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田谷学园的返校日,不止要上交作业、拿取新作业,还有额外的补课环节。
上午有两节课,第一节课是国文,是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扶了一下红框眼镜,在放映屏上刷刷投放了几道数学题,难度都不算很低。
数学老师说大家有三分钟自行思考第一题,完成答案后向她举手示意。时间一到,她会先请同学来分享思路,然后再由她讲题。
樫野花眠听到还需要发言,心跳快了一点,随即开始认真做题。
第一题她做得有些卡壳,这正好是她不太擅长的代数,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大概是在两分半左右完成了题目。她先看了一圈,班里已经有十多人举起了手,于是放心地举起手来。
时间一到,数学老师叫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讲台边,让他写下解题思路,再和同学们分享思路。
……居然还是要走到讲台上,看着台下所有的同学说话。
樫野花眠开始紧张起来,仿佛眼前已经浮现起几十双眼睛看着自己的画面,尽管站上去的并不是她。
男生似乎也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发言,说话稍有点磕绊,大部分时候还背对着同学们,仿佛黑板上被他雕琢出了一朵漂亮的花,他想要仔细观察。
接下来的几题,数学老师还是采用了这个方法,每次她都会叫最快举手的那位同学。
“……最后,是这次题目中难度最大的一道,我会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数学老师说着,屏幕上出现一道题目。
确实很难,甚至一下子都不到解题的入手点。
樫野花眠并不着急,多看了几遍题目,忽然有了一点想法,她根据题目的描述,将几何图形画下来。
数学老师:“好了,五分钟到了,有人做出答案了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了一下手,试探性地报了个答案,数学老师摇头:“不对。看来我们班也没人做出来。”
坐在前面的一个男生眼睛一转,道:“老师,三班也没人做出来吗?”
数学老师负责教授两个班级,一个是现在这个二班,另一个则是男生所提的三班。
数学老师:“是,所以我说这道题的难度很高。”
“哇,”樫野花眠后座听到有个人小声地感叹,“三班的小岛同学也没有做出来吗?小岛同学那么厉害,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之前还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大奖呢,这道题居然有这么难吗?”
另一个声音道:“不是哦,我刚才课间去三班找朋友借书,她和我说小岛同学今天没来学校呢。”
“咦?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可能是病还没有好吧?不是说上次期末考,小岛同学就是肚子痛,题都还没做完,就直接被接走了吗?”
“小岛同学根本就没有病吧,那次期末考肚子痛,不是有人说是因为被……”
声音弱了下去,樫野花眠与此同时感受到两道视线投向她的后背,就像黑色的粘液沾染到了她的背上。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解到一半卡住的答题过程,忽然灵光一现。
数学老师:“既然没有人有思路,那么接下来还是由我——”她一顿,因为看到台下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有些学生举手的样子很活泼,以至于激动,整只手臂都举起,恨不得离开位子,全身都表达着“叫我叫我”;但也有学生只会安静地举手,端正地坐着,然后举起前臂,尽管是淡然的样子,但却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樫野花眠就是后者。
数学老师:“樫野同学,你会做这道题?”
樫野花眠:“我有一些思路。”
尽管还没有把思路落实到纸上,但樫野花眠在脑中过了一圈,觉得自己的方法是可行的。
她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几乎不会做出现下这种有些冒险的事情,但当老师让她走上来解题时,她并不慌乱,而是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定。
她握住粉笔,流畅地把解题过程一行一行地写下来——她愈发笃定,自己的思路果然是对的。
樫野花眠转过身,看着讲台下的所有同学,忽然想到了那句很经典的话:
「当众演讲时不要紧张,把台下的人当成黄瓜白菜土豆就好。」
这句话之前对她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她对这些代表着健康饮食的蔬菜怀有抵触的情绪,将大家想象成讨厌的蔬菜,不仅不起作用,反而让她更有几分负面情绪。
但现在……也许她可以把大家想象成芦笋了。
樫野花眠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男生吃饭,对方把芦笋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她才意识到:原来芦笋并没有她记忆中的那么讨厌,明明是一种很好吃的蔬菜。
樫野花眠轻轻吐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然后,她发现这件事远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难,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她做成了。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并且全程都一直看着台下的芦笋们。
数学老师鼓掌,“讲得真不错,没错,这道题就是这个解法。”
芦笋——同学们,也跟着一起拍手。
樫野花眠回到座位上,数学老师继续道:“樫野同学讲得非常好,都不需要我再讲一遍了,大家可以把这些黑板上的内容抄下来做笔记。+对了,樫野同学很厉害,上次期末考还考了年级第一吧?哎,年级第一总是出自老师的班里,老师也很开心呢。樫野同学要继续保持住噢。”
樫野花眠感觉到很多道视线都看了过来,有单纯的好奇,还有……带着恶意的戏谑、不屑、嘲讽。
各种情绪,都被她敏感地捕捉到。
她没有反应,而是对着数学老师轻点了一下头。
-
宫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从诊所走出。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今天太热了,让他有些暴躁,现在的他看到地上被随手乱扔的易拉罐都想要踢一脚。
将易拉罐丢入垃圾桶后,宫治双手插袋,不想那么早回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看到了宠物医院的招牌。
……偏偏是这里。
是他答应那家伙的地方。
当时说的那么好听,结果现在却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就消失了。
宫治在心里啧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往医院走过去,在门口的布告栏上,他看到了一张关于流浪动物救助的海报,海报下方还贴着目前院内可领养的小动物,他们当时一起救回来的小狗赫然就在其中。
宫治想了想,走入医院,问起了关于那只小狗的事情。正好有一个路过的护士还记得他的脸,便将他带到了专门收留流浪动物的房间。
房间里整齐地陈列着很多个笼子,其中之一便是那只小狗的住所。
这样的条件算不上好,不过对这只一直流浪、又险些被虐待的小狗来说,已经算是个好地方了。
宫治蹲下/身,看着笼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狗,心想,怎么比之前看着更笨了。
不过,这样也好。
总比看着笨,结果说的全是谎话的骗子好。
宫治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上手又在小狗脑袋上揉了一个毛毛坑。
这次,没有人再伸出手,把这个毛毛坑抚平。
——烦死了,自己想这个做什么。
宫治愈发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手却轻柔地把毛坑抚平,让小狗脑袋上的毛毛又是一片顺滑。
“……对了,我记得之前你是和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吧?”领宫治来到这间房的护士出声。
宫治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护士:“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她?这只小狗今天状态不太好,刚刚检查结果出来,小狗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情绪方面的原因了。我记得那天那个女生带小狗来做检查时,小狗全程都表现得很依赖她,如果她过来,也许能让小狗恢复状态。”
宫治手肘支在腿上,用手托脸,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如果护士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只狗比他想的还要笨。
非要等那个人回来,不是笨是什么。
宫治垂下眼,正准备回答自己和那个女生一点都不熟,就听到护士说:“当然了,如果你这边不太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根据你朋友留下的电话号码去联系她。”
原来她当时留下了电话号码。
宫治微微抿唇。
十五分钟后,宫治走出宠物医院。
他一手捏着一张写有一串数字的纸片,一手拿着手机。
他看着纸片上的数字,脸上的微表情变了又变,他并不想联系她,一点都不。
不过——
「谁叫那只笨狗看上去那么可怜呢?」
宫治这么想着,最终是单手按动手机上的按键,按下一串数字后,手指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确认拨号的键。【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