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导演让我克制。
林楠在隔离舱里也就躺了一天， 但外面已经过去了三年。
黑洞弯曲着时间和空间，因而求救信号足足过了一年才抵达联邦所属星域。林上校被宣布牺牲，死因却成了秘密， 上级似乎有意隐瞒她会被最新技术首先针对的原因，至少上校的副手湮和参谋长都嗅到了一丝特殊的气息。
一次午后她们坐在舷窗边看着群星灿烂的太空， 聊起尸骨未寒的上级， 通讯中断之前她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上。那时候参谋长刚向上校报告完那个特殊的加密地址， 位于敌方势力光轮联盟的中心， 冰冠市的N号监。
监狱Null，专门关**的地方。一年前全星际爆出一桩丑闻， 我方卧底游泷突然叛变， 据说联邦因此损失了不少军事机密。
游泷被千夫所指， 林上校却并未立刻相信， 长期调查后发觉游泷很可能被敌军监禁，机缘巧合之下还得到了一个加密地址，据说那就是关押叛徒游泷的地方。
湮：“难不成长官想要劫狱？”
参谋长和湮与林上校是军校时代的同期，自然也知道一些往事。闻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彼此嘿嘿一笑。
湮挠了挠头：“长官和那位多少年没见了？”
参谋长摇了摇头：“不好说。长官的心思谁拿得准，当年她还一副要和那位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呢，坚持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劫狱去了。”
湮道：“这就是前任玄学吗？”
参谋长一脸讳莫如深：“前任， 是个很玄的东西”
上校长得和她的美人母亲很像，不乏向她告白的人，她是一概不应。后来有不死心的追求者去扒上校早年历史，居然真扒出了惊天大料。
据说上校在学生时代曾谈过一个前女友， 两人当时那叫一个高调。
军校双A并肩炸街什么的……无数追求者心碎。
感情好得很。
结果一年就分手了。
好事官兵一齐问扒料的人：“谁甩的谁？”
有人立马道：“以上校的性格， 肯定是上校甩的对方！”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 沉痛地摇了摇头：“不。”
“什么？？！”
“那位把上校甩了。”
“”
其他人不死心， 继续问：“然后呢？”
“上校那种绝世大冰山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
躺隔离舱的林上校反正不知道她“牺牲”后被人唠了三年，再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正常得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一样。
光影“林星”不见了，机械手不见了，老化的宇宙和黑洞也不见了，星河号平稳航行在太空之中。
要不是她浑身泛着液压舱里面带出的凉气，她都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林楠谨慎地开口：“林星女士？你还在吗？”
毫无感情的声音出现了：“我只是林星上将留下的人工智能，能模拟林星上将的人格。我的名字是守护者壹号，我会在在关键时刻出现，保护林楠女士。”
林楠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没想到林星女士这么关心我。”
现在这个时代孩子都是从培养舱里长出来的，生物学的父母或者父父母母仅需将其抚养至成人的责任。她还是个单亲家庭，考军校的那一年林星女士就牺牲了，母女关系比较淡漠。
印象里母亲强大而冷淡，母亲的旧部和朋友们说她像她母亲，都是个冰块。
她走到操作台前，检查当前位置。星河号目前位于公共星域，距离光轮联盟非常近。
她又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三年。
搜索“林楠”，状态已牺牲。
林楠深吸一口气，尝试联络联邦军方。这时守护者壹号突然别有深意地开口了：“根据系统分析，您现在不宜联系军方。”
林楠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是林星女士留下的讯息？”
守护者壹号：“林星上将并未留下明确信息，我只基于上将的态度做出判断。”
突然遇袭，现已牺牲，不建议联系军方。
那么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的遇袭和磐石联邦，也就是她的母星有关。
林楠垂下眼睫，思考了一小会儿：“修改目标，去N号监。”
“已更改，建议在标记坐标点停泊。”守护者壹号很快分析出了最佳隐藏点。
星河号目标太大，林楠需要驾驶小型飞行器悄悄潜入。
这段一直没有秦澜的戏份，不过她在酒店躺着也不好，所以就拿着剧本在片场看。
反正看花看草就是不看江烟。
一直等到江烟拍完，薛无觅满意地点着头：“可以，抓紧准备下一段。”
副导演更是赞不绝口：“没想到江老师把一个感情不外露的角色饰演得这么好，在关键时刻总能看到细微的情感变化。”
江烟笑着接过毛巾，蹭了蹭额角的汗珠。
走动的时候银色挑染就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漂亮得要命。
秦澜周围萦绕着对她的夸夸，心里痒得要命又没办法，最后若无其事地起身走进棚里，在一众注视下望向薛无觅：“薛导，剧本有一块我没读懂，方不方便现在看一下。”
薛无觅点头，于是她就拿着剧本凑过去了。
站在这里刚好能看见正在休息的江烟。
助理和化妆师围在她身边，只露出小半张脸。
这造型真好看。
没想到江烟还蛮适合这种冷脸风格的。
她一边分心和薛无觅交流，一边暗戳戳往江烟那儿看，助理突然走开了，江烟的脸一下全露出来，猝不及防地和她四目相对。
薛无觅：“所以说这里游泷要表现得比较克制秦老师？秦澜？”
秦澜猛然回神：“啊？啊。我在。”
薛无觅一脸怀疑：“我刚刚说什么了？”
秦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衣服，好像很忙似的：“克制，你要我克制。”
薛无觅质疑的目光落向江烟。
江烟匆匆移开目光。
薛无觅懂了。
这俩真是无需入戏出戏，往那一站就是景。
下午剧组忙着调整，大多数时候江烟只是坐在椅子上沉思默想。薛无觅则指挥工作人员反复找角度，研究走位和打光。
秦澜一阵没来由的焦躁。
看来今天没有她的戏份了。
她不太想回酒店，又不好意思进去，只能在休息室干耗着。
天黑了。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传来，小青蹦了进来，欢快地喊道：“秦姐秦姐，收工了！”
秦澜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哦，反正我也没干活。”
“我们走吗？”
秦澜展示游戏界面：“把这把打完再走，你出去看看。”
小青现在已经非常熟悉她的“你出去看看”了，闻言欢快地跑了出去。探查到江烟卸完妆后，她赶紧溜了回来：“秦姐秦姐，其他人正在走，咱们也走吧。”
秦澜哦了一声。
于是当秦澜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同样往停车场走的江烟等人。
秦澜继续低头横屏持握，以证明她多待这一会儿只是为了把游戏打完：“天黑了不打了，有空再三排。”
说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小青知道咋回事都要信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虽然时间是“恰巧”赶到一起了，但两位大佬完全没有要一起走的意思，顶多算隔着七八米顺路，然后各上各的车，连眼神都没对一个。
俞珊最近又不升挡板了，但是等她关上门后又问了一句：“姐，现在走吗？”
秦澜往旁边看了一眼，假装没听见等了两秒。
等到对方车开了之后才道：“嗯，走吧。”
俞珊：“……”
俞珊默默跟了上去，以一种不明显的方式。
反正大家都要回酒店。
有小青在周围叽叽喳喳，秦澜再怎么低落车里也不显得寂寞。往常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会觉得烦，但今天她居然庆幸小青这么能说。高悬的路灯投下灯光又落进车里，在她手臂上无声划过，秦澜惆怅地望着窗外那些忙忙碌碌的车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很茫然。
她知道江烟就在不远处那辆车子里坐着，但却毫无办法。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她是否排斥，甚至连江烟现在是什么心情不知道。
小青努力哄她开心，看秦澜一直发怔也有些难过。印象里的秦澜骄傲自信，从来没有为谁低过头。
她也会犹豫，不知所措，会想要上前又不敢伸手吗。
＊
秦澜最近睡得不太好，生生熬出了黑眼圈。
化妆师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特意去遮。按照今天的戏份，秦澜要扮演一个囚犯，太精神了不符合剧情。
她的妆造很容易就弄完了，所以秦澜没来得及紧张就进场了。
她瞟了江烟一眼。这位今天脱掉了军装，穿一身利落的紧身衣，线条诱人得让她挪不开眼。
开头还是江烟的戏，武术指导跟在旁边，给她示范等下要做的动作。江烟看一遍就能还原个七七八八，动作特别潇洒。
武术指导连连夸赞，没想到江老师演技好，台词好，情绪好，就连武术功底都不错
还问她是跟谁学的，姿势很标准。江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和我的保镖叶薇学的，她当过武警。”
“原来如此。”武术指导连连点头：“那确实很标准了。”
秦澜憋气，很想说我也教过她。
她又不高兴了，决定一会儿也好好表现一下，然后不经意间暴露她和江烟之间的咳咳，短暂的师徒关系。
薛无觅喊了开始，片场里安静下来。
上一次思想、科技大爆炸后，人类进入群星纪元，开始大规模迁向外太空。许多宜居星球被开发，迅速被一众势力占领。
