软。”
“你太着急了,琴酒抛的鱼饵,你上钩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想救都救不了。”
“我的新世界需要你,需要你这种善良的人,但我没办法,组织的命令就是处理掉你,我完成了会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机会。”
“然后吞噬掉一切,取而代之。”
“想要往上爬,就得付出更多代价,我都做了那么多了,手上全是血,也不差你这点。”
“诸伏,你愿意用你的性命你的鲜血为我铺路吗?”
此时他眼中近乎癫狂的偏执如同漩涡般在不断酝酿开来。
如同摄人心魄的风暴,要将一切捣碎。
心脏一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诸伏的语气艰涩。
“夏油……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新世界?什么取而代之?我怎么听不懂呢?”
第95章
失血过多, 此时的诸伏大脑已经昏沉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根本听不懂夏油杰的话。
发觉到不对劲是长期以来培养出的默契和感情正在提醒着他,面前的人好像精神出了点问题。
跟以往见到的他完全是南辕北辙。
从未见过如此偏执癫狂的好友, 诸伏胸腔快速起伏了几下,满目不解。
“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嘶哑的夏油杰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着,不答反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困扰。”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本来我以为警察是善, 是强者,一般民众是善, 是弱者,所以强者要保护弱者。”
从未透露过自己内心的纠结与彷徨, 他诉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声线格外古怪,“但我想错了,警察不一定全是善, 平野就用自己的私欲去迫害善良的普通人。”
“所以我又在想,那么既然警察不全是善的话, 普通人该是了吧?”
强行打起精神, 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一眼望到夏油眼底那让人心惊的执拗,诸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夏油,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自嘲一笑, 黑发青年摇头道:“可惜也不是, 普通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伤害他人,强者迫害弱者, 弱者迫害着更弱者。”
他要保护的弱者不是他以为的弱者,而是可以伤人的生锈的刀。
一但被扎一刀,伤口久久难愈。
还让他痛彻心扉。
“可是,警察里也有善人,比如伊地知,普通人里也有藤井先生这类想要平静安定生活的人在。”歪了歪头,眼中的偏执被茫然取代,夏油杰像是在解着一道只属于他,堪称无解的难题。
怎么都得不到答案。
低头看着带着薄茧的掌心,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我分不清,我不知道谁到底是善,谁到底是恶,我没办法看透人心,我无法确认我保护的人是好是坏。”
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的挣扎全部展现在了诸伏的眼前。
“太难分辨了,所以……”放下双手,夏油杰脸上的一切情绪归于寂静,唯有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着固执的疯狂。
“与其庸人自扰,不如做了再说,我不做他不做,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那我就去做。”
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道路,去做一个没人敢做的事。
“只要让组织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意思?”越听越觉得夏油陷入了一个堪称保护他人的怪圈中,无法走出的诸伏有些心惊肉跳。
黑发青年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周身的温润气质瞬间被癫狂吞噬。
天台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如同内心深处的绝望在肆意蔓延。
“我要将这个社会划分开来,一个名为善区,只有善良的人居住在其中,一个名为恶区,只有邪恶的恶人居住,这样不就可以分辨出来了吗?”
“我只会保护善区的人,善区会有警察、普通人,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疯了?!”诸伏死死盯着此时完全陌生的好友,语气控制不住地拔高。
什么是善区什么又是恶区?他到底要做什么?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
人性具有极强的复杂性。
一百万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个纯善不会被污染的人。
能够保持内心的善和正义,不是靠天性,而是社会的法理、制度以及自身的控制力和价值观。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没疯,诸伏,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分辨不出来,就换一个办法。”脸上的表情收放自如,夏油杰犹如一个优秀的演讲家,用着认真地态度继续说道。
“只要我爬到组织的最高峰,把组织发扬光大就可以达成我的心愿了。”
“不!你这是错误的想法!”诸伏大声地反驳着他。
可触及到夏油杰那眼底不断扭曲的执着后,他突然噤声,只觉得一切过于荒诞了。
夏油,到底是在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那个和他们认真诉说着要保护弱者、充满着对未来憧憬的少年,怎么会……
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诸伏不顾大脑的昏沉,快速思考着,灵光一闪,他急声问道:“就算你要这样做,那你怎么分辨谁是善谁又是恶?”
“万一善区住着恶人,恶区住着善人,该怎么办?”
“你不是无法分辨吗?无法透视人心,就永远无法达成你的最终目的。”
微微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反驳的夏油杰眸光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要爬到组织的顶点,到时候我就让恐惧笼罩在这个国家的头顶。”
“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打破规则打破法理打破人性,那时候内心向恶的就会丑态百出,向善的人会一如既往。”
“这不就可以筛选出来了吗?善区会有完整的管理,那里不会有悲伤和痛苦,只有一片安宁。”
“恶区不用管辖,任由他们打生打死,只要恶区的人死光了,那就是我理想中的世界。”
“当言行与思想一致,那就是完美!”
期待着这在脑海中构建了许久的美好世界,黑发青年张开怀抱,面带微笑。
安静听完的诸伏只觉得不寒而栗,连带着他的笑在他眼中也变得诡异起来。
把社会的规则、法理、约束全部打碎,那没有法律管控、秩序崩坏的社会,人性的丑恶会全面暴露出来。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混乱、杀戮、疯狂降临,将现有的一切无情打破的诸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真的,疯了。”
那根本不是美好的乌托邦,那是建立在血腥之上,压制着人□□役着众生的世界。
为善者只能活在虚伪的“善”中,为恶者不得救赎,在“恶”中沉沦。
“是吗?”不解地歪头,夏油杰咧嘴一笑,“或许吧?但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取代这个腐朽的世界。”
“让善发扬光大,让恶消散人间。”
“你到底……”抬头凝视着他,诸伏的眉眼含着痛彻心扉的难过与不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听出来了,夏油杰在正义和理想中,抛弃了正义。
彻底沦为一个扭曲的追逐着理想中乌托邦的疯子。
不理解他眼中的痛苦,夏油杰微微皱眉,“你觉得不好吗?不过也没关系,诸伏,你会帮我的吧?”
“虽然我很想把你放进善区,毕竟你是我想保护的对象,但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
摸着下巴,他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通往光明的道路上,免不了鲜血的发生。”
彻底看清面前的人无法沟通的诸伏沉默了许久,最终艰难开口,“夏油,你现在是哪边的人?”
虽然夏油透露了内心的疯癫和那扭曲的想法,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但诸伏还是想从他的口中听到真实的回答。
睫毛微颤,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瞳孔霎时间缩起,诸伏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比纸还要白,“你真的,背叛了我们?”
