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距离芙娜他们被送上绞刑架, 已经是第四天了。


    一块绿油油的松软草坪被顶开,连带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一起,被轻轻挪到一边,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头悄悄露了出来。


    芙娜露出半张脸, 两只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没见到有人, 于是利索爬了出来,身后是那维斯特。


    矮人们的地道四通八达, 一个弯五个拐,还设有密集的机关,饶是芙娜记性好, 也还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回到地面。


    踩实脚下的泥土, 她发现这个林子像是最开始他们从海蛇身上下来后,经过的那片密林。


    再结合艾米丽他们的描述, 恐怕也是他们身陨的那片密林。


    内心唏嘘过后,芙娜闭眼感受了一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掏出法杖,手心微微握紧,法杖周身散发出淡淡紫光,她转头对身旁的人惊喜道“这里没有禁魔法阵诶!”


    那维斯特将一根差点挂到他头发的树枝掰下来递给芙娜“这里是城外,当然没有禁魔,否则那么宽的地界,国王再有钱也不够烧的。”


    芙娜下意识接过树枝“呃,有道理,那我们进城以后怎么办呀?让我想想……”


    她将树枝拿起来在空中轻轻挥动两下,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兴奋道“或许我们可以变个装!”


    嗯,在大家都致力于使用神奇魔法变装的当下,小辈子芙娜小姐还在淳朴的使用手搓。


    于是隐蔽的密林里,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正在努力往自己头上抹药膏。


    芙娜对照着光滑的魔法镜面给自己的头发做了个全面染色,变成了蒙多瓦城中最常见的棕灰色头发。


    又换了一身脏兮兮的农妇衣装,最后给自己化了一个苍老憔悴的妆容。


    她转头面对那维斯特,压低声音捂着唇咳嗽两声,眼皮耷拉,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说“小伙子,你们看见我的丈夫和儿子了么?他们说下山打猎换钱,一直都没回来。”


    那维斯特头上顶着药膏,无言地看着她表演,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该说不说,芙娜在某些方面真是个天才。


    可是,禁魔对他又没什么影响,他究竟是为什么要陪着她一起瞎玩……


    芙娜调整好了状态,立刻恢复正常,并热情地要帮那维斯特染头发化妆。


    那维斯特只能任由她施为。


    染到一半,芙娜突然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弯腰盯着那维斯特的脸颊,狐疑道“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折树枝?”


    觉得这话不太准确,又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把折断的树枝拿给我?”


    那维斯特愣了一下,随即不顾按在头顶的手,捂脸闷笑起来。


    芙娜的神情越来越危险,放在对方头顶的手缓缓捏紧。


    当那维斯特感受到头皮收紧,发丝被合拢,他及时停住了笑声,清咳道“其实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联想到那个耳熟能详的灰姑娘的故事。”


    芙娜假笑,手上开始疯狂揉乱他的头发,嘴里还一边附和道“是的呢,我也并没有联想到,那个给灰姑娘折树枝的商人父亲呢。”


    小插曲过后,芙娜给自己和那维斯特都整理完毕。


    那维斯特的身份是帮助可怜老妇,带她下山寻找失踪家人的好心猎人。


    二人一身风尘仆仆进了城,路过的平民个个都要看他们一眼,又在触及他们身上脏破的衣物与平平无奇的发色后挪开了视线。


    附近有大山,山里也有人住,因此偶尔有陌生面孔,如他们一般狼狈的进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芙娜走在大街上,心境和第一次来到蒙多瓦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面上她仍是一副愁苦模样。


    为了显得逼真,她还随机逮了几个路人询问是否有见过自己的丈夫儿子,路人纷纷捂住口鼻离得远远的,摆手说没有没有。


    于是很快,大家就知道城里来了个老妇人,身旁跟着个猎人,正在寻找那多半已经被狼吃掉的家人。


    真是可怜又可叹。


    教廷的教堂设立在中心大街,也就是芙娜上绞刑架的那个地方。


    和那天的情形不一样,街上没有了高台,没有了密集的人群,只剩下悲天悯人的神像以及巡逻的卫兵。


    芙娜冷眼看着,上前靠近一个年轻卫兵,布满沟壑的面皮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请问,您见到过我的丈夫和孩子吗?他们叫尼尔和小尼尔。”


    卫兵被打断巡逻路线,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脏兮兮的老妇,声音里充满排斥“没有,快走开!”


    老妇吓得倒退两步,声音微颤“那,那么,请问我们可以进入教堂祷告么?”


    他看一眼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又看一眼旁边同样脏兮兮的猎人,不耐烦道“你可以,他不行。”


    芙娜在心里嚯了一声,所谓神爱世人,向神祷告还分人呀,真是长见识了!


    卫兵朝后面喊了一声,有一个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盔甲的小个子叮铃咣当地跑了过来,上到前来时,还扶了一下自己歪倒的头盔。


    抬眼看向叫住自己的长官,眼神明亮行了一个礼。


    长官却仍是那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吩咐道“肯德拉,你带这个老妇人进去祷告,祷告完就立刻把人送出来。”


    名叫肯德拉的小兵响亮地行了一个礼“是!”


    随后他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芙娜,上前两步就要来搀扶她。


    芙娜看着有趣,觉得这个孩子,嗯……应该能称之为孩子吧,看起来就未成年的模样啊,看着并不讨厌。


    于是她摆摆手慈祥道“不必搀扶我老人家啦,还走得动哩。”


    小兵下一句话却差点把她呛死,他挠挠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嘴上却不留一丝情面地说“其实也不是担心您走不动啦,主要是长官好像很急着想要把您送走的样子。”


    芙娜笑容僵住了,她努力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转头对猎人.那维斯特说“那我就先进去了,多谢你陪我到这里,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同样布满风霜的脸朝她笑了笑,然后他就真的毫不留情走掉了。


    芙娜跟随名为肯德拉的小兵往里走,门口有接待的牧师,但很明显他们接待的对象和她没有丁点儿关系。


    他们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肯德拉倒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方回了一个好脸色。


    稍走远一点,芙娜好奇问“年轻人,你们这里的牧师都是这样的么?”


    肯德拉转头向她露出大白牙,“是的,他们看不起平民,平时只接待贵族哦!”


    芙娜:? ? ?


    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怎么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她还美丽的样子。


    他是如何用这样阳光灿烂的口吻说出这么令人吐槽的话的,芙娜挠头。


    “你也是贵族?我见他们对你的态度也不错。”


    “我不是,但是!”他龇牙,露出一个骄傲的笑来“我的父亲很厉害,他们被揍过,所以不敢看不起我。”


    阿这……原来是关系户啊!


    芙娜恍恍惚惚“你父亲是贵族?”


    “不是!我父亲是一名流浪骑士,但是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非常厉害!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骑士!”


    少年坚定的信念感让芙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真是自信啊……不过,就像她也认为自家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巫一样,她突然对此人充满了好感。


    孝顺的孩子能是什么坏人呢,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在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就职(:


    肯德拉把她带进了大厅神像前,这时旁边终于有两个牧师愿意接待她了。


    敷衍地用圣水在她身上点了两下,就像触摸到什么脏东西,二人很快就离开了,又只剩下肯德拉和芙娜两人。


    芙娜与他面面相觑,面皮提起,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有一些私事想要对神忏悔,年轻人,你不如先回避一下?”


    肯德拉露出一口小白牙“不行哦,长官说,你快点祷告完就要出去了。”


    芙娜一秒收回刚才说他有苦衷的话,他和这里的人一样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真的开始祷告起来。


    反正其他的事情,那维斯特会去做,她只是吸引注意力的一个饵而已。


    随着她不停念诵,旁边不肯回避的肯德拉表情越来越奇怪。


    听听这位看起来无比可怜的老妇人都在忏悔些什么吧!


    “愿主宽恕,三岁的时候,我不该将假装达达先生的女儿跟着他去相亲,并且搅黄了他七十七次恋爱。”


    “愿主宽恕,四岁的时候,我不该在黛西阿姨的家里尿尿,还往里面倒奶油,虽然我其实是想让阿尔奇哥哥尝尝妈妈做的美味奶油,我是好心来着!”


    “愿主宽恕,五岁的时候,我不该把萤火虫塞进蚂蚁窝,导致蚂蚁集体自杀……”


    肯德拉的表情逐渐扭曲。


    这究竟是怎样的魔童,才能在幼儿时干下这些事啊!


    她是魔鬼吗? !


    还有到底为什么萤火虫塞进蚂蚁窝,还能导致蚂蚁集体自杀啊,太荒谬了喂! !


    他的大脑快要转冒烟了,这位慈祥可亲的老婆婆还在忏悔她的六岁……再目测一下她的年龄……


    肯德拉转头看了眼殿外天色,闭了闭眼,心想,或许是今天的太阳太大了,都快把他给晒晕了。


    作者有话说:


    肯德拉:但愿这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orz! ! !


    好像应该求求营养液和投喂?求一个求一个!爱你们!


    第32章


    另一边,那维斯特已经化作一缕黑雾,顺着墙上窗户钻进了教堂内部。


    不得不说,不愧是偏远地区的教廷根据地, 除了周边的卫兵, 竟然没有做任何防护。


    教堂总共有七层, 除了一楼的神像祷告厅,上面每一层都有别的作用, 等闲人不可涉足。


    那维斯特从二楼进入,像逛街一般, 慢悠悠飘过每一层。


    二楼似乎是由一个个宽敞的大房间组成,里面摆满了长椅,最前方有一个由三层木质小阶梯组成的小高台。


    三楼是挨得紧密的卧室,应该是提供给周围巡逻队使用。


    四楼是排满编号的资料室,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文献资料需要用到这么大的空间,一面面书墙直达天花板,全都摆满书籍纸张。


    五楼是豪华房间,六楼是魔法实验室, 七楼未知。


    他在七楼遭遇到了阻碍,无法窥探紧闭的门后有什么,这种阻碍和与他相克的光明魔法不太一样,总之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并且完全没有想要探究的欲望。


    那维斯特在门前顿了顿,仔细感受过,确定这种消失的探究欲来自于自己的本心,而不是被什么所蛊惑、影响,他便离开了。


    有时候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强行探索, 最后的结果可能会令自己不开心,这种事情他早就不会去做了。


    他回到了四楼。


    黑雾悄无声息弥散在偌大的空间里,还在书架上上下下的牧师们纷纷倒地。


    黑雾快速凝成人形,长腿迈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捏上了一张书页。


    生无可恋的肯德拉盘膝坐在大殿旁,杵着脑袋,百无聊赖盯着还在祷告的老太太。他的眼神放空,思绪停滞,好像快要睡着了。


    至此,她才忏悔到她的四十五岁!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一个人的一生,为什么能做下这么多离谱的事情了,他只想让她加快速度,然后送她离开。


    太可怕了,感觉今天的时间都被放慢了呢。


    芙娜在绞尽脑汁编造她的六十三岁时,她的手心微微发烫。


    这是与那维斯特约定好的暗号,由他在她手心留下标记,事情完成就提醒她可以出去了。


    芙娜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编也是很耗费脑力的。


    在十八岁之前的经历不用编,都是真实的,十八岁以后她就得苦思冥想了。


    于是肯德拉就发现她突然加快了速度,直接从六十三跳到了七十,微微带过一句她可怜的丈夫和孩子,就结束了。


    他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人老了就是会变得善良一点,他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芙娜转身看见他的表情,有些无语。


    这孩子真的好像有点缺根筋,她假笑“我这边结束了,小伙子,我们出去吧。”


    到了门口,芙娜与他分别,独自走向大街,在那里,猎人.那维斯特已经在等待她了。


    走到近前,芙娜状似垂泪“看来我的丈夫和孩子是真的遭遇了不测,我们回去吧,老妇还有些积蓄送于你,当做陪我下山寻人的报酬。”


    猎人搀扶着伤心的老人一步步走远了。


    感叹于这猎人的好运气,没发现没什么不对,卫兵收回了盯视这边的眼神。


    芙娜二人出了城便卸下了伪装,一边往来处密道方向走,一边掏出浸湿了药剂的毛巾擦脸。


    “找到线索了么?”


