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法阵加持, 换血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小孩子身体的血量本就比不得成年人,因此这个残忍的酷刑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像丢弃一条没用的死狗一样将小那维斯特丢开,随后又将法阵打扫干净后才离开。


    无论多少次, 芙娜都会下意识想去接住小那维斯特, 但每次都会从对方身体里穿过去。


    小那维斯特的脸和身躯,都还在因为刚才的痛苦而抽搐。


    但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小孩, 躺了半夜,他似乎恢复了许多, 并且由于之前的遭遇,他迫切想要逃出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研究门锁,没办法, 这间房连扇窗都没有。


    可是被锁在里面的幼童,又怎么可能凭借自己这样手软脚软的状态逃出去呢。


    他被关了三日,每天晚上都会重复第一天的遭遇,芙娜也终于看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想要替换那维斯特的天赋,用换血的方式。


    多么可笑又荒谬,从未听说过天赋还能替换,真能这么简单的话,王室该全都是魔法师才对。


    小那维斯特被折磨得几乎奄奄一息, 就在芙娜都绝望了的时候, 门锁传来轻响。


    本来以为是那群人又来了, 芙娜和靠在墙上、几近昏迷的小那维斯特动都没有动。


    而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那些人过来时绝不是这样的动静,于是又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门轻轻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由于没有光,芙娜和那维斯特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直到对方走上前来。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小那维斯特的状态,在他面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确定小那维斯特看清了他的脸,才一把将他捞起,扛在肩上就跑。


    小那维斯特被顶得肚子痛,却一声不吭。


    首先是他没有力气,其次是,他没想到竟然是他救了他。


    队伍里那个面冷心热的壮汉。


    芙娜跟在他们身旁一起跑,心中有着和小那维斯特同样的震惊。


    显然她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他,而且这个人还是同一个队伍、住在楼下宿舍的这位天赋者。


    不知教堂发生了什么事,看守似乎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严密,真就给他们跑出来了。


    直到跑出去了至少几公里远,大块头壮汉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他将小那维斯特放下来倚靠着树干,自己也力竭躺下。他的胸腔好像被拉起的风箱,喘气声听得芙娜都替他难受。


    “嘿,小子……呼……呼,嗬……你还好吧?还活着吗?”


    小那维斯特动了动,由于遭遇频繁换血,他整个人都好像得了软骨病一般提不起力气。


    他小声道“还活着,谢谢您。先生,您为什么会来救我?”


    其实他是想问,您为什么会知道我在七层,又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来救我,可是他太累了,大脑还很昏沉,他已提不起心力再问更多。


    好在对方理解他的意思,他也累极,却还是哈哈笑了两声,喘着粗气道“我叫雷恩.莱德,直接叫我雷恩吧。”


    “至于为什么来救你……自从来到蒙多瓦,你就与我们分开了,本来我以为你这个天赋超绝的天才是被带走吃香喝辣去了,但,我偶然听见神官们的谈话。”他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至今他仍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为什么分明是拯救世人的光明神座下神官,却能那样轻描淡写说出比魔鬼还可怕的话语。


    “我躲在门后,听见他们在说,再试几次换血,不成功就试试另一个方法。”他顿了一下,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方法,可芙娜看得真切,他在说这句话时,连瞳孔都在震颤。


    他在恐惧,不忍,这是一个正常人在听见难以置信的噩耗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你还这么小,你不应该死在这里。或者,你也可以死去,但不应该用那样的方式死去。”


    对于一个还未长成的孩子来说,这太过残忍了一些。


    小那维斯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谢谢您,雷恩先生,您是一个好人。”


    雷恩就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短短刺刺的头发,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严肃凶恶的男人,露出一个爽朗又略带羞涩的笑来“没有啦,我这个人就还挺没有大脑的来着,凭着一股冲动做事,说不定有一天会死在这个上……”面。


    话并没有说完,芙娜抬头,一道血色从她眼前划过。


    随后是还尤带笑容的头颅,滚落在地。


    芙娜怔怔看着,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雷恩没有合拢的眼睛正好对着她的眼睛,似乎相隔着无数岁月的幻境,二人对上了视线。


    小那维斯特惊恐睁大了眼,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袍。


    对方抬起头来,银色的发如月光一般流下,他微笑又优雅地向着背倚大树的幼童行了一个礼。


    这个礼节是小那维斯特才学过不久的,对上位者的礼节:“晚上好,我尊敬的准圣子阁下,胆敢冒犯于您的歹徒已被杀死,阁下该回教堂了。”


    芙娜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她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个颠倒黑白的人,他甚至笑容是那样的和善,一点都看不出他刚才一言不发杀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甚至还躺下他的脚下。


    显然小那维斯特也是同样的感觉。


    惊恐过后,另一种情绪迅速占领了他的大脑。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想要杀死一个人,不,是杀掉那一群人的欲望,哪怕在他被换血三次时,他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摆动。


    可是他甚至抬不起手来,最终他只是睁着眼,流下了两行泪。


    “哎呀哎呀~啧啧,怎么哭啦,小孩子就是容易哭鼻子,是不是走不动路呀?这里是有一点远呢,都怪那个肮脏低贱的平民,竟敢偷走圣庭最重要的宝物!”


    苍白病态的脸凑上前,他眯着眼轻柔地将小那维斯特抱在了怀里,哄道“没关系,在下抱您回去吧,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阴鸷的眼紧盯怀中的孩童,他露出一个笑“我保证。”


    话音落下,他的脚下出现一个繁复魔法阵,芙娜便见他与小那维斯特原地频闪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她脸色变得阴沉,紧接着,黑暗一拥而上,淹没了她。


    芙娜又回到了蒙多瓦教堂第七层,因为小那维斯特在这里。


    那人带着他回来后,就将他带到了这里。


    令芙娜感到惊讶的是,这个房间中,还躺着一堆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分辨过后,她确认他们就是之前每天过来,给小那维斯特换血的那一批人。


    这么说起来,这个银发男人和这些人不是一伙的么?


    答案很快揭晓。


    银发男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静室前,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威尔奇大神官,看看你手底下的蛀虫吧,竟敢如此冒犯准圣子阁下,这其中是否有你授意,你要违抗教皇的意志么。”


    他身旁落后一步之人已有白发,看皮肤却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之人。


    此刻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只抬头瞧了一眼堆叠在屋中 的尸体,不敢有辩驳,只闭眼道“我将自今夜启程,去往中央教廷,膝行于教皇的脚边,忏悔我之罪行,愿主佑我。”


    说完,他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似乎已明白此行凶多吉少。


    银发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他阴阳怪气祝愿他“愿主佑你,堕落肮脏的、充满欲望的污浊灵魂。”


    随着他话音落下,静室的门嘭地一声在面前紧紧关闭。有刺目的法阵显现于四面墙壁,几圈快速旋转后,由法阵处照射白光,将小那维斯特整个人吞没。


    芙娜看着变化迅速的一幕,心头慌乱,可她是幻境中人,里面的事物对她无法造成影响,她便不能参与到这个大型魔法阵的运转中。


    她只能见到一片白光,还有白光化作的锁链将小那维斯特一层一层,紧紧缠住。


    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对方正在经历什么,为何会发出那样可怖的惨叫。


    是的,小那维斯特在惨叫,声音凄厉,带着哭声,芙娜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一个等待着的旁观者。


    泪水无知无觉从她的脸庞不断滑落,她想脱离幻境,已然不想观看下去了,可这并不以她的意志力为转移。


    大约七日过后,静室门开了。


    小那维斯特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金发一丝不苟梳得整齐,表情冷肃。


    门口等候已久的男人唇角微勾,微微弯身道“阁下,我们该出发了。”


    他便骄矜地点点头,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在前方。


    白天黑夜,时光的磨盘转了好几个圈,芙娜站在了宏伟壮观的史诗级教堂前。


    浑厚的钟声响彻耳边,她见到小那维斯特膝行几步至一个高大的身影前,那个身影甚至大得能将他完全笼罩住。


    “以光之名,授汝权柄……”


    “汝是否愿以血肉侍奉光明?”


    “愿”


    “汝名?”


    “那维斯特……莱德。”


    冠冕被高大身影双手托起,轻轻戴在他的头上,圣子举起镶满宝石的沉重权杖。


    雷恩.莱德,那维斯特,原来你曾并无姓氏,可你真的还记得他么?


    芙娜内心满是苦涩,没有一点小伙伴荣登高位的欢欣。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周围的景色再次快速变化,就在她感到头晕恶心之时,画面停住了。


    魔王之战开始了,大陆战火四起,平民大量惨死。


    光明圣庭选中的第一位圣子,天赋超绝,精通全系光明魔法,且魔剑双修,铁钉钉的教皇下一任接班人,教廷将他派出,支援各国前线战斗,清理魔物。


    直到开始和魔物们交手,此时已满身满心被光明腌入味的圣子才发现不对劲。


    他的光明之力越来越少,而且还会吸收魔气,可人的身体是不可能容纳魔气的,他的身体逐渐开始从内部腐烂。


    可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作为圣子、同时也是高阶圣骑士,他不可能抛下身后的战友与平民独自离开。


    于是在无尽的奔波与厮杀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腐烂。


    他甚至不敢找牧师帮他医治,因为他自己就是精通光明魔法的人,深知自身情况不正常,他要如何跟人解释自己可以吸收魔气这件事呢。


    他就想着,忍着,忍着回到圣庭,他的老师,教皇陛下会相信他拯救他的。


    可是等到他带着几近一丝皮肉也无的身体回到圣庭,迎接他的却是审判。


    他们竟早有准备!


    看着老师冷漠冰寒的双眼,看着他在无人时对他露出的觊觎,他想不通自己已经只剩一个骨架了,还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的。


    后来他知道了,是一个禁咒,可以将他的寿命完全哺育给他。


    教皇是人类,哪怕战力再强,魔力再强,懂得的知识如何渊博,他的寿命也非常有限。


    可有着天使族血脉的圣子不一样。


    他年轻,天赋卓绝,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拥有超长续航力的长生种血脉。


    原本只是正常人会拥有的一点嫉妒之心而已,在能控制自己的时候,他也会对弟子忏悔,他说他曾在与深渊魔王的围剿中,被深渊魔王污染,植下了黑暗之心,黑暗魔力控制了他的行为。


    那维斯特却只冷冷看他。


    黑暗魔力或许可以放大人内心的欲望,却没有控制人行为的能力,一切只是他开脱的借口罢了。


    只不过,或许教皇本人在对那维斯特下手之时,也没想到那维斯特的身体会烂成这样。


    他对这样状态的那维斯特无从下手,那就只能想点别的办法了。


    于是那维斯特被关起来,对外说已经处决了,实际却天天拿他做试验。


    许多芙娜曾在那本教廷笔记上看到过的,后面圣子们遭遇的酷刑,他都遭遇了一遍又一遍。


    从那维斯特那一代起,圣子变成了一个延续教皇寿命的符号。


    他钟爱天赋突出的孩子,不知是嫉妒还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个已经完全被黑暗魔力侵蚀大脑的教皇在想些什么。


    因为之前他对魔物的围剿,魔王从安眠中苏醒,发现手下遭遇光明圣庭的打压,愤怒卷土而来,国王们集体向圣庭施压,请求支援。


    教皇分身乏术,又怕那维斯特趁机逃跑,只得将其杀死。


    他死的时候,只有一颗头还能依稀看出原本的面目,身体已经是一具漆黑的骨架。


    骨架砸碎,被丢弃,头颅也被深深埋入地底,金色的发沾染了泥土,他的眼神再无光泽。


    芙娜坐在他面前,本已麻木的心在接触到他那无光的眼时,被狠狠地攥住。


    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却无人得见。


    此时的他,已经和相遇时长得很像了。


    回顾他这一生,父母抛弃他,想要杀死他,为了活下去,小小年纪偷盗为生,眼看能够改换命运了,却因此遭遇不幸。


    有人救他,却因他惨死。


    有人害他,可惜却被强行灌注光明之心的他奉若神明,他已记不得、看不清了。


    无人爱他。


    无人爱他……


    眼泪如同雨水,不断向下滴落,在某一瞬,一滴泪再次滴在那维斯特僵硬的脸颊上时,如同滴落在了一汪泉水里。


    泪水荡起几圈涟漪,闭上眼的芙娜没有看到,她周围的景色同时也荡起了波纹,幻境正在破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芙娜睁开眼,她的掌心正紧紧握着一块红色萤石,那维斯特正躺在自己的面前。


    有风吹起她的发丝,搏动的红色地脉已经枯萎,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手掌心的萤石是唯一光源。


    她蹲了下来,将发光的萤石凑近那维斯特的面庞,或许是感到了光源,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好像不久前那只飞走的蝴蝶。


    见人要醒了, 芙娜收起了妄念石珀,静静等待他醒来。


    没错,当她在现实中清醒那一刻,她便明了自己手中掌握之物是什么。


    将那维斯特凝固在内的,是妄念石珀。


    这是一种只对亡灵起作用的超珍稀魔材,会将亡灵禁锢于生前的记忆中无法醒来。


    每只亡灵都曾是人,是人就会有不同的妄念,只要他在幻境中无法令自己的妄念成为现实,他就永远无法挣脱妄念石珀的禁锢。


    那维斯特的妄念是什么呢?