“你忘记了你说的话?我们之间的承诺,你……”
在夏油杰那逐渐冷漠,像是一团被困住的死水的双眸中,诸伏再也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只觉得头要炸了,喉咙像是被一块块尖锐的小石子堵住,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浑身的力气一泄,无法支撑的身体让他完全跌坐在地,“别让自己陷入情绪的漩涡中啊,夏油。”
他不知道夏油到底遇到了什么,才让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可他想帮帮他,救救他。
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知道无济于事的诸伏努力调动着力气和逐渐涣散的思绪。
“别做那种不切实际的噩梦。”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爆出青筋。
眼神认真而又温柔,“醒来吧,夏油。”
从噩梦中醒来吧。
从偏执中挣脱出来吧。
他不是一个人,他们都在的。
无尽的懊悔在心底蔓延开来,诸伏真的很恨之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若是他能早点发现夏油的不对劲,就好了。
若是他能早点拉他一把,他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说什么很了解他,说什么狐狸饲养员。
这不是根本没养好吗?
“是不是做梦我知道,你不知道,诸伏……”
将收起的枪再度举起,黑发青年在这片月色下,犹如站在悬崖随时掉下去的一块石头。
想要用自身填补下方无尽大海的空隙。
那种疯狂的意志在他的眼中烧成冲天火焰,久久不愿熄灭。
“我很抱歉,我亲爱的好友,但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也不会走。”
将枪口向下移动,对准他的左心口,夏油杰眼中的偏执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忧伤与孤独。
“我不奢求你的理解和原谅,但请你安眠吧。“
可以感受到他的认真,诸伏靠在冰冷的墙面,冷意顺着皮肤游走在了身躯中。
冷得他齿关不断打颤。
救不了……
诸伏绝望地想着。
他一个人拉不动他,他也不允许他伸手。
该怎么办?
夏油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条路的尽头是关闭的,无法打破的。
他这般横冲直撞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诸伏,再见,让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夏油杰手下微微用力,按下了板机。
古铜色的子弹穿透了空气,带着一阵风旋。
下一瞬,毫不留情地嵌入了诸伏的心脏。
他的胸口顿时绽放出了一朵鲜艳的花,红得刺眼。
剧痛传来,诸伏微微睁大了眼睛,种种思绪在大脑中不断涌现。
零……
最后一刻,诸伏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幼驯染。
救他…
幼时、少年、成年、警校、卧底每个时间段的回忆在眼前一幕幕展现。
最终化作了泡沫,飘散在人间。
“景光!!”“景光!”
两道不同但里面的急切和慌乱一致的声音在夏油杰的身后同时响起。
第96章
最后一刻听到了幼驯染的声音, 诸伏逐渐失焦的瞳孔焕发出了最后一抹光亮。
转瞬间,他的手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扬起淡淡的灰尘来。
闻言,微微侧头的黑发青年抬头用拇指擦去了溅到脸颊的血液, 语气无波无澜道:“啊,是你们啊,可惜来晚了。”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影中。
唯有那双不似人的金眸与脸颊那抹血痕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几乎踩爆了油门才在这个时候抵达的两人看着此时完全不对劲的夏油杰,将视线齐刷刷聚集到了背靠在墙上, 低垂着头没有动静的诸伏身上。
内心升出不妙的情绪,不敢去深想的降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景光!!”
来到幼驯染的面前蹲下的降谷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慌乱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巡视着。
最终定格在了他不断流出鲜血的胸口上。
瞳孔在此时缩成一团, 降谷浑身开始颤抖,“景……光?”
一直都会用着温柔语气回应自己的人再也没有反应。
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的降谷颤颤巍巍地捧着他的脸,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声音抖得不像话,“别开玩笑了, 我只是来晚了一点点而已, 别睡, 景光,你看看我啊,是我,零!我来了!”
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的诸伏就这样任由他动作。
掌心下的肌肤逐渐失去了温度, 就像是一寸寸正在结冰的河面。
那种无法形容的冰冷感钻进了降谷的心脏。
嘴巴微张, 眼中的红血丝一瞬间蔓延开来的降谷跟个孩子般凑了过去,“别逗我了, 景光,你睁开眼啊,我……”
没有呼吸,没有热度,没有回应。
只有吹来的风声和自己的快到无法形容的心跳,降谷脑袋中的一根弦就这样崩断了。
紧盯着诸伏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五条悟一个箭步走到了夏油杰的身侧。
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后,攥紧枪口。
下一瞬,他心中最后的侥幸被打破。
枪口是热的。
而远处的景光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他的手中没有枪。
脖子的青筋暴起,直接将枪扔出的白发青年咬牙切齿地问道:“杰,是你杀了景光?”
他的一字一句都携带着强烈的颤抖与不可置信。
面色平静的夏油杰摊了摊手道:“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没等他说完话,怒火中烧的五条悟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
瞳孔缩起,感觉面部麻木一瞬后是炙热感的黑发青年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几步。
一个箭步追击上去,对着他的肚子挥出一拳的五条悟五官狰狞,“你疯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承认了?
鼻血流了出来,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动着的夏油杰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他没有还手的打算。
任由挚友一拳又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被直接踢倒在地,黑发青年遥望着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的天空,控制不住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
骑在他的身上,失去部分理智的五条悟没有一点留情,双手死死钳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信息是你发的吧?你让我们来,不是为了救景光吗?那你为什么杀了他!”
“说话啊!夏油杰!”
“难道你背叛了吗?!是有人在威胁你还是什么?!你说话!”
手背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不断跳动的五条悟几乎要被愤怒和痛苦淹没。
被他掐得只能发气音的夏油杰下颚的青筋暴起,面部开始涨红。
但他依旧没有解释,仿佛放弃了抵抗。
不知道为何,看到他这副模样,福至心灵的五条悟手下的力道一松,没有戴墨镜的蓝眸满是震惊,“不是吧?你真的,背叛了?”
得以呼吸的黑发青年咳嗽了两声,“悟,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内心并不相信,结果被他肯定猜测的五条悟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一拳狠狠揍在了他的脸上。
“你说谎!!我不信!”
鲜血飙了出来,无视疼痛的夏油杰哈哈一笑,“你还是那么天真啊,悟,那你说,我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又为什么要杀了诸伏?”
“还不是因为我想亲眼让你们看见,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现在的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挥出的拳头突然失去了力气,咬紧牙关的五条悟定定看着他。
转瞬间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枪口直接抵在了夏油杰的额头。
“杰,你真的背叛了我?”