    “嗯。”


    “具体情况我们回地底说吧。”


    ……


    “事情就是这样,在索林父母出事之前,教廷早已收到国王的文书,让其帮黑袍人掩盖所有活动痕迹,消弭掉不利影响。”


    “这么说来,此事竟与国王有关……”索林沉吟道。


    朱莉却很是不解“国王为什么要为他掩盖恶行,难道那个人是王室中人?”


    旁边的阿及尔一拍桌子,胡子翘了翘,怒气更大了“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件事决不能这样算了。不论是朱莉莉父母的死,还是矮人的事!”


    那维斯特没有说话,他还没有说完的是,国王曾发下指令,必须格杀黑发女巫,尤其是最近新入城的。


    这明显是为了芙娜而来,可他对小女巫已然比较了解了。


    这一路走来,她所作所为,只为一个目的,便是收集她的那些不知作用的魔材。骨子里是一个善良热情开朗的姑娘,她根本没有得罪蒙多瓦国王的契机。


    除非,是在无意中。


    他想到了海族的事故,究其原因,是有一个名叫安塞尔的男人觊觎海族宝库,然后,他们令他的计划失败了。


    他垂下眼眸。


    假如事情是他想的这样,那就很有趣了。


    这位老熟人,究竟是在寻找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要得到的,结合自己从前的遭遇,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只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没能如愿。


    这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抬首时,正好与盯着他看的索林对上视线。


    索林浑身一震,恐惧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他,那维斯特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恢复了正常。


    芙娜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去王宫走一趟吧,正好,我有点话想对国王说已经很久了。”


    吉吉安却有些担忧“王宫的守卫和教堂的守卫天差地别,只是偷溜进去的话,恐怕不太好进入。”


    芙娜想想,也是哈,她皱起眉头。


    好在吉吉安很快便想到了办法“不如我们强攻吧,反正那维斯特先生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证明国王在包庇做坏事的那个人,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攻上王宫抓住国王!”


    旁边的烈烈和卷毛矮人精神一震,齐齐起身道“没错!我们有着最厉害的武器,直接抓住国王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旁的派克矮人也肃着一张脸点头“此计可行。”


    芙娜长大嘴巴,不知道事情怎么三言两语变成了这样。


    吉吉安你所说的不好偷溜进入,原来是指可以直接强攻的意思吗?


    还有你们这群小矮人,就这样决定攻打王宫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啊!


    她懵逼看向那维斯特,却见他笑了笑,薄唇轻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还是我去吧,我有别的底牌可以与禁魔法阵相抵,因此禁魔对我不起作用。”


    芙娜:囧!


    这特意找的借口也太借口了,能和禁魔法阵相抵的底牌,该不会是指他亡灵的身份吧!


    她真的不知道,那维斯特还在维持他那薄薄的马甲,他似乎一直以为芙娜不知道他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他还朝着芙娜点了点头,似乎在跟她说别担心。


    芙娜复杂的心绪只有自己知道,哦,或许还有索林知道吧,因为他也是一脸无语的模样。


    这个人怎么看也不是需要让人担心的样子啊,他真的!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爱好,那维斯特的爱好虽然是奇怪了一点,但是他为人还不错。


    于是矮人们感动于那维斯特的付出,纷纷掏荷包,给芙娜塞了许多有用的东西。


    比如芙娜心心念念的水循环浴室,比如一些珍稀的武器材料和矿石。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感谢那维斯特,却要送给芙娜,是因为那维斯特透露出他如今靠芙娜养着这件事。


    也因为这个,索林偷偷在一旁将敬仰的目光投给芙娜——这位女巫小姐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可怕的人,也敢与之同行。


    好吧,庆幸芙娜不知道这件事。


    以及“你为什么要跟他们那样说啊?”


    “说什么。”回到小屋,那维斯特又恢复那种没有骨头的模样摊在椅子上。


    “说什么你吃住都是用我的,分明是我分给你的金币你都不要,说放在我这里一起用!”


    “是呢,但其实没什么差别吧。”


    那维斯特竖起一根手指,跟她讲道理“这一路,我们所获得之物,全都源自于你,你去救人,然后获得对方的感谢和报酬。所以,所有东西都属于你,我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芙娜震惊,“可是,你陪在我身边,一直在出力呀!”


    “就算我脸皮厚一点,也不可能将所有功劳全部揽在身上吧……”


    那维斯特不在意,蓝色眼睛定定看着她,认真道“假如不是和你一起,我根本不可能与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他停顿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古怪道“这样吧,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所需的,我也并不想要,但是假如以后你得到了一些奇怪的、看不出用途的东西,可以先给我看看吗?或许我能用得上。”


    芙娜一开始还很难理解他的要求,但是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到在黑森林时,他向她索要骨哨,然后前几天,他又拿走了那根树枝。


    于是她点头了,同样认真道“那么就这样说好了。”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芙娜想,他应该也是在寻找某些东西,这些物品拥有各式各样的形态,就连他也不确定它们是什么样子,只能在见到后才能确认。


    这一点,和她也很像诶!


    说起来,其实金币珍珠这些货币也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之所以想要拥有,最深层的原因还是想要寻找那些魔材。


    有备无患嘛!万一哪一天被她发现有不识货的摆出来卖呢?


    抱着这样的美梦,她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我是存稿箱,以及,救命为什么成都这么热啊,我感觉要热化了,这就要开空调了么……我以为风扇还能转两天的。半夜碎碎念。


    第33章


    第二天, 芙娜醒来时,那维斯特已经离开地下了。


    她趴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今天算不算是难得的假期呢?


    好像什么也不用干诶。


    伸了个懒腰, 她又躺了回去。


    好像从离开黑森林开始, 就一直在路上, 或者在忙碌一些别人的事情,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是躺了一会儿, 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那维斯特还在外面奔波, 说不定还会和国王的卫兵和魔法师打架,自己在这里悠闲放松也太过分啦!


    她又立刻坐起身,思考她还能帮到什么忙。


    没有, 完全想不到。


    感觉对方一个人,就可以将这件事完全搞定,毕竟是连妈妈也认可过的战力。


    除此之外, 当这件事解决之后,后续便与他们无关了吧。


    那就把小屋再装饰装饰吧!


    她起身叉腰环顾四周, 这个小屋以后肯定会经常使用, 那就应该让自己和那维斯特住得更舒适一些!


    芙娜将斗篷拿过来系好,噔噔噔跑下楼关上了门。


    她决定去街上转转!


    在芙娜揣着金币预备大购物时,那维斯特已经站在了蒙多瓦王宫的尖顶之上。


    从上往下俯瞰, 蒙多瓦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有些恍惚, 似乎很多年前,他也曾在这里度过了相当艰难的一段时光。


    敛下眸子, 他像一只飞鸟,从高空坠落。


    等到芙娜开心购物回来,刚将大包小包放好,就听见了敲门声。


    声音不长不短正好三下,她有些奇怪,转身打开了门。


    她愣住了。


    男人一身血色站在门口,脸上的血珠往下滑,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在脚下的木质地板上。


    他朝芙娜露出一个笑,声音平淡,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阐述事实。


    他说:“我把蒙多瓦的国王杀死了。”


    然后他的视线便再也没有从芙娜的脸上挪开,蓝色的眸子里是沉甸甸的期待。


    芙娜没有注意这些,她的眼神还停留在他脸上,那正不断往下滴的血色上。


    她从戒指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帕子,踮着脚将帕子轻轻点在那里,然后擦拭。


    “奇怪,没有伤口啊,为什么还一直在冒血出来啊?”芙娜皱着眉。


    那维斯特呆了一下,轻柔的触感转瞬即逝,他碰了碰脸颊,又见芙娜盯着他疑惑的神情,忽然觉得很无趣。


    握着她还想再擦两下的手指,将人拉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开始自己打理自己身上的血迹了,顺便解释了一下“因为这位国王养了还算有用的魔法师,临死前给我下了诅咒。”


    芙娜:“!诅咒!”


    “但是他还是不够强,至少没有我体内原本就有的那个诅咒的施法人强,所以没关系,过一阵子就好了。”


    哦对哦,那维斯特原本就携带超强诅咒了!


    这都不死,他也真是很难杀了。


    见芙娜复杂的表情,猜到了她的想法,他被气笑了,伸手将她手中捏着的帕子抽走,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帕子在脸上流血的位置擦了擦,然后——


    他戳进了脸皮里! ! !


    芙娜:! ! ! 0.0


    “里在做什么!”芙娜尖叫,甚至因为过于惊讶还口胡了。


    “在止血哦。”这是对方平静的声音。


    然后芙娜就发现,真的不流血了。


    好吧好吧也行也行,她正想说,要流好几天血的话,会不会需要补血啊。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她将椅子拖过来坐到桌前,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国王呀?还有国王为什么要针对矮人呢?”


    那维斯特擦头的动作一顿,毛巾下的眼珠微微转动,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说“这或许涉及到矮人族的机密。”


    那这便是后话了。


    他起身去浴室,芙娜将下巴嗑在桌上,小腿在桌下晃悠悠,听着浴室的水声,她开始在心里各种猜测。


    另外,她还在想,那维斯特这副样子是怎么回来的,应该没有被矮人们看见吧?


    浑身是血也太夸张了,不过看样子好多都是他自己的血。


    亡灵也会流血么,那个诅咒的法咒公式是怎么样的呀?好好奇,好想学哦!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那维斯特也洗完了。


    收拾好自己,二人锁好门,往阿及尔矮人家去。


    “……因此,调查结果与中央教廷相关,最终目的是为了你们矮人族的星辰矿砂。”


    那维斯特看向紧皱眉头的阿及尔,适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恕我冒昧,星辰矿砂,在下似乎从未听说过,这是?”


    芙娜在一旁提起了心,也在等着阿及尔的回答。


    索林抬头看向爷爷,这个词他总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吉吉安叹了口气,擦拭着自己的机械眼“没想到,他们竟真是为了这个。”


    芙娜坐直了身体,连那维斯特看了她一眼,她都没有察觉到。


    见索林和朱莉都看着她,等待她解惑,吉吉安便没有卖关子,而是说道“星辰矿砂在外界之所以名声不显,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对于外界无用,但对于我们矮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她将手放在朱莉的头上,摸了摸她的头发“它还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或者说,它实际上是我们矮人的骨灰来着。”


    这个回答是连那维斯特也没想到的,竟然是……矮人的骨灰么。


    芙娜惊诧过后则在想,这么说来,对方岂不是已经得到星辰矿砂了,毕竟之前那个黑袍人烧了那么好几个矮人。


    索林也是这么想的,他瞪大眼睛“那些被他烧掉的矮人尸体!”