    芙娜盯着他的面庞出神……


    于是那维斯特醒来时见到的就是芙娜呆呆的脸。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白嫩嫩的脸颊。


    芙娜:() !


    “那维斯特,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


    那维斯特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胳膊腿,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感觉还好,并没有什么地方受伤,抱歉,害你担心了。”


    芙娜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睡着睡着你突然就消失了。”


    那维斯特表情有些古怪,他思索道“我也没想到竟然会被空间裂缝拉进这么个地方,一进来我就好像被什么给吞进了肚子里,我还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呢。”


    说到后面,他轻笑了两声,似乎是在说一件什么好笑的事。


    本来芙娜是应该和他一起笑这个地狱笑话的,亡灵再死一次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幻境里小那维斯特的遭遇,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用一种又可怜,又怜爱的表情看着那维斯特,随后遵从自己的内心,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柔软又带着果香的身体抱住那一刻,那维斯特僵住了。


    时间似乎放慢了一瞬,芙娜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带起一丝丝的痒意。


    然后他陡然放松了僵硬的肌肉,头颅沉沉地压在了芙娜的肩膀。


    原来,那并不是梦么……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再次经历了不算漫长的一生。


    只是这一次,梦里有个人一直陪着他,会蹲在一旁为他哭泣。


    两人之间似乎悄无声息产生了一些变化,只是这一点变化目前还太小,此刻二人都还未曾察觉。


    ……


    “所以,这里便是极恶深渊。”


    “是的,据说封印着魔王呢!”


    芙娜与那维斯特介绍此处,他们正跟随白色的眼花走在小径上,那维斯特对这种奇特的植物似乎很是好奇,有点想要将其摘下来好看研究的感觉。


    芙娜见他一直关注眼花,不由想起了在幻境中,小那维斯特采摘的花朵,以及辛苦编织的草编小动物。


    他其实一直都挺喜欢花朵植物之类的吧,只不过,在成为圣子后,他再也没有看过它们一眼。


    “不过很奇怪,魔王被封印在哪里呢?我在寻找你的时候其实走过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看见有什么可疑的、疑似牢笼的地方呢!”


    芙娜此刻终于有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了,说实话,最开始听说这里封印了魔王,她还吓了一跳呢。


    不是总有那样的故事书吗?


    冒险者去到某个地方探险,结果不小心误触了机关或者法阵,将被封印的魔鬼给放出来了。


    这种故事的结局通常是,聪明的冒险者在被魔鬼抓住快要杀死的时候,突然福至心临,忽悠魔鬼这个牢笼这么小,怎么能放得下你呢?我不相信,除非你演示给我看看,然后魔鬼就会蠢笨地上当,重新钻进笼子里被锁死。


    先不提这种结局的合理性,芙娜就非常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像故事里那个睿智的冒险者一样,误触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从而放出魔王。


    不得不说她脑洞还是挺大的,至少当她这么和那维斯特说的时候,对方笑得直不起腰。


    “放心吧,假如这里真的封印着魔王,照你说的,你还在此处遇到过心地善良的、曾经是人的小动物,那魔王的封印必不可能在你能够接触到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是极恶深渊不止这一层,相对其他层来讲,这里相对宜居。”那维斯特将自己的推测说与芙娜听。


    芙娜觉得有道理。


    其实在找到那维斯特之前她还挺担心的,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她望向对方的侧脸,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维斯特突然望向前方“你看,那里有几个小房子。”


    芙娜转头看去,果不其然,他们已经到达了蚂蚁先生家附近了。


    她就要快乐地拉着纳维斯特过去认识自己的新朋友们,却又忽地停住了脚步。


    原本整洁并富有生活气息的小屋,此时看起来已变得破破烂烂,陈旧无比。


    就好像主人家已经离开了许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芙娜瞪大了双眼,她赶忙跑过去,弯腰仔细查看,却发现连他们门前的木质地板都裂了许多条缝,有杂草从中长出来。


    她又转身去看小鸟叔叔的窝,也是同样的情况,甚至更加糟糕。


    由于小鸟叔叔的窝使用了大量的泥土,他的家甚至垮塌了一半。


    芙娜回头看向那维斯特,她嘴巴张了张,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们的时间不会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了吧?”


    那维斯特此刻的神情也很严肃,他和芙娜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方才听芙娜讲述她认识几只动物朋友的经过,幻境中不知岁月,但她的体感时间必定不超过一个月。


    毕竟在幻境中,她曾体验过无数次的时间加速。


    可要是时间加速只存在于幻境中,幻境外的现实,是实打实的过去了许多年呢?


    那么等到他和芙娜离开极恶深渊,再出去时,会不会发现早已斗转星移,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岁。


    这对于自己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于芙娜来说,这将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她还有亲人和朋友。


    芙娜不知他所想,如果知道,她可能会告诉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首先,她唯一的亲人只有妈妈,而妈妈是一整个森林里的树木,因此妈妈的寿命按理来说是无穷尽的,这正是她离开家想要解决的难题。


    其他朋友,她的大部分朋友都在黑森林来着,而且都是魔法生物,魔法生物的寿命……取决于给它们施加魔法的人,因此不必担心他们会先自己一步死去。


    还有就是艾丽丝一家人,他们是人鱼诶,长生种!


    矮人族,呃,这个寿命确实不怎么长,但是感情也不怎么深刻呀!!她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人,风车镇上的约尔伯伯,他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类啊!


    想到这里,本来还只是震惊的芙娜,变得既震惊,又害怕了。


    她紧紧拉着那维斯特的手,转头说“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那维斯特当然没有二话。


    他们在心中默默想着出去的路、离开极恶深渊的路,周边白色的眼花似乎卡顿了一下,它们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想要离开的二人。


    但最终它们仍是为芙娜和那维斯特指明了方向,它们盛开在了另外一条小路上。


    和之前的指路不同的是,此刻他们走上的道路并不平静。


    时不时就会冒出拦路虎阻拦他们的去路。


    或许是一团直立起来一人高的粘液,或许是连耳朵里都长着黑色触角的大黑熊,又或许是一群人头蜜蜂朝他们冲过来。


    最可怕的是,就快要抵达那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时,出现了一只无头巨蛙。


    芙娜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看着三层楼高的无头巨蛙,它严严实实地将刚才还可以远远看见的空间裂缝挡了起来。


    那维斯特伸出一只手将芙娜拦在身后,然后,他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


    朝着巨蛙几个起跳冲了过去。


    然后,芙娜就见识了作为曾经的高阶圣骑士长的剑术。


    上一次见到,还是在抵挡魔物的前线,那时候的那维斯特忍着内脏不断被腐蚀的疼痛,挥动手中之剑时,金发仍旧极其耀眼。


    就如同此刻。


    无头巨蛙的身体沉重倒下,而后瞬间分解成片片碎片消失不见,露出了被挡住的空间裂缝。


    那维斯特收回剑,朝芙娜伸出手。


    芙娜几步跑上前,紧紧牵住了他,二人一同跨进了空间裂缝。


    “咕噜”一秒钟后,他们被吐了出来。


    往后看去,紫黑色的裂缝原地频闪两下,再也不见了踪影。


    芙娜心有余悸回过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根丝毛草戳进了鼻孔,她啊啊啊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她惊呆了!


    她和那维斯特回到了先前现实的地点不错,可她分明记得,眼前这片地界的草丛已经被那维斯特的剑削去了大半。


    也是因此她才能够找到线索,那根只断裂了一半的草根。


    此刻,眼前这片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草让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的时间不会真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吧! ! !


    芙娜侧身将那维斯特的剑抽了出来,双手横捧着递给对方,恭敬道“伟大的骑士先生,请再清理一次这里的草叶试试吧,这次请务必小心不要触碰到结界!拜托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于是芙娜和那维斯特在这里停留了三天。


    事实上,三天时间一过,被那维斯特再次清理出来的草坪瞬间疯长,将二人歇息的小木屋遮得严严实实。


    芙娜发誓,她甚至听见了由于草叶生长速度过快产生的脆响声。


    好的, 破案了。


    “看来我们暂时可以放下一点心了, 是这里的草有问题,或许是和那个结界有关, 三天便会变回原样。”


    “那么,我们也该继续出发啦!”芙娜故作轻松地说。


    二人将木屋收好,飞到树木顶端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下一个地点进发。


    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半天用飞的,半天用走的。


    可这片山实在太大了, 他们足足走了一个月才走出去。


    重新踏上宽阔的大路,芙娜回头看去, 高高的、成片的山峰已经被甩在了身后面。


    这条大路据那维斯特所说,通往滚滚草王国。


    其实是芙娜要求的, 她可还没有忘记小蝴蝶对她说的那个地名。


    虽然她见识少, 没去过很多地方,也完全没有听过莫瑞亚镜月湖的名字, 但她可以询问那维斯特呀!


    这就很巧!正好是在滚滚草王国的方向,顺路诶!


    “或许这不是巧合呢。”那维斯特看向高兴的芙娜。


    “许是那只蝴蝶本身就是某人用来传递消息的工具, 它向特定的人传达特定的消息,它知道你正走在怎样一条路上。”


    芙娜愣了一下,她狐疑道“可是我们当时身在极恶深渊诶,什么消息能够传到极恶深渊去呀?”


    那维斯特就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认为你更应该担心这是否会是陷阱?人家让你去你就去。”


    芙娜右手抚上心口,闭着眼感受道“这里没有觉得不舒服,我确定它没有恶意。”


    她补充“况且它还帮了我,要不是它把我卷上去,谁知道在半山腰会不会出现什么别的意外。”


    “总觉得在去救你的路上,不应该这样顺利。换做写在故事里的话,肯定得过五关斩六将,辛辛苦苦打完大魔王才能把你救回来!”


    那维斯特无语的眼神“我又不是什么公主……你怎么不说还要打败巨龙才能把我救出来……”


    芙娜就捂着嘴哈哈笑。


    “谁!!是谁在提起我巨龙坎特尔哈哈达的威名!站出来,与我光明正大决斗三百回合!我将给他一个痛快!”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汇成可怕的音浪将芙娜和那维斯特的斗篷吹飞,他们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这股夸张的浪波。


    神奇的是,分明是龙吼,落在他们二人的耳中,却完全能够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芙娜满头黑线:这什么巨龙坎特尔哈哈达的,未免出现得也太突然了吧!而且为什么巨龙这么没有逼格,会在人家走得好好的突然从旁边不知道哪里蹦出来阻拦去路呀!


    这更像是遇到打劫的强盗了吧!


    等到风浪过去,他们放下遮挡面颊的手臂,抬头一看,果然是一头长着翅膀的巨龙拦在了面前。


    巨龙通体翠绿色,只在尾巴尖尖露出一点银色,这样的配色对芙娜的眼睛很是友好。


    他浑身长满长短不一的尖刺,头顶的两个角圆溜溜,像芙娜曾玩过的尖角陀螺,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太!胖!了!