最大的两个官方势力分别叫做磐石联邦和光轮联盟，简称联邦和光轮。
光轮的附属星球数量少，但率先适应了新环境，科技迅速发展。三十年前他们成功将戴森球理论化为现实，大大提升了能量利用效率，光轮的主星Aether更是如今文明程度最高的星球。
磐石联邦则要落后一些，只分到了戴森球30%的使用权，用以满足数十倍于光轮的星球和人口。
停泊好飞船后，林楠开启了隐身模式，驾驶小型飞行器偷渡入境。
她事先调查了一番，N号监的防卫系统分三层。游泷作为一个两面三刀的敌国间谍，居然被关在防卫最稀松的区域。林楠怀疑这是监狱放出的烟雾弹，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制定了两套劫狱计划。没想到就在她潜入五分钟后变故陡生，整座监狱的防御系统突然上升到S级，将林楠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暴露了，尖锐的警报瞬间灌满每条通道。
“Alert！Unknown intruder in sector C！（警报，在C区发现不明入侵者！）”
大队人马朝C区靠近。
林楠一边周旋一边后撤，隐隐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逃犯在这边”“怎么还在C区”之类的。
看来今天有人越狱了。怎么这么巧，也是C区的
十五分钟后。
江烟抬脚，靴子踩在地板上，正巧越过了不断滴落的小小血花。
“好帅啊。”小青星星眼。
秦澜抿唇。
这身衣服显得江烟脖子以下全是腿。
上校捂了下肩膀，提着反物质激光炮挨个炸门。
囚犯们纷纷朝门口扑来，争着要看是谁来劫狱。
林楠挨个检查过去，没看到自己前任那张脸。
大批警卫已经戴好防毒面罩冲过上校布置的毒区，又被大批解放的囚犯缠住。
前方又闪出一队警卫，上校眉头紧锁，一掌划下护目镜，朝走廊对面甩了一颗炸弹，同时踹开面前监房摇摇晃晃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零点一秒后，上校被炸了出来。
里面压根就没人，门后压着一枚炸弹。
上校当空喷出一口血，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没到两秒又栽了回去。
要不是她身上穿了防震服，这一下能直接升天。
林楠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歪眼斜四肢抽搐，口中喃喃：“游泷，你牛，你真牛。”
＊
“卡！”
江烟下场休息，秦澜抱着剧本晃悠回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两拨化妆师挤进来给她俩补妆。
秦澜还没上过场，化妆师检查了一遍就走了。
薛无觅过完镜头，走过来问道：“等下上场了，有没有什么没把握的地方？”
“没有。”秦澜捂住一个个哈欠。
“昨晚没休息好？酒店的床不舒服吗？”薛无觅愣了一下。
“总统套，没什么不舒服的。”秦澜没忍住又捂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差点忘了，秦大小姐跟组都是自掏腰包。”薛无觅一拍脑门：“那是今天要上场，紧张了？别影响等会的状态。”
“没事的导演。”秦澜故作矜持：“我没什么事，等下开始对戏就能进入状态了。”
“还等下干啥啊，现在就找人来给你对戏。”
薛无觅没跟秦澜合作过，真以为她需要预热才能进入状态，也顾不上什么前不前任的了，直接把江烟喊了过来。
“江老师？你帮秦老师进一下状态，秦老师没休息好。”
江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期间周围所有路过的人都放慢了角度，开始找各种理由往这边看。
秦澜昂了昂下巴，一脸淡定地盯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江烟。
总算走到她跟前了：“秦老师需要对戏？”
“有点需要，昨晚没太睡好。”
秦澜飞快地盯了下后面的灯光，果然就有打喷嚏的冲动了。
她硬憋着没打，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又敬业又可怜。
小青非常有眼力见地把江烟的椅子吭哧吭哧抱了过来，一脸谄媚地点头哈腰：“江老师，您坐，坐下说。”
江烟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了，习惯性地搭起长腿：“秦老师需要从哪里开始？”
秦澜低头看了眼剧本，拖了两秒才道：“就剧本里第一次见面这段吧。”
江烟往地上一躺，闭眼后一脸的虚弱。
感觉到秦澜的靠近，她开始念台词。谁知这时江烟经纪人王紫涵来探班了，看她倒在地上还以为人晕了，急急忙忙冲过来，顺便把秦澜拱飞了：“江烟？江烟！！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烟嘴角抽搐着睁开眼：“我们在演戏”
“哦哦。”王紫涵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我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
江烟支起身子去看秦澜。秦澜人都被顶懵了，捂着腰扶着桌子剧烈咳嗽，吓得小青围着她团团转。
“你受伤了吗？”江烟语气有点着急。
秦澜心里顿时熨帖了一下，三分疼变成了七分：“我没事……”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下，捂着腰流眼泪。
这回她是真的有点状态不佳了。
王紫涵看江烟脸色都变了，心里一咯噔赶紧向秦澜道歉。
秦澜一脸大度：“没事，王经纪也是担心江老师。”
“抱歉秦老师，我经纪人冒犯到你了。”江烟开口道歉，同时坐了过来，犹豫了下伸出手：“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要要要要要要，快来摸我。
秦澜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唇角微翘：“麻烦江老师了。”
过了两秒，一只手轻轻掀开她上衣下摆，熟悉的温度触碰着她的皮肤。
秦澜想哆嗦，硬生生忍住了。
指尖轻点在破皮处：“这里疼不疼？”
秦澜嘶了一声。
江烟稍稍换了个位置：“这里呢？”
秦澜睁眼说瞎话：“这里也疼。”
江烟紧张地放轻了动作：“都破皮了……紫涵姐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王紫涵面无表情地盯着秦澜。
秦澜唇角微翘，挑衅似的和她对视。
王紫涵深吸一口气，明白此时自己说什么江烟都听不进去，于是识时务地再次道歉：“抱歉秦老师，刚刚莽撞了，等会我让人送点药来，希望秦老师海涵。”
“你的药管用吗？”秦澜一脸不信任：“外敷的内服的啊？我自己上药不太方便。”
王紫涵咬牙：“你没雇助理吗？”
秦澜看了正在啃猪蹄的小青一眼：“她还是个孩子，看见女人身体不太好。”
小青：“？？？”
王紫涵：“？？？”
王紫涵使劲深呼吸。
“那秦老师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秦澜也在思考。
要怎样才能委婉地暗示江烟，让她给自己上药呢……
江烟没用她说，居然自己就开口了：“秦老师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秦老师不介意，我愿意……”
秦澜一锤定音：“不嫌弃，不会耽误江老师工作就好。”
江烟淡声：“怎么会。”
手却非常小心地放下衣摆，盖住了秦澜微微发红的腰。
王紫涵面皮抽搐。
小青全程瞪着大枣眼。
绿豆大点破皮，这帮人居然这么较真？？？
【作者有话说】
近几个月家里有事特别忙，尽量提前一天审稿。偶尔可能晚一点，但半夜十二点之前一定会更的[玫瑰]
第92章 上药。
拍摄开始， 镜头拉向秦澜。
约一千米外，大马路边，一个女人无端打了个哆嗦。
她忍了一会儿， 十分艰难地抖了抖肩膀。
林上校劫狱前八分钟，游泷成功越狱。
游小姐的监房设有严密监控， 但为了保障隐私， 卫生间里并没有。监控下游泷进出的时间都很合理， 洗衣服时还会敞开门， 非常配合监狱工作。
长此以往，多少给了屏幕背后的监控员一种错觉， 工作时偶尔会打盹。
监控员眼睛没盯着屏幕的时间其实不长， 但等这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游小姐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水池里的衣服上还飘着几粒正在膨胀的泡沫， 但正在洗衣服的要犯就是没了。
看守长匆匆赶到，没想到虹膜系统居然拒绝识别他的信息。警卫们立时急了，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进入游泷的房间，只好向最近的军事基地借用反物质武器。
门切到一半， 林楠被升级的警卫系统发现，警卫们误将她当成了游泷，急急忙忙地走了。
游姓囚犯原本留给监狱看守的炸弹也机缘巧合地轰到了前来劫狱的林上校身上。
＊
两个小时后， 林上校也出现在这条街上。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得垃圾桶盖子噼里啪啦地响。
林楠捂着肩膀，垂着头，高耸的马尾和银发一并无精打采地搭在肩头。
午夜寒风偶尔一吹， 冻得林楠有点颤抖。
“咣”地一声， 脚步虚浮的林上校磕在了垃圾桶边上。
她意识模糊地撑了一会儿， 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
约莫一分钟后， 垃圾桶盖一翻，忽然钻出来一个女人，伴随着金属盖子当啷啷滚落的声音还有一声模糊的咒骂。
这女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两只浑圆俏美的肩膀支在平直的锁骨两侧。一头明亮的棕色长卷发，发尾钩在饱满紧致的胸脯上，随着有力又轻捷的呼吸微微起伏，像只美艳的母豹。
整个剧组只剩下“哇”声一片：“秦老师太美了，是主人级别的啊”
“A成这样，明天不活啦？”
“感觉她一拳能把我打飞”