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愤怒,白发青年那双如天空延展,似乎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仿佛要听到一个让他疯狂的解释。
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着,夏油杰不顾疼痛的嗓子,声音沙哑地回答道:“是,我背叛了组织,诸伏是我杀的,能听懂吗?”
呼吸一滞,闭了闭滚烫的双眸又睁开的五条悟双手握枪,“你不怕我杀了你?对于背叛者,我不会留情的,哪怕你是我的挚友!”
双手随意放在一旁,没有任何反抗的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双眸中只有近乎淡漠的平静。
坦然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眼眶红得像是被鲜血染透,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五条悟突然发出了一声悲怆的笑声来。
“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夏油杰。”
“既然你找死,作为这一刻你的挚友,我会满足你。”
胸腔那颗心脏像是被切成了无数片,鲜血淋漓疼痛不已的白发青年脸上的愤怒、痛苦与不解化作了无机制的漠然。
“再见。”
放在板机下的指腹在即将用力的刹那,冲过来的降谷猛地伸出腿,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
“零!!”一切的心理准备在此刻崩塌的五条悟扭曲着转头,“他杀了景光!他背叛了公安!他是黑衣组织的一员!”
比起和挚友分道扬镳的痛苦来说,五条悟更愤怒他背叛了他。
这会让他觉得以往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泡影。
认定过去那段美好的自己非常可笑。
他不知道杰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知道他错过了很多重要的时刻。
如果他不是杀了景光,他这次或许会放过他。
下次见面他们就不再是挚友,而是敌人了。
但没有如果,夏油杰选择了杀害诸伏景光,五条悟就不会原谅他。
夏油杰是他五条悟的挚友,是他认定可以并肩同行的伙伴。
可诸伏、降谷他们也是他的好友他的伙伴。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伙伴杀了另一个伙伴。
他们本是一同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并肩者,是绝对不会背叛对方的存在。
但夏油杰做了什么?
他背叛了他们的誓言,背叛心中的正义,选择与黑暗为伍。
这不仅仅只是背叛了。
而是一个荒谬到让他认知崩塌的绝望。
是背弃。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因为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嵌入肉里,在五条悟那通红的双眸下,降谷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没有意义,五条,景光……已经死了,我们不能杀了夏油,这里,不仅仅只是我们。”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目睹了失去生命的幼驯染,也看到了被打晕的黑麦。
愤怒和痛苦之中的降谷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以及残存的期盼。
他不信夏油杰会这么疯狂,所以他不想让五条悟亲手杀了他唯一的挚友。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信任着我吗?”夏油杰喃喃自语着,下一秒他大笑出声,“你们真的还是那么天真啊。”
感觉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愤怒加身想要杀了他为幼驯染报仇,另一半是冷静到极致,想要得到真相的降谷蹲在了他的身侧,“夏油,为什么?给我一个你杀景光的理由。”
两年的警校时光,加上这几年的卧底生涯,夏油早就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知道他的理想,看到他眼中对正义的坚定。
所以对于他毫无征兆的背叛,降谷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手心是死亡的幼驯染,手背是疯癫的伙伴,手心手背都是肉,降谷恨不得现在死的人是自己。
“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身不由己还是另有企图?都不是,我只是单纯厌烦了卧底身份,想成为黑衣组织的BOSS,利用权势地位去达成目标而已。”
夏油杰声线喑哑,里面含着粘稠的偏执与疯狂。
“夏油杰!!”怒极反笑的五条悟重新掐住了他的脖子,眼中的狠厉都要蔓延出来,“你疯了!居然说一堆疯话!”
“咳咳……哈哈哈哈,对,我是疯了,那又如何?要杀快杀!”癫狂大笑的黑发青年此时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平时看向对方契合的视线变成了仇恨与狂乱,此时的两人犹如反目成仇的仇人。
再也不见当初的一拍即合与欢喜。
漠然地看着被掐得呼吸不上来,几乎要陷入昏厥的夏油杰,以及犹如琉璃整个人都要碎掉的五条悟,降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来。
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搅得他头疼欲裂。
他已经搞不清楚了。
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搞不清楚景光为什么会死,搞不清楚夏油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对景光痛下杀手。
搞不清楚夏油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他很疲惫,疲惫到什么都不想去看,什么都不想去听,什么都不愿去想。
如同一只备受打击,只能蜷缩在壳子中试图得到喘息的蜗牛。
不看不听。
才能勉强苟延残喘下去。
“够了,五条。”降谷的声音尤其飘渺,随意一阵风就能吹得七零八落。
“没有意义了,我们走吧,带着景光,走吧。”
第97章
手下的力道一松, 五条悟猛地侧头看过去,“哈?你知道你在说什……”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降谷的脸后,像是被烫到似得, 舌头与喉咙肿得令他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此时的降谷面无表情,眼神却流露出一股从灵魂深处流露出来的疲惫与悲怆。
理智就像是冰水从头浇下,咬住下唇的白发青年双目中流转着痛苦不堪。
支撑着他的力气就这样消失,低垂着头,五条悟翻身起来, “我知道了。”
见阻止了他,降谷没有力气说别的, 而是转身准备带把幼驯染带走。
窒息感消失的夏油杰大口喘息着,胸腔极速起伏, “你们不能带走诸伏哦。”
他的嗓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声喘。
听起来虚弱无比。
但内容却让降谷下意识攥紧拳头,只见他回过头, 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什么意思?”
晃晃悠悠站起来, 鼻青脸肿狼狈不已的夏油杰头发也乱了, 领口也被扯开, 唯有那双眼眸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琴酒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带走他,我会很麻烦的。”
整理了一下脏乱的衣摆,他将食指向下一指, “他, 或许已经在楼下了。”
瞳孔一缩,时不时响起的耳鸣又在降谷的耳边回荡着。
搅得他无法正常思考。
什么意思?琴酒也赶来了?
那他该怎么带走景光?
他和五条的车子还停在楼下, 这次的任务他们并未参与甚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若是撞到琴酒,他会不会怀疑他们?
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夏油杰的领口,手背青筋暴起的五条悟眼神冷冽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了解琴酒,如果他自己有时间的话,是不可能让杰来解决叛徒卧底的。
但杰却说琴酒要来。
他根本不会信!
面对着那双积攒着化不开郁气的蓝眸,夏油杰不疾不徐道:“什么都不想做,事实就是你们带不走诸伏,趁现在还有机会,我暂时不打算杀了你们,赶紧滚吧。”
“你这个家伙!!”