    阿及尔摇摇头,“他们应该是没有得到星辰矿砂的,矿砂形成条件有些苛刻。除了首先身份必须是矮人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得被埋在矮人族地墓群中至少十年以上,受到工匠之神赐福后,再焚烧,才能形成星辰矿砂。”


    吉吉安点头“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那几个矮人多半白白送命了,好在也并没有让坏人得逞。”


    芙娜和那维斯特对视一眼,若是这样苛刻的条件,且原本就属于人家矮人亲人的骨灰,那想要得到确实非常不易,除非和矮人们成仇,强行抢夺。


    抢夺的话,机械墓群又会给对方猛火一击。


    怪不得外界没有它的名声,谁又能想到星辰矿砂这种听起来像矿石的东西,实际会是骨灰呢。


    想通关窍,芙娜又有点纠结了——她也想要星辰矿砂啊,该如何让认识不久的朋友把族人的骨灰送给自己,急!


    “既然是中央教廷示下,且缘由也找到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矮人族如何处理了。”那维斯特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同时,他看了一眼芙娜,说道“芙娜小姐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芙娜内心一咯噔,这是真的可以提的要求吗?


    但是为了妈妈,不行也得行,那维斯特都为自己铺垫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可能退缩。


    于是她看向阿及尔,这个老人也正在看她。


    她艰难开口道“虽然现在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但是,可以予我一些星辰矿砂吗?”


    救命,好像在说,你可以把你家人骨灰送我吗,太地狱了!


    内心奔溃,她的表情却还稳得住,甚至还保证道“我绝对不会拿来做奇怪的事情,是性命攸关的事才会需要它的。”


    阿及尔眉头皱的紧紧的,看了芙娜好一会儿,就连索林和朱莉也闭上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这事,还挺巧的。”


    “啊?”芙娜茫然,什么巧?


    阿及尔看向索林“昨天说的那件事,正好现在一块儿解决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索林似乎也回过神来,震惊地看了看爷爷,确认他真的是这个意思,才将怀中的铁盒掏出来放在桌上。


    阿及尔将铁盒打开,里面是一盒子细腻又闪着黑色荧光的沙砾。


    “这便是艾米丽和尼特的骨灰了,在他们与儿女告别后,他们的亡魂彻底消散,而后黑色骨架突然开始冒出黑气,担心有其他变故,我们就将骨架烧掉了,没想到。”


    没想到,烧完的骨架,成了星辰矿砂!


    那维斯特惊讶挑眉“不是说……”


    “是啊,我们也非常震惊,所以带过来想让你们帮忙看看,是否有遗留的黑暗魔法在上面,或者其他问题。”


    那维斯特将铁盒拿过来,对索林和朱莉说了声抱歉,便捻起了一点矿砂仔细查看。


    纯黑色却还闪着荧光的矿砂,看起来好像黑色的星辰,是他从未见过的矿藏类别。


    良久,他将盒子推回去“黑暗魔法附着在每一颗沙砾之上,被污染侵蚀的骨架在被焚烧后,也仍然保持着被侵蚀的状态,或许寻找……唔……”他思索了一下。


    “寻找大概红衣教主级别的光明法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下连旁边一直旁听的格瑞也忍不住惊呼道“红衣教主级别!”他与阿及尔对视一眼,问道“若不解决呢,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维斯特笑了“会扩散,侵蚀周围的物或者人。”


    吉吉安打断他们“这件事,容我们商量一下好吗?”


    于是,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了芙娜和那维斯特两人。


    芙娜有些担忧,她问“你是故意吓他们的吗?为了让我得到星辰矿砂?”


    那维斯特侧头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想?当然不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实话,甚至他还说保守了,毕竟,为他们施加黑暗魔法的人,或许是教廷的那一位呢。


    作者有话说:


    好想日六啊……其他作者到底是怎么做到那样厉害的码字速度的如果我的键盘可以自己写就好了


    第34章


    矮人们很快就商量好,征询了朱莉和索林的意见后,他们将铁盒交给了那维斯特。


    阿及尔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镇重道“艾米丽和尼特的骨灰就交给你们处理吧,你们可以使用一部分。但是剩下的,在净化后,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可以送回来地底矮人这里吗?”


    那维斯特看向朱莉和索林, 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场。


    他敛眸, 回道“当然可以。”


    事毕,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矮人们忙着去开会,针对中央教廷打星辰矿砂主意这件事。


    朱莉抿唇走上前, 对芙娜说道“芙娜。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真相。”


    她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她“如果不是你,爸爸妈妈不知道还会承受多少年的折磨,除此之外,矮人族也会受到牵连,甚至连为什么被人针对都不知道。”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那样说的, 听说那维斯特先生去王宫回来时浑身都是血, 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吧!


    对不起, 是我太自私了。妈妈他们的骨灰如果能帮到你们,相信他们也会高兴的, 所以,请不要有压力的使用它们吧。最后只需要给我们留下一些些就好了! ”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芙娜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应该回答:好的我一定会好好使用他们的骨灰的……吗?


    芙娜只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怎么还在想那天的事,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我根本不在意这个,况且你没有什么坏心思这个我很清楚。”


    两个小姑娘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认识的那一天,尽管中间经历了一些事,而他们也要离别了。


    是的!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们也要离开。啦!


    最重要的是,星辰矿砂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获得了,他们也该继续他们的旅程了。


    临走前,格瑞伸手给了他们一个东西,芙娜一看,一颗眼熟的黑色弹珠!


    “这是一颗附魔珠,放在武器或者装备上捏碎即可使用成功,效果随机,但是是永久附魔的效果,算是对你们的答谢。”


    芙娜将珠子放入掌心,诚恳道谢。


    对方摆摆手,去追阿及尔他们了。


    芙娜二人回到了小木屋,挥手将其收入魔戒中,看了眼天边,永恒的机械太阳仍在转动,远处的大风车塔还是他们第一天来的样子。


    那维斯特走在芙娜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听她念叨。


    “所以说,你回来的时候真的有被看到啊?浑身是血,肯定吓死人了。”


    “哎,不过也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那么厉害的魔法师,我还以为你会唰唰唰三两下就解决掉所有人!下次咱们一定要更加小心。”


    “哦?我在你心中是这么厉害的人么?”那维斯特开口。


    芙娜:“当然啦!”


    于是他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陷入了苦恼当中,而前方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


    地面上早就乱成一团了,国王莫名被害,凶手不翼而飞,国王手下的几个魔法师也不见踪影。


    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其余王室中人既恐惧,又控制不住生出贪婪之心。


    于是当芙娜他们再次回到地面时,见到的便是不知名的对立方,兵戈相接乱糟糟的场面。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绕路离开了。


    走远了,那维斯特忽然开口问“你不会觉得我很残忍么?”


    “嗯?什么事?”芙娜嘴里叼着一根甜甜草根在嚼,回答得比较含糊。


    “我将国王杀死,这个国家必将进入内乱,民众们就会吃苦。”


    芙娜点点头:“然后呢?”


    “你不觉得我很残忍吗?”


    芙娜转头看向他“残忍的人,应该不会问别人这个问题吧。而且你很清楚你在做什么,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不是吗?但是你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证明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这应该是无法用残忍二字去衡量的事情。”


    那维斯特深深地看着她:有时候,他会觉得她清醒得可怕。


    而且,他分明是在问她的感受,她却站在他的角度去回答,真是太狡猾了。


    那维斯特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他无端保持了好几天,搞得芙娜都有些不习惯了,很想问问他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一个亡灵,总是在做了某些事之后,询问她是否觉得自己有错。


    芙娜觉得,那维斯特虽然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是他似乎比自己脆弱多了。


    只有内心脆弱的人,才会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不确定或者寻找外界认可,至少是自己的话,哪怕她做了一件很坏的事,她也不会后悔。


    嗯,除非这件事会导致一个自己非常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那维斯特不一样,他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早就想好了后果如何,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呀!


    芙娜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她对那维斯特又多怜爱了一分。


    自己的亡灵同伴其实是一个好人来着。


    这个时候,她双标地完全忘记了那些,因为亡灵而受到伤害的人。


    如果问她,她一定会实话说:与我无关的人,我在意他们做什么?


    所以,芙娜在某一天傍晚,从路边的上折了一根树枝下来,轻轻敲在那维斯特的头上。


    “不要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既然你杀他们,他们肯定有被你杀的理由嘛!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奇怪啦!”


    那维斯特捉住树枝,侧目看她“我不是在想这个……算了。”你都这样说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芙娜确实不明白,毕竟以她的脑回路,很难想到这个人纠结的竟然是自己亡灵马甲未脱,一路走来又觉得她太善良,两个人合不合适的问题。


    芙娜:抱歉,每一个字都是槽点,根本没有正常人能想到好吧。


    总之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他们又回到了正常的赶路模式。


    “说起来,下一个城市是哪里啊?”芙娜用粗树枝将草叶拂开,她的脚已经有些酸了。


    “唔,翻过这片山,往左走是特特里,右边是滚滚草王国。”


    芙娜东瞅西瞅,瞅准一棵大树下方稍微平坦一些,扒开草跑过去坐下来。


    朝那维斯特招招手“快来快来呀,休息一会儿吧,腿都酸啦!”


    那维斯特也坐下来,周围全是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还有能到芙娜腰间的草,的确走得比较艰难。


    他们在这棵树下吃了午餐,又休息了一会儿,听着周围时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叫声,芙娜有些昏昏欲睡。


    那维斯特见状,便起身将周围一圈收拾出来,只留下短短的青草茬,让前方至少能有一片空地,足够他们在这里待上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潮湿、憋闷。


    清理完毕,他又看了眼芙娜的腿,为了节约不必要的魔力,芙娜通常只在上午使用魔力赶路,感觉差不多了,就会下来纯靠脚走路。


    那维斯特说可以带她,她也不愿意,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非常急着赶去的目的地,没必要这样着急。


    就连上午使用魔法赶路也是因为她懒……下午精神十足,可以自己慢慢走没问题!


    想到她最近两天都挺辛苦,他干脆将地盘继续往外扩,今晚不如就在这里放上小木屋,好好休息一两天也可以。


    于是扩呀扩,突然,他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似乎是他的剑气波将什么击碎了,他心中突然腾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正要转身叫醒睡着的芙娜,他人已然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只在原地频闪了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有风吹过,远处被清理到一半的草叶簌簌作响,树下的小女巫毫无所觉,正睡得香甜。


    芙娜扎扎实实睡了一觉,风声草声树叶声还有虫鸣鸟叫声混合在一起,是天然的白噪音,真的很助眠。


    她伸了个懒腰,想要对那维斯特特说什么,却发现周围静得可怕。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发觉不对,赶紧站起身,走动了一圈,脑子里冒出问号。


    那维斯特哪儿去了?


    往前走,地上是被剑气清理过后的痕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某个点。


    她弯腰盯住被切断一半,还有一半停留在根部,没有彻底断开的草——在这里,他突然收回了剑,是因为什么?


    她伸出手指,轻轻将那根草扯断。


    下一瞬,周围似乎真空了一般,再也没了任何声响。


    她被什么吞进去了。


    不。


    应该是……


    她的表情变得不妙起来,这种失重的感觉:“是在往下掉啊啊啊啊啊啊!!”


    风将她的头发狂乱吹起,和在海底那次坠落不一样,这次她完全无法睁开双眼,感觉脸皮都被风吹得像果冻一样凹陷下去了。


    紧急关头,她艰难掏出法杖给自己上了个漂浮咒。


    没有用!