薛无觅可太满意这个镜头了，不过她往往越满意越挑剔，来回补光走位，吹毛求疵，然后废了后面所有的版本重新用了第一个镜头。
这期间秦澜被要求舒展肢体摆出各种姿势，无所事事的江烟干脆就躺在地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看她戏里戏外的前任拉满的性张力，弥漫的荷尔蒙
还说接连几天没睡好呢，气势都强成什么样了。
薛无觅坐了回去：“都准备好了吗？action！”
秦澜重新站回她破垃圾桶而出的位置上，低头盯着这个晕在桶边的女人。
林楠眼睛还没完全闭上，心里只剩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摔垃圾桶边上都能被人伏击。
“你要多少钱，我有。”
对方闻言愣了愣，准备救人的手也慢了下来，又瞪眼仔细打量了一会，表情逐渐静止。
林楠听她半天不说话也是一愣，语气里难免带了点鄙夷：“怎么，还想要别的？”
那人诡异地沉默了半天，再开口简直石破天惊：“也不是没有过。”
林楠：“”
林楠：“？？！”
林上校藏在斑斑血迹下的脸一瞬间变得滚红。
这声音她化成灰都认得。
游泷也是面色复杂。
谁会赶尸。
死棺材里的前任爬出来了。
＊
身为主动提过分手所以有所愧疚的前任，游泷选择大度地搀着林楠。
结果这倒霉前任捂着胸口咳嗽了半天，用她帮忙掏出来的绷带止住血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恩将仇报：“你你怎么在垃圾桶里？”
游泷：“”
她就不应该把这死人救起来。就应该让她一身是血断手断骨地躺在垃圾桶旁边吹午夜最冷的风。
游泷没好气道：“我正被人追杀，需要躲一下。”
林楠：“哦哦，没进局子吧。”
游泷哈地笑了一声，一脸自负：“怎么可能，我是谁啊，谁抓得住我。”
林楠认同点头：“嗯嗯。”
游泷松了一口气，开始反击：“你呢？怎么搞得这么惨。”
林楠也学着她之前的语气随意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被一颗炸弹震了一下。”
游泷没当回事，随口意思意思：“哪儿来的炸弹啊，还能炸到你。”
林上校白齿红唇吐出来十一个字：“冰星N号监，一颗**。”
游泷：“”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离开这里。”
游泷瞪起眼：“我正在被整个光轮通缉！”
林楠咳嗽了一会儿：“往南走三公里，有个废弃工厂，我在里面藏了一架飞行摩托，骑去找飞行器。”
游泷越狱后过得比较凄惨，一路又是藏下水道又是躲垃圾桶，本能地想要选择更稳妥的方案：“你搞清楚，我现在是通缉犯，飞行摩托起步的时候目标多大啊，那玩意在天上呜呜飞，地面上的人全都能看见。”
林楠：“哦哦，所以为了不被发现，你选择钻垃圾桶。”
她耸动鼻子，在臭味当中还闻到了一股下水道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下水道。”
游泷：“”
她脸色发青，嘴一张放狠话：“你信不信我把你扔这？”
林上校被她架着，走得晃晃荡荡：“扶着我，坐摩托然后转飞行器，有吃有喝还有床。扔下我，冰冷的夜，无人的街，臭烘烘的垃圾桶，阴森森的下水道。你自己选。”
游泷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很臭吗？”
林上校非常礼貌地把自己的头朝新鲜空气的方向转了小半圈：“比螺蛳粉还要臭。”
“你刚才亲口和我透露了你的停车地点，把你扔这我也能找到你的摩托。”
林楠压根不害怕她的威胁：“那你也找不到我的飞行器。于公，我们同属联邦军方，你没理由不救你的战友。”
游泷嗤笑一声：“咋的，还有于私啊。”
林上校：“”
游泷转过脸，不屑道：“于私你是我前任，我把你扔这简直天经地义。”
话是她说的，人是她搀的。两位be人在老街上躲躲藏藏，林楠逐渐开始怀疑她前任好像变成智障了。
比如说游泷有时候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会突然在路边来个立正。
游泷解释：“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林楠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现她时常小腿抽搐眼神呆板，走着走着突然做个鬼脸，机器人似的转动脖子，还会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游泷实在受不了林楠那眼神了，决定为自己的智商辩护一下：“在这边出了点意外，中枢神经受过伤。”
林楠：“脑子也该看一看。”
游泷气得差点把她扔地上。
最终找到了那个废弃工厂。
游泷看着那架飞行摩托，道：“这后面你能坐吗？”
林楠用绵软无力的右手举起自己血丝拉糊并且粉碎性骨折的左手：“除非你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前任游泷果断拒绝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在车身上摸了半天，侧面忽然弹出一个挎斗：“我就说应该有这玩意。行了，你坐里面吧。”
林楠：“？？？”
游泷风情万种地一撩卷发，冲她抛了个媚眼：“咋的，宝宝，嫌丢人？”
林上校：“”
游泷戴着头盔，挂着皮带，哼着歌骑在摩托上。
林楠捂着肩膀，抱着膝盖，木着脸坐在挎斗里。
俩人谁也不和谁说话。
游泷不太想说话，所以就不说。
林楠比较想说话，但拉不下脸，所以也不说。
飞行摩托起来的第三分钟过去后，下面缉拿人犯的守卫发现她俩了，开始持枪射击。游泷反应特快，当即猛甩龙头来了个空中大漂移，把失血过多的林上校甩得想吐。
守卫一看射不下来，扛过来两台手提式磁力炮。
游泷：“我靠，你坐稳了！”
林楠死死扒着挎斗前面，看着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你先别——”
她话说太晚，游泷已经一脚油门踩下，整个摩托疯狂加速，将一排炮弹甩在了后面。
林楠也跟着被甩了出去，整个身体飘在挎斗外面，只剩右手还抓着挎斗前端：“你——我——”
游泷一个反向漂移把她甩回挎斗里，十分狂野地开了个大S。
听起来很帅是吧。
实际片场绿布前面就摆了个木马。
秦澜坐在木马上，弓着身子盯着前方一个劲喊加速加速，木马不颠簸她就腰动给自己颠簸，时不时还侧头躲一下子弹，手掌在不存在的按键上面一拍
江烟坐在她脚底下的箱子里面，假装那是个摩托挎斗。
类似的场面看多了，小青由衷地佩服起她姐的信念感，要是她上去演，坐上木马之后得先笑半小时。
再低头一看坐在破纸箱子里的江烟，这戏就不用拍了。
面前一片漆黑，身后炮火纷飞。
下面是星星点点的楼房，旁边是个嘴上说着低调行事，结果坐上摩托以后像酒驾疯子似的前任。
林上校又撑了一会儿，实在没撑住，把自己的爱车给吐了。
“我靠，你咋的了？”游泷半天才发现旁边挎斗里的异样，转头一看立马惊了：“你咋还吐自己车里呢？”
林楠呕了半天，死命攥着挎斗边缘：“你还有脸问！”
游泷火也上来了，大声道：“我那是为了躲人，你骂我干啥啊，跟下面没有追你的似的。”
“别说了，快走吧，一会儿军方飞行器要来了。”
林上校吐完了，找东西擦了擦嘴，寻思回去以后是换整车还是单换挎斗。
游泷：“你能不说话吗？”
林上校一回头，屁股后面一队的军方飞行器贴着脸追。
游泷盯着前面：“你这车有改良装置吗？比如高射炮什么的。”
林楠抽出一架火箭炮，架在车后信手就是一轰：“当然有啊。”
炮声喧天，后面的飞行器打开了火力系统，数百道攻击口对准了她们。
游泷：“这面积太大了，我躲不开啊。”
林楠：“没招了，跳吧。”
游泷：“到了吗？”
林楠：“没到，没命了，跳。”
两秒钟后，炮声大作。
上校和间谍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翻了出去，迅速自由下坠。无数火线击中了飞行摩托，散开星星点点。
巨大的冲击力将俩人拍得几乎昏厥过去，下一刻又被狂风吹醒。林楠挣扎着动了动右手，想要平衡自己的身体。
肢体毫无反应。
林楠心里一凉，勉强喷出一口血来，意识再次陷入模糊。
一个黑点忽而在眼角一晃。瞥见游泷急速下坠的身影，林楠精神一拔。
风吹着上校肿胀充血的眼眶。距离地面数十米时，高大的树木掠过她的腿弯。林楠伸手在背后摸索着一拉，背携式飞行器开始工作。数十秒后她滑翔落地，又过一会儿旁边一声巨响，砸下来一坨胡踢乱蹬的物体。
“靠”游泷呻吟着爬了起来：“救命”
“你飞行器出故障了？”
游泷气喘吁吁地把卷发上的树叶子土渣子往下摘：“没，打开了，但我忘了怎么用，撞树上了。”
然后她突然又啪地立正，还对着树敬了个礼。
林上校偏过头去假装看树，不明显地弯起了眼角眉梢。
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前任，游泷看脚后跟也知道她什么表情，她自己也十分尴尬，色厉内荏道：“不是，有这么好笑吗？”
林楠没再说话，收敛笑意走开了。
＊
“今天就到这里吧！”薛无觅非常满意。
秦澜爬了起来，摘掉了头顶枯枝败叶，揉了揉自己的腰。
小青凑了过来，大呼小叫：“姐，你腰还疼？”
秦澜余光一瞥，江烟动作凝滞了一瞬。
她嘴角一抽，皱起眉头：“没事……可能是刚才动作太大，抻到伤口了。”
小青：“绿豆大点——唔！”
秦澜把她拖回了酒店。
小青委屈巴巴地给俞珊打眼色，俞珊只当看不见。
一进门白艾就在沙发上坐着：“王紫涵当众抽你耳光了？”
秦澜：“？”
白艾观察她的表情：“那是她给你下毒了？”
秦澜：“我看你像吃错药了。”
白艾举起手机：“那她反复给我道歉是什么意思？”
秦澜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了：“人家道歉你就听着，不道白不道。”
“行吧。”白艾开始玩手机：“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就行。”
秦澜把俞珊喊上来：“帮我个忙。”
俞珊点头。
秦澜掀起衣摆露出后腰：“在这里打几下。”
白艾：“？？？”
俞珊懂了，找了根棍就要开抽。
白艾：“等会？！！你们要干什么？”
秦澜：“别管她，打！”
俞珊手起棍落，白艾扑了个狗啃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都疯了吗？”