    虽然非常非常高大,可是一点也不威武,因为真的太!胖!了!


    重要的事要说两遍。


    “好像一座圆滚滚的大山突然跳到了我们的面前哦。”芙娜一只手挡住嘴巴,看着巨龙,悄悄在那维斯特耳边说道。


    那维斯特认同地点点头“的确。”


    “咚咚咚”


    地面突然摇晃起来,芙娜一时不察,差点被晃了个趔趄,赶紧抓住了那维斯特的手臂稳住身形。


    “哼!你们两个小人类!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还不快把宝物全都给本大爷交出来!”


    哦,原来是巨龙在撒娇,咳,在打劫!


    () !还真是打劫的啊! ?


    芙娜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这两个小人,一人一龙四目相对。


    然后芙娜脖子酸了。


    “可是我们没有宝物诶,有好吃的要吗?”


    巨龙:“嗯?嗯?什么好次的?”


    芙娜听他本来硬凹的成熟嗓音突然变得和他的体型一样圆滚滚,她就知道自己把住对方脉门了。


    哼,长这么胖,果然是很贪吃的小龙一条!


    于是那维斯特就见芙娜开始掏自己的戒指:


    “肉松塔塔饼、鲜花炙烤酥酥鱼、龙溪草炙烤青鲨排、深海鱿鱼墨汁烩饭、十层鼠香肉块堡……嗯……我看看还有什么,啊!还有之前做了没吃完的超大型水果奶油蛋糕!”


    芙娜给缺了一个角的蛋糕施加了一个漂浮咒,让它晃悠悠飞到巨龙的眼前,问道“这个吃么?”


    巨龙:(﹃)


    根本不必回答,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奶油蛋糕给占据了呢!


    巨龙忽然扇动了两下翅膀,只见一阵飓风迎面而来,等到那维斯特睁开眼,整条大路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蛋糕和芙娜都被巨龙卷走了,此处空空荡荡,只剩打着旋儿的尘土扑了他一头一脸。


    那维斯特:#-.-


    实际上,被卷走的只有芙娜,那个超大型蛋糕则是被他嘴巴大张,嗷呜一口吃掉了,吃完舔了舔嘴唇,他立刻就决定要把这个拥有好多好吃的小人带回自己的窝。


    他要天天吃好吃的!


    芙娜趴在巨龙的背上,被风吹得抬不起头,可这么快的速度,她又不敢放手掏法杖,只能紧紧抓住巨龙背上的硬刺,以免自己被吹走。


    芙娜宽面泪:那维斯特,这次换你来找我啦!一定要找到我哦!


    那维斯特在地上腿都快跑断了,如果他能听见芙娜的心声,他一定会重重叹出一口气。


    真是没想到,被巨龙抓走的公主剧情这么快就出现了,下次在说出类似的话之前,他一定会,一!定!会!好好斟酌一番的。


    以巨龙这样的飞行速度,很快芙娜便降落在了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中。


    看清周围环境后,芙娜心中咯噔了一下。


    刚才从一座大山里走出来,又被带进了另一座大山中,而且刚刚还全程在天上飞。


    完辣,那维斯特真的能够找到自己么?


    对此,芙娜表示深深地怀疑。


    巨龙将芙娜从背上放下来后,就见这个小人左转转,东看看,身体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一爪子抓在旁边的岩石山上,抓落了好些大块岩石,岩石从山壁上滚落下来,吓得芙娜赶紧躲到他的身后。


    这么大的石头砸下来可是会砸死人的!而且那块岩壁上面全是他的爪痕,这难道是他用来磨爪子的地方么?


    芙娜的头上适时亮起一个灯泡。


    这时,巨龙打了一个响鼻,两股黑烟从鼻孔里冒出来,他一开口就把自己给呛住了“咳咳咳,你个小人,还不快把好吃的都交出来,难道,咳咳,难道刚才你都是骗我的不成?”


    芙娜稀奇地盯着他不停冒烟的鼻孔还有大嘴巴,心想他是不是要喷火啦?那自己要不要躲远一点,以及,原来龙这种生物真的会喷火啊!


    她一边想,一边顺从地从戒指里掏吃的,在这头绿绿的年轻巨龙面前摆了一圈,把他馋得冒出了星星眼。


    然后她就坐在一旁的树杈上,看着巨龙将她所有拿出来的食物吃了个精光,他好像吃饱了,一屁股坐下来震天响,然后就呼噜噜靠着岩壁睡着了。


    芙娜从树上跳下来,听着巨龙的呼噜声,在他面前踱着步。


    他没醒。


    芙娜又靠近了一些,伸出罪恶的爪爪,挠了一下对方垂下来的翅膀。


    他没醒。


    芙娜又靠近了一些,爬到他伸直的粗腿上面蹦蹦跳跳。


    他还!是!没!醒!


    芙娜:()


    哈哈!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你?


    从那个大蛋糕开始,芙娜往外拿的所有食物里都撒了味道香香甜甜,可是却有着一丢丢就能够麻醉一头大象效果的加强版迷药!


    说起来,这个东西和之前那个很难喝,却有着强制精神的那个药剂是同一批次的产物呢。


    芙娜有时候真的想夸自己是个药剂天才,这种东西想必没有几个魔法师会研究吧?


    可是她就研究(?)出来了!而且还都出其不意地用上了,骄傲脸!


    总之,哪怕是巨龙,也没能抵抗住全部添加了加强版迷药的食物,他被迷倒了。


    芙娜耶了一声,拔腿就想跑。


    跑出去一半,她突然想起来:来都来了,听说巨龙的巢xue都有很多宝藏,她何不劫富济贫一番。


    济一济自己这个大穷人!


    于是她又收回了腿,施施然走了回去。


    这个山谷很明显就是巨龙的巢xue了,可这里的地面干干净净,周围除了树木就是石头,不像是藏宝地。


    于是芙娜干脆耐心把周围全都转悠了一圈,最后在树木最多的那一片的正中央,发现了一个用大石头垒起来的一个窝。


    窝的周边还朴素地放了厚厚的一圈,吸水又柔软的干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芙娜不信邪,干脆跳下去好生翻找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奇幻预收文案搞出来啦!自认为普通人实则世界bug的女主x一旦暴怒要么让别人化成一滩液体,要么自己化成一滩液体(面对女主时)的污染源男主,女主虽然怂,但爱好是掐男主大仍子,应该是很有趣的设定,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哟!求求啦! QAQ !


    第44章


    芙娜还在苦苦寻找巨龙的宝藏, 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个石窝里找到一袋灰扑扑的金币,正要露出得来不易的疲惫笑脸,却发觉大地开始震颤。


    并且这样的震颤, 诡异得令她觉得熟悉, 似乎没有多久之前才经历过。


    “不好!”


    她以为是巨龙醒过来了, 正要暴怒地冲过来解决她,她有点慌张, 并掏出法杖严阵以待。


    可是待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龙的影子, 她一拍脑袋,赶紧给自己上了个加速,往刚才巨龙的位置冲过去。


    果不其然, 还没靠近, 就听见了惊天动地的打斗声。


    那维斯特竟然已经找过来了!


    芙娜惊呆了。


    这样的速度,该说不说,不愧是亡灵么……


    之前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赶路真是委屈他了。


    等到她近了,看清楚后, 表情逐渐变得心虚。


    也许是那维斯特太着急了,没看清楚情况就动了手,总之,之前吃了芙娜许多迷药的巨龙,正在被可恶的亡灵单方面殴打。


    虽然他也有慢吞吞地反击, 可是等到他的尾巴落到那维斯特刚才的位置上,他都已经又受了那维斯特一套连环攻击了。


    分明已经痛得流下了眼泪, 巨龙却非常有骨气,一点也不想向这只可恶的亡灵求饶、屈服于他,于是他只好咬牙硬撑!


    可是, 真的好痛啊QAQ,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撑不下去了。


    妈妈,我好像要被打死了捏〒_〒。 。


    芙娜:……囧


    未免也太惨了。


    她赶紧阻止那维斯特“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巨龙和亡灵同时停下了动作,一个用QAQ的表情看着她,一个用=_=的表情看着她。


    他们是为了谁打成这样的呀! !


    食指挠了挠脸颊,芙娜尴尬地笑了。


    ……


    “总之就是这样,虽然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是我不应该,可是你突然掳走我的同伴,会被揍也并不冤枉。”


    巨龙本来还骄傲地仰着头,决定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打算原谅对方,除非他们能给出很厉害的赔礼。


    结果一听这话,他的眼睛就自动变成了荷包蛋的形状。


    芙娜用手肘怼了一下那维斯特的腰子,扬起一个和善的笑来“这样吧!这件事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这袋金币给我,我再给你一些和刚才一样美味的食物作为交换,然后你放我们离开,就当扯平了。”她举起刚才掏了好几个巨龙窝才找到的袋子给他看。


    巨龙: →_→


    于是芙娜又尴尬地补上了一句“是没有加过药的干净食物!”


    巨龙思索,巨龙答应了,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迅速开心了起来。


    并且发出了不屑的哼声“打我一顿就为了一袋金币!看不起谁呢!区区一袋金币而已!!”


    说着,他抛出了一个东西,又抛出了一个东西,爪子在尾巴后面掏了掏,再次掏出一个东西。


    通通甩到芙娜怀里,“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吧,以后在外行走,提起打败了巨龙坎特尔哈哈达,人家问你们得到了什么,不至于说就那么可怜兮兮的一小袋金币!”


    “而是足足三!袋!金币!”


    芙娜满脸黑线看着丢进怀里的两袋金币,以及一本封面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书籍,她指了指书籍“这是什么?”


    坎尔特露出两排白胖的牙“是我的挚友,图坦大陆最最厉害的剑士,送我的珍贵礼物,请务必通读,好好看看真正的勇者是怎样的风华!真是从未见过你们这样小家子气的勇者队伍!”


    芙娜:?我们并不是勇者来着。


    那维斯特轻轻捂住芙娜想要解释的嘴,他将金币和书籍都往芙娜怀里按了按,笑容和熙如春风“感谢你,慷慨大气的巨龙大人。”


    芙娜咻地转头看他:……你变脸好快哦。


    那维斯特也转头微笑面对她。


    芙娜:“好吧,你说得也对……”


    芙娜也能屈能伸了。


    主要是吧,她最近面对那维斯特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自从在幻境里纵观了那维斯特的一生,她在面对他时,就不太能像之前那样无拘无束、毫无感觉硬起心肠,也不太能说什么重话。


    好吧,她之前应该也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吧?


    总之,大概可能,就是多了一种在深入了解后,会产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愈来愈了解这位亡灵骑士是怎样一个人,就越来越心疼他。


    想到妈妈说过,心疼男人是噩梦的开始。


    芙娜有点害怕,又觉得有点新奇,噩梦会是什么样的噩梦呢?她还没做过噩梦呢!


    因为开始心疼那维斯特,她也就越来越能感受到那维斯特对她态度的不同。


    发现他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而且,大概也是对她的了解有在同步加深,二人之间就还挺有默契的。


    比如许多事,不需要她开口,他就能将所有事情都安排的非常完美。


    她慢慢开窍,有些明悟了什么。


    于是她其实最近心里还挺纠结的,一边纠结,又一边觉得这样纠结的自己一点也不像自己。


    于是她偷偷做决定,等成功达成自己的目标,她就告诉那维斯特,想让他入赘这件事。


    芙娜:\( ̄︶ ̄)/


    很合理不是吗,特别的、珍惜的人和最爱的妈妈,都必须要在自己身边才行啊!


    好吧,她其实还是有一点小别扭的,从她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就能看出来了。


    而那维斯特呢?