    空气球!没有用!


    伪装羽翼,也没有用。


    好的,她最后试了一下,变小,同样失效。


    完了,又是禁魔,为什么作为一个魔法大陆,到处都是禁魔啊!这合理吗?


    芙娜内心崩溃,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要被摔死了。


    不知坠落了多久,芙娜已经在内心对每个人的遗言都幻想了一遍之后,她嘭地一声着陆了。


    “诶?”


    她看着身下装着自己的、眼熟的兔子气球,试探性地拍了拍,她就哎呀哎呀地,朝旁边滚过去了。


    软软的,毛茸茸的,鼻尖还有最熟悉的铃兰花的香味。


    是妈妈给她做的兔子气球呀!


    芙娜惊呆了,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把兔子气球放在她身上的,而且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玩具能够为她抵挡致命攻击。


    嗯!摔死怎么不能算是一种致命攻击呢!


    最重要的是!这种兔子气球,她有好多好多好多哦。


    从气球里爬出来,芙娜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气球了,但直觉告诉她,妈妈肯定不止放了一个在她身上。


    今天也是想念世界上最好的母亲的一天QVQ!


    收起情绪,芙娜环顾四周。


    地面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坑,上面流淌着阵阵黑紫色烟雾,由于过于浓郁,烟雾似乎凝结成了液体,在宽窄不一的沟壑中缓缓流动。


    头顶是一片黑暗,似乎全靠地面那些不知名黑紫色液体发出的光来照明。


    地面灯带。


    芙娜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她迈步往前走,整片空间内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只剩下她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待她感觉到口渴时,下意识想要从戒指里取出水来,却失败了,她才想起来,这里禁魔啊。


    叹了口气,那维斯特到底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啊。


    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黑紫色烟雾正顺着她的呼吸,缓缓被她吸入肺里。


    又过了一阵,她见到前方有一道泛着白光的空间裂隙,踟蹰许久,她还是迈了进去。


    刺眼的白光过后,裂隙在身后合拢。


    芙娜睁开眼见到的便是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地形,不同的是,空间里出现了许多的植物和动物。


    芙娜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没有对她投来关注,她便暂且放下了心。


    之所以说是暂且,是因为这些动植物的模样都不太正常。


    本来平平无奇的,长在路边的小草一根根朝天竖立着,叶片如同锋利的刀锋,她亲眼见到一只长着人脑袋的蜜蜂飞过去,然后被叶片突然长长割掉了头。


    鲜血撒在旁边的草上,被迅速吸收掉了。


    之所以蜜蜂会飞过去,是因为草丛间还有许多或可爱或艳丽的花朵,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花也不太正常。


    它们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挨挨长得很是紧凑,可在人头蜜蜂飞过去时,花朵中央的眼珠子转动着,睁开了眼!


    芙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眼睁睁看着三五只人头小蜜蜂死在了面前,芙娜前行的脚步更加慎重了。


    “小姑娘,小姑娘。”


    一个细细的嗓子突然在身旁响起,芙娜吓了一跳,她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


    “小姑娘,我在这里啊,在你的脚边,你低头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脚边?


    芙娜低头看去,在自己脚踩的草坪上,有一只头戴绅士帽的小蚂蚁,正努力想要从她脚下挣脱出来。它半边身体已经爬出来了,还有半边被芙娜踩着。


    她吓了一跳,赶紧跳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刚才并没有看见你。”


    蚂蚁终于自由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另一只手杵着一根手杖,向着芙娜行了一礼。


    “日安,亲爱的小姑娘,不必因此感到抱歉,应该说,我突然出现也吓了你一跳吧!”


    蚂蚁的声音细细的, 却莫名让芙娜觉得很温柔。


    这一定是一只温柔体贴的蚂蚁先生,最重要的是,它长得很正常,没有长着人类的脑袋,也没有突然把什么给切碎。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向他打听什么。


    于是她问道“日安,蚂蚁先生,请问您有见过一个蓝色眼睛的,头发是金色的男人么?”


    蚂蚁先生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想了想说道“我只在这里见到了你一个人,不过我也是刚回来,或许我可以带你回去问问我的爱人和邻居们。”


    “那真是太好了, 麻烦您啦!”


    蚂蚁先生微微向她点了点头,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可是,蚂蚁走得太慢啦!哪怕他自觉已经走得超出了平时的速度,对于芙娜来说,这个前进速度和原地踏步也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她又叫住蚂蚁先生提议道“不如你到我的肩膀上来吧,你给我指路,我带你走,这样会快一些。”


    蚂蚁点点头“哦,很有道理,你真是一个聪慧的小姑娘,就这样办吧。”


    蚂蚁先生坐在了芙娜的右边肩膀,随着芙娜的走动微微摇晃着身体,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他还与芙娜搭话“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呀?你要找的人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呢?”


    “当然是朋友啦!”芙娜倒是没想过,还有寻找敌人这个选项。


    “那真是太好啦!”蚂蚁先生高兴地说“我还在苦恼呢,假如是敌人,就又要打架了,我最讨厌打架了。”他扇了扇鼻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芙娜倒是好奇起来“这里的人经常打架吗?”


    她极目远眺,无论如何也没见到这个空间有第二个人类,原来这里还会有人打架?


    “哦!等等等,不能走那里,快停下!”蚂蚁先生突然大叫起来,吓得芙娜立刻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前方看似没有异状的小路忽然频闪两下,一条深沟出现在眼前,一颗被芙娜不小心踢到的小石子滚落下去,久久听不到声音。


    “好险好险,往右边小路走吧,记得要顺着有花朵的路走哟!”蚂蚁先生叮嘱道。


    芙娜记住了,这次一边和蚂蚁先生说话,大部分心神还是放在注意周边环境上面。


    “哦,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打架,哦哦打架。当然不是,这里没有人打架,只是我个人非常讨厌这种行为而已,从很久以前就很讨厌了。”


    芙娜想,那他可真是一只有故事的蚂蚁呢。


    有蚂蚁先生陪着聊天,路上倒是不无聊,就是周围的景色变幻太快了。


    前一秒她还在盯着诡异的花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球到处看,下一秒那个位置就变成了一块沼泽,从里面冒出一个浑身长满脓包的、穿着围裙的大青蛙。


    芙娜目瞪口呆看着它不断弹射出舌头舔吃沼泥,而青蛙鼓鼓的双眼则跟着她转动。


    蚂蚁先生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但他假装没看见,催促芙娜换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为了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芙娜开始主动寻找花朵,并且争取在它们位置变幻之前跨过去走到下一排花的旁边。


    芙娜的额头开始冒汗,她已经非常口渴和饥饿了,还要在这么奇怪的环境里追赶花朵,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蚂蚁先生及时发现了她的异状,焦急道“哦!我的小姑娘,你是怎么了?是我家太远了么?你还好吗?”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洒落在芙娜耳边,她停下了急切的脚步,声音低落下来“这里用不了魔法,我有点渴,还有点饿……”


    蚂蚁先生明白了,他放下了心“假如只是这样的话,不必担心,这里距离我家已经很近了,再往前一些就到了。”


    他宽慰芙娜“我的妻子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除了高超的战斗技巧,她的厨艺也非常伟大,再坚持一下吧,坚持一下就可以吃到美味的大餐了。”


    听到这里,芙娜虽然没有力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她说“蚂蚁先生,你刚才说的台词,真的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里的角色哦。”


    蚂蚁先生看向芙娜侧脸“哦?是什么样的故事?那个角色是好的吗?”


    芙娜没有力气为他讲故事,但是她回答“是好角色。”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似乎终结的话题成为了一个分界点,不必他指路,芙娜已经看见了几间小木屋。


    蚂蚁先生从芙娜肩膀上滑下来,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奔向了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那 间小屋“老婆老婆,我回来啦,我还带了客人回来,你今天想我没有呀?”


    芙娜恍恍惚惚跟在后面。


    真是没想到,蚂蚁先生那绅士温柔的一面这么快就破碎了……他竟是个爱妻狂魔!


    小屋里有个身影正在忙忙碌碌,听见丈夫的声音,她挥舞锅铲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她向门口走来。


    芙娜站在小木屋的门口,不知该做何感想。


    果然是太累了,导致脑子坏掉了,她早该想到的,蚂蚁的家,根本不是人类可以进入的地方吧! !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倒了下去,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在这里没有时间观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多久没有进食了,只觉得身心疲惫。


    疲惫得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是,可是那维斯特还没有找到。


    万一就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他被杀死了怎么办?


    不,或许不必如此担忧,她又忘了,对方是超级难杀的亡灵啊。


    那,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就继续上路。


    眼皮愈发沉重,她的世界终于被黑暗笼罩。


    ……


    迷迷糊糊中,有甜蜜的水流入口中,就是有点少,似乎只有一两滴。


    她的眼皮睁了睁,睁不开,正当她又要睡过去,一股水流直冲而下,灌入她的喉管,滋养了她干涸的喉咙。


    她被呛醒了。


    几声剧烈咳嗽后,睁眼见到的是一双圆溜溜的绿色竖瞳。


    待对方离远一些,芙娜才看清这是一只毛发非常顺滑的……黑猫!


    黑猫见她醒来,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随后是优雅又高冷的成熟女声“你醒了,真是麻烦,怎么晕倒在家门口。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带一些食水,因为缺少食物而饿晕可真是丢脸。”


    芙娜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在蚂蚁先生家门前的草地上,赶忙道谢“谢谢您救了我,请问您有见到一只蚂蚁么?”


    黑猫眼神微挑“那是我的丈夫,他去为你采果子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芙娜:oo!


    黑猫不满地眯起眼,语气危险“你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意见么?”


    芙娜疯狂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惊讶,蚂蚁先生和黑猫女士居然是夫妻什么的……”真的很神奇啊!


    黑猫从草坪上轻巧跃上屋顶,优雅趴卧下来,声音懒懒的“这很正常,在这个空间待久了,大家都会显现出本心。他认为自己是一只蚂蚁,而我,愿意做一只黑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芙娜被这段话震住了“所以,所以你们其实并不是真的蚂蚁和黑猫?”


    黑猫觑她一眼“真没礼貌,我们当然,曾经是人类。”


    居然还要加一个曾经!更可怕了!


    “难道这个空间会把人变成动物吗?”芙娜露出忧色,她可不想变成动物啊!


    “不用担心,你应该是误入这里的吧,只要不在这里待上几年,是不会变成动物的。”细细的、温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蚂蚁先生背着比他身躯大上了几百倍的果子回来了,由于果子比他大了太多,芙娜基本只能看见果子在移动,而看不见托住果子的蚂蚁先生。


    “呃,不好意思,你可以帮忙接一下吗?有点重。”


    芙娜回过神来,赶紧双手捧住已经上到自己跟前的那颗大果实,并诚恳向对方道谢“谢谢你,蚂蚁先生。”


    “不客气,可爱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我们真是有缘呢!”


    是么?芙娜惊讶。


    其实她也有一点这种感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糟糕!不会是小时候害死的蚂蚁前来寻她复仇了吧!


    芙娜捏住果实,没有吃,终于想起来问那个最重要的问题“请问这里是哪里呢?”