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五条悟脸上的青筋和肌肉都在颤抖。
“五条,我们走。”厌恶自己那份灵魂深处抹不去的理智和冷静,降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来,目光无波无澜地说道。
他分辨不清夏油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但他已经看到了黑麦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他们不宜继续逗留在这里。
他不要景光的牺牲成为泡沫。
现在只有他和五条了,他们绝对不能被怀疑分毫。
“零!我看你也是疯了!”五条悟真的要炸了。
“走。”不想去解释,降谷深深凝望了一眼好似在酣睡的幼驯染,向着大门走出。
当他刚跨进门内之际,突然停下步伐,转头看向了被放开的夏油杰,“夏油,你会安置好景光的,对吧?”
这是他对夏油最后的信任了。
扯了扯歪歪扭扭的领口,黑发青年挑起狐狸眼,“当然,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好友。”
“你还有脸说这句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五条悟这次被迫接收的信息太多,大脑几乎要宕机了,让他控制不住地口出恶言。
“走,五条。”没时间再和他解释,降谷上前攥着他的手腕,不管不顾地拉着人走了出去。
“零!你!”
“闭嘴!”
在黑暗中,五条悟看到了降谷那突然变红的双眸,张了张嘴,最终像是只被大雨淋湿,可怜兮兮的猫咪跟着他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视线不离再也看不到人影的天台门,黑发青年闭了闭眼,将一切的情绪掩盖了颤抖的睫毛下。
下一瞬当他再度睁眼的瞬间,眼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漠然,“让我们在新世界相见吧。”
不一会,躺在地上的赤井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后颈痛得不行,只见他撑着手臂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视线一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了依靠在天台上,仰望着夜空的夏油杰,“君度,你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的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不是说了有点私事吗?只能麻烦你暂时听不见了。”
看到他脸上的伤痕,赤井皱紧眉头,忍不住发问道:“刚刚谁来了?”
“唔,是我自己摔的。”夏油杰很不走心地随口解释道。
明知他是在糊弄自己,但瞥见了无声息的苏格兰后,赤井将即将溢出喉咙的话转了个弯,“你解决了?”
“嗯,走吧。”
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没有东问西问的夏油杰走到了诸伏的面前,将他打横抱起,背脊挺直,“去找琴酒汇报吧。”
“嗯。”保持着冷峻脸的赤井环视着附近的环境,将痕迹记在心中后,抬脚跟了过去。
此时已经驱车离开的降谷将车子停在了一个没有路灯的角落。
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木讷地观测着四周,每一辆经过的车都被他死死盯牢。
仿佛一个即将破损的机器,正在发挥着最后的余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零,琴酒他们不会来了,他在骗我们。”从车子下来的白发青年一向上翘的嘴角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的冷漠。
气压也降到了冰点。
感觉有人正拿着小锤子不停歇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脑,疼得无法思考的降谷将头抵在了方向盘上。
闻言,看向窗外的降谷推开了车门,倚靠在了车头,“五条,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风吹去他那头白发,没有遮掩的蓝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海,翻滚着异常的涌动。
“帮我调查一下,夏油在法国的经历,三天后,我给你一个新的安全屋地点,我们集合。”
之前那个安全屋已经不能用了,夏油背叛,安全屋不再安全,随时会被组织发现。
好在他很早就准备了备用安全屋,只有他和几位领导知道。
只有在特殊情况才会启用。
“我觉得,他不对劲,这一切太异常了。”早就分辨不出内心的情绪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理智更多的降谷捏了捏眉心。
下颚的骨头在他极力的克制下不由自主地缩紧。
“景光,为什么会暴露,夏油为什么会提前发现,为什么要发信息给我们,问什么打晕黑麦,又为什么要杀了景光。”
以及为什么要用琴酒来欺骗他们。
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全部透着一股诡异,现在的他找不到一点规律。
夏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又因为什么背叛。
一大堆的问题暴力地挤进降谷的脑袋中,让他痛不欲生。
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因为他想要知道真相。
“我知道了。”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不解,五条悟面无表情地颔首。
“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交代完毕,降谷语气虚弱地说道。
犹豫地看他一眼,五条悟控制不住地问道:“零,你真的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降谷想起刚才他和夏油杰的对峙,以及现在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衔着一抹苦涩,“算了,我们其实差不多。”
五条悟被迫面对着挚友的反叛,和他反目成仇,而他……
幼驯染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映入眼帘,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颤抖的降谷竭尽全力按下这股悲伤,“不用,先回吧。”
“我走了。”说完后,他直接转身上车。
后退一步的白发青年目光悠长地看着车子扬长而去,站在无人的道路上,他像是被黑暗笼罩。
唯有那头白发依旧醒目。
不管不顾地发动了车子,视线变得模糊的降谷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去看后视镜。
“零……”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的五条悟仰望着夜空,犹如一尊无悲无喜,端坐在神龛的神像。
人类的情绪从这幅躯壳消散。
半晌后,他才开始挪动脚步,伴随着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另一边,抱着诸伏下楼的夏油杰带着赤井走向了黑暗。
半小时后,拿起手机的赤井冷淡地说道:“琴酒就在前面的路口。”
“嗯。”
脸被冷风吹得麻木的黑发青年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但他们来到一个无人且荒凉的路口之际,就看到亮起的车灯与站在车门前的琴酒。
“还真慢啊。”夏油挑眉道。
抽了一口烟,琴酒快步走了过来,视线落在他怀中低垂着头没有气息的苏格兰身上后,说道:“做得不错,你来处理吧。”
“伏特加,把资料给君度。”
特意过来的琴酒不仅仅是为了亲眼看到尸体,更是为了把新的任务交给夏油杰。
“机密任务,好好做。”
君度处理的速度让琴酒很满意,给他这个任务也是为了考验他的心性和能力。
结合之前他的表现来看,琴酒打算好好培养一下君度。
单手接过伏特加递来的资料袋,黑发青年笑了笑,“我的能力,你放心。”
“看不出来,你搞得那么狼狈。”伏特加指了指他脸上的伤痕,调侃一句。
“我摔的。”夏油杰笑眯眯地反驳道。
被噎住的伏特加:摔得跟被揍一样,还真是人体奇迹。