    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维斯特躺在草坪上,夜空的星子格外明亮,他侧头看向正打着灯,抱着那本巨龙转赠的书籍大看特看的芙娜。


    她见今夜星空很好,说想要睡在外面,那维斯特自然是依她的意思。


    实际上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只有自己老实躺下了,小女巫却完全没有关注美丽的星辰,她已经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文字的海洋中。


    他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也在纠结。


    从幻境中出来,他便知道芙娜看见了自己的过去,那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亡灵的身份了。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连骨架都被人拆掉,只剩一个头颅被丢弃在荒野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称之为人了吧。


    他忧郁地想: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巫,会嫌恶自己吗?会因为自己浑身都充斥着黑暗魔力而将自己打为邪恶吗?


    唉,亡灵,原本就是邪恶的种族啊。


    他阴沉沉地思考,不如把芙娜口口(此为那维斯特自行屏蔽词)算了,只要她口了,他就再也不必担心会被在意的人讨厌这件事了。


    似乎是觉得那个词汇不止烫嘴,甚至烫脑,他连想也不愿意想。


    但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冷酷无情极了。


    冷酷无情的那维斯特冷酷无情地看着芙娜心中手中捧着书籍,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眼看星子被乌云遮蔽,他默默伸手将芙娜这两日的精神食粮给合拢,幽幽道“很晚了,该睡了,或许芙娜女士需要好好休息并爱护自己明亮可爱的双眼。”


    芙娜脸颊红了红,将书收回戒指,心里嘀咕:干什么干什么!关心就关心,为什么突然夸人!


    于是她瞪了那维斯特一眼,干脆侧身闭上眼睡了。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那维斯特:……?


    他的脸色骤然沉得如同天上的黑云一般,心底刮起了狂风:果然,她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于是第二天,芙娜发现那维斯特好像变得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多想也没用,她的脑洞倒也没有大到那种程度,能够猜到那维斯特离谱的脑回路。


    她只是正常地与对方一起推进路线,并且在午时休息时,突然从手中变出两只草编小蝴蝶送到对方眼前。


    “当↗当↘”


    兀自冷酷无情的那维斯特看见芙娜手中的东西后,愣了一下。


    对方见他没有接,便直接将他的手拿起,然后将草编蝴蝶放在了他手上。


    他的手指不自然抽动两下,怕对方察觉,迅速合拢手心,将蝴蝶捏在了手里。


    芙娜:ovo!


    她又赶忙把他的手掰开,并怒道“你捏这么紧做什么,它是草编的又不是铁编的,会捏坏的!”


    那维斯特方才回过神。


    他仿佛又回到了平日里靠谱的模样,歉意的眼神紧紧抓住芙娜“抱歉,我没注意。”


    他将小蝴蝶捏起,轻轻在眼前晃了晃,蓝色的眸子专注而认真,他说“这个编织法,有点眼熟,我似乎好像也会一点……”


    这回换芙娜愣住了。


    刻意做出来的生气模样不见了,她后知后觉发现,那维斯特他,还是没有想起来雷恩.莱德这个人。


    可是怎么会呢?


    他分明记得她旁观了他的过去,他本人也被困在幻境中,轮回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有雷恩.莱德这个人出现呀,他什么都记得,也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向死亡,却偏偏不记得与他相关的事,哪怕这件事只是小小的,他曾喜爱过的草编小动物。


    芙娜张了张嘴,想要问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要说什么呢?


    你还记得曾经把你从蒙多瓦第七层救出来的那个人吗?


    还是,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做那维斯特.莱德呢?


    芙娜见那维斯特对小蝴蝶很是喜爱的模样,她最后只是笑了笑,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那维斯特的头,哄道“那你可真厉害!我学了好久才学会呢,下次你也编一个送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被无端摸了头的那维斯特显得更加别扭了,但他这次表现得非常隐晦,芙娜没有看出来。


    她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心神。


    那就是万恶的恶龙小说!


    好么,沉迷故事的芙娜并不知道巨龙的称呼在那维斯特的心里已经变成了恶龙,因为,这本手写书籍记录的故事实在太!精!彩!了!


    她不止休息时在看, 吃饭时在看,甚至还熬夜看!


    那维斯特从来不知道芙娜竟然还是一个故事迷, 这一点也不芙娜啊。


    其实没有,这分明就很芙娜。


    毕竟是一个从小就听妈妈魔改童话长大的宝贝, 天马行空、奇思异想的故事对她来讲,拥有天然的超绝吸引力。


    因此,在她将这个故事翻来覆去看腻之前,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不会好转了。


    本来那维斯特是这样认为的, 没想到事情很快就出现了转机。


    一天午后,两人照旧找了片草地休息。


    脸上盖了一片大草叶的那维斯特,突然听见身旁芙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起草叶的一个角,往那边投去眼神,却只见到芙娜已翻身盘腿坐起,表情严肃,好像在思考些什么问题。


    芙娜没注意到那维斯特在看她,她将书籍摊平放在膝盖上面,仔细对照书里画着的几个小人插图。


    拿大剑的拿弓箭的拿法杖的,她盯着那个帽子尖尖的魔法师看了许久,又重新快速翻看了一遍这个名为勇者冒险之旅的故事。


    她重新躺下了。


    睁着眼睛望着天上悠远的白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换那维斯特直挺挺坐起身,脸上的草叶滑落到他胸前卡住也不在意,他问芙娜“怎么了?”


    芙娜怔怔看着他,大约过了几秒,她突然将自己最近爱不释手的故事书塞到那维斯特的手里。


    “你看这个。”她坐起来。


    “嗯?什么?”那维斯特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芙娜凑过来,与他头碰头,手指翻开书的某一页,点在一个小人画上面。


    “你看!你看这个帽子,还有这个衣袍的右下角绣文,那是妈妈名字的缩写!是妈妈做衣服的习惯,我的衣服上也有!你看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她拉扯自己的衣角给他看。


    那维斯特定睛看去,还真是这样。


    “所以勇者就是妈妈啊!妈妈是里面的魔法师!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其实也没有,还是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的。)”


    那维斯特轻皱眉头,他重新将书页翻回去。


    这本书一直在芙娜手中,他暂且还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再加上此刻带上看真实故事的心情去看这个故事,他便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这样一只冒险小队:


    他们聪明勇敢机智团结,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将其击倒,经历了重重磨难后,最终打倒了大魔王,迎来了凯旋。


    然后,故事也迎来了结局,只是这个结局非常地不尽人意:


    勇者们打败了魔王,拯救了世界,短暂地被各个国家的国王奉为座上宾,功劳却被贪婪的国王们掠夺。


    谣言漫天飞,人人都道是国王派遣他们去讨伐魔王,他们不过是国王手底下的卫兵,一切都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是他们应该做的。


    多么可笑,勇者凯旋,却连理应获得的尊重都没有,更没有传统故事里的财宝和皇冠。


    他们甚至没有为自己据理力争,而是灰溜溜的各回各家了,勇者的传说还在世间流传,可惜再也不见真正的勇者出现。


    真是一个令人感觉憋屈的故事。


    他合上书页,看向越想越气的芙娜,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魔王因为愤怒手下魔物被大量围剿,携带席卷大陆的黑暗魔法卷土重来,圣庭被国王们集体施压,这是个好机会。


    他也成功在此期间趁机逃走了。


    再后来,在图坦大陆陷入水深火热之时,听说有勇者出现。


    这个勇者小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声,但最终结果是他们将魔王打败了,并封印在地心深渊,从此世界恢复平静。


    现在他也知道了地心深渊的另一个名字——极恶深渊。


    但教皇仍然还是那个教皇,那维斯特只能蛰伏养伤。他将自己彻底转化为了亡灵,从此抛却人类身份,静待复仇时机。


    而这个时机,他原本以为好像快来了。


    他看向芙娜,机会就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本来只是闲着无事为自己的好奇买单,没想到意外之喜,在她那里碰到了自己的小骨,从而获得了自己丢失的一部分力量。


    第二枚骨头也因为她,躺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骨头们似乎与对方格外有缘。他便认为只要跟着她一路走下去,说不定他的力量将全部夺回。


    唯一出现的意外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对她产生了感情。


    很难想象,一只亡灵会有那样的情感。


    那维斯特以为自己早就被仇恨给压垮,原来他竟还有余力去爱人。


    可是他没有被爱过,他理所应当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人。


    现在,他从她的眼中看见了火焰,于是他问她“你想如何做呢?”


    芙娜与他对视良久,叹了一口气,说,“原本打算完成我离家的目的后,就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家,并邀请你嫁到我家来的。”


    听到这里,那维斯特空荡荡的胸腔里,仿佛还放着那颗漏跳了一拍的心脏。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那维斯特心又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那维斯特松了一口气。


    “就是有点想毁灭世界了。”


    那维斯特呆滞。


    这好像是比不喜欢他还要严重的理由啊……


    等等,她刚才好像是说了喜欢这个词吧?


    她并不讨厌、排斥自己,甚至还考虑过和他在一起!


    那自己最近一阵子以来的纠结算什么……


    沉吟半晌,那维斯特决定走迂回路线。


    他真的信了芙娜的话,开始给她出谋划策,甚至给出了详细的建议:“我们可以先找到这几个国家的国王,然后将他们杀死,假如他们还活着的话。


    令图坦大陆所有国家进入内乱是一个好注意,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或许这几个国王已经不在了,但我们可以杀死他们的后代,现任国王。


    或者还可以再想办法进入极恶深渊,只要把魔王放出来,世界定可毁灭。


    或者我们还可以……”


    话音一止,小姑娘正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干笑着说,“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们不如还是从头计议吧。”


    芙娜在初步确定了故事中的人物的真实性后,以看待真实发生的事件去研究故事内容时,的确是愤怒得恨不得毁灭世界。


    分明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要不是妈妈他们几个人出现,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死。


    而这些人却没有丝毫感恩,当权者狡诈贪婪,将他们用完就丢;平民们愚昧愚蠢至极,回想那些连魔法都没见过几次,还敢吹嘘抹黑妈妈的蠢货,根本不会有他们出生的机会。


    他们排挤的憎恶的是救世主,多么可悲又可笑。


    她想让这些余荫之下存活的所有人都死去,就当作当初没有勇者出现过。


    但听着那维斯特一个个提议如何灭世,她又觉得自己只是愤怒之外的冲动之语。


    真的要这样做吗?妈妈和她的朋友们是怎么想的呢?他们曾后悔过救世吗?


    想到森林里的好朋友们,想到镇上的约尔叔叔,她的思绪变得纷杂。


    就像故事的结尾写的,他们各回各家平静的过着自己选择的生活了。


    他们的能力那样强大,连魔王都能封印,是真的拿那些国王和民众没有办法吗?不是的,他们只是……他们只是……


    长长的睫毛垂下。


    他们只是不愿意那样做,那样做和需要被封印的魔王有什么区别呢,勇者们总是那样伟光正的。


    芙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还好已经没有勇者了,还好她也不是勇者,所以可以不伟光正,她可以做坏事!


    她又将书拿过来,翻到尾页一字一字看过去:


    又过了许多年,法师因毁灭一座城扬名,扬的却是恶名。


    听闻这座城的城主,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认出她是勇者之一,想要复刻国王们的手段,为此,国王命人偷走了法师最宝贵的那个宝物,想要威胁她帮他做事。


    对此,听闻法师在夺取对方性命时,祝愿他来世能做个好人。


    在另外几个遥远的国度,曾有人见过风流多情的流浪大剑士与恶龙搏斗,最后竟然打成平手,一人一龙席地而坐喝起了酒。


    更遥远的大陆另一边,听闻精灵族换上了新的王,并严令禁止所有族人与人类通婚,她说,人类全都是狡诈恶心的脏东西,外界想要买到精灵制品更加困难了。


    而距离法师最近的那个城镇里,悄悄多了一家药剂店,里面时常有很稀缺的女巫常用药以及材料。


    芙娜读到这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东西只有在小芙娜去的时候才能看到,还能听到老板约尔·纳西德偶尔吹嘘自己,说自己曾经做过教廷里的牧师哩!”


    她挠了挠腿上被虫咬的一个小包包,见那维斯特还在看自己,突然反应过来,扑上去挠他“你是不是刚才使用了终极秘技!激将法!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相信我说想要世界毁灭吧!”