    黑猫女士从屋顶跳下来,将累坏了的蚂蚁轻轻咬起放在背后的毛毛里,语气带着一丝莫名:


    “这里?这里是魔王的终末之地,封印着魔王的地心,就连空气都是由黑暗魔力组成的极恶地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所以, 我的魔法戒指之所以打不开,是因为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其他的魔法元素,全部都是由黑暗魔力组成的吗?”芙娜恍然。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到处都是禁魔,虽然这种情况和禁魔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是的。”


    黑猫围着她走了两圈,突然用尾巴点了点她的手臂,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有无形的涟漪层层推开。


    芙娜仿佛受到了什么剧烈冲击,身上皮肤瞬间炸开,有鲜血溅了出来,随后又快速愈合。


    深入骨髓的疼痛过后,她一丝力气也没有地软倒下来,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蚂蚁先生趴在黑猫的头顶见到这一幕,急急忙忙滑下去想要查看芙娜怎么了,却被猫爪子钉在了前行的路上。


    “别急,她没事。”黑猫的嗓音仍是那样稳重优雅,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对芙娜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芙娜动了动身体, 疼痛太过, 除了没有力气之外,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魔力, 逐渐充盈她周身。


    于是她也安抚蚂蚁先生道“我没事, 不用担心。”


    也许是从始至终都对这对夫妻没有什么恶感,也从未感受到不好的情绪,芙娜并不认为她会杀死她。


    说她自大也好, 天真也好,她就是这样觉得的。


    看出芙娜眼中的意思,黑猫嗤了一声,将蚂蚁重新叼住,踩着轻巧的猫步回了家。


    “真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教孩子的,养成这个样子迟早会吃大亏。”


    小声私语只有被顶在头顶的蚂蚁听到,他将头顶的高帽取下来抖了抖泥土,又摸了摸黑猫的头顶毛发。


    芙娜逐渐恢复力气,撑着身体坐起来,摇一摇还有些晕眩的头,就听见黑猫略显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了,你该离开了,去别处看看吧。”


    感受着周身充盈的魔力,芙娜朝紧闭门窗的小木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们,蚂蚁先生和黑猫女士,那么,再见啦!”


    小女巫经过了黑猫女士的木屋前,重新走在了花路之上,她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形状各异的屋舍。


    但各个都屋门紧闭,也没有亮灯,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别的小动物。


    多看了几眼,芙娜便分不出心神来思考这些问题了,花朵们跑得太快了,她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蚂蚁先生为她采摘的是什么果子,饱腹感极强,还有甜甜的蜜水,真好喝呀!


    虽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又可怕的地方,芙娜的心情却变得好了起来。


    天空一直都是黑色的,一路上,芙娜都在观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感知时间,她并没有忘记,关于在这里待上几年就会变成动物这件事。


    她只能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她想要寻找那维斯特,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她只能一路跟着花朵走。


    在她吃掉五餐饭食后,她遇见了第三只会说话的动物。


    担心随时会变化的空间,哪怕可以拿出小屋,她也不敢将小屋掏出来住,只能勉强找找不那么危险的位置睡觉。


    这一天,她太困了,将斗篷铺在一片安全的草叶上呼呼大睡,中途却听见嘿咻嘿咻的喘气声,将她惊醒过来。


    四处寻找了一番,在一颗繁茂的大树下发现了声源。


    那棵大树芙娜感觉自己应该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棵,时常会出现在她能见到的范围里。


    在有长得奇奇怪怪的生物路过它身边时,看起来死寂的粉红色树干就会突然活过来,被茂密树叶遮住的某些光秃秃的枝条,会像蛇一样弹射而出,将其吞吃。


    而且芙娜看久了总觉得这棵树的树冠形状看起来不太妙,像一颗裸露的大脑。


    有点恶心。


    此时在它的下方,不断传来嘿咻嘿咻发力的声音,还在往自己这边来,于是芙娜耐心等待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一会儿,一只金发的小鸟出现在芙娜眼前,他的翅膀合拢,努力拖着一根曲折的树枝前进。


    看得出来真的很费劲了,连脸上的每一根毛毛都在用力。


    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可爱的画面,芙娜却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单单只是金色的小鸟当然很可爱,当小鸟头上长着一头顺滑的长发时,就显得非常奇怪了啊!


    小鸟还在嘿咻嘿咻,嘿咻到一半,他发现芙娜了。


    鸟嘴微张,他惊得扑扇翅膀飞了起来。


    芙娜发觉自己可能是吓到他了,就想解释一下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问路而已。


    可话还没出口,对方就迅速进入了战斗模式。


    翅膀提起,鸟脸上满是肃穆,发出一声长长的啼叫后,朝着芙娜便开始冲锋。


    芙娜:? ? ?


    一秒给对方套上一个空气球,本以为可以让他停下来,没想到鸟嘴一啄,空气球就破裂了。


    芙娜不得不在面前竖立屏障,可下一秒,鸟儿已经冲到面门,咔擦一声,屏障也碎裂了。


    芙娜满头问号,这个地方的动物会不会强得过分了,他的鸟嘴是什么高级法器吗? !


    没空多想,她被鸟喙啄得抱头鼠窜,只剩求饶。


    “不是坏人不是坏人,不要啄啦!!我就是想问个路而已!”芙娜宽面泪。


    鸟儿的攻势稍减,似乎听进去了。


    他后退一些,两只豆豆眼似乎在认真打量着对方,看着她头发杂乱,还掉了两颗眼泪,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打错人了。


    停在他刚才拖动的那根树枝上,翅膀抬了抬,做了一个就好像人类尴尬时摸头的动作,他开口了“抱歉,我以为你是新出现的魔种,误会了,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吧,我可以补偿。”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让芙娜止住了扒拉头发的动作,她低头看他“你……的声音好像我家楼梯叔叔啊……”


    然后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也许是相似的声音正好让她想起了出门后,思念过无数次的家,也许是自从五岁以后再也没有被小动物打过,也许是一直埋藏在心底对同伴的担忧。


    总之芙娜在听见对方熟悉的声音的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委屈。


    小鸟肉眼可见地慌了,他不明白自己的话为什么让这个小姑娘哭得更加伤心。


    他的表情裂开,在芙娜面前左跳右跳,一会儿摸摸自己脚下的树枝,一会儿拍拍芙娜的鞋面,忙得满头是汗。


    “叔叔叔叔,你也可以叫我叔叔,就和你家叔叔一样了!”忙乱中,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芙娜却耳尖听到了,她立刻打蛇上棍叫“叔叔!”然后紧接着又带着鼻音问道“小鸟叔叔,您最近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人吗?”


    本来为自己所说的话僵住的小鸟,听见芙娜后面那句话,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


    翅膀抵住下巴,他回想着“金色头发的男人,好像似乎在哪儿见过。”


    芙娜:! ! ! “真的吗?在哪里呀?”


    鸟儿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豆豆眼无辜地看着芙娜,芙娜与他大眼瞪小眼,无奈扶额“好吧,那没事了,谢谢你哦小鸟叔叔。”


    见芙娜要走,鸟儿赶紧用翅膀扒住她的脚“先别走,那个……”


    芙娜转头疑惑看他。


    鸟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如细蚊“请,请问你可以帮我抬一下这根木头吗?”


    芙娜:“啊?”


    翅膀指了指脚下,“就是这根木头,实在太重了!小姑娘你可以帮我抬一下吗?”


    芙娜的视线落在鸟爪子下面,不确定地问“这根……木头?”


    这不是树枝吗?


    不过可以理解小鸟儿搬不动树枝,这有什么,她当然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她把鸟轻轻推开,伸出手想将树枝拿……拿不起来!?芙娜换成两只手一起拿,还是拿不起来!


    嘿!她还不信了!


    两只手搬,搬……起来了半截,后面半截深深戳入泥土中。


    芙娜没招了,她满脸通红求助地望着金色小鸟,小鸟见状赶紧上前将另一头从泥土里拔出来,平稳托起,然后,他甚至努努力,飞了起来!


    芙娜开始怀疑自己。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开始他可是独自一只鸟,从粉色大树那边把树枝拖到了这边的诶!


    不愧是封印着魔王的终末之地的鸟,恐怖如斯!


    于是——


    “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


    本来只有一个嘿咻声,此时又加上了一个干劲十足的女声,变成了双重奏。


    鸟儿的家在哪里呢?众所周知,基本都在树上,芙娜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用目光到处寻找其他树的影子。


    可小鸟叔叔通通路过了它们,径直往更远的地方飞去了。


    芙娜望着前方已经换成背部受力的小鸟:“还有多远呀?太重啦,我快要抬不动啦!”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走啊走,芙娜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眼熟。


    咦,这不是黑猫女士家附近么?


    果不其然,小鸟最后停在了黑猫女士家不远处的某间球形屋舍前。


    他介绍道“这就是我家啦!欢迎做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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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好么,这是又转回来了。


    芙娜无语。


    小鸟忙忙碌碌从家里搬东西出来,搬得最多的还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羽毛。


    白色的,看起来轻盈无比的,放在地面上却不会被风吹走,每一片都好像闪着微光——稀有魔材!


    这是芙娜在见到羽毛时, 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


    她兴奋了一下,莫非是圣光之羽?她的运气这么好么?


    继得到星辰矿砂之后,这么快又遇到了圣光之羽?


    于是,在小鸟辛勤地将羽毛一片片往那根超重树枝上粘时,芙娜开口了“小鸟叔叔,这个羽毛,是圣光之羽吗?”


    鸟儿动作没停,磁性的嗓音中带着笑意“当然不是,假如我能拥有这么多片圣光之羽,多得能拿来做窝,恐怕极恶深渊都难以容纳我。”


    “为什么?”芙娜没听懂。


    豆豆眼朝她看来“毕竟就连当初的魔王,都只抢到过两片而已。”


    “若我能有用来做窝的量,岂不是比魔王还可怕。极恶深渊可以封印魔王,又有什么地方可以用来封印那样可怕的我呢?”


    好有道理,芙娜无法反驳……


    “那这是什么生物的羽毛呢?”


    小鸟收回视线, 答道“是苍穹鸟的羽毛。”


    芙娜回忆了一下, 没听过。


    对方似乎并不想解释太多,只告诉她“用苍穹鸟的羽毛和脑树的枝做成的窝,和我绑定后,可以带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芙娜惊叹:“是新型飞行装备呀!”


    豆豆眼严肃纠正“是鸟窝。”


    好吧好吧,你说是鸟窝就是鸟窝。


    既然树枝已经送到,芙娜也准备离开了, 她向小鸟告别“希望等到我找到我的同伴后,还能再见到你们!”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还有黑猫女士和蚂蚁先生,他们之前救了我。”


    小鸟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未解的难题,重复道“他们救了你?”


    芙娜点头“是的!”