瞥了眼脸上带笑的夏油杰,赤井沉默了一瞬后,没有选择把刚才他打晕自己这件事说出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君度不简单,现在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引起他的注意。
“就这样,伏特加,我们走。”没有寒暄的念头,琴酒雷厉风行地转身。
“好的,大哥。”
看着保时捷离开,赤井有些苍白的唇微启,“君度,你欠我个人情。”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黑发青年斜睨了过去,“好。”
深深凝视他一眼,赤井不再多言,而是拖着伤腿朝着路灯更多的方位走去。
垂眸看着怀中的好友,夏油杰果断转身,走向了一条略微昏暗的反方向。
风在呜咽,夹杂着一声飘渺的叹息。
第98章
三天后, 新的安全屋内。
双目充血布满红血丝的降谷一字一字地看着五条悟带来的资料。
“在法国的时候,他就……”视线定格在纸上那一排排堪称触目惊心的文字上,降谷语气沙哑。
坐在他对面懒人沙发上的白发青年面色冷冽, “啊,杰……”停顿了一瞬,他平静地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夏油他,在法国就解决了不少人。”
难怪当时琴酒说他动作迅速,手段高明。
原来是直接用武力直接镇压的。
“你在英国?”放下手中的资料, 降谷抬头表情僵硬。
一下子没控制住表情的五条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那么疯, 我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实权捏在手中的,不过一些见血的事没办法避免, 这个你是知道的。”
自从得知需要卧底黑衣组织之后,他们四人早就做好了手染鲜血的准备。
一切都是为了取得组织的信任,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和曙光。
主动走入黑暗中的他们没有其他的退路, 只能倾尽所有,硬着头皮投石问路走下去。
途中是死亡还是失去, 都是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之前的夏油杰就是不愿杀人才搞了点事, 被踢出核心圈潜伏在教会。
好在他有特殊天赋, 硬是把自己又托举进了核心圈。
而降谷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情报人员,虽然不怎么参与战斗,但经过他手的情报传输到组织手中,有没有让他被迫背负鲜血也不得为知。
但五条和诸伏一个是绝对的战斗人员,一个是狙击手。
他们无可避免, 手上都会沾血。
为了社会的安定和谐, 他们背负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
卧底时期做的事,他们都一字不落地告知了接线员。
之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是审判还是奖励,他们都全盘接受。
“从这个时候,他就变了吧?”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前一直出现幼驯染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以及眼神癫狂的夏油杰,降谷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猛灌一口。
现在他的头脑清晰,这三天不仅仅只是处于极度的悲伤之中。
也不断在将过往的细节抽丝剥茧,一点点分析着。
从平野事件、到伊地知自杀,夏油其实都表现出了不对劲的一面。
但那时候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去认真想过。
导致错过了一个个影响、甚至是动摇他的真相。
夏油的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朝一夕的细节和意外,让他从量变转为质变。
大致猜测到了是什么东西让他陷入绝望选择了和他们背道而驰的路。
他可以怨他、怪他、憎他,甚至恨他。
但降谷觉得自己无法杀了他,也无法办法原谅他杀了幼驯染。
理智、情感在拉扯着他。
“啊,或许吧?”抱着双腿,五条悟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好似一叶扁舟,在风暴下的河流随时会落入水底。
他当时是不可思议的。
也是有一瞬间真心想杀了杰。
因为他的背叛。
因为他杀了景光。
但那时候有些情绪,当时他不明白,在这三天的冷静下,他彻底搞清楚了。
他怨他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诺言。
说好了要一直并肩同行,他却半途转身离开。
他怨他为了所谓的要走的路,抛弃了他。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任由他独自在前行,回头的瞬间只能看到他毫不留情的背影。
他被瞒得彻底,明明只要告诉他,只要和他说一声。
就行了。
可杰什么都没有说。
他被他无言、无情地抛弃了。
就好像只有他一人在这个名为挚友的故事中沉沦,而杰却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开。
丢下一句【想杀就杀,你的选择都有意义】这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钝痛的话,走向他追逐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但凡他说一句,问一下他的意见。
他都不会感到那么荒谬。
可现实就是……
杰不和他一起走,也不带他一起走了。
为了不让他失去理智地跟上去,他甚至杀了景光。
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与希望。
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这种戏码居然上演在他的身上。
可笑。
“夏油杰,确认背叛,这个事实无法反驳。”眼底的茫然被驱赶,五条悟坐直了身体,用着冷酷无情地态度提醒着。
卧底四人,一人死亡,一人背叛。
就只剩他和零了。
眼睫半垂,不让五条看到自己的情绪,降谷低声嗯了一下。
无论夏油有何种理由和借口,他的背叛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降谷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景光死于夏油手中,夏油选择了黑衣组织。
三天没有得到休息的大脑突突直跳,剧烈的心跳声顺着血管流进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扰得他烦躁不已,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悬吊着,那种脚踏云层的不真实与虚浮感令降谷头疼欲裂。
“要脱离吗?”五条悟轻声问道。
杰已经叛逃,他们不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是随时会刺向彼此的尖刀。
虽然五条悟到现在依旧不想相信挚友的反叛,但事实和理智却一直在不间断地提醒着他。
他们现在的处境危险至极。
不得不用最恶意的想法去猜测夏油杰的行为,五条悟那个微弱的、但却没有消散的念头在说。
夏油杰,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挚友了。
现在偏执又癫狂的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
“你是说,他会……”说不出接下来的话,降谷的语气艰涩。
定定看着他半晌,白发青年细微地摇了摇头,“我认为他不会。”
杰舍弃的是之前梦想,背弃的是公安。
五条悟坚信他不会供出他们。
“我这样说,是不是站不住脚?”比起自身的伤痛,五条悟深知降谷比自己还要绝望和痛苦。
因为死去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犹如半身一般的幼驯染。
夏油杰对诸伏下手,作为他的幼驯染,降谷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他保持以前的信任。
五条悟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信他,也疑他。
情感或许在这一刻超越了理智,让他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回答,降谷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你怕吗?怕死吗?”五条悟将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比蓝天白云还要纯澈的蓝眸倒影出了他的身影。