    那维斯特哈哈大笑接住她,将扑过来的小女巫按在怀里,不让她抬头,他却兀自低头盯住她的发旋,芙娜便清楚地听到他说“因为我喜欢小芙娜。”


    因为明悟了喜欢,想要和对方长久的在一起,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救命! !好像只有四个人在追读了!但!我抗压能力还可以!存稿马上就要破十了!俺!库库猛写!


    第46章


    芙娜趴住不动了, 如果可以钻进那维斯特的怀里,就可以看到小女巫的脸颊已经变得红彤彤。


    她想,那、那算是扯平了。


    她刚才说过一次了, 这次换他说。


    趴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坐起身来怀疑道“真的吗?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暗搓搓在挑拨别的种族和教廷的关系,其实你内心也非常希望天下大乱吧!”


    说完, 她又自己点头认可道“不过教廷确实很该死。”


    那维斯特倒不惊讶她会发现这件事,芙娜平时看着似乎是个乐天派,可她从来都很聪明。


    芙娜突然兴奋起来,拉着那维斯特说“我们就按你说的第一个方案,我们去报仇吧!魔王什么的,才不要给他高光出场的机会呢!”


    最重要的是, 妈妈他们好不容易才封印的魔王,不要让别人做白工啊!


    她就很讨厌做白工,每次和大灰狼玩叠高高的游戏,眼看要赢他的时候,就会被其他的小动物搞破坏,然后她就得重新叠,能把人气爆炸!


    那维斯特自然没有意见, 全都听芙娜的。


    于是他掏出自制简易地图, 两人好生研究了一番。


    离这里最近的国家是滚滚草国, 好吧,这似乎不需要特意去研究,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们下一个准备去到的地方。


    滚滚草国,听名字就能够明白这个国家的属性。


    结果当进入此国范围内后,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 直至最后走了几公里,再也看不见一棵树木。


    一路上全剩下的是大片大片的、半人高的黄色麦草,芙娜捻起三根,边走边练练自己草编的手艺,却发现已有细黄色的小颗粒扑簌簌从指缝中落下。


    仔细一看,一眼看过去一点也不起眼的叶片背面,藏着一束束裹满黄色颗粒的叶杆。


    那金黄色的颗粒似乎已经完全成熟了,哪怕只是轻轻晃动草叶,上面的颗粒都会掉落一大半。


    “这是滚滚草的果实,也是这个国家的主食。滚滚草是一种非常好养活的草,一旦见到这种草,就证明我们已经进入了滚滚草国的地界了。”那维斯特为芙娜介绍道。


    听说这黄色颗粒是能吃的食物,芙娜便不敢像刚才那样随意晃动了,赶紧抬起另一只手接住它们,让滚滚草的果实全都落在自己掌心。


    那维斯特见状轻笑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二人已经互相表明心意,在那维斯特的眼中,芙娜的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可爱。


    而且你看,她从不浪费食物,多么优良的品质呀!


    他的眼神柔软极了,却不知芙娜其实在想,这个滚滚草麦会是什么味道呢?


    会是甜甜的吗?


    想吃吃看!


    此时,正好一阵风吹来,吹起一片金色的麦浪。


    无数细小的滚滚草麦粒被风吹落,又被风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卷。


    芙娜惊呆了,她呆呆看着金色龙卷在空中停留几息后逐渐远去。


    “这便是丰收了。”那维斯特温声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上了大路。


    干燥平整的路面能够很明显看出被人工修整过的痕迹,他们的前方也逐渐能够看见骑着,呃……


    芙娜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脑袋有点像驴,可身体却矮矮长长的,还有点粗,像一根顶着驴脑袋的腊肠。


    这是什么动物?


    而且由于他们此刻的地理位置稍高,她后知后觉发现,放眼望去,这样的动物竟然散布于各处,还不少哩!


    它们有些被人骑着,慢悠悠地往前走,有的身上坨着一袋袋不知内容的重物,还有的则被人牵着悠闲嚼着腿边的草叶。


    她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动物。


    那维斯特见她一直盯着四周在观察,便提议道“你想试试骑驴吗?我记得是可以租赁的,而且应该很便宜。”


    芙娜转头看他“原来这种动物长得这么奇怪,也叫驴啊!”


    那维斯特这才知道她原来是在研究这个,他先是恍然大悟,随后故作思索道“是驴没错,不过我依稀还能记得滚滚草王国还有关于这种驴的故事,你要听吗?”


    芙娜自然是猛点头。


    “听闻,滚滚草王国曾经有一个叫做巴拉卡的人,他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对全家所有人都百依百顺,无论让他做什么,无论他的身体如何,接下来是否有别的事情要做,他都会笑吟吟地一口应下。”


    “哇!这个人真好,而且也真老实啊!”芙娜评价道。


    “是呢,所以最后他就累病了,病得非常严重,一直卧床无法起身,身体也逐渐消瘦了下去。”


    “啊……好可怜……那他的家人肯定很后悔吧,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呢?”不过不顾自己身体,强行接下无止尽的工作而累病,好像未免太傻了一点。


    那维斯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没有哦,他的家人们都很生气。因为他病倒的时候,正值丰收季,家里最能干的劳动力倒下了可怎么行,于是他的家人们伤心又愤怒,整天以泪洗面。”


    芙娜:……


    那维斯特:“后来,城里的一位好心的法师听闻此事,大为感动,又觉得这家人很可怜,于是……”


    “于是就出手将那个巴什么卡的人给治好了?”芙娜问。


    “于是就出手将巴拉卡变成了一头吃苦耐劳还不容易生病的驴子,又因为他学艺不精,将驴子变成了四不像的模样,还又矮又长,驼人走得特别慢,坨重物又容易使得物品拖地,被这家人生气地赶走了。”


    芙娜:=( )


    “然后这种腊肠驴和别的驴繁衍,就越生越多了。”那维斯特还在讲,芙娜却已经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了。


    并且此时此刻,她有种欲吐未吐的恶心感,极其难受。


    见她的脸色变得难看,那维斯特终于反应过来,芙娜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故事。


    他露出歉意的神情,弯腰盯住她脸颊细细的绒毛“小芙娜没事吧?抱歉,我不知道你似乎不太能接受这个故事。”


    芙娜摆摆手,没有看他,只艰涩道“没事,就是觉得有些恶心。”


    岂止是有些恶心,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好么,通通都好诡异!


    回想一遍,竟然觉得每一个字都是槽点。


    太离谱了。


    “这个故事在这个地方很有名吗?”芙娜一言难尽地问那维斯特。


    他自然不会欺骗她“的确如此,也是因此,我才会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似乎算是有关滚滚草麦的一个著名传说了。”


    很好,这下芙娜再也不对滚滚草麦的味道感到好奇了,因为恶心这个故事,连带着这种植物也一并讨厌上了。


    那维斯特完全没想到本来只是讲给芙娜听消遣的故事,会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长久以来以亡灵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他的性格和人格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因为他在第一次听闻这个故事时,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故事的主人公真是蠢死了。


    当然,最后他的确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细想,他居然还觉得挺满意的。


    他果然不正常。


    而芙娜,却是太正常了一点。


    他侧眼看她,她连看向滚滚草的眼神都变了,这种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就恨屋及乌的芙娜,真的是很可爱啊。


    他缓缓笑了。


    然后他就被芙娜掐住了手臂肌肉,“都怪你突然讲这种奇怪的故事!下次讲故事之前先剧透一下有没有变态情节,不然我就……”


    她突然卡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威胁词,但话说到一半也不想弱了气势,于是她假装刚才的卡顿不存在,接着说“我就把喂给艾丽丝二姐的药剂给你灌下去:)”


    那维斯特:“……谢谢,确实有被威胁到。”以及,芙娜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人家姓名了。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也算是跟着前方的商队进了城。


    就是利用腊肠驴驼物品的那一队人,看起来似乎是住在附近的商队,也不知道具体是卖什么的。


    滚滚草王国的城墙也是金光闪闪一片,芙娜被反射的阳光刺了眼,以为这个国家已经豪横到用金子做城墙。


    凑近一看,才发现他们在墙体外面使用了晒干的滚滚草杆塑形,又在上面涂抹了某种金色漆料,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只是从外观看的话,整个城市似乎都与周边的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滚滚草融为了一体,是一个风格异常鲜明的国度。


    走到门口,有士兵拦下了他们。


    戴着全包式头盔,只露出两个眼睛,士兵嗡声道“入城检查,请完整露出相貌。”


    芙娜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与那维斯特对视一眼,二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手指微动,一层微不可查的魔力覆盖了全身,又状似被吓到,挽住那维斯特的手臂,将魔力传导过去。


    这是在经历过蒙多瓦的入城事件后,芙娜努力钻研出来的瞬发改容魔法,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给头发染色或者化妆了!


    忘记说了,自从进入滚滚草国界,他们就用麻布巾将自己裹得仿佛异域之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去到一个新地方,而且还是有教廷存在的地界,不小心一点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们可没忘记蒙多瓦教堂收到的针对黑发女巫的那个命令,这不就用上了。


    纤细白皙的手指将斗篷和麻布巾解开,一头红灿灿的艳色落入卫兵的眼里,他仔细观察一番后,又让那维斯特露出面容,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他便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放他们通过了。


    作者有话说:


    写完后,我细想了一下,好像这个故事的确有点变态


    第47章


    一头绚烂的红发给芙娜带来了好些关注的目光,她都一一回以自信的灿笑,反而让盯着她看的人不好意思地挪开眼。


    然后芙娜就拉着那维斯特躲进一条小巷,重新包好麻布巾,戴上斗篷,他们便又是不起眼的普通冒险家两枚了。


    由于这次的目标明确——滚滚草王宫,芙娜二人并没有在这个边城过多停留,只是稍微做了些食水的补给便离开了。


    离开小城后,在路上,她们仍然见到了许多骑着腊肠驴的人往来行走,这让芙娜再次深刻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动物在这个国家的使用率。


    但心中始终觉得很不舒服。


    她有时候也算是一个容易追根究底的人,听完那个离谱的故事后, 她看这些腊肠驴, 就忍不住用看故事主人翁的后代的眼神看它们。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罪过,他甚至人品高尚,孝顺,虽然是愚孝,友爱亲朋,虽然盲目,可认真来说,这是一个好人。


    将这样一个人活生生变成一头丑陋的动物,还强行让对方与真正的动物配种、生下后代,再不断繁衍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实在是接受不能, 她甚至想,假如当初做出这件事的那个好心却学艺不精的法师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也让他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芙娜的世界很小, 又很大,这取决于她当时的想法。


    但她的世界一直都是非黑即白的,因此她也很容易被旁人的故事影响。


    那维斯特并不知道因为他随口一个故事,导致芙娜纠结难受了许久,假如知晓此事,他一定会非常后悔跟她讲了这个故事。


    总之,时隔多年,芙娜也算是再次拥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


    ……


    二人一路又经过了几个城市,均都没有停留,却仍然没有找到王宫,芙娜不禁感慨,这个滚滚草王国还挺大的。


    然后她发现,周边的景色越来越不对头了。


    原本就稀少的植物,逐渐变得一丁点儿也看不见,甚至离见到的最后一株滚滚草,也已经过去了三天。


    直到她每天都要耗费魔力给自己上清洁咒,消除身上和脸上反复累积的黄沙后,他们正式迈入了滚滚草王国中心范围。


    眼前是一片辽阔无边际的黄色沙海,这是一片沙漠。


    按理来说,要在滚滚黄沙中寻找滚滚草王宫应该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事情却并非如此。


    这座修建于黄沙中的城市,作为滚滚草王国的主城,面积非常大。


    而且由于他们一路走来,一直都走在正确的方向,因此站在高高的沙坡往下看,就能看到一座座涂了白漆的沙堡。


    最为惹眼的,是城中心那一颗巨大的人头建筑。


    大到相隔这么远,芙娜都能够清晰分辨出这颗人头建筑的五官细节。


    她不由赞叹出声“这谁的脸?可真丑啊!”