    “哦,真是不可思议。那我想想,我也应该有所表示。”说着,他往屋里飞去。


    没一会儿,衔着一个布包出来了。


    他将布包丢进芙娜的怀里,豆豆眼里满是认真“这是我的遗物,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岁月,还会有人进入极恶深渊,这些就赠予你吧。”


    芙娜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正要拒绝,对方犹豫了一下又道“假如你还能出去,有一天遇见一个……算了,唔,假如你还能出去,可不可以对你以后遇见的红发小子多一些善意。”


    说完小声嘀咕“红发在图坦大陆应该不算特别常见的发色吧?主要是不知道他妈妈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反正肯定不是我当初取的那个。”


    “唉”他重重叹气“算啦,当我没说。”


    芙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然后向他保证“我会对遇见的红发小子很多善意的,谢谢你,小鸟叔叔。”


    他就点点头“你要找你的同伴的话,或许可以一直跟着白色的眼花走。它会指引这里的每一种生物去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假如不知道目的地的话,就在心里一直想念他吧。”


    芙娜感激地抱着对方赠予的布包离开了。


    像对方说的那样,她一直在心中想念那维斯特,白色的眼花一路指引她前行。


    然后她到达了一条,流淌着粘稠液体的小河边。


    河里趴卧着好多赤果身躯的人。


    芙娜已经有经验了,看起来像人的东西,肯定不是人,看起来不像人的动物,反而才是人。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趴卧着的人随着液体的涌动,翻了一个身。


    面部朝上,芙娜看清了它们的正面,没有脸。


    偏偏双腿还会偶尔摆动一下,几次频闪过后,芙娜窥见它们的腿全都变成了鱼尾,然后它们就又翻身趴卧着了。


    似乎是这个姿势更舒服一些。


    真是可怕的地方,就着这诡异的画面,她吃了个甜滋滋的小蛋糕加冰冰凉凉的果汁。


    然后就掏出了小鸟叔叔送给她的飞行装备——一个单手把住可以带她上天的螺旋桨。


    真是奇特的装备,而且竟然在极恶深渊这么多年还能使用。


    芙娜试了一下,只要自己不松手,还是非常稳当的。


    之所以不用漂浮咒和空气球过河也是因为自从来了这里,她就发现自己的实力似乎在这个空间属于底层……


    担心普普通通过个河都会有意外,她还是决定使用(伪)原住民小鸟叔叔的装备更稳当。


    并不是杞人忧天,当她飞过小河上空时,河里本来安静吐泡泡的人们纷纷从水中跃起,双臂伸长想要拉她下来,却通通被螺旋桨自带的屏障给挡住。


    落地后,芙娜心有余悸拍拍胸口。


    换做使用自己的魔法,可能自己就得下去陪它们了。


    过河之后,白色的眼花再次出现,芙娜继续赶路。


    在此期间,她越来越能够体会到小鸟叔叔介绍眼花时,那句话的含义了。


    它会指引所有存在于此地的生物,去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人头蜜蜂想要采蜜,所以它们奔向眼花,哪怕明知道可能会丢掉生命。


    而眼花周围都是吸血的刀草,刀草想要吸血,只要紧紧簇拥着眼花,它们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食物。


    这个道理同样作用于其他深渊魔种,它们只需要跟着白色眼花走,就可以遇见其他生物。


    厉害的,可以填饱肚子;弱小的,同样可以填饱肚子,同时也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它们没有理智,它们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进食。


    唯一例外的是芙娜,她只想找到那维斯特。


    或许还有黑猫、蚂蚁和小鸟。他们和芙娜一样,跟随白色眼花,利用白色眼花,他们都有着清晰的目的地,所以能够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就这样,芙娜走啊走,走过了平原,跨过了河滩,她终于见到了一座翻倒的大山。


    山上所有事物都是颠倒的,山峰触底,树木也都头朝下颠倒着。遥远望过去,在山顶,那个看起来平坦无比的地方,隐隐冒着红光,将它上方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芙娜莫名直觉,自己可能找到了。


    可是,她要如何上到颠倒的山顶上去呢。


    白色的眼花还在向前蔓延,芙娜不再多想,跟着眼花朝着那座山前进。


    到了山下,芙娜只觉震撼无比。


    真的就是一个山尖尖撑起了整座大山!她走近前去,都担心这座山会不会突然倾倒,将她压在下面。


    浓浓的压迫感,让她掌心冒出了汗。


    然后,她掏出了螺旋桨。


    还好她遇见了好鸟,将源源不断没入体内的黑暗魔力灌注在螺旋桨上,芙娜飞了起来。


    距离地面越远,她越能感觉到这座山的雄伟辽阔。


    就在她以为可以就这样飞到山顶,在半山中腰却被一只身后有着透明翅膀的小蝴蝶拦住了去路。


    小蝴蝶在她身边飞了一圈,不知是确认了什么,突然伸出触角,而后触角拉长,在她的腰上环了两圈。


    芙娜下意识看了眼下方,太高了,好晕,赶紧收回视线,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她不确定这只蝴蝶想对她做什么,她先给自己套上了漂浮咒和空气球。


    鉴于这里除了她之外的生物的战斗力考虑,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婉转求和:


    “你好小蝴蝶,我只是想要上到山顶上去,不是坏人,也不想打架,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默认你是准备攻击,那我就要还手了哦!”


    蝴蝶似乎又看了她两眼。


    她其实不太能分辨蝴蝶的情绪,她似乎没有什么情绪,除了行为动作,就真的像一只普通的蝴蝶,因此芙娜其实还有点担心对方是魔种。


    可是她又直觉没有受到攻击,就很奇怪。


    她没有理会芙娜的话,将芙娜裹紧后,蝴蝶身后的透明翅膀忽然变大,在空中轻轻扇动两下。


    一股飓风凝结成形,蝴蝶身在飓风中央,稍微调整了风的方向,拖着芙娜向上顶冲。


    芙娜只觉得自己好似在滚筒里快速被搅拌过,只眨眼间的功夫,她便被放开,跪坐在了山顶。


    “ yue~”


    好晕好晕,她闭上眼缓了缓。


    睁开眼时,就见到蝴蝶停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她轻轻抬起手,与之四目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她总觉得对方好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想到这只小蝴蝶为自己节约了好多时间,她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带我上来,小蝴蝶。”


    她似乎满意了,从手指上飞了起来,又围着她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她的脸颊上。


    芙娜闭上眼睛,纤细的三对足吸附在脸上,痒痒的。


    她听见一个冰冷如寒铁,好听如天籁的女声响在耳边“莫瑞亚镜月湖。”


    诶?


    不待芙娜给出反应,下一秒,蝴蝶消散眼前。


    没了小蝴蝶的身影,芙娜的注意力转移,终于注意到地面上纵横交错着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着的红色地脉。


    顺着地脉往前看,在山顶的中央,那里有一块两人高的血色晶石。


    芙娜起身往中心处走去,直至走到跟前,她定住了。


    山风将她的头发和斗篷刮起,她的心里凉飕飕的。


    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那维斯特他,被悬空包裹在晶石内,紧紧闭着双眼,好像死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在被污染的诡异世界里,原住民普通人女主和原住民高岭之花财阀男主谈恋爱的一个片段,待我啥时候搞个预收!这个诡异世界真的还蛮诡异的,男女主也都是污染物,我个人觉得还挺有趣的以及救命我只有五章存稿了QVQ别的太太的文也太好看了吧,沉迷看了两天! (好叭其实是卡文了……最后照例求一波,啥都求!


    第38章


    空荡荡的山顶, 寂静得可怕。


    四周只有静静搏动的红色地脉,像人类身体里的血管,一直延伸到了红色晶石上。


    最后深深插入那维斯特的胸腔。


    芙娜突然有点胆怯, 她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想要救他, 觉得他应该还没有死, 但无从下手。


    地上这些像血管一样的东西,究竟是吸食那维斯特生命力的坏家伙, 还是他本身的力量,或者属于他自身的血管呢。


    她不确定, 因此不敢贸然攻击。


    想来想去,她脑子一抽,抬手轻叩两下光滑的水晶表面。


    没有反应,又将整个手掌贴上去。


    像是轻触了水面,波纹层层荡开,一阵刺眼的红光忽地从内部迸发,将她笼罩。


    她失去了所有感官,紧接着被一股大力拉进了水晶里,消失在了原地。


    “那维斯特, 臭小偷,下次再敢出现在我面前, 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粗粝的男声震颤芙娜耳膜,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此时竟然身处一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说是街道,周围的建筑却极其老旧质朴……


    质朴到连芙娜都觉得简陋的地步, 她还看到有用几块木板围起来就算是一个屋舍的。


    除此之外,地面也坑坑洼洼,不知是不是才下过雨, 有些地方看起来格外泥泞。


    这不,有个小孩被同伴一推,脚便陷进了泥里,拔了好几下都没拔出来,最后还是小伙伴们上前将他扯了出来,回头一看,他的鞋子还留在泥地里。


    而这里的人们,穿着大多都打着补丁,一看就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穷困的地界。


    芙娜刚才似乎听见了那维斯特的名字,她转头四顾,已经找不到出声的人,更没有发现长得像那维斯特的人。


    于是她只好茫然朝前走去,她决定先到处转转,看看这里又是哪里,刚才自己不是还在山顶上,与包裹那维斯特的水晶面对面么。


    周围的行人商贩似乎都没注意到大街上凭空多出了一个人,哪怕芙娜身上穿着显眼的、格格不入的上好斗篷。


    芙娜暂时还没想到这一点,她只是随意走了走,发现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贫民窟之后,她对这里失去了探索的欲望。


    她决定回到刚才那条街,找人问问是否认识那维斯特。


    刚才之所以没问,是考虑到这个名字和小偷这个词汇放在一起,她觉得不太可能和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会有什么关联,大概率是同名同姓。


    现在么,是因为她着实没有耐心了。


    回到刚才的街区,卖吃食的、卖酒水的、卖……呃,卖,卖翅膀的?


    这是什么?


    芙娜凑近看,她从对方的背篓里提起一个洁白的翅膀。


    别说,还挺有肉感,也挺有重量。


    突然,与她手掌接触位置的羽毛之下,有什么东西扭动了两下,芙娜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冒起,她赶紧将翅膀丢开。


    这时,老板正热情招待着另一位女性顾客,他似乎没有看见芙娜,也没发现芙娜抓起他的商品翻看了两下。


    “我家翅膀绝对是最好用的,您买回去用过后,要是觉得不好用,全额退款!”


    女人面露怀疑之色,质疑道“我从未见过你,之前卖翅膀的摊贩去哪里了?”