抬起头,金发青年本能地牵引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不怕。”
“我也不怕死,那要赌一赌吗?现在脱离等于一切前功尽弃,景光的死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他的资料会被尘封在资料库里的某个角落,除了我们,没人会一直记得他。”
“我想让他活着,以英雄的形象,活在大众的记忆中。”
五条悟不想他就这样消失。
他想让他璀璨的灵魂一直活下去。
眼中的疯狂像是被灌满水的杯子,逐渐溢出来的五条悟一字一句道:“不脱离,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但死亡会一直悬在头顶,或许它会在某个时刻降临。”
“或许会在一切结束之后,你要和我来一场豪赌吗?零。”
现在脱离是最优解,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费尽心力做到了一半的事因为怕死而放弃。
不甘心诸伏就这样死得毫无价值。
他想要用自己这条性命,去赌一个他们曾经做下、一直在践行的诺言。
消灭黑衣组织,不惜一切代价。
让诸伏景光得到自己该有的荣誉。
这一切,都需要他们拿命去赌。
愣愣地看着他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姿态,降谷眼眶一热,分不清是疲惫带来的还是别的。
“好,我赌了。”他不由自主地回答道。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同伴的死。
怕的是还没有完成目标,抱憾终身。
怕的是隐姓埋名付出所有,但只能被藏匿于公安资料,只能被他们记住的景光和伊地知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失。
可看到五条那双眼睛后,他觉得他不怕了。
现在就剩他们了。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肩上背负的鲜血和性命越来越沉重,哪怕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也要咬牙向前走。
“零,你现在的命不只属于你,也属于我,我的也是,挣扎着活下去吧,为了最后的那一刻降临。”
伸出拳头,五条悟露出了这三天第一个灿烂的笑来。
犹如云开破雾,灿若朝霞。
晃得降谷呼吸一滞。
他抬起手,与他轻轻碰拳,“带着景光和伊地知的份,继续走下去吧。”
沉湎于过去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他必须要吞掉被打落的血和牙。
现在他和五条互相背负着对方的性命。
他们不会背叛彼此,会一直并肩同行。
带着同伴们的灵魂,一同走到曙光之中。
心中那颗悬挂着的巨石悄然落地,紧绷的下颚角放松了许多的降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来。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绝对不能倒下。
“那就说定了。”收起笑,眉眼清冷如月的白发青年一字一句道:“别死了,活下去。”
“说定了,五条,你也要活下去,在一切没有结束之前。”降谷认真地说道。
“那是当然!”站起身来,五条悟语气平静,“如果夏油有异动,我会杀了他,如果他一直没动作,在最后那一刻,我也会杀了他。”
“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不能把夏油杰背叛的事告诉接线员,否则他们必然会被上层要求脱离。
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来处理。
“好。”
“那我先走了,还有任务。”挥了挥手,跟个没事人一样的五条悟转身离开。
伴随着大门关上,降谷静坐了半小时后,才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串文字。
【代号0113,夏油杰,已背叛。】
盯着上面的字目不转睛的降谷手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许久后。
默默将所有文字删除。
只见他像是失去力气般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挡住双眼,喃喃自语。
“何必在我面前装得那么轻松。”
“不过多谢了,你还能坚强,还能让我坚强。”
第99章
春去秋来, 转眼过去了三年。
“家入,今天晚上有一个联谊,你要来吗?喝酒的。”从门缝探出个脑袋的萩原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在他身后的松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好在有墨镜遮挡没让他幼稚的行为被发现,“萩原,你不要避重就轻。”
“我哪有。”侧眸望过去的萩原默默站直身体,“还不是缺人,那群家伙天天嚎, 我让家入过去是为了让他们闭嘴。”
警署内部常常有聚餐或者联谊,聚餐占绝大多数, 但联谊偶尔也有前辈热情组织或者同龄人闹腾要开展。
萩原作为名副其实的好人缘,他什么都会被邀请, 通常只是去聚餐,联谊去的不多,但架不住朋友一直在催。
实在没办法的他只能答应下来, 然后把家入硝子这个酒豪拉过去,直接把这群嘴上喊着我需要美丽爱情, 实际就是想玩乐一天的家伙们喝趴下。
让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骚扰自己。
“是你自己实力不行。”双手插兜的松田吐槽了一句, “仗势欺人。”
家入的酒量堪称海量, 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带她去的话,一桌子的人喝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端坐着,其他人直接断片。
被她喝趴下无数次的萩原:果然是幼驯染,抨击起我来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是是是,是我无能。”不在这上面辩驳, 实际是没底气的萩原试探性推开了门, “家入?”
环顾四周,没有在保健室看到任何一个人影的萩原无奈道:“工作时间, 她又跑出去摸鱼了?”
“她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一点都不意外的松田抱着后颈。
“你们,在背地里是这样的吗?”
一道冷淡又带着几分倦怠的女声在两人的身后响起。
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头发都要炸起来的萩原和松田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往后一看。
就见眼下挂着熟悉的青黑色,面容姣好的棕发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尴尬一笑,抚了抚衣袖又看了看鞋子,忙完这一系列工作的萩原掩饰性地问道:“家入,晚上要去联谊吗?居酒屋。”
看着天花板的松田没说话,只觉得这个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视线在两人脸上巡视了一圈后,硝子不疾不徐回答道:“你又找不到人了?”
“拜托拜托。”双手合十,萩原对着她wink了一下。
绕过两人走近保健室的硝子十分冷酷地拒绝道:“我不信,你人缘这么好,凑齐联谊的女孩子轻而易举。”
见她没有计较,两人默契地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他们怂,而是家入她真的记仇,一旦他们受伤,她的治疗操作堪称恐怖片最惊悚的片段。
就算没有受伤,她也会在之后找各种借口,为他们来一场惨绝人寰的按摩放松仪式。
那种滋味,没有人会想体验第二次。
所以他们警署的人在出任务的时候都尽量不让自己的受伤。
魔鬼医生,是硝子在这里被赋予的亲切外号。
“那个……”找得到,但想借助硝子威势的萩原摸了摸鼻子。
天生就点满了对美貌的满级抵抗值,走到办工桌前的硝子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冷酷无情道:“不行。”
“嗯?是有什么事吗?”萩原意外地挑起眉毛,颇为善解人意。
直接挤开了堵门的幼驯染,大摇大摆走进保健室拉了一个椅子坐下的松田好奇地问道:“是你家人回来了?”
他们认识了好几年,自然知道对方大概的家庭情况。
松田和萩原都知道她有两个工作相当繁忙,不住在一起的姐妹。
闻言,硝子摇了摇头,“不是,我请假了。”
“诶?又请?”“多久?”