    正仰着头喝水的那维斯特被呛了一下,狼狈擦脸“咳,我以为你会比较惊叹这座城堡的雕刻艺术。”


    “那也是,这一点的确也非常令人震撼,但一想到这么厉害的技术雕了个这么张脸在上面,我就有点夸不出口了……”


    那维斯特看了过去,他点点头“是有点。”


    肥胖的脸,眯眯眼,稀疏的眉毛,偏偏要刻画出一种严肃威严的感觉,再加上横肉全都堆在一起,尽管是死物,却能够莫名从石头上看出一层厚厚的油光。


    他擦了擦嘴角,将水壶收起,显然也不想再多看一眼这精美的艺术。


    “走吧走吧,到地方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换换口味!”


    最近天天吃烤肉,太上火了,芙娜觉得自己都要变成烤肉的形状了。


    远处看不出来,行走在城中,才能发现这里的人多到夸张的地步。


    他们先随便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吃了饱饱的一顿——非常难吃的午餐。


    天上的烈日给脚下的黄沙持续加温,人还这么多,芙娜自觉哪怕是看一两米的近处,都感觉眼前的人身形有些略微的扭曲。


    太热了,而这么热的天,还能找到一处人少的阴凉处吃东西,证明这个商贩的食物也是真的非常难吃。


    那维斯特见芙娜吃完一副灵魂升天的模样,唇角微勾。


    他从自己的魔法戒中拿出一块小花朵形状的饼干喂给芙娜嘴里,她灵魂出窍地嚼嚼嚼,突然垂死梦中惊坐起,惊喜道“这是什么时候买的饼干?味道真不错诶!竟然还能尝到一股柠檬味!”


    那维斯特又塞给她一块,然后就不多给了。


    “并不是买的,我趁你睡觉的时候,使用了一下小屋厨房,稍微尝试了一下,看来是符合你口味的,下次我多做一点。”


    细白的手摊在他的面前“还要!”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放上去,与她掌心对掌心“下次吧,只做了四块,还有两块留着等你胃口又不好的时候哄你。”


    芙娜将对方的大掌按下去,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黄沙“那走吧!干正事去!”


    巨大的人头堡垒之下,压迫感迎面而来,让芙娜想起了曾在极恶深渊感受过的那座 颠倒山峰,非常震撼。


    旁边一个个身覆黄沙的,皮肤黄黑的平民头顶盆盘忙忙碌碌,耳朵里是嘈杂的叫卖声和吆喝声,一点也没有一个正常王宫门前应该拥有的肃静。


    好新奇的地方。


    芙娜眨眨眼,上前对卫兵说她要献宝于国王。


    然后给对方看了看,哪怕在烈日下也能看得非常清楚的、散发着金光的宝盒——海族水晶盒。


    卫兵自然从未见过这样晶莹剔透,又因金光遮掩看不清里面宝物的宝匣。


    惊诧一瞬后,并不敢怠慢,赶忙进入沙堡通报去了。


    很快,里面出来了七八个人,领头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


    一个中年人,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须,身上裹着镶了细细银线的纯白色袍子,头上还裹了质感很好的黑色布巾。


    芙娜往他头上多看了几眼,心想这人平日里肯定不出门。


    在这么热的地方头上裹黑色布巾,他平时一定一直待在看不见太阳的地方。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瘦高个,明明年纪轻轻,面容看起来却很是刻薄,一副眼睛长在天上去的模样,同样身着白袍,只不过头顶的裹布是金色的。


    一见到芙娜二人,那金脑袋的就重重地“哼”了一声,“区区游商,能有什么重宝,还不拿出来给本王子看看。”


    他一开口,旁边本来已经上前迈出一步的山羊胡子瞬间不动了。


    哦,原来是个王子,怪不得这么傲气。


    芙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火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得金脑袋微微别开眼“王子殿下日安,不是小人不拿给殿下品鉴,实在是这个宝物实在得来不易,开启也有条件。”


    芙娜眼珠子转动间,编造的故事张口就来: “是一队流浪骑士从巨龙的巢xue得来的,他们见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宝匣,又受伤严重急需药品,这才忍痛卖给了我。”


    “而后,小人辗转求助许多著名法师,才得知此等宝物必须要国王亲启才行,我们这等平民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打开它的!”


    “又听闻在黄沙的国度,有一任贤明的国君,假如能够打开宝匣,相信国王也会赏赐我一些好处,这才前来献宝。”


    她将自己的贪婪和市侩都展现给他们看,二人本来就不相信,真有什么宝物会有人不计代价赠送给别人,又听说开启条件如此苛刻,倒是信了几分。


    剩下的几分,在芙娜拿出闪着金光的水晶盒后,几个穿着法袍的魔法师走上前来,分别掏出法杖这样那样一番后,朝着金脑袋和山羊胡点点头。


    于是他们终于松口,领着芙娜和她的小跟班往里走。


    小跟班那维斯特:^_^?


    ……


    人头沙堡从外面看,无法分辨一共有多少层,进去后也是同样。


    墙壁上大片大片描绘着看不懂的抽象画,三面长廊上是十二扇间距相同的大门,每扇门上都画着不同的食物。


    有趣的是,芙娜发现这些食物似乎代表不同的情绪,画师用一种比较少见的方式,表达出了十二种情绪。


    而现在看来,每一种情绪后面都会通向不同的地方。


    金脑袋王子,请原谅芙娜如此称呼他,对方可能是不屑于让这两个低贱的游商知晓他的姓名,所以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芙娜只好继续自己对他的尊称了。


    金脑袋王子领着他们,推开了一扇画着一盘滚滚草麦的门。


    这是一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等到所有人都站了进去,芙娜发现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毯动了起来。


    哦~他们正在往上升。


    假如升上一层需要六秒钟,那么他们在第三十七层停了下来。门打开,金脑袋王子率先走了出去,然后是山羊胡子和他们身后的魔法师们,最后才是芙娜二人。


    见他们一路往前走,默认两个游商会跟上来,芙娜走在最后面就很想掏出法杖给他们一人一下。


    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什么的,真的好适合偷袭啊!


    不过她忍住了,还是国王最重要。


    这是一条长长的游廊,墙壁上同样画满了壁画,鲜艳浓郁的色彩让芙娜看得有些头脑发昏。


    想象了一下从外面看是一个庞然巨物的大脑袋,里面全是弯弯绕绕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游廊,不知道为什么,芙娜觉得更晕了。


    这时,前方的人却纷纷停下了脚步。


    芙娜还以为已经到了,踮着脚往前看,却发现是一个人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亚麻灰中长发的美男!


    芙娜睁大了眼,对方长得好标致呀!微卷的中长发为他忧郁的美貌锦上添花,再加上他那轻蹙的完美眉型,太容易激起善良女性的关爱之心了!


    ……吧! ?


    嗯?有杀气!


    芙娜突然感受到一阵冷如冰窖的寒意,她的注意力被引开,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目光定在了不知为何笑容变得有些阴沉的那维斯特身上。


    芙娜:?


    她用口型问道“你怎么啦?”


    那维斯特摇摇头,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手指从她的指缝中钻进去,十指相扣。


    芙娜于是秒懂:原来是吃醋了!好吧好吧,真是拿他没办法~只是欣赏欣赏竟然就不高兴了。


    她于是用力回握回去,想要给对方热情地回应,结果——【痛痛痛! 】硌到骨头了……


    那维斯特就叹了一口气,松了松指尖。


    两个小情侣在后面小动作一大堆,前方却还在认真过剧情。


    美貌男子询问金色脑袋“大哥,他们是谁?”


    金色脑袋眼皮都懒得抬起来,敷衍道“是父亲要见的人,你不必过问。”


    美貌男子忧愁垂眼“大伯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金色脑袋烦躁皱眉“待到父亲想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不要那么不懂事,都这么大了,不要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随后他似是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带着身后的人与他擦肩而去。


    芙娜却是看着他若有所思了两秒。


    而后和那维斯特对视一眼,在经过美貌男子身旁时,手指微动,给对方下了一个追踪魔法。


    全程前方的那几个魔法师都没有任何反应,芙娜撇了撇嘴,心想要是他们身上有魔法波动,她就一定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


    最后,金色脑袋在一扇门前站定,芙娜见大门一左一右门扇上各画了一个权杖和一个王冠,她知道到达目的地了,不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山羊胡子侧眼见了,心中很是不屑,只以为是贪婪又愚蠢的游商正在憧憬国王会赏赐给她们的宝物。


    真是天真,他们这位国王啊,可不会将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再吐出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边角料。


    随着门口的宫人入内禀报,芙娜他们被得以召见。


    于是芙娜便见到了和身处的这个人头城堡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说一模一样也不太准确,很明显雕刻师有做一些艺术加工,美化了这位满脸坑坑洼洼的国王。


    眯着眼睛,坐在遥远的王座之上的这位国王,他左手手拿权杖,右手手拿一只大鸡腿,满嘴油光,正满脸兴味紧紧盯着走进来的这群人,嘴巴里还在嚼嚼嚼。


    “嚼嚼嚼,听说,嚼嚼,你们有宝物要献给我,拿过来我看看吧。”


    刚走到近前,芙娜便听见对方迫不及待催促的话语,心中无语。


    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寒暄一下,他们卑躬屈膝一番才会走进度么,这个啃着鸡腿的无脑大肥猪竟然能成为一国之主,真是不可思议。


    她仿佛见到了一头会爬树的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等到大门沉沉关闭,芙娜露出那种看起来略显谄媚的表情,从胸口掏出那个仍然不停发着光的水晶宝匣。


    国王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她手中那个被魔法师鉴定过,确实是好东西的盒子。


    “快拿上来快拿上来!”他拍着王座扶手催促道。


    不知是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鸡腿还是故意的,鸡腿和油被他拍得到处四溅,还有碎肉溅到了一旁侍候的女仆脸上,对方却不敢吭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芙娜忍着内心的厌恶,又收回了水晶盒,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谄媚表情也不见了,她状似不高兴地说“在下是很有诚意的进献宝物,可国王陛下如今这……对待宝物的态度貌似有些过于不尊重了。陛下或许过于富有,瞧不上咱们的好东西,那我们重新考虑把它送到能够认真鉴宝的国王陛下那里吧……”


    她行了个礼,佯装想走。


    门口的卫兵却亮出武器将他们拦下,她回头看向王座之上。


    国王脸上的横肉堆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还颤了颤,他眯着眼从旁边侍女的手中接过帕子,一边擦手,一边缓声说:“这话从何而来,方才只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要提前观摩观摩,着急了点。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此等宝物,一定要准备妥当再开启。”


    “这样吧,哈鲁多,你带两位客人下去休整休息,等到明日我们再正式开启宝匣,务必招待妥当。”他吩咐杵在一旁的儿子道。


    金色脑袋立刻低头行礼“是。”


    实际上,双方心里都明白,什么准备妥当才能开启宝匣,都是借口,只不过是这两个贪心不足的游商想要得到好处、享受一番的借口罢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先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等到宝物顺利开启,就是他们的死期。


    芙娜和那维斯特自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在意。


    谁会在意一个死人在心里怎么算计自己呢。


    他们被名为哈鲁多的金色脑袋王子安排了房间休息,还安排了几个女仆来照料他们。不过被他们拒绝了,理由是不习惯被人照顾,他们做任何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


    哈鲁多面上笑着夸他们,实际内心在骂他们土包子,连女仆都没用过的穷鬼。


    等到门一关,芙娜看着那维斯特笑出了声。


    “怎么样,我刚才演得是不是很好!我的台词说得也不错吧!”芙娜回想自己的表现,真是满意得不得了,急需那维斯特的认同。


    对方也很上道,将她拉下来坐在椅子上,又掏出水囊双手递上“非常优秀,真是辛苦我们芙娜女士了,快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芙娜喝了口水,说“还好他没有直接夺宝呢!我都担心我讽刺他的那几句就让他直接暴起抢夺水晶盒,假如真的是那样,就只能立刻杀掉他,那就没有仪式感了。”


    那维斯特点头,他也有随时注意周围人的动静,准备一旦他们开始动手,就立刻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结果他们竟然妥协了,还给两个不知名游商好好安顿了一番。


    芙娜又想到了什么,她说“我给那个大美男身上上了追踪魔法,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肯定有事儿!等到晚一点去看看?说不定能够吃到什么宫廷秘辛!”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这个人其实是那个丑国王的私生子什么的,为什么叫大王子大哥,却叫国王大伯呢!”