俞珊举起小镜子，供秦澜检查。
秦澜仔细看了看，那里有些泛红。俞珊控制力道很精准，大概一两个小时后就能形成淤青。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衣服回床上躺着去了：“我眯一会，晚饭来了叫我，江烟来了叫我。”
白艾瞪着俞珊。
俞珊耸耸肩：“秦姐巧施苦肉计。”
八点左右，小青喊道：“秦姐秦姐，江老师给你发消息了！”
秦澜揉了揉脸：“念。”
小青：“她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她想帮你活血化瘀。”
秦澜掀起衣服：“看看淤青形成了没有？”
小青立刻捂住眼睛：“我是孩子，不能看女人的身体……”
江烟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
秦澜开了门，顺便把小青和白艾都赶了出去。
江烟有点紧张：“我……来给你上药。”
秦澜嘴唇动了动：“进来吧。”
江烟走了进来，握着药瓶在屋内站定。
秦澜扶着吧台站好。
江烟过了半天才靠过来，温热的手掌盖在她的后腰上。
带着歉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了好大一片。”
门外偷听的俞珊自豪地点了点头。
秦澜假装惊讶：“是吗？”
江烟轻轻按了一下：“疼不疼？”
秦澜使劲嘶了一声。
“对不起。”江烟更愧疚了。
“没事，和你没关系……”
“是我没及时拦住紫涵姐，才让你受了伤。”
她的手掌一下快，一下慢，在秦澜敏感的后腰拨弄按揉。
秦澜很想出声，按在柜台上的手用力收紧了。
指骨泛着白，面上红潮一片。
江烟明知道她这里敏感，可她还要装。
“秦老师不舒服？”
秦澜咬紧牙：“有点疼……”
“这是血管破裂导致的淤血，紫涵姐送来的药油效果很好，把它揉开了就好了。”
你那是揉淤血吗……
连掌心都盖上来了，指尖还在画圈。
她有点受不了了：“江老师你……好好弄行不行。”
“秦老师不满意我的手法？”江烟声音淡淡的：“那这样呢？”
她舒展手掌，放轻了力道，似有若无地抚摸着。
“你……”
“很晚了，秦老师早点休息。”手掌离开她，香味离开她，关门声在远处响起。
秦澜放下衣服，发现全身都汗透了。
第93章 武术指导。
“《星谍》第八场第三镜， 开始！”
两人分了下装备，游泷这才意识到林楠真的是抱着劫狱的想法来救她的。基础装备她都准备了两份，还有不少医疗用品， 可能是怕她服刑重伤什么的
她心情复杂地接过戒指戴上，激活虚拟屏幕， 不太适应地滑了两下。
上校瞥了她一眼：“还会用吗？”
“开玩笑， 没人比我更懂数字设备了好吗。”游泷嘟囔， 进入系统更改防火墙。
林楠对了对时间和方向， 两个人沉默地向密林深处进发。
有关这片密林的资料很少，让林楠印象最深的是它“死亡之地”的称呼， 传说靠近它的人会离奇失踪。
又有传言说这里是光轮联盟的实验场， 有人看见过军官和科研人员进入其中， 至于最后出没出来就不知道了。
林中的植物非常原始， 人走在其中时仿佛进入了原始世界，林楠甚至觉得下一秒就能从面前错综的树干中看到挤身而过的恐龙。最先进的信号仪面对这里也束手无策，因而上校调出来的地图只显示出一片没有杂质的灰。
游泷咂舌：“这么大的林子，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能源， 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上校皱着眉：“目前最严峻的问题不是距离。你在光轮潜伏多年，难道没有听过一点关于这里的传闻吗？”
游泷不在意道：“你知道我不信那些玄乎的东西。什么离奇失踪，多半是因为林子太大了， 走迷了路耗死了。”
林楠不太认可：“有人看见过‘死者’，在她失踪的三个月后。并且那人刚被发现就迅速回到林中，怎么喊也不再露面。”
游泷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正常林楠肯定会跟她辩论一番， 但她现在愈发虚弱， 便捂了捂胸口， 闭上了嘴。
这人太不显事儿，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要不是她这个动作，游泷几乎要忘记她挨了两下重的。
“喂，你。”她往前追了两步，有点不放心地喊道：“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林楠头也不回，“停止你的无效关怀，立刻出发。”
游泷：“……”
熟悉的ai味。
越往林子里面走，周围就越显得幽深。空间仿佛被多重折叠，怎样也望不到尽头。
上校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一旁的树，唤道：“游泷。”
她声音太小，前面的人压根没听见。
林楠深吸一口气，呛咳了两声，整个人都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游泷等一下。”
这次对方听见了，发现上校状态不对，赶紧跨过断裂的灌木折了回来：“怎么回事？”
林楠有气无力地抬头：“你觉不觉得周围有点不对？像是有雾的样子。”
游泷依言转头，瞪大眼看了半天。这里的树长得极为高大，大多荫蔽遮天，少有光线落下，自然生出一种幽深侘寂、雾气隐隐之感。
“没什么特殊的啊，大一点的树林子不都这样吗。”
林楠：“异味呢？”
游泷动了动鼻子，又道：“也没闻到。怎么，你失血过多失出幻觉来了？”
这人刚刚翕动鼻子的动作让林楠想到了某种毛茸茸的大型猛兽，禁不住浅笑了一下：“啊，可能吧，我感觉有点晕。”
话是这么说，可她明明连眼神都不聚焦了。
游泷警惕地张开肩膀，问道：“你还有什么反应？”
林楠扶着树的手指苍白下去：“视觉轻度眩晕，呼吸有点困难。”
她又低语道：“听不太清你说话。”
游泷愣了一愣。
这座林子里弥漫着微薄的毒雾，健康的人几乎难以察觉。林楠实打实、近距离地挨了两次爆炸，伤重的人身体虚弱，吸入毒雾后感到眩晕的时间比健康的人更短。
游泷戴上防毒鼻塞，寻思林楠现在状态不好，想在原地休息休息。
上校扎紧了头发：“不能停留，马上离开。”
游泷不赞同地看着她的脸色：“我绝不是关心你，而是出于对战友的友爱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逞能。”
林楠拖着虚浮的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再不走就要被围剿了。这里的雾气不像自然而生，结合关于“死亡之地”的传说，应该是人为投放的。我们是误入林中已经吸入迷药的猎物，按照正常的速度，再过一会儿就该倒地不起然后被人拖走了。”
“可是你——”
话说到一半游泷突然停了下来，她仿佛看见林楠的左眼奇异地闪烁了一下，里面的颜色轻浅起来。
游泷仔细去看，林楠极轻微地扇了下眼睫，再掀起来时一对眼瞳幽深如初，两颗浅浅的光点在黑夜里泛着幽异的银光。
“怎么了？”上校语气寻常地低声问道。
游泷怀疑自己眼花了：“没，我”
林楠已经继续向前走了。
“哎，不是，你不能再走”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远未达到影响战术判断的阙值，不用你来指手画脚。”林楠拨开倒挂的树藤，转头不耐烦道。
游泷也怒了：“不是，我是说你——”
稍微晚了一点。
头转向游泷，但身体还在行进的林楠被一根悬在地面上的树根绊倒，僵直地栽了进去。
游泷不忍直视地别开眼，喃喃道：“前面有障碍物。”
大约是由于毒雾的原因，深林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其它活物，也没有任何生物的尸体。
林楠撑着发晕的头往前走，游泷走在前面，十分警惕地扶着腰间的手枪。
“我们走了多远了？”游泷问道。
“十二公里，折合星距约为单位三。”
游泷正要说话，忽然脸上一变：“有东西过来了！”
五感模糊的林楠暂时还没听到声音，但也感觉氛围不对，立刻道：“隐蔽！”
游泷环顾四周，迅速道：“下面恐怕不安全，上树！”
她倒是爬得飞快，豹子一样伏在树干上，两下就蹿了上去。
“快点！”游泷在上方低喝。
林楠咬牙切齿地单手挂在树杈上，心里恶毒地揣测这人是不是在打击报复。
“你快一点啊。”游泷半带抱怨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然后一只手垂了下来，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上去：“快来不及了。”
林楠整个人因为巨大的疼痛打着抖，眼底无法自抑地滚上一层薄薄的泪花：“你拉的是我骨折的那条胳膊——”
游泷头也不回：“那真不好意思，我没看清。而且你另外一只手死命扣着树杈，我没别的地方拉。”
林楠：“”
她还不如掉下去呢。
她心里也生出一点委屈。游泷似乎变了，变得不爱她了，从前她受一点伤这人都紧张得要命，刚刚她疼成那样游泷都没一点反应
这两人都是军校出身，无比熟练地抹泥擦叶，双双伏在了树上。
安静下来后，一队奇特的人出现了。
之所以说他们奇特，是因为这些端着武器，用两条腿走路的东西实在不太像人。所有人抬起的都是同一条腿，落下也是同一个幅度。他们的胳膊也会像人一样轻轻摆动，但总给人一种被遥控的感觉。
她没发现身旁的游泷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游泷微微转头，用眼神示意林楠——情况不对劲。
上校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裤腰带上一阵摸索。游泷原本打算继续观察，余光扫到对方的动作又转了回来，万分惊悚地瞪着林楠：你想干什么？？！
首先，我们正在被追杀！
其次，就算没有这群人，我们两个都趴在树上！
第三，我们可是前任！你确定这样做合适吗？！！
林楠艰难地翻了个白眼，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指尖轻轻一带，从腰带夹层里抿出一块镜片，有放大的功能。鉴于她目前精神状态并不太好，林上校把镜片递给了游泷，让她仔细看看。
游泷松了一口气，脑子不受控制地感受着指尖“前任裤腰带的温度”，表情诡异地将镜片凑到了眼前。