    老板的笑容更大了,他解释“之前那几个因为私自贩卖翅膀,被抓住惩戒了,但我无名小卒一枚,且我出来时格外小心,女士您大可放心,接下来应该都是我在这里售卖了。”


    那女人半信半疑,不过背篓里的翅膀看着确实不错,颜色洁白,羽绒整齐又触感柔滑,她便一心一意选购起来。


    芙娜总觉得不太对,而且刚才的触感过于恶心,于是她难得多管闲事一次,想要提醒女人不要买。


    可伸出去的手,完美从对方肩膀穿过去,又从肩胛骨穿出来。


    对方一无所觉,与她面对面的老板也一无所觉。


    芙娜怔住了。


    她又摸了摸竹编背篓,正常触感,可以摸到实物。


    她大胆拍了拍舌灿莲花的老板,和女人一样,她无法真实触摸到他。


    她放下手,看着眼前完全不受影响的两人,沉默了。


    然后她就见到女人给了一串铜币给老板,抱着精挑细选的翅膀喜滋滋地走了。


    芙娜彻底茫然。


    本来是准备过来询问路人是否认识那维斯特,现在也不用问了,摸都摸不到,更别说听见她的声音。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幻境。


    不过,这个暂时不重要。


    她还是对刚才那些翅膀耿耿于怀,既然对于寻找那维斯特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去看看,这个翅膀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听说过,包括妈妈给她讲的故事里,也从来不存在什么可拆卸售卖的翅膀,可食用的那种除外。


    着实有点奇怪。


    好奇心驱使她跟在了女人后面,随她回了家。


    女人的家住在远离街区的一个贫民窟,这里的房子都是使用木板和茅草之类的搭建,时常能见到好几个人从一个屋子里进进出出。


    门口又窄,但凡他们推门的动作粗暴一点,芙娜都担心这个房屋会不会散架。


    女人进了其中一个屋子,芙娜站在外面,踟蹰两步,还是跟着进去了。


    刚迈进门,她就见女人捧着那对翅膀讨好地举到坐在床沿的男人跟前“这个月的翅膀买回来了,您快戴上试试吧,看起来这次的质量比之前的都要好。”


    逼仄的房内,光线也很昏暗,但就着不明亮的光,芙娜也看清楚了男人的相貌。


    他瘦得不行,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从身上露出的部分看,整个人都是皮包骨的模样,但打理得却很干净,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衣物虽有缝补的痕迹,却干净又整齐。


    应该是一个讲究人。


    接着,这个被芙娜定义为讲究人的男人,眼神死水无波看了眼洁白的羽翼,接过它,侧过身就将其往身后按下。


    侧身这一瞬间,芙娜看清楚了,他后背衣服上有两个刻意剪裁出来的大洞,透过洞口看过去,两侧肩胛骨上,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个断口。


    他这一按,翅膀正好安在断口之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异状,仿佛他本身就拥有这副翅膀。


    他甚至还扇动了两下翅膀,要不是芙娜亲眼见到女人从别人背篓里买回来,再亲眼见到他安装,她会以为这本身就是属于他的翅膀。


    芙娜长大嘴巴,深觉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男人似乎很满意的模样,时不时摸一摸背后的羽翼,他唇角微翘,看向女人的眼神却仍然带着深刻的不满“那个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女人面色涨红,不敢看他“他也很努力了,偷了商贩的钱都给我们了。”


    啪。


    男人给了她一巴掌,他面 色恐怖,暴怒让他本就干枯的脸皮拉得更加紧绷“真是没用的东西,早就让你把他杀了,没有断口代表什么你不清楚吗?他根本不算我们天使族的人,现在还到处去偷东西,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女人捂着脸垂泪,没了面对商贩时的鲜活和灵动,她哀求男人“可是他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啊,而且他还有用,他一直在为我们偷钱,我真的下不去手……”


    男人阴沉着坐下看她“没有翅膀就不是天使族人,他不配被你我生下,他该死,早就该死了。”


    喵喵喵喵?


    芙娜听不下去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他们的孩子,因为生下来没有他身上那看起来贼恶心的断口,不被他承认,让女人,也就是孩子他妈杀掉他。


    孩子他妈不愿意,但是!这孩子还得帮他们这两个垃圾偷钱,供养他们买这劳什子翅膀?


    完了还要被这xx嫌弃偷钱丢了他的脸。


    芙娜红温了,芙娜气炸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倒反天罡的事情,她光是听着就感觉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替天行道的心,想要干掉这两个人了。


    好在没有等到芙娜想要替天行道,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他们这样憋屈的事情发生,对方就已经反噬了。


    男人原本狰狞暴怒的表情僵硬一瞬,随后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芙娜和女人都被吓了一跳,而后就见男人反手向后,疯狂撕扯自己新装上去的翅膀,可无论如何也扯不下来。


    他眼睛暴突,嘴巴大张流出涎水,伸手向已经吓傻的女人求救“给我把翅膀扯下来,快扯下来!!”


    女人如梦惊醒,赶紧绕到他身后帮他一起扯,明明轻而易举就安上去的羽翼,此时却怎么也无法被取下,男人痛到用额头和侧脸去撞地。


    芙娜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开始跟着女人回来是干嘛的,她就说嘛,这个翅膀它,果然有问题啊!


    见男人好像快要不行了,女人狠狠心,翻找出剪刀,就要将翅膀从他身上剪下来。


    剪是剪下来了。


    芙娜紧抿着唇,往后退,再往后退,直至退到门外,然后拔腿就跑。


    妈呀,剪下来的翅膀根部和男人后背的断口中间,那连接着的、一根根蠕动的红虫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直到重回大街, 芙娜才感觉重新回到了人间。


    刚才那一幕还是太震撼了,不论是男人那被红虫钻动的扭曲身体,还是女人拿着剪刀,满手是血的惊惧模样,芙娜都不愿再回想。


    走到那个卖翅膀的摊贩跟前, 发现他还在尽力推销他的翅膀。


    背篓前又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居然还是小孩子。


    许是感官比较敏锐, 对方警惕地朝芙娜的方向看过来。


    芙娜第一反应是,他能看见我?


    第二反应是, 他看起来好眼熟。


    不对!那分明是那维斯特的缩小版啊!


    芙娜惊呆了!


    是与使用缩小魔法那种一比一面容不一样的,纯天然幼童模样的那维斯特。


    芙娜激动极了,她赶紧上前想要拉住他,却又见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后,平静地转过了头,继续面无表情看着背篓里的翅膀。


    看着自己的手毫无悬念从他的手臂中穿过,芙娜皱起了眉头。


    此时,卖翅膀的老板不耐地推了一把凑近瞧的幼童, 像驱赶狗一样朝他挥手“快走快走, 别凑太近污染了我的翅膀,看得懂吗你就看, 去去去。”


    那维斯特被猛地一推, 差点坐到地上, 芙娜下意识扶了一下,仍然扶了个空。


    她气得瞪了老板一眼, 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那维斯特却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待遇了,他自己稳住了身形,又看了一眼被围着的背篓,转身离开了。


    芙娜跟在他的身后,快要愁死了。


    一直跟到他的住处。


    芙娜:同样身处幻境,为什么他还能拥有住处啊!


    可低头一看这个小萝卜头,好吧,作为一个孩童,没有住的地方才更奇怪。


    并且,那维斯特的住处也非常不好,他住在树洞里。


    应该是被雷火劈过的树,内部烧空了一些,勉强容纳那维斯特一个小朋友住,也许还能放下一点点物品,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见他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子掏出来,仔仔细细数着里面仅剩的几个铜币,芙娜心中忽然酸涩了一下。


    明知道这里是幻境,是假的,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些事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呢?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那维斯特好可怜。


    数完了钱,芙娜清晰听见他的肚子长长地咕噜了一声,她想,应该要吃东西了吧?


    吃什么呢?他有吃的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而且很明显他也不会动用自己宝贵的铜币拿去买吃食。


    他只是安慰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金色的发丝黯淡无光,然后他蜷缩在树洞里,闭上了眼。


    好像在说,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芙娜看了看天色,这才傍晚啊!


    芙娜看了看闭眼强迫自己入睡的那维斯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于是她再次回到了街上。


    傍晚时分,阳光的颜色变得金黄,将这个贫穷的小镇也渡上了一层光。


    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美丽女孩,装作不经意间路过一家食肆,右手迅速拿过台面上一个黑黄的面包,老板正在一旁和面,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于是她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两次这个行为。


    最后一次,和面的老板突然顿住,眯起眼睛往台面上一扫,随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面包!!!”


    “是谁!是哪个下作的贼偷了我的面包!!”


    芙娜捂住耳朵,她刚才好像看见了老板嗓子眼里那颤动的小舌头,可怕,溜了溜了。


    裹住三个看起来一看就很难吃的面包,回到了那维斯特小朋友的树洞。她确认了一眼,对方还在努力催眠自己,并没有真的入睡。


    于是她将面包拿出来,轻轻丢进树洞,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立刻警觉睁开眼,发现怀里多出了三个长条形的面包,他愣住了。


    爬起来四处看看,周围空无一人,他便又拿起面包翻看了看。


    咽了咽口水,这好像是街尾那家面包店的面包啊。


    每次从那里经过,都会有好闻的麦香从里面飘出来,虽然,虽然面包的颜色看起来黑乎乎的,但他一直都特别好奇那会是什么味道来着。


    饥饿和渴望占据的上风,他捧着面包一口咬了下去。


    “卡巴”


    芙娜发誓,她绝对听见了什么被嗑掉的声音!


    这个面包也硬得过于离谱了一点吧!


    那维斯特牌小朋友却一点也不嫌弃,吐掉被嗑掉的牙,他再次一口咬了上去,不过这次小口了一些。


    芙娜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坐在他的旁边,手环住膝盖,看他一点点将这难啃的面包吃进肚子里,内心无比心酸。


    太惨了。


    那维斯特先生,假如这是你真实的童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与我相遇时的模样呢。


    这一夜,芙娜是在那维斯特这棵树上睡的,他们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也算是和谐。


    第二天,芙娜被一个半生不熟的女声吵醒了。


    她翻身跳下树,就迎来了今日第一个噩耗。


    之所以半生不熟,是因为此人正是昨日被芙娜跟踪回家,并让她想要出手替天行道之其中一人。


    她正与那维斯特牌小朋友拉扯,想要去他的树洞中拿东西,那维斯特整个人挡在前面,不让她伸手。


    “我已经把所有的铜币都给你了,还不够吗?”


    “不够,你爸爸得了重病,快死了,巫师说需要治愈药剂就可以救他,妈妈需要钱,我知道你还给自己留了一些,给妈妈好吗?救救你爸爸吧!”


    芙娜已不太能听得进这女人的炸裂发言,因为事情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原来那个被父母抛弃想要杀死,却还在偷钱养这对脑子有病夫妻的冤种小孩,是我的朋友,你啊!


    太超过了太超过了,稳重成熟的芙娜女士见不得这种事,于是她优雅地蹲下了身。


    捡起一块大石头,朝女人狠狠丢了过去。


    虽然砸不死人,但是解气!


    此时此刻,她甚至共情了曾经朝自己丢石子的蒙多瓦民众。


    无法使用魔法作用于幻境实在太遗憾了,否则她的湮灭法咒将代替石头,将此人冲击地渣都不剩。


    那边正在对峙的两人,皆被突然出现的石头吓了一跳,然后就像有什么法则设定一样,他们很快又忽略了这一点不对劲。


    芙娜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似乎与幻境中人的情绪起伏有关。


    最开始她翻看翅膀时,老板完全没发现她动了自己的商品,因为他情绪很稳定,商品也完好无损,只是简单的动了动而已,规则设定他就是无知无觉。


    然后是她偷了三个面包,这个可能是触及了面包店老板的利益,猜测她应该是一个比较吝啬的人。对于面包店老板来说,面包凭空消失是一件绝对无法忍受的事,因此她发现了,她暴怒,她尖叫。


    但芙娜猜,她后面应该还是会逐渐忘记此事,但不会一秒忘记。


    然后就是刚才,石头凭空出现,砸到女人身上,她和那维斯特虽然惊讶紧张,但终究比不上他们正在纠缠的事情更重要,于是他们一秒忘记。


    这么说,只要她搞出来的动静特别大,那维斯特就会注意到她?


    但是,现在的那维斯特是小孩子版,就算注意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想与之沟通,带离幻境的,是成人版那维斯特啊!