    那维斯特笑而不语,只觉得她开心就好,哪怕她探寻的是这么无聊的一件事。


    只不过“你最好是因为好奇秘辛才追踪他的。”他淡淡道。


    芙娜:“不然呢?”


    那维斯特:“比如因为长得实在好看什么的。”


    哈!哈!哈!


    芙娜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我是那么看脸的一个人么!!”


    那维斯特就面无表情看着她。


    好吧好吧!芙娜扭捏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自己也面颊红红小声道“但还是那维斯特先生最符合我的审美啦!”


    那维斯特怔了一秒,随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悄悄地上扬了好大一个弧度。


    可能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他竟然也感觉到了害羞这种不可思议的情绪。


    于是就到了晚上,吃完晚餐后,他们就一起去偷窥人家啦! ≧≦!


    “说起来,王宫的食物吃起来确实的外面的地摊不太一样哈!”芙娜舔舔嘴巴,可算是让她吃到一点新鲜东西了。


    就是那个滚滚草麦做的饼有点硬,她咬了好几口都嚼不动,最后为了不浪费食物,全部进了那维斯特的肚子。


    空空如也的墙后面突然冒出一颗头来,在这颗头上方紧接着也冒出来一颗头,二人看着只有一个人的空旷走廊,脑袋里同时冒出问号。


    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跑到三楼来做什么?


    没错,这位貌美男子,他此时一副鬼祟模样,走一段路就要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他,简直把我有秘密写在了脸上。


    芙娜二人自然而然的就跟上了,看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只见他最终推开了一扇什么都没画的空白门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这里的人似乎是按照门上的图画来分辨门后房间的作用,那么这扇空白的门又代表着什么呢?


    芙娜拉着那维斯特上前,附耳于门上,结果什么也听不见。


    那维斯特见她这么辛苦,干脆迈腿直接走了进去。


    芙娜张大嘴巴看那维斯特的身影从门直接穿透进入,她又合拢了下巴。


    的确,亡灵根本完全可以不受门或者墙的限制啊!


    那维斯特迈进屋里,就见年轻男人趴卧于一只老驴的身上,正黯然垂泪。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肮脏可怕的猜测,他的手甚至已经微微抬起,想要给这男人致命一击。


    而后他不知想到什么,手中动作顿住了,他退回了游廊,选择先把事情告诉芙娜。


    芙娜的选择自然是,冲进去,一个禁锢咒把男人定在原地,然后再逼问对方在做什么,为何狗狗祟祟!


    此时二人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明明是自己先跟踪人家的,自己也很狗狗祟祟啊!


    总之,就是一副很正义的样子冲进去,逼迫人家强行将自己的苦衷诉说于他们。


    被禁锢住的貌美男子惊恐于自己无法动弹的身躯,而后又惊讶于忽然冲进来的两个歹徒,是他今天白天才刚见过的。


    那是跟在大哥身后,大伯要见的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无论你们要什么,都请不要伤害我的父亲!”


    芙娜正要逼问,却听见对方声嘶力竭的绝望吼声。


    她和那维斯特的头上同时冒出两个问号:“你的父亲?”


    然后她左看右看没见到现场有第三个人,只好把眼神挪到了那头驴的身上。


    “这位?……”


    “没错!他就是我的父亲!请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要伤害他!”貌美男子震声。


    此时,将脑子里所有肮脏垃圾全都一扫而空的那维斯特无语地闭上眼,他不想说话了。


    芙娜却很有兴致,她席地而坐,用手中法杖敲了敲地板,示意那维斯特也坐下来,然后才问道“什么意思呀?你的父亲怎么是头驴?”


    她拍你下打量貌美男,“你看起来不像驴。”


    听到这里,貌美男彻底悲愤了,他落泪了,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下来。


    “?打住!你又不是艾丽丝,不许哭!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芙娜及时打断了他。


    他泪眼朦胧“那你可以先把我解开么?这样说话还挺累的。”


    这下轮到芙娜无语了。


    但她还是给他解开了,她真的很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貌美男子名叫舍固力,他的父亲,也就是旁边这头自他们进门后,一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老驴,名叫舍苦力,和现任国王是兄弟关系。


    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如同那维斯特给芙娜讲的那头腊肠驴的故事一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大善人与一群白眼狼家人的故事,偏偏这位善人还是一国之主,这怎么能行。


    于是趁他累病了,现任国王找来法师,将他变成了一头驴,关在这扇空白的门后,只允许舍固力每月探望三次。


    对外却宣称国王因病去世,由他的哥哥继承王位,绝口不提前任国王还有一个儿子可以作为继承人上任。


    而底下的平民们,他们实则并不关心国王是否换人坐了,反正无论换成谁,也轮不到他们去坐那个位置,因此,竟然没有一个人为前任国王说话。


    “那你们做人还真失败诶。”芙娜辣评道。


    舍固力苦笑,老驴眼中也浮现泪花。


    芙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拂去不存在的灰尘“故事听完啦!不早啦!我们要回去休息啦!你们也早点休息哟!拜拜~”


    见二人真就要这么离开,舍固力急了,他爬起来挽留道“你们听完这个故事,就不想说些什么么?”


    芙娜奇怪地看他“说什么,我们都半夜跟踪你闯进门了,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人不成?指望我们帮你做什么也太不现实啦!还不如你自己加油打倒国王呢!”


    舍固力眼神微动,他问“那么请问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芙娜看着他良久,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一个阴险的小人“这倒是可以有,小伙子很有觉悟嘛!”


    “对了,你曾听说过勇者的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觉悟不觉悟的, 芙娜倒是回去睡了个好觉。


    太好了,有足够的水,甚至有浴缸可以泡澡!


    对此芙娜和那维斯特都表示非常满意。


    第二日,还是昨日那个宫殿,此时两边站立了整整齐齐两排臣子,他们盯着站在中央、穿着破烂(?)的两个游商,纷纷交头接耳。


    丑陋的国王坐在王座高高在上, 没了昨日油腻肮脏的样子,今日的他看起来还算精神。


    已然好生休整过的两位游商被带上前来, 他恩准由其中一位走上前去献上宝物。


    芙娜打量了四周的人几眼,便垂下了眼眸。


    她手捧覆盖金光的剔透水晶盒朝前走,从她迈出的第一步开始,她的脚下便开始冒出袅袅黑烟,每迈出一步,空气中的黑烟浓度就愈发浓厚。


    周围臣子一片哗然,目光纷纷从她手中捧着的水晶盒上挪开,有几个怕死的已经在悄悄后退了。


    国王自然也发现了异状,他面露愤怒,手指士兵,就要将他们拿下。


    士兵们却发现根本无法靠近往前走的女人周身两米以内, 于是就换成魔法师们上场。


    五颜六色的魔法齐齐往芙娜身上砸去, 对方却岿然不动, 光效散去,这些人的魔法在她的身上竟然没有起到丁点儿效果!


    此时终于有人忍不住转身去开大殿门了,可那维斯特早已将整个大殿纳入结界范围,根本无人能够打开这扇门。


    直到芙娜走到国王面前,由于不停吸入黑烟, 周围已经躺下了一圈人了。


    他们睁着眼,只能看见这个披着恶魔皮的女人逐渐走远的脚踝,内心皆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来。


    国王无力瘫倒在王座上,口齿不清地求饶:“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要什么,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们”


    芙娜凑近国王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面容。


    此时,她与那维斯特都已恢复本来面貌,国王惊骇地看着她那头如黑夜般的头发,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芙娜轻笑两声“看来你记起了什么,让我猜猜,是不是来自教廷的某个文件或者口谕?”


    见国王面色变了,芙娜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多少有些无语,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教廷里的人的,难道是在黑森林附近那个魔王宫殿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不可能呀!


    她敢保证,哪怕是妈妈亲自去了都回溯不了当时的画面,她不信还能有比妈妈更厉害的魔法师。


    不过此事不是现在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国王陛下,您可真是太恶毒了。”


    “长得这么丑,还要让全国的人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您从不因此感到羞愧吗?”


    纤细白净的手抓住他的头,王冠滚落在地,却没有人能够开口说一句话。


    国王面色涨红,从未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此刻只后悔,后悔没有多养一些法师保护自己。这一点,特特里国王就做得很好,当初自己竟然还嘲讽人家是个怂货胆小鬼怕死,实际上,真正到了手中无人可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才是最怕死的那一个。


    他只能不断求饶,让同样瘫倒在地的大臣们,看到他那涕泗横流、毫无尊严的模样。


    但是没关系,只要过了今天,只要他们放过自己,这些人,他在脑海里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这些见过自己狼狈模样的臣子,都得死!


    他是这样想的,可惜芙娜并不按照他安排的剧情走。


    只见这个魔鬼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再次在他面前站定,问他“你曾见过勇者吗?”


    国王瞬间睁大眼睛,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回答“没有!”


    芙娜点头,芙娜不信,魔力顺着魔杖涌出,芙娜给他下了一个真言咒。


    这是一个可以让人将自己儿时尿了几次裤子这种事都全盘托出的法咒,只要他还记得。


    果不其然,真言咒一出,国王立刻变脸。


    “我没有见过勇者,见过勇者的是我祖父的祖父。”


    他露出一个极不情愿的表情,嘴里却还在吐露心声“什么狗屁勇者啊,就是几个有点本事的蠢货罢了。”


    “什么协议都没有签订,什么报酬都没有谈好,凭着众人几句好话,流几滴眼泪就以生命为代价,打着拯救世界的旗号冲锋陷阵。”


    “难道没了他们世界就会毁灭吗?太愚蠢了,只不过是不懂上层规则的一群下等人罢了。”


    芙娜笑吟吟听他讲完,无视那维斯特看向她带着忧色的眼神,她感慨道“原来这件事,是真的啊。关于你们这些垃圾,遇见危险只会在背后奴颜屈膝求人,待到危机解决,就卸磨杀驴,变换面孔将人赶走,还不要脸地将别人出生入死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当国王的脸皮就是厚,怪不得能把自己的丑脸挂在天上,每天让人瞻仰。”


    芙娜语速变得很快“说到这里,该不会你今天其实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假如我放过你们,你就会干掉这些见过你丑陋模样的臣子,再等事情风平浪静后,栽赃到我们头上吧?”


    国王一听她的话,就想摇头否认。


    仍然无力趴伏的众人却听精神了。


    什么勇者故事什么的,他们不关心,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是谁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


    他们了解自己的国君,指不定还真像这个女人所说那样,准备日后清算他们。


    一时间,大殿中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国王也是满头大汗,也许人就是会急中生智吧。


    他突然想到这个女人不会莫名其妙提起勇者,还用那样的语气提起背刺了勇者们的国王,她肯定多多少少和那些存在于祖父的祖父口中的勇者们有点什么关系。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转移仇恨的点,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眼神也变诚恳了:“其实这位小姐,您仇视我真的没有意义呀,做出不好的事情的人是我祖父的祖父,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倒是与他们同一时期的其他国王,还有两位至今都还活着,且坐在王位上呢!”


    “找他们,才能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呀!”


    最后这句话他简直说得铿锵有力,深怕芙娜听不清。


    芙娜还是笑吟吟很稳得住的模样,内心却还是有被震动到。


    怎么回事,这些国王不都是普通人类吗?怎么还有人能够超长待机,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死!


    自家母亲那是特殊情况,再说,当魔法师的能力突破某个极限,也是可以延长寿命的。


    就是这样的苛刻条件之下,奥特莱丽也是用了很大的代价,才能够变成如今的状态,存活至今。


    这些垃圾国王又是哪里来的能力,活上好几百年。


    芙娜挑眉“你要背刺他们?”