视野里赫然是被放大了几倍的诡异队伍，游泷不适地拿远了一点，移动过程中忽然浑身一僵。
林楠隔空都感觉这人体温凉了两个度，皱眉看了看她。
游泷的镜片框出来一张放大的人脸。没有表情，五官里一点神采也没有，宛若一台机器。
游泷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些怪人的耳后有一块不明显的凸起。
是那些实验品
游泷脊背发凉，下一刻她看见打头的人手上拿着一个仪器，面板虽然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图样她十分熟悉。
“糟糕。”游泷在心里说了一句，伸手一拉林楠：“红外，跑！”
那些怪人的感官极为敏锐，察觉有东西移动以后迅速朝二人冲了过来。
林楠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心道怎么和你重逢以后我遇到的全是倒霉事，凄凄惨惨地蹬腿一跳。
在她离开树杈的那个瞬间，密集的火线扑了过来，将整棵树都扫成了粉末。
大树上段开始断裂，没被炸碎的树枝纷纷倒下，胡乱劈了下去。
“这是反物质子弹！”上校大叫。
游泷骂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林楠抓住了对面树上的枝桠，连滚带爬地荡了下去。游泷的动作就要敏捷许多，这人大型猛兽一样狂蹬脚下的树，抓住树藤一荡就是二十来米。眼看即将到达尽头，游泷松开手掌，扭腰拔枪对着身后就是两枪。
她没有支点，卷发在空中飞扬，又被疾风吹散，露出立体的五官。
游泷利用手枪击发的后坐力又将自己推出一段距离，成功落到了距离极远的一棵树上。
林楠断了只手，只能在地面移动。她记得前面有条河流，便全力朝水声响起处跑过去。
火线擦着她的头发打了过去，林楠脚步不停，大步跨过层层暗影。
正前方忽地现出一个不浅的坑。上校踩在坎上跃了过去，反手拔出电棍发射电流，强势地向下一压，将追得最紧的两个怪人打落坑中。
这些人不怕痛似的爬了起来，两手在坑壁上飞快抓取，顷刻间便升高了一截。
林楠眼瞳暗了下去，被验证的猜想令她十分不快。
这些“怪人”果然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目前尚未发现弱点，移速快，不畏痛，会使用热武器。
最近的已经跑到了林楠面前，迅猛地抬起了枪口。
上校瞳孔稍稍收缩了一点。
深陷囚笼，面对敌人枪口的那一刻，她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
后面的怪人们忽然叽里呱啦地叫了起来，纷纷举起枪口，对准的却是林楠上面。火线呼啸而过，擦着林楠的头发丝穿入怪人们的胸膛。一道劲风忽然而至，吹得上校的心和马尾上高高束起的银发一齐急迫地跳了两下，她凭着感觉伸出手，下一秒她被人抓住，提起，然后飞了起来
她在暗沉枝条间看见了一隙疏淡的蓝天。
游泷提着林楠，两脚并拢，狠狠踹在离得最近的那个怪人胸口。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枪口。
最近的怪人已经倒下，被人提出囚笼的林楠却还在恍惚。
她来得如此及时，如此勇猛，甚至林楠恍惚间生出一种和游泷已经是多年战友的错觉。
反物质子弹威力巨大，将他的脑袋炸飞出去，被游泷顺手接住，夹在胳膊底下。
她借着蹬踏敌人的力道拖着林楠倒飞，跃至尽头时忽地松了手。
火线齐发，尽数在空气中爆炸。游泷和林楠急速下坠，湍急的水流一瞬将她们推出数十米远。
不知为什么，怪人们没跟着跳河，整齐地立在岸边“恭送”她们离开。
这场水下戏拍了半天，薛无觅一直不够满意，干脆让她俩先上来暖和一会。
江烟沉在水底，秦澜位置更靠上，有充足的理由把她捞上来。
她潜入水中，抱住江烟的腰。
江烟睁开眼，眼神在水底下显得雾得厉害。
秦澜怔怔地望了她两秒，竟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也挺好。
江烟嘴里冒出一串泡泡，拉着她的手也开始颤抖，显然已经憋到了极限。
秦澜回过神来，连忙抱着她向上浮。
江烟没挣扎，像以前一样很乖地搂着她的腰。
秦澜整颗心都发软，带着她爬上岸，小青和江烟的助理早拿了棉被和毛巾等在旁边。
十一月还是很冷的。秦澜颤抖了一下，披上毛巾开始原地热身。
余光里江烟也抖了个哆嗦，助理给她拿了保温杯，她端着姜茶小口喝着。
秦澜很快暖和过来，揭掉毛巾的那个瞬间整个身上都热气腾腾的，面色红润，比到现在还裹在毯子里一脸惨白的江烟看着健康太多了。
江烟不适地按了按肚子，感觉被冻得肚子有点疼。
“秦老师的身手居然也这么漂亮。”武术指导这回是真惊了，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在这个剧组继续待下去的必要：“薛导，无功不受禄，要不你把我辞了吧。”
薛无觅闻声而来：“怎么突然不想干了？主演表现得不是很好吗？”
“好得过头了。”武术指导叹息：“我感觉这里并不是很需要我。秦老师学的是巴柔吧？有拜过师吗？”
“有啊。”秦澜非常不经意地说道：“我也是和叶薇学的。”
“也？”武术指导一颗脑袋在她和江烟之间转来转去：“哈哈，没想到两位老师拜的还是同一位师傅，真巧真巧，看来这位叶薇老师一定很厉害……”
秦澜“一不小心”多说了两句：“不是巧合，叶薇原来是我的保镖，后来跟着江老师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武术指导抹了把汗，笑得发颤：“哈哈，挺好的……”
江烟：“……”
薛无觅左看看右看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二位老师缘分还不浅。”
“是啊，秦老师的保镖是很好用。”江烟突然说道，把刚进来的叶薇吓了一跳。
“哟，叶薇。”秦澜冲她一笑。
叶薇感觉周围所有的眼睛都朝她看了过来，吓得她摸出口罩戴上了。
她故作淡定地朝江烟走了过去，其实被众人盯得后背发毛：“姐，给你暖水袋。”
结果秦澜压根不放过她：“我的呢？”
叶薇一脸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小青和余珊一眼。
姐，你不是有自己的助理和保镖吗。
秦澜斜了小青一眼：“看看人叶薇，现在跟着江老师多会来事。”
小青：“？？？”
秦姐你看看你那健康的脸色再装病弱呢。
我感觉你穿个背心都热。
江烟无奈了，把刚拿到手里的暖水袋递给叶薇：“给秦老师用吧。”
叶薇瘫着脸走了过来，把暖水袋往秦澜面前一递。
秦澜接过来，满意地放在手里揉了两下，又叫住刚准备走的叶薇：“拿回去吧。”
叶薇：“？？？”
她真想加薪。
干着狗的活，整天被当做play的一环丢来丢去。
第94章 小番茄。
秦澜一回头， 所有人都飞速归位，该干啥干啥。
薛无觅喊她俩准备。
秦澜草草擦了擦头发，开始热身。
“Action！”
两人一齐跳进水池， 任由自己坠落。
上校在冰冷的河水中飘荡，在沉默的黑岩间徘徊。
不知道是不是太冷， 或者她终于累了， 上校只是仰面躺在寒河中， 毫无求生的意思。
从摔入水中的那一刻， 她就和游泷拉开了距离。倒不是谁决定要和对方分道扬镳，她们的落点处有一块巨石， 游泷踹了她一脚， 自己也借力反推。中下游水流湍急， 后面又是一段九曲回环的陡坡， 林楠只来得及看了游泷一眼就被冲走了。
她也试过求生，挣扎着想要上岸，有几次手已经摸到了垂下来的树枝。
但最后都被急下的水流冲了回去。
林楠手里抓着一把树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已经无法再感知“冷”， 肢体神经质地一阵阵抽搐。有时她能在风口浪尖上看到朝岸边挣扎着的游泷，对方像一尾意图跃上龙门的鲤鱼，黑色的背心在水花里跃动。
某一刻她看见游泷奋力一跃， 雪白美丽的手臂消失在岸边。
林楠放下心来，终于被河水拍了下去。
她沉入安静的水底。
林楠动了动手指，昏昏沉沉地勾了下卷起的水草。
绿绿的，软软的， 在上校珍惜的目光中回到从前。
有那么一个瞬间。
某个未知的时空， 年轻的， 还处于学生时代的林楠坐在软绵绵的草地上。
周围芳草无边， 阳光灿烂。
还是一头利落直发的的游泷坐在她旁边，手指绕着一棵青草。
没有人说话，水在不远处流，鸟在树梢上叫，和风懒洋洋地吹到人的脚边。
过了一会儿，比现在性子浮躁许多的游泷终是按耐不住，毛毛躁躁地开了口：“你为什么选我啊？”
大概是紧张，还把那根草揪断了。
林楠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
就是……让我想要一直注视下去。
耳边传来重物入水的声音。
上校睁开了眼，朝上望去——
游泷破开水面，敏捷地向她游来，棕色长发在水波中散开，像古老电影里的美人鱼。
上校惊愕地望着这人。游泷灵巧地避开水流，抓住了她的手。
＊
这一场戏拍完，两人都冷得直打哆嗦。
江烟趴在池边，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秦澜也泡了太久，浑身有点僵，试了好几次才被人拉上去。
她拨开小青急急忙忙递毛巾的手，转身去拉江烟：“江老师把手给我。”
江烟无力地伸出手。
秦澜感觉她抖得厉害。
好不容易两人都上了岸，毯子毛巾兜头罩下，把两位老师盖在了里面：“快快快电暖风！姜茶在哪？暖手袋，都拿过来！”
整个片场忙得团团转，每个人都很忙但其实不知道在忙什么，简直是喜大普奔奔走相告，就为了看她俩“大毛巾同眠”的画面。
秦澜感觉头顶的毯子也在哆嗦，忍不住凑过去抱住江烟，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有没有哪里抽筋？”
“没有。”
江烟一张嘴，一口寒气喷到了她脖子上。
秦澜身体已经开始暖起来了，于是更加毫无顾忌地抱着她：“我给你搓搓手脚？”
江烟抖得厉害，于是她也不等回答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打算帮她活血。这时候头顶的毛巾被人掀开了，还有个工作人员一边回头一边说：“来来来温水来了，两位老师泡泡——”
片场的喧闹戛然而止。
秦澜非常自然地放开江烟，帮她把毛巾裹好，然后开始给她按揉双手。
江烟两眼一闭，心想算了算了，反正她实在舍不得放弃秦澜的温柔时刻，就是她俩估计又要被人唠了。
秦澜帮她揉完手又去揉脚，傍若无人得跟还在戏里似的。