两人都愣了一下。
硝子之前也曾请过长假,但仅有那一次。
看了眼桌面,将常用的几个物品随意塞进包里的棕发女人勾唇一笑,“四个月。”
“这么长?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们帮忙吗?”一听她要请这么长的时间,萩原连忙问道。
“对啊,之前你还帮我们一起抓到了那个炸弹魔,有事随时吩咐我们。”松田笑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相当靠谱。
在硝子刚入职的时候,就跟着处理班处理了一次拆弹事件,把即将爆炸的炸弹抛向天空,救下了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也是那个时候,萩原和松田发现了犯人遗留下的线索。
跟随着线索搜查,他们在一年后确定了犯人的位置。
逮捕过程中,硝子在犯人逃跑的时候朝着他的后脑勺扔了一个急救箱。
直接把人砸晕过去,才让这次的逮捕行动完美落幕。
无语地看着两人,硝子拒绝道:“你们已经感谢过我了,足够了啊,过多的报恩反而是一种骚扰了。”
被吐槽了的两人:……
“好好好,不说这个,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事随时吩咐。”萩原笑着说道。
救命之恩他不会忘,但他们和家入确实是朋友。
所以朋友需要帮忙的话,他当然义不容辞。
“就是就是。”成熟了,但和幼驯染一起就不太成熟的松田小鸡啄米似点头。
可以感受到来自两人真心的关怀,硝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耐着性子道:“都不是,我的姐妹放了长假,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度假。”
顿了顿,她竖起食指放在红唇上,对着两人狡黠眨眼,“但别告诉其他人,我这次请假的借口是出国进修来着。”
长假不好批,硝子就干脆找了点办法,糊弄了过去。
闻言,一堆乌鸦在两人的头顶嘎嘎叫着。
“你……我……算了,你厉害。”哑口无言的萩原组织不好语言。
“牛,不愧是你。”竖起大拇指的松田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为了出去玩,还伪造了一点资料。
不愧是摸鱼达人家入硝子。
双手一摊,硝子笑眯眯地说道:“所以我不去联谊,萩原你自己想办法吧。”
“对了,我请假之后,会有医生代班,你们最好不要受伤,我回来会看存下来的病例的。”
想起她的治疗手段,两人恨不得指天发誓。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受伤,绝对不会!”
将最后杯子塞进了包里,拉上拉链的硝子扬起一边眉梢,“那我先走了,四个月之后见了。”
“到时候一起喝酒。”
踩着高跟鞋,女人相当潇洒地在两人的注视下离开。
望着她透着轻快的背影,萩原没忍住笑了笑,“难得见她这么开心。”
“是啊,平时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喝酒。”松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今天也不去联谊了,没有家入充当大哥,我不行的。”萩原果断地决定。
“研二……你。”
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松田眼中的无语溢于言表。
对着他眨了眨眼,萩原做了一个开车的动作,“今天天气好,下班和我兜风去?”
“OK啊,我们也有自己的放松场所的,去那个路段吧?”眼睛一亮,松田笑嘻嘻地说道。
“没问题。”
走出警署后,硝子眯眼感受着头顶的烈日,轻啧了一声后,眼神冷了下来。
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路上,她望着不远处的保时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坐在驾驶室早就看到她的银发男人叼着烟,无动于衷。
来开车门坐上去,硝子懒洋洋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要我请四个月的假期。”
其实她并不是要去度假才选择请假的,而是琴酒要求。
那般说只是为了糊弄上司和萩原松田他们而已。
“你的任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琴酒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发动了车子,“到了会告诉你。”
闻言,把车窗打开的硝子闭着眼,“嗯。”
两人无话可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的门前。
睁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棕发女人皱着眉道:“你带我来医院做什么?你有病需要我帮你看诊断报告吗?”
并不理会她的毒舌,把烟熄灭的琴酒冷冷地说道:“下车,跟我来。”
撇了他一眼,看出了琴酒此时的认真,硝子果断选择噤声,跟着下了车。
走在琴酒的身侧,打量着医院内部环境,棕发女人眉心皱得越深。
没有看到一个就诊患者,只有几个安保。
难道这里是……
带着人上了六楼的一间办公室内,琴酒指了指布置成卧室的房间,说道:“最近这四个月,你都需要呆在这里,把通讯设备交上来。”
面对着这个霸王条款,硝子疑惑道:“什么意思,关押犯人?我记得我没做什么事。”
四个月的时间,呆在房间,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这跟关进监狱的犯人有什么差别?
甚至犯人还有放风出去跑操的机会。
她却没有。
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疑惑,自顾自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前,拿起一个深棕色的资料袋,琴酒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你先看看。”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硝子冷着脸坐在了他对面,接过了资料袋认真阅读着。
越看眉心越紧,她抬起头来,“颅内动脉瘤,大于五毫米,形态也不规则,有破裂风险。”
“这份病历时间有点久了,近期有做MRA或者CTA吗?”
“做了。”
“记得给我。”敲了敲膝盖,硝子不疾不徐继续道:“这个情况得早点进行治疗干预,防止破裂出血,最好是开颅进行动脉瘤夹闭术,怎么,是要我主刀?”
在美国学习过各种病症,对脑血管一类的病变与肿瘤,甚至神经类疾病的学习与研究都很深入的硝子一看就看出来问题。
与其说她是外科医生,不如说她是器官移植外科加神经外科医生。
“你有把握吗?桑格利亚。”点了一支烟,琴酒看她的目光充斥着审视与冷酷。
第100章
将诊断报告朝桌子上一扔, 棕发女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废话,这是我的强项好吗?你看不起谁呢?”
当她看完报告后, 就知道自己等待多时的机会降临了。
病人不出意外,就是那位BOSS。
从学习脑血管疾病知识开始,她就猜测过是不是组织上层某个人患有类似的病。
需要她来治疗。
在了解过组织内干部的大部分情况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位神秘不知男女、什么都不知道的BOSS身上。
器官移植是为了用年轻的器官来为他维持贪婪。
脑血管疾病是因为他患有这个疾病,需要一个信任的医生为他进行治疗干预。
从那位大人保持神秘的态度来看, 她认为这个人是个敏感多疑且一步看一百步的类型。
或许他不放心外面的医生割开他的脑袋,又或许是信任的医生已经死去。
所以她被掠夺, 被培养,被试探。
所学的一切知识与技能, 其实都是为了BOSS服务。
现在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赤井那家伙真的没用,如果不是她暗中操纵了一下,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
把BOSS熟悉且信任的医生赶在他病发前控制住,抓住机会的硝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薄荷糖。
吃了一颗后, 才觉得浮现上来的烟瘾被压制了。
锐利如刀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轻轻划过, 带着阴冷与杀气, 琴酒平静地问道:“我需要精准的数据。”
“啧。”不喜别人怀疑自己的专业性,硝子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百分百,除非现在他开始病变了,不过我需要亲眼看到, 以及病人配合检查。”
“数据是死的, 我的眼看到的,才是真的。”她点了点眼下的泪痣, 自信地说道。
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琴酒的目光变得平淡了许多,“先等段时间,你在这里老实呆着,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BOSS如今的状态还算不错,但随时有可能进入危险状态,所以他也需要在手术之前排查出一切异常。
这才提前把桑格利亚叫了过来。
让她随时待命。
“意思是我要被关好几个月?”硝子面露不满。
“医院除了手术室以外,你可以随意走动,这是给你最大的自由。”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的琴酒目光凌厉,“不要再讨价还价,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桑格利亚,你要记得你的使命。”
看着犹如即将发怒的狮子般的银发男人,硝子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行,那让人给我拿点书过来,OK吧?”