    “这怎么能算背刺呢?是他们曾经做过的孽实在天怒人怨啊!”国王迫不及待对芙娜说出了那两个国王的名字。


    他似乎失忆一般,忘记了自己刚才吐露的心声。


    不过,算了。


    “吱呀”


    原本紧闭的宫殿门忽然被打开,所有人努力朝外看去,心中升起了微末的希望。


    国王的心中也猛然跳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他的几个儿子还在外面。


    或许是,一定是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带人来救他了!


    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努力伸长脖子,看向外面,却首先见到的是那个孩子。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他了,虽然他被养在王宫,可王宫太大了,只要他想,所有有关于他弟弟的一切相关事物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当然也包括这个人,他弟弟的儿子,舍固力。


    已经成长为一名美青年,与年轻时候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真是碍眼!


    国王眼珠爆凸“儿子呢,我的儿子呢?”


    不应该是他站在门外啊,他的几位王子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急切的心情,舍固力左手扯动间,将三头驴牵了出来,并且一路跨过门槛,牵到了他的面前。


    这下不止国王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除了芙娜和那维斯特,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不太可能完全藏住秘密,关于上任国王被变成驴这件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只不过为了自己,没人会将此等丑闻抖露出来。


    此时,在此等情景之下,早已是边缘人的舍固力突然牵进来几头驴,这不得不让他们多想。


    国王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他比别人想得更多。


    见舍固力进入大殿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他会想,今天遭遇的一切会不会就是他们父子的阴谋,是为了夺回王位!什么勇者复仇,全都是遮掩他们行为的借口!


    可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芙娜见重要人物都到场了,便将一本皮质书籍丢入舍固力的怀中:“念,大声念。”


    舍固力先是被书籍封面惊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让他念书,只是顺从地翻开了书页,一行一行吐字清晰地念了出声。


    “ “


    “勇者们打败了魔王,拯救了世界,短暂地被各个国家的国王奉为座上宾,功劳却被贪婪的国王们掠夺。”


    当念到此处,舍固力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假如、假如这本书讲的都是真实的故事,那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厚颜无耻才能够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并不属于他们的胜利果实。


    尤其是,他看向他的大伯。


    刚才在外面,他已经听到了对方被施加了真言咒之后的发言,隔着门扇,他并不知道对方被施加了真言咒,但他所说的话,必定是他自己内心所想。


    书上说,多么可笑啊,勇者凯旋,却连理应获得的尊重都没有,更遑论什么别的奖赏。


    没人觉得他们应该获得奖赏,因为拜托他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无耻之人。


    包括自己在内。


    舍固力想到了自己和这两位游商,自己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那些国王没什么分别。


    也许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会为此感到羞愧,而他们不会。


    他的大伯甚至认为勇者们是蠢人。


    他艰难将整个故事通读了一遍,太阳都已经下山,周围燃起了灯,大殿内却变得更加安静了。


    人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惜芙娜并不关心这个。


    见舍固力终于念完了,她从一旁的黄金座椅上站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知道她又准备做什么。


    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芙娜几步走到国王面前,问他“这下你听明白了吧,有些人的死亡可能没有原因,但是你的死亡,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要怪就怪你的祖辈命不长,否则死的肯定是他们,而不是你啦。”娇俏的女声如同报丧鸟,狠狠撞在国王的心上。


    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在他目眦欲裂的目光中,芙娜掏出了法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几位王子跌坐在地上,看着这个魔鬼杀死了他们的父亲,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牵着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的手,就那样离开了。


    他们呆愣愣的,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经从驴变回了人,也没有注意到四散奔逃的大臣和仆从,只是直愣愣看着眼前那滩人形污渍。


    就在刚才, 那里还是他们父亲尸身所在之处,此刻却经不再残留一丝身体组织。


    那个魔女不知使用了什么可怕的黑魔法,竟然能将一个人的身体一点点消弭殆尽。


    过了许久,当身边的人都散去,一双眼熟的靴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往上看上去, 是一只朝向他们伸出的手。


    是舍固力。


    他们从前看不起、乃至经常欺负的对象。


    那个女人怎么说的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们兄弟几个都变成驴。


    她一定知道吧,知道父亲把舍固力的父亲变成了驴, 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


    或许是恐惧, 或许是恼羞成怒,脾气最为暴躁的哈鲁多一把挥开对方的手, 怒道“走开, 不要你假好心!”


    旁边的兄弟见他这样, 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了他。


    哈鲁多转头看去,两个弟弟的眼中满是惶恐,还有带着对未来的彷徨。


    他突然就像被什么给击中,垮下了肩膀,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心中其实都知道,滚滚草王国的王冠,该回到本该佩戴之人的头顶了。


    而他们这些人呢,他们这些背弃亲人、厚颜无耻之人的下场又会是怎样呢?


    固然可以把舍固力控制住,由他们兄弟几人出一个人继承王位,可这王位得来不正,谁知道那个魔女会不会返回来看看她的杰作。


    这样一来,谁还敢与舍固力争,他根本不需 要争,就经赢得了胜利。


    这时,舍固力叹了一口气,他说“大哥,你们无需想这么多的,我又不是大伯。”


    是的,你们不会失去生命,也不会被变成动物,只是会失去现今所拥有的一切荣耀和财富。


    仅此而


    黑发女巫骑在金发男人背上,狂风和风沙将二人的头发吹得张牙舞爪,再搭配上女巫那张狂的笑声,以及她挥舞着魔杖的手,好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女和她的爪牙!


    魔女狂笑着狠狠击打在巨大、如同艺术品的人头城堡上,将原本清晰可见各种细节的石雕面容毁坏得彻彻底底。


    轰隆隆的巨响足足响了一刻钟,才远远见到二人飞走了,民众们心有余悸纷纷按住心口,默念光明神庇佑。


    真可怕呀,还好没有人因此受伤或者死去。


    诶?


    突然有人反应过来。


    对呀,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人受伤吗?连被掉落的石块砸伤的也没有吗?


    真奇怪,说起来,也不见王宫的人出来制止呢。


    而此时,可怕的魔女正在跟她的爪牙讨论“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攻击落到石雕上,就掉下来一块石头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觉得好爽呀,有种停不下来还想再玩会儿的感觉!”


    “要不是担心伤害到王宫内部结构,真想将这颗头全部削干净!”


    假如芙娜知道解压这个词的话,她将会更好地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


    不过那维斯特不愧是她选定的灵魂伴侣,他总是能完美的理解到芙娜的意思,他认可对方的描述“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就是我在下面感觉风沙实在有点大。”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下次一定记得给你套个隔离罩!”芙娜笑得好大声。


    主要是太好玩了,压根没想到阻隔风沙的事情,还有就是,就很酷啊!


    当风沙吹起他们的衣袍,吹乱他们的头发,他们站在了众人之颠!


    芙娜那被故事熏陶出来的冒险之魂又复苏了,幸运的是,她没有将这句念给那维斯特听。


    她只在自己大脑里爽了一下,非要说出口的话还是有一点羞耻的。


    那维斯特就像一个尽职的坐骑,直接把芙娜运送出了沙漠才将她放下来。


    芙娜摸了摸他头上的汗水


    并没有汗水,亡灵可不会出汗。


    嗯,还想关切地说真是辛苦那维斯特先生啦!快快喝口水吧,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这下没机会了。


    芙娜悻悻放下了手,却被对方正好牵住,再次放在额头上“真是辛苦我了,好心的女巫小姐,快给口水喝吧,你看我头上都冒出了许多汗呢。”


    芙娜张了张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要配合地接着演下去,掏出水壶糊在他脸上“快喝快喝,超级清甜,只此一家!”


    这一晚,他们掏出了久违的小木屋,好好休息了一番,芙娜终于尝到了那维斯特偷偷苦练许久的厨艺。


    不是用魔法坩埚做出来的那种预制菜,而是用正常的厨房灶具做出来的新鲜美味大餐!


    一口吃进嘴里,芙娜幸福地眯起了眼,口齿不清邀请道“等回了黑森林,以后举办宴会都可以让你来做饭啦!肯定可以惊艳我所有的朋友!”


    那维斯特微笑看她吃得满足,嘴上却立刻就拒绝了“可是我只想做给你一个人吃。”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顶多还有你妈妈。”


    在互通心意后,芙娜早已给对方介绍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在那个时候,那维斯特才知道,原来自己曾经借住在芙娜的蘑菇屋时,竟然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准确来说,是那一整片森林,每一棵树木,竟然都拥有同一个人的意志和灵魂。


    而他作为一只纯粹由灵魂组成的亡灵,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芙娜的妈妈,奥特莱丽女士,真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愧为当年的勇者。


    芙娜听那维斯特这样说,脸颊红了红,不再提让他做饭给小动物吃的事情了。


    虽然事后她细想之后,觉得这应该是对方推脱干活的借口,不过由于他话说得挺好听的,就放过他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芙娜也很喜欢做饭吃呀!


    做各种各样的、口味奇特的新品给朋友们品尝什么的,真是太开心啦! !


    小动物们:喵喵喵? ?


    说起来,好像昨晚在王宫休息得也挺好的啊。


    躺下之前,芙娜挠了挠头,还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觉得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呢?


    似乎离上一次住进小木屋也没过去多久吧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阴雨天。


    芙娜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还是因为午饭做好了,被那维斯特喊醒时,她还摇摇晃晃打着哈欠。


    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芙娜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下雨了。


    她推开窗户,是的,她的房间自然是有窗户的!


    推开窗户后,芙娜看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滚滚草王国,它没有雨啊!


    非常离谱,明明种着许多滚滚草,但他们走了那么几个城市,一次雨天都没有碰到,天天都是艳阳高照,好在他们水资源充足,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魔法。


    全系魔法师其实根本没在怕。


    现在,终于下雨了,芙娜内心洋溢着小雀跃。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到了那维斯特的旁边,正好叼住了对方夹过来的一块肉“嘶,好烫好烫好次好次!”


    嫩滑的肉片上不知裹了什么, QQ弹弹,一口咬下去还有小颗粒的爆珠在嘴里爆开,鲜咸的汁液瞬间在口腔融化。


    QAQ也太美味了“那维斯特你真是一个厨艺天才,俺想每天都吃到你做的饭!”


    她嘎吱嘎吱咬着爆珠,又问“这是什么?”


    “是海族螃蟹赠送的蟹籽。”那维斯特也给自己夹了一片,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


    “?”芙娜差点呛到鼻子里“咳咳咳,什么?什么什么!是那只螃蟹送你的蟹籽?”


    “他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你吃啦!!”芙娜捂着脸不敢置信尖叫。


    那维斯特没想到芙娜的脑回路能跑这么远,被她一句话惊得也是连连呛咳。


    一时之间,小小的客厅里两人都在咳嗽,气氛变得更加和谐了。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维斯特简直哭笑不得,“而且他是公螃蟹,他也没办法自己产籽吧,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口粮,普通海蟹的蟹籽罢了。”


    他在普通海蟹的普通二字上下重音,希望能够拉回芙娜乱跑的脑洞。


    事实证明,很有效果。


    小女巫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海族的风俗也和矮人族一样炸裂,经背负了使用朋友双亲骨灰这样压力的我,经不想再背负一个吃掉了朋友孩子的压力了。”


    这么一说,那维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猝不及防地大笑起来,笑声格外爽朗欢快。


    不得不说,芙娜你,真的,简直拥有超绝黑色幽默脑细胞!


    这是那维斯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角度,对方表情却还带着茫然,似乎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会笑得这么大声。


    最后为了赔罪,虽然不知道让对方赔什么罪,反正芙娜一个人霸占了整个肉片海鲜锅,吃了个肚圆。


    两个人都很开心,完美!


    窗外,雨却越下越大了,在嘈杂的雨声中,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这一幢小木屋。


    但屋里的人,并不孤独。


    作者有话说:


    时间来到了5号的晚十一点今天码了一万字!夸夸俺吧!呜呜呜!但还是得分几章发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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