江烟想往回缩，被她按着脚踝看了一眼：“怎么，江老师嫌弃我？”
“没。”江烟脚趾蜷了蜷，突然有一种羞耻感：“怕秦老师嫌弃。”
秦澜非常自然地一边说一边帮她揉：“都是同事，有什么好嫌弃的。”
江烟感觉头顶上开始冒烟。
她的头发迅速被热气烤干了，频频用眼色去示意秦澜。俩人还分着手呢，隔天就如此亲密
秦澜只当看不见，还特别自然地吩咐起了她的助理：“带没带泡脚的药包，连桶一起拿过来。”
江烟的助理唯唯诺诺地走了。
江烟把脸埋进毛巾里，心想原地去世算了。
她拒绝不了秦澜的温柔，这种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原则和欲望在她心里天人交战，也就两个回合原则就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秦澜改变还挺大的，也许这次会有个好结果呢。
今天下戏早，两位主演都回酒店保暖了。
就是没人想到回的是同一个房间。
本来秦澜也没别的想法，回到酒店大厅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江烟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自己那，她助理准备了姜茶。
在片场的时候秦澜已经喝过一杯了，还得到了江烟的全程注视。
秦澜很高兴，立刻就把小青打发走了。紧张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在想开门第一句要说什么，江烟已经把门打开了。
而且非常善解人意地没问她为什么要在自己门口站着，还主动牵起了她的手腕。
秦澜受宠若惊地坐下了。
冷脸见多了，都快忘了江烟主动起来是什么样了。
这会她知道被冷落的滋味了，眼巴巴地望着江烟：“对不起，我以前对你不好。”
江烟在床尾坐下。
“我也有责任，那段时间我很焦虑，不能正确处理你的情绪，我本来应该”
“那你现在教我就好了。”秦澜赶紧打断她。
江烟笑了。让秦澜觉得冰原上开了花，春天终于要来了。
“不是这样的，感情里两个人需要一起成长，我们应该互相引导，磨合”
她说啥秦澜都点头，让江烟有点无奈：“你会不会只是因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我听说爱情会让人变傻气。”秦澜一本正经：“你以前也没聪明到哪去，我怎么对你你都笑脸相迎。我现在才知道这种滋味。”
她试探着往前蹭了蹭，坐到江烟身边。
“好吧，傻瓜。”江烟含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那么我要开始第一次教学了，刚刚你的态度就令我有些不开心，我不喜欢看见你这样。”
秦澜表情更认真了：“那你希望我怎样做？”
“你谁都不用学，做你自己就好。我很在意你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你需要低声下气，相反，我更喜欢你高傲不羁的样子”
秦澜点头表示明白。
江烟拍了拍手：“那么现在我们来实践一下吧。看着我，跟我说句话。”
秦澜试图找回自己从前的状态。
她扭头望向江烟：“吃了没？”
“很好下一步。还要设立奖惩机制，以及一个吵架时候的安全词，这些能帮助我们朝正向发展”
“安全词？”秦澜好奇地想了想：“那就小番茄吧，我喜欢吃小番茄，你提到这个词我心情就会变好一点。”
“好。”江烟笑了：“宝宝今天很积极很主动，会自主学习了奖励你一个亲亲。”
秦澜脸都红了，嘟囔：“谁是宝宝啊。”
“你不是吗？”
江烟凑近了点，闻她脖子里的香水味：“我的小狗宝宝？”
她一边嗅着，一边若有若无地吻着，气息热得惊人。
秦澜的意志力飞速瓦解。
她快要不行了，窒息之前把江烟推开了一点点：“停小番茄。”
江烟笑开了，前仰后合的：“嗯，宝宝学得真快。”
＊
分镜头下的秦澜身材极好，修长的胳膊箍着江烟，背心衬托出手臂上的线条。
游泷拖着半死不活的林楠爬上了岸。
上校脸色和那些怪人们如出一辙，惨白里透着一股没有活气的青灰。双眼紧闭，口鼻溢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
游泷需要用肘窝提着这人的胳膊，用腰挡着她不断向后倾倒的肩和背。如果不是刚刚这人昏迷不醒地把脚举过挡路的石头，游泷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喂，你还好吗？”游泷气喘吁吁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禁不住在瑟瑟寒风中抖了一个哆嗦：“别死在这！”
上校躺在沙砾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游泷弯下腰，伸手去扒林楠的眼皮：“不会吧，冻死了？怎么不说话了”
在她的手指即将挨到林楠眼睑上时，上校睁开了毫无温度的眼睛。
游泷不禁一愣。
不知道宇宙又过去了多少光年，游泷又见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上校的眼睛很漂亮，是所有人仔细地注视过以后，都再难忘记的一双眼睛。
她的眸子如同黑夜，不同的角度折射出繁星般的光点来，深邃而神秘，仿若宇宙星辰的完美复刻。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漂亮得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如今有一只却变成了透明。
“你”
游泷不自在地转着眼珠，是这几天每次和林楠“被迫交流”时的那种不自然：“你眼睛怎么了？”
上校动了动嘴唇，心平气和道：“左眼吗？它现在是什么颜色？”
“没有色，透明的。”
“哦哦。”上校抬了抬手指，缓慢地摸了摸自己的睫毛，轻声道：“地上很凉，我有点冷，为什么不让我起来说话？”
游泷反应很大，被冤枉了似的两手一摊，嚷道：“我可没按着你，你要起就起啊？”
林楠挑眉：“刚刚在河里，是谁把我拖上岸的？”
游泷：“我啊。”
上校目露无奈：“那你怎么不让我自己上来呢？”
游泷：“”
又忘了她身受重伤。
不管怎样，游泷自认为是个有良心的人，虽说她完全不知情，但林楠毕竟是挨了她的炸弹。作为一个有良心有底线的人，游泷十分勤恳地搀起倒地不起的林上校，友爱地架着她（脚踝以下在地上拖着）朝着前方进发。
很快游泷不得不改变了主意，上校的体温实在是太冷了，冷到她感觉挨着她的自己都要上霜了。
“不能再走了，你需要取暖休息。”
林楠微微点了下头。
游泷感觉她下一秒就要魂归太空了。
“不能睡。”
上校又点了下头，只是幅度更微小了。
游泷想方设法要让这人维持清醒，起码不能死她身上：“你说点什么。”
林楠听到这句，仿佛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一般睁了睁眼：“说话啊。”
游泷：“对。”
林楠：“说什么？”
游泷：“”
她还真不知道跟前任能说点啥。
游泷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灵光一现想起来个她原本问了结果却被林楠岔开的问题：“你眼睛怎么回事？”
哟，比上次问的多了一个字。
林楠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暗笑，声音虚无缥缈：“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一场爆炸。”
游泷：“为什么不重新培育一个新的？”
林楠眸光如水黯淡：“因为义眼功能多。”
因为上校目前健康状况太差，义眼无法平稳连接，就变成游泷刚刚看见的透明。
她被游泷扶了起来。上校意识模糊，只能看到树影和她散下来的头发一起一晃一晃，有黑有白。她垂着头，低着眼，被游泷扶得摇摇晃晃。
游泷扶得很不好，总让人觉得是被搀扶的人太重了。双手仿佛挨着什么危险化工一样不自在，眼神也不落在对方身上。
林上校忍不住了：“我是什么脏东西吗？你快把我扶死了。”
有时候她跟游泷说话冷静不了一点，和平时清晰理性的样子很不一样。
林楠总觉得重逢后的游泷很怪。她的眼睛里少了些她熟悉的东西，变得漠然而警惕，她找不到曾经那个热烈的少年了。
“不是啊，我的问题，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游泷说道：“你忍着点吧。”
林楠没想到曾经不舍得她受一点伤的人现在能这么绝情。明明当初也算和平分手，怎么现在就……
河流将两岸隔开。游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这里显得更原始了，树木高达百米。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担心那些该死的幽灵士兵……
说到幽灵士兵，她手里倒是有一颗现成的头可供研究。
游泷割了几根藤条，编成一个网兜提着，看见林楠有气无力的眼神，便道：“你不是想聊吗，怎么不问问这个。”
林楠：“哦，你为什么要带着这颗头？”
游泷用力打了个结：“因为这是个宝贵的样品，等我有了足够的材料后就可以扫描，研究它是怎么工作的。”
林楠眼神逐渐变化：“你知道这些怪人是怎么回事？”
“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游泷提起网兜，另一只手把她架了起来：“边走边说。呼，现在联邦都是怎么传我的？”
“叛国贼，王八蛋，通缉犯，应该在五马分尸的过程中凌迟，再把残尸剁成肉酱。”
游泷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找到飞行器可得离你远点，干脆扔下你算了，我还想死得完整点。”
林楠默不吭声。游泷以为她伤心了，顿时大呼小叫：“不是吧，你这人越来越无聊了，我开玩笑的啊。”
林楠可能没力气，也就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我知道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就好了。”游泷甩了甩脑袋：“你们也知道，我一开始是作为间谍被派来窃取机密的。上级告诉我光轮正在研发一项秘密技术，他们称之为意识剥离武器……”