    唉,真是愁人。


    芙娜坐下来看他俩扯,她倒要看看,他还能再经历多少抓马剧情。


    最终,幼童无法抵抗成年人的力道,最后的几枚铜币也被抢走了。


    那维斯特懊丧地坐了下来,他的头放得低低的,好像要藏进谁也看不见的角落。


    消沉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又把自己安慰好了,打起精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芙娜听见他自语“往好处想,至少那个男人快死了。”


    嗯,这倒也是,往好处想,他至少可以摆脱其中一个了,没人会执着于杀死他了。


    而他的母亲,还指望着让他偷钱给她呢,他的生命暂时没了威胁,于是他轻松起来。


    他收拾好树洞里的东西,其实除了那被抢走的铜币外,再没有什么值钱物什了。


    哦,还有两根没吃完的黑色面包。


    他将东西裹了裹,放进自己的衣襟里,把衣服撑得鼓鼓的,非常可爱。


    然后他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芙娜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发现他聪明地给自己换了一个更加不起眼的树洞,随后又换了一条街,偷东西。


    芙娜利用没人能看到自己的特质帮了他几次,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芙娜不敢动作了。


    芙娜陪伴着见证了他被人人喊打的一天。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很多天。


    这个小孩每天过得都一样,每天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直到某一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那是又一次,那维斯特被人抓住偷东西的手,被狠狠给了两个巴掌之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神官走过来,每走过一个地方,神官的手中就会向天空抛出一把铜币。


    抓住那维斯特的那个人惊呆了,那维斯特也惊呆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收回拉扯的手,乖巧站直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神官……抛洒铜币的手。


    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呀今天要给小时候的自己买颗糖果,吃顿好的!


    第40章


    芙娜也在看那个神官。


    他一边抛洒铜币,身旁跟着一个平民,平民趾高气扬昂着头重复喊道“光明天赋测试开启,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自愿前往教堂。凡有天赋者,按天赋高低给予金钱和食物。”


    这便是人们沸腾的原因了。


    那维斯特呆呆地看着他们从面前擦身而过,抓住机会将几个铜币抢到手,又在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之前,跑走了。


    芙娜紧跟他的脚步,就见他机灵地挤在跟随神官的人群中。


    就在芙娜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被挤倒,从而被人群踩在底下时, 他稳得不行, 见缝插针捡了好多铜币放在衣兜里。


    直到这条街走完,他停下了脚步, 脸颊通红,额上全是汗水, 他不动声色远离了人群。


    芙娜跟着他回到了新的树洞,小那维斯特回去就将最后一个黑面包吃下了肚,然后收起所有的家伙物什,裹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


    他朝着芙娜最近几天没见过的,一个新的方向走去了。


    然后, 她就和小那维斯特站在了教堂门口。


    有许多穿着破破烂烂的平民,眼带希冀排着队,那维斯特见状,默默排在了最后面。


    不多时,他身后又排了一个人,是一个剔着牙的肌肉壮汉。


    他视线下落,居高临下看着前方的小不点,小那维斯特察觉视线,仰着头看回去。


    大汉:→,→


    小那维斯特:oo?


    大汉率先收回视线,芙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还好这个世界上欺负小孩儿的人不算多。


    排在前面的人在一个个减少。


    芙娜看了一下,此时测试光明天赋的方式简单粗暴,将人的血滴在光明魔法石上,按照有无光芒、光芒强弱分辨有无天赋、天赋强弱。


    因此人们上前,在手指上划一道,等血流下,再看一眼光明石就能迅速分辨此人是否有天赋。


    由于大多数都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队伍便缩短得很快。


    也有几个幸运儿在血滴上魔法石后,石头爆发出了光芒。这时,便会有神官上前,给予不同量的铜币或者银币,展示给众人看过后,再将人带走。


    终于轮到那维斯特了,他不是队伍里唯一的幼童,相反,队伍中许多都是一家三口排队测试。


    那维斯特站定,神官在他的手指上划拉了一道,鲜血滚落在光明石上,然后,那颗拳头大小的光明石爆发出了它此生最亮的光芒。


    几乎将这片小天地都照亮的光芒,众人纷纷闭上了眼,亮光透过眼睑照进在场所有人的眼底。


    光明神在上,这是何等的天赋啊!


    在他们这个小地方,竟然还能出现这样的天才,真是不可思议!


    那维斯特也被自己惊呆了,旁边的神官们反应过来后,全都激动地冲了过来。


    他们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很红,看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热烈和狂热,从未有过此类体验的小那维斯特甚至瑟缩了一下。


    芙娜抱着手臂静静看着,心中也为他高兴。


    有这样好的天赋,一定可以被好好的对待吧。


    那维斯特被带进教堂,芙娜跟了上去,身后再次传来一阵欢呼声。


    她回头看去,是刚才排在那维斯特身后的那个壮汉,他的光明魔法天赋似乎也不低。


    回想自己老家风车镇的平民们,她觉得这个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啊,竟然能出这么多有魔法天赋的人。


    说起来,这个教堂看起来有点眼熟。


    芙娜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地方自己应该没有来过吧?


    直到跟着那维斯特进入了正厅,又跟着去到了大神官的跟前,看着对方面对一个六七岁的幼童,为了使他去到中央教廷后,能够给予他们相应回馈,竟然使出了针对成年人的那一套威逼利诱。


    芙娜突然福至心临。


    回想一下,虽然环境风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个地方同样拥有几条街区。


    她努力将自己记忆中的地图和最近几天走过的地方对照起来,发现是可以重叠的。


    所以,这里居然是暮色港吗?


    假如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那么那维斯特和妈妈的老家,是同一个诶!


    是了是了,当初在暮色港,那维斯特就非常熟悉的样子。


    当时她只以为对方来过此地,没想到他就是那里的本地人!


    嗯?这么说起来!那她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找到妈妈!


    芙娜突然兴奋起来。


    小那维斯特还坐在铺了红布的高背椅上,看得出来他非常不习惯,而且因为腿短,他的腿悬空着,非常没有安全感。


    大神官还在对他反复叮嘱,让他发达后不要忘记暮色港教堂对他的发掘和栽培。


    为了赶紧结束这些废话,他乖巧又顺从地点头。


    将小那维斯特送到住处,芙娜记下了位置,就飞奔出去了。


    前几天一直在上街区打转,也许妈妈在另外几个街区呢。


    奥特莱丽没有和芙娜讲过她家的具体位置,只笼统的描绘暮色港,芙娜甚至不知道暮色港还有自己的外公外婆,她便以为妈妈家就在暮色港街区。


    可是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这个不知存在于哪个时间点的暮色港找了一遍,都没有看见熟悉的人。


    她失落极了,可又觉得很正常,在那维斯特的幻境中,假如能找到自己的家人,似乎才是一件惊悚的事情吧。


    想通后,她又回去守着小那维斯特了。


    对方正在进食晚餐。


    和前几日的黑面包不同,他坐在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明亮大厅中,和一群带有魔法天赋的人们共同进食美味又丰盛的菜肴。


    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吃饭的时候还要被教导礼仪和规矩。


    那是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太太,穿着神官同款长袍,面容刻薄严肃,给他们讲了一遍进食的礼仪后,便眼神如炬,紧紧盯着他们。


    但凡有人出现错处,她就会出现在那人身边狠狠训斥对方。


    从对方蠢笨如猪的大脑到辜负了光明神对他们的眷顾,直至将其贬低到泥里。


    芙娜现场目睹只觉得好有病。


    学会礼仪本是一件好事,但她只讲一遍而且不给人适应的时间是怎么回事,大家在测出天赋的前一秒,都还只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平民而已啊。


    她担忧地看着小那维斯特,好在他真的很聪明,一点错误都没有犯。


    当晚,芙娜趴在小那维斯特床边的桌上睡觉。


    在她闭眼后,周围环境迅速流转、变幻,待她睁眼,发现他们已经走在了小路上。


    她往后看,身后是宽广无垠的大海。


    她愣了一下,盯着小那维斯特的后背回过了神。


    这是,出发去中央教廷了么?


    带队的神官比教堂里那几个要松弛一些,或许因为旅途已经很辛苦了,他也不想给自己多增加工作量。


    因此,在小那维斯特第一次从路边摘了好看的花没有被斥责后,他就经常在经过的时候采集花朵放进自己的包包了。


    除此之外,他还会在休息的时候学着那个大汉的样子去摘野果。


    没错,就是当时排在他身后的那个大块头,他也在前往中央教廷的队伍中。


    针对这个小不点模仿自己的行为。他没有表达什么意见。


    但他在用草叶子编草编小动物时,发现小那维斯特在偷偷学他,他便会注意刻意放慢速度,好让偷师的小朋友看清楚。


    于是一路走,两人一路编,小那维斯特还无师自通地在编小动物时加入好看的花花,等到达目的地,他就已经收集了好多草编小动物了。


    芙娜就在一旁撑着脸,看着可爱童趣的小那维斯特一副姨母笑。


    然后她就发现他们到了一个自己才离开不久的地方——蒙多瓦。


    这个时候的蒙多瓦看起来灰扑扑的,城墙也非常简陋低矮,对比现实中的蒙多瓦,简直是乡下中的乡下。


    里面的人就和暮色港一样,穿着破旧,人人脸上都带着吃不饱的忧愁。


    他们去到了蒙多瓦的教堂,领头神官告诉大家,准备歇一晚再出发。


    芙娜曾听那维斯特描述过教堂内部的布局,还想着他们或许会被安排到宿舍的那一层。


    却没想到其他人确实是去宿舍住宿了,领头人却还带着那维斯特一直往上走。


    再往上,就是第七层了。


    那个让那维斯特感到不舒服,没能进入的房间。


    小那维斯特此时却一无所觉,他被带到了七层,然后被一把推了进去。


    芙娜虽觉不对,却无力阻止,只能和他一起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房间里空空荡荡,连一张床也没有,墙壁上也空空如也,这就是一个空房间。


    小那维斯特好像反应过来了,立刻转身拉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无论他如何拳打脚踢也不可能将门打开。


    芙娜见他挣扎了一会儿,似乎明白自己莫名被关了小黑屋,他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膝盖。


    芙娜也蹲下来,默默陪着他。


    她心中和小那维斯特一样不解,不是只是休息一晚吗?这一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或者特别的事,他也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单独将他锁起来呢。


    直到夜晚的到来,他们知道了答案。


    夜深人静之时,七层静室内忽然光芒大亮,几个白袍无面人鱼贯而入,将已迷蒙入睡的小那维斯特按在地上禁锢身躯。


    然后,一个人上前画了一个芙娜从未见过的法阵,将小那维斯特放上去,又画了一个连接法阵,自己躺了上去。


    法阵启动之时,旁边有人往他们手腕上分别割了一道,鲜血涌出,却并没有溅洒在地面上,而是神奇地交汇在了空中,然后交换着从对方的伤口灌入。


    这是,在换血?


    芙娜整个人已经僵硬了,她看着小那维斯特痛苦狰狞的脸,胸腔剧烈起伏,内心的怒火无法发泄,她再次掏出法杖,对准这些白袍人,可是没有用。


    她已经越来越确定,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她对此毫无办法,甚至哪怕可以干预,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此刻,她加深了对教廷的刻板印象,这就是一群脑子不正常的人。


    不,他们是否是人还有待商榷。


    有些人看起来长得像人,却比魔鬼还可怕。


    他们带着面具,对一个孩童做这样的事,是为了不露出自己丑恶又令人憎恶的嘴脸吗?


    芙娜冷冷看着他们,她想,等她出去,就要问问那维斯特,当初这群人死没死,假如还活着,她一定会去找到他们,然后送他们一程。


    作者有话说:


    挠头,是我写得太丑了么QAQ ,这周的追读每天都只有个位数诶,宝子们是在养肥吗,还是已经弃我而去了呢。可是我看了一下大纲,好像的确是在有条不紊按照大纲的节奏走呀……自我怀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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