“可以。”
这点小事琴酒还是可以答应她的。
保证桑格利亚的精神状态也是为了手术的成功。
从口袋里翻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备用手机,放在桌上的硝子话锋一转,“对了,你把明美从意大利调回来了?”
闻言,琴酒拿过她的手机,没有任何掩饰地翻看着,“嗯,一直在国外也不像话,她有她的任务。”
人质和牵绊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之前他可以因为桑格利亚和雪莉睁一只眼闭只一眼。
但现在不行。
为了让桑格利亚老实工作,宫野明美就必须回到国内,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意图不加掩饰,令硝子忍不住冷哼一声,“志保那边如何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两人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主动说破。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硝子明面上是无法反抗琴酒的,琴酒在她乖巧的情况下,也不需要拿明美来威胁她。
只不过两人都知道,一旦硝子背叛,琴酒的杀意将会毫不留情地倾注在明美的身上。
弹了弹烟灰,银发男人哼笑道:“进度不快,但效果不错。”
回想起那次试药效果,琴酒还算满意。
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不过距离他们真实目的,还差得很远。
“是吗?我知道了。”倚靠在沙发上,神色恹恹的棕发女人扇了扇吹来的烟味,赶人道:“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我已经戒烟了,别烦我。”
意外地看她一眼,琴酒叼着烟站起身来,夸赞道:“很不错的控制力。”
“不需要你的夸奖。”
冷哼一声,银发男人转身单手插兜,“好好呆着,有你效劳的机会。”
“啰嗦。”
“记得我的书。”
“嗯。”
等到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这才坐直身体的硝子抚摸着眼下的泪痣,眼神意味深长。
可以开始行动了。
她很期待。
在时间的流逝下,一个月后。
“金麦,资料。“眉眼的稚嫩消散不少,但依旧冷着脸的志保屈指在紧闭的研究室大门屈指敲了敲。
“来啦来啦。”隔着门都可以听到男人欢快的声音,志保眼中的厌恶加深。
她是真的很烦金麦这个疯子变态。
但有些研究又因为上面的吩咐,不得不和他一起开展。
下一瞬,一张有着缝合线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志保直接将手中的资料扔到了他的怀中,“你又在玩什么?”
单手接住资料,得到代号金麦的真人笑弯了眼睛,像是一个实验成功的孩童般张开手臂,“这次成功了!你快来看看,我伟大的作品!”
“不要。”一点都不想看的志保又退了一步。
见状,真人撅起嘴来,“为什么?非常具有艺术感的作品诶,我想让雪莉第一个看到。”
说完后,他眼中出现一瞬间的恶劣,动作飞快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毫无防备的志保被他这么大力一拉,直接走进了研究室内。
里面的装潢十分简单,惨白的灯光,全白的墙面地板,无端透着几分诡异与惊悚。
很不喜欢他这个研究室的志保皱着眉,“放开我,否则我要叫桑布卡来了。”
“哎呀哎呀,别那么无情嘛。”松开了她的手,好似花蝴蝶般跑到不远处的两张手术台前。
上面似乎躺着两个人,但被盖在白布上,让人看不见原貌。
真人献宝似地比划着,“你看,这就是我的作品!”
语毕,他猛地掀开了白布,飞扬的布料在灯光下更加诡异。
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的志保本能地看了过去,在看清白布下的生物后,她的瞳孔陡然缩成针尖状。
白皙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你……”
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面前的人连恶魔都要害怕的志保脊背发凉,有种遇到邪神,那种无法理解、无法直视、无法言语的惊悚与绝望。
只见躺在手术台上的两个生物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矮小。
身材高大的袒露着满是肌肉的上半身,左臂被一块布包裹着。
奇异的纹络在它的胸膛描绘出了怪诞的图案,纹络延伸到了面部。
与正常人不同。
它的整张脸像是被人为磨平了五官,只剩下没有上下唇,露出一排白牙的嘴巴,以及眼部的位置延展出来的两根向上的树枝。
另一个矮小的生物通体皮肤呈现青蓝色,双眼部位尽有一只巨大的独眼,头顶没有头发,而是一片褐色,向上延长,类似火山口。
让志保感觉里面好似会有什么喷发出来。
就在此时,手术台上的两个生物缓慢地坐起身来,一只没有人类情感的独眼和两根树枝齐齐望向了面色惨白,惊恐万分的少女。
画面好似最为惊悚的恐怖电影。
头顶的中央空调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一切都是那么怪诞不经。
就站在两个怪物中间的真人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眼睛弯起,邪恶在他的眼中流转着。
如同在荒郊野外被弃置多年的邪像,那股阴森与濡湿蔓延开来。
将这个不大的空间侵占。
让空气变得异常粘稠。
只见他突然张狂大笑,双臂打开似乎要拥抱什么,“你看,这就是灵魂的存在,多美妙~多神圣啊~”
忘却了呼吸,大脑趋近空白的志保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脚下像是被什么粘住。
一动也不能动的她僵硬着转动着眼球,冷汗从眼尾流下。
疯子、变态、神经病、这到底是什么疯子,才制造出这样的怪物?
跑,她要逃离这里。
理智快要被恐惧淹没,志保努力向后退着,试图逃离这个令她无法呼吸的场所。
“哎呀呀,吓到你了?”从诡异一下变成往日的轻佻,真人歪头摸着下巴,“我觉得很好看的啊。”
“这是自然精灵的汇集体,也是灵魂的分支。”
他说的话志保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异常荒谬。
宛如在看一本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书籍。
“对吧,花御,漏瑚?”他孩子气地偏头望向了手术台上的不知名生物。
漏瑚咧嘴一笑,“当然。”
花御则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两个生物居然还有语言系统和思维逻辑的志保更怕了。
“你……疯子。”
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起来纯洁无暇的真人随意一摆手,“或许?可是我是认真的哦,你不觉得好看吗?雪莉?”
“我觉得我们对美的追求应该是一样的诶。”
突然收起脸上的笑,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花御和漏瑚也在同一时刻看了过去。
感觉眼前的三个东西都是一样的生物,志保退到了门口,当背触碰到把手之际。
她反手握住门把手,迅速拧开了房门,“金麦,你这个疯子!!”
怒骂一句,把心中那股恐惧骂出一部分的棕发少女逃也似地离开,身后像是有鬼在追一般。
“诶?”没想到人就这样跑了的真人露出了一瞬间的豆豆眼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我的作品还是很成功的嘛。”
听到身后传来的恐怖笑声,志保跑得更快了。
不行,她要脱离这里!
无法接受和这个一个变态疯子呆在一个屋檐下。
她要找硝子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