“一开始光轮还只是在试验品的脑子内部下功夫，切割不同的区域，想知道人的‘灵魂’到底藏在哪个位置。起初试验品全部脑死，直到第十二代才出现了一个成功的试验品。那个人被切去了脑额叶，也就是通过物理破坏大脑额叶与其它脑区的连接，消除情绪与自主意识，使人陷入‘行尸走肉’的状态。”
林楠精神一拔，集中注意力思考。
“不过‘消除’并不等于‘剥离’，而且手术存在风险，所以科学家继续研究，试图找出更稳妥的方法剥离实验体的意识，使他们只能听从人类的指挥。”
“在我暴露之前，他们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意识剥离电波，通过对大脑固定区域施加特定频率的电脉冲，基本达成理想效果。”
她指着那颗头的耳后给林楠看：“这里有个凸起，里面藏着信号接收器，我想研究的就是这东西。”
非常微弱的声音在她耳根处响起：“怪不得……他们没追上来，这和定位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游泷这么说着，还是淡定得要命。林楠知道她为什么没反应，她认识游泷之前就知道她是她们那一届科技理论课程的天才，教授们都说她能考200分不是因为她就会这200分的知识，而是因为试卷最多只有二百分。
这人的动手能力（破坏力）也是一绝，她想黑进学校内网就黑进去，想让哪里停电哪里就停电，想发射导弹就……
按几下虚拟键盘，导弹就飞出去了，把校长气得用本纪元最恶毒的脏话来诅咒她：“我咒你明天就怀孕！你明天就生孩子，你贤良淑德，你勤俭持家，混球，你快去结婚生娃相夫教子好不好？”
“不行啊校长，我喜欢女孩子。”
游泷坐在信号塔顶，电子门也被她锁了。她的权限现在比校长都大，因为校长想发射枚导弹还得层层审批：“您这诅咒也太恶毒了点吧，我不就发射了个导弹吗？”
此人当年还有个绰号，“数据与黑科技之神”，区区一个定位而已，到她手上的那一秒肯定就被屏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楠顿时感到一阵宽心，于是她头一歪眼一闭，就人事不知了。而游泷还在那自己洋洋洒洒说了二十多分钟，才意识到林楠不对劲：“诶？你晕倒啦？”
不对啊，这腿还自己在地上走呢。
游泷再三确认，人确实失去意识了，但是身体仍在她的搀扶下勉强工作。
“可怕的意志力。”游泷不禁感叹，只好把她背了起来：“又想起了当年二十公斤负重跑的拉练生活……”
她嘴上嫌弃了两句，托着林楠的动作却很轻柔。就这样走了好长时间，她饿得不行，于是把林上校放到一根树根上，在她包里摸吃的。
剩下的营养液和压缩饼干够她俩吃十天，暂时还不用为食物发愁。
游泷撕开营养液的封条，捏住林楠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想了想，她自己先喝了一瓶，然后往林楠嘴里倒了点水。
果不其然，林楠歪头撇嘴，全吐到了地上。
游泷心疼得想抽她：“宝贵的水啊！”
低头看见林楠脸比纸白，吐出来的水也是浅红色的，顿时又有点愧疚了：“怎么伤这么重……”
她望着手里的营养液犯了难：“你这啥都不吃怎么行啊，本来就一身的伤……”
“有了，我把她摇醒就好了！”
游泷说干就干，拍上校的脸，揉她腰上的痒痒肉，掐人中摇脑袋，林楠该昏昏，该躺躺，一动不动和死了一样。
游泷真没招了，抱着头喃喃自语：“古代的电视上记载对待昏迷不醒还不肯吃饭的人应该用嘴喂……”
她绝望地看着上校那张脸：“可她是我前任啊！！！”
她纠结了大概十分钟，最后实在怕林楠死了，于是大义灭亲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营养液，闭目亲了下去。
片场围观的几十个人疯狂使眼色，互相攥着对方的手指，状似癫狂。
秦澜感觉后背都快被这些人烧着了，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亲。江烟一动不动跟真昏了似的，呼出的气流微弱地吹在她脸上。
秦澜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薛无觅特满意这个反应，示意摄像快推镜头。
第95章 学门万岁。
这冰坨子的嘴怎么还是这么软。
游泷想入非非地亲了一会儿， 突然记起来正事，赶紧伸舌头掐下巴把她的嘴掰开，往里灌营养液。
林楠照吐不误， 营养液反呛进了游泷气管里。她捂着喉咙咳嗽了半天，愤怒道：“古籍骗我！”
她怒从心起， 又含了一大口， 这回捏着林楠的下巴使劲亲了上去， 舌头拼命往里搅。
林楠还是要吐， 但游泷更强势，舌头一个劲往里推。分开的时候两人嘴唇上都带着血， 游泷抹了一把， 得意道：“这不就喝下去了？”
俩人非常血腥地吃完了一顿饭， 游泷正要离开的时候， 林楠突然睁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两秒钟过去，游泷匆匆忙忙从她嘴唇上离开。
林楠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梦还挺好的， 她有点沉迷了，于是眼神朦胧地望了她一会，调子长得发娇：“游小泷——要抱。”
上校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微微伸开手。
游泷呆住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把林楠等得又睁开了眼：“嗯？”
游泷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她现在怀疑林楠被鬼上身了。
林楠死活没等来抱抱， 心想怎么在梦里游泷也不肯满足她， 于是失望地晕了过去。
游泷呆滞地等了很长时间， 确认她不会醒了之后才缓缓挪远了一点。
这一路漫长得要命。反正对于游泷来说是这样的， 本来越狱成功还挺开心，都想上街上去嚎两声了，没想到刚结束垃圾桶和下水道生活就遇上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前任，现在还不得不担负起了背着她赶路，嘴对嘴喂她吃饭的任务……
唯一的安慰就是她们已经在密林边缘了。游泷反复校对地图，大概还剩二十公里。
植被开始变得稀疏，阳光好像也更多了一点。游泷更有干劲了，背着林楠健步如飞，天又一次黑了，她停了下来，熟练地上树隐蔽起来。
衣服的加热功能开始工作，足以帮她们度过寒冷的夜晚。游泷把随手制作的警哨放了出去，三秒钟就陷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眼，面无表情地从树上一滑到底，怔怔地向前面走去。
脑海里有许多声音混乱地响，审讯者问道：“你的名字？”
游泷张了张嘴：“Kai，游泷。”
“Kai只是你的代号，游泷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是。”游泷站在密林里自言自语。
“联邦派你来执行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脑海当中霎时间警铃大作，另一个严厉的女声喝道：“这是最高机密，绝不可以泄露！”
游泷毫不迟疑道：“我的任务是接近光轮鸽派领袖庞，在合适的时机策反她。”
“你的任务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游泷大脑里有如重锤敲击，疼得她想要大喊。
无数电流窜过，两道声音交替着在她脑海当中叫嚣，诱导：“说出你的秘密……说出你最深的秘密……”
“你是联邦军人，你的使命是保卫家国，永不背叛……”
第一道声音放声厉喝：“你在隐瞒什么！”
游泷也喝道：“我没有隐瞒！”
有一道很微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长官，我们给她用的是特级致幻剂，之前测试的实验体根本抵抗不了这种程度的讯问，应该是真话。”
“那么，现在就告诉我，你的任务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游泷的头疼得要炸开，她听见另一道声音越来越大。
“把这些话刻进你的DNA里，到死也不能忘记！跟着我念，我是联邦军人！我的使命是完成任务！即便被当做叛国贼，我的信仰也毫不动摇！”
游泷的意识已经完全涣散了，她无意识喃喃：“我已经初步取得了庞的信任，但她很警惕，我并没有太多机会影响她的意志……”
“你有同伙吗？除了你，联邦有没有安排其他的间谍？”
一身军装的游泷站在广场，仰望着头顶的鹰旗：“我自愿接受联邦的意识洗脑，以面对敌人的刑讯和拷打。我自愿接受反意识剥离训练，我将永存对鹰旗的赤胆忠心。我自愿成为双面间谍，忍受辱骂，怀疑和孤独。”
“如果敌人问起你的同伙，你要告诉他们，你知道还有两个间谍，但你并不知道她们是谁。”
交给她任务的那人在她耳边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计划代号‘龙狮隼’，分别代表此次计划当中的三个重要成员。”
“游泷……我是龙？隼我知道，那狮呢？”
那人微微一笑：“她的代号是Leo。”
Leo在一门古老的语言里有狮子的意思，看来这个人应该是中坚力量。
“有的……”游泷声音微弱地说道：“是的，除了我，我的上级还安排了两个和我同样等级的间谍，和我同批次潜伏……但我不知道她们在哪，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是什么……”
那道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是真的，联邦不可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她头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洗脑训练，反意识剥离当中受的罪，还有此时此刻致幻剂对她的折磨和引诱把她逼到了失控的边缘，她脑子一炸，直接蹲了下来，然后晕了过去。
＊
半夜三更，林上校被掉在她手上的一根线电醒了。
她睁开眼，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游泷做的警哨，有人出现在了方圆一公里内。只是她没明白游泷去哪了，周围黑得要命她也看不清，试着眨了眨左眼。
义眼竟然恢复工作了，看来身体恢复一点了。她立刻调动义眼开启红外模式，目光迅速定格到三十米外一坨一动不动的人形物体上。
林上校没明白她干什么在地上躺着，但是她知道敌人马上就要经过这里了。于是她拎起背包，艰难地滑下树，跌跌撞撞地朝游泷跑去。
游泷一推就醒了，豹子一样跳了起来，瞪着四周喃喃：“我是一名间谍，我是联邦间谍……”
林楠怪异地看着她：“你发什么疯？”
游泷瞬间冲她敬了个礼。
林楠呆了，她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敌人来了，报警器电了我半天，你……”
游泷听见敌人俩字突然一个滑铲冲过来，扛起她就跑。
这些天她背林楠背出肌肉记忆了，一个过肩把人弄到背上，颠了两下调整好头脚顺序，然后开始埋头狂奔……
林楠被她颠得想吐，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呕出来。结果游泷突然一个急停，她脑子咚地撞上了旁边的树干，当场就晕了。
游泷低声道：“不好，前面还有一队敌人！”
她等了半天发现后面没声，把人放下来一看脑门一个大包，看着已经不太有活气了。
随着薛无觅叫停，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秦澜松开江烟，低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事？”
江烟捂着头半天没说出来话，刚刚她是真砸道具上了……
手被人拨开了，然后敷上来一个冰袋：“别动，按一会儿就好了。”
秦澜皱了下眉，又把她的手捡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么凉？”
江烟低声道：“肚子有点疼。”
秦澜一怔：“你来事了？为什么不告诉导演不能下水？？”
“没。”江烟不适地按着肚子：“没来，但可能要来了……”
之前在冷水里泡了太久，她体温一直没缓过来。
秦澜看了她两秒，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江烟助理匆匆赶来，举着大衣跟在后面小跑：“那个……秦老师……”
秦澜上了自己房车，把门一关：“再去烧点热水，二十分钟后送进来。”
她把江烟横放在座椅里，找到体温计给她含着，又开始调温水浸毛巾，忙活完后凑过来捏下她的下巴：“张嘴。”
江烟脸腾地一下红了，俩人都想起戏里那个吻。
她干脆把眼睛闭上了，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秦澜把体温计拿走了，还在她唇上点了一下，示意她可以闭嘴了。
江烟把头扭过去，脸热得要命。
“37.4。”秦澜皱着眉读数，下意识想说她，想起上次江烟讲过她难受的时候不希望自己凶她，于是换了句话：“下次难受了要知道说，没人会怪你。”
江烟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居然还有余力想别的：“表现很棒嗯，今晚回去奖励你一个亲亲。”
秦澜抿唇，假装没那么高兴。
秦澜捞出热腾腾的毛巾拧干，开始给她擦身。这下江烟不只脸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全红了。全程俩人一句话没说，都闭着嘴思想同频共振，秦澜尽量快速地帮她擦完，给她喝了点白开水，又打开一瓶果汁。
江烟咬着吸管：“你刚刚……就那么把我抱进来了。”
“啊。”
“全剧组都看到了。”
“啊，对。”秦澜点了点头。
“我们平时在剧组很尴尬。”
秦澜：“不影响。”
江烟不说话了。
“我能不能现在就亲你啊？”
秦澜丢掉毛巾，蹲下来舔了舔嘴唇，和她打商量。
江烟木着脸：“我说不能你就不会亲吗？刚刚没人同意你不也抱了吗。”
秦澜温顺地道歉：“对不起，但我担心你的身体。”
江烟叹了口气，看不得她这种低眉顺眼的样子，指节在她下巴上搔了下：“又这样了，能不能傲气点？”
秦澜抬头，傲气地盯着她：“那我能亲你吗？”
江烟一呆：“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亲啊？”
秦澜忍得浑身难受，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先抱起她的手指咬了起来：“因为刚刚在片场没亲够……”
敲门声响起，秦澜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门：“谁啊？！”
江烟的助理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秦老师，您不是让我送热水来……”
两秒钟后，秦澜冷着脸打开门，一边骂自己忘了时间一边接过水壶，关门上锁。
一回头江烟就那么靠在椅子里，欲拒还迎地看着她。
秦澜血往头顶一冲，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走了回去，但是还执拗地反复要一个确认：“我能不能亲——”
江烟伸手捏过她的下巴，狠狠吻在她唇上。
唇舌相抵的那一刻，秦澜眼皮蓦地一热。
吻着吻着，江烟突然感觉唇间一咸。
她怔住了，抬头去找秦澜的眼睛，却看见她泪湿的睫毛。她情不自禁停了下来，拽了拽她的袖口：“秦澜，你怎么了？”
秦澜背过身去，声音也很湿：“等一下，先别看我。”
江烟看见她抹脸的背影，心里一阵阵钝痛。秦澜擦干眼泪要转身，江烟却突然靠了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秦老师，不要哭。”
秦澜静静地让她抱了一会儿，又听见她哽咽着说道：“你是全世界最骄傲的秦老师，我不想让你为任何人低头，我也一样。”
“可我也不想让你难过。”
秦澜回抱她。
“就是不可以。”江烟固执地摇着头：“秦老师不可以低头。”
“只为你低头好不好。”秦澜去吻她的嘴唇：“不会再有人让我这么喜欢了。”
江烟差点当场问她要不要复合。
她真觉得自己挺不了多久了，秦澜只要软着声音说一句喜欢，她的防线就会全线崩溃。想到之前两次的失败结局她又清醒过来，她真想和秦澜有一个美好而健康的未来，而不是仅仅有一个未来。
她们都需要学习！
学习使人进步！学海无涯！
学门万岁。
＊
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位动不动就晕的女士，属实把游泷急得够呛。
实在有点没招了，她凄然回头跟林楠说道：“打个商量，咱俩能不能别挨着死，要不然大家会以为我对你多念念不忘……”
“不能。”上校说话了：“我还不想死。”
“你还活着啊！”游泷惊叹：“快快，醒了就想想办法，我知道你肯定有后手。”
林楠试探着按了按头顶的大包：“有麻烦知道叫爹了。”
游泷尴尬一笑。
和林楠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她行事十分谨慎，行动之前总要反复评估，并且预留足够的后手。因此阿尔法星界的阵亡率总是联邦最低的，而她本人已经升至上校，不是军官里最年轻的，但却被认为是最有潜力的。
你说她大胆吧，她不安排三四个后手是不肯冒险的，你说她谨慎吧，她的后手总在被逼到极限时出现。
最极限的那次硬是瞎了一只眼。
联邦太空军统帅，国防部长A评价：“和她母亲林上将一样，理性，缜密，冷静乃至冷酷。”
所以游泷看到她倒在垃圾桶边上的时候才那么五味杂陈，她想林楠确实变了，居然会为了她来以身犯险。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又想对林楠好点，于是眼睛亮亮地凑了过去，有点讨好地问她：“快告诉我，等会有几波人来救我们？”
“0。”林上校比划了个鸭蛋：“你在想什么呢。我对劫狱成功率的评估结果是10%。”
游泷惊呆了：“那你还肯来？而且你为什么不准备点后手？”
“你在想什么呢。”上校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这里是光轮的核心地盘，你身上比乞丐都干净，而我目前还是牺牲状态。咱俩一没足够的武器二没有可信赖的帮手，请问要准备什么样的方案能帮我们逃出去？”
“等会，你牺牲了？”游泷有点懵：“那现在是人是鬼？”
林楠：“你不是坚定的无神论？”
游泷张开嘴又闭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你就这么孤零零地来救我啦？你长恋爱脑啦？”
林楠盯了她一会儿，气得把眼睛闭上了：“林子里面信号弱，我们需要在外面扛够三分钟，然后会有一线生机出现。”
她说的生机居然是两个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在空地上连滚带爬地挣扎了三分钟后，它们成功定位到了林楠的位置，跃迁至交战双方上空。一个飞行器俯冲诱敌，另一个迅速停靠在巨石后的死角。
游泷惊呆：“我们星球的技术还没先进到这个程度吧！”
她咬牙背起林楠，丢出一连串烟雾弹，撒腿朝反方向狂奔。
炮声大作，泥土碎石疯狂溅射。
游泷使劲向前一扑，狙击子弹擦着林楠的后背飞过。
二人匍匐在一块矮石后面，游泷回头看了林楠一眼，又指了指依然藏在死角后的飞行器。
它能做到吗？
林楠点了点头，抖抖索索地摸出一支瞄准镜，从石头后面伸了出去。
瞄准镜应声而碎，飞行器计算出狙击手的位置，主炮开启，送过去一颗**。
游泷爬了起来，拖着林楠就跑。
吸引火力的飞行器已经快坠毁了。游泷先把林楠扔进去，自己也跳进去后疯狂往主控台跑：“快快快启动！”
光影升起：“收到，启动聚变推进器，启动隐身罩，启动隐身护盾，启动干扰波束……正在校对目标……”
游泷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和林星长得一模一样的光影。
这个人的脸所有联邦军人都十分熟悉，从军校时代就是挂在顶尖荣誉榜上的人物，牺牲那天联邦和光轮同时降半旗以示尊重，万人空巷为她送行……
“林星”光影转过身，用那张已经挂在墙上的脸盯着她：“你好，游泷小朋友。”
她但凡说个“游女士”游泷都不会觉得她是鬼魂。
游泷手都哆嗦：“我是无神论……我是无神论……”
偏偏林楠还来了一句：“妈，别吓她。”
游泷一连退了七八步，开始琢磨要不要跳伞。
一个小时后，飞行器开启跃迁。经过多次跳跃后继续行驶了一段时间，回到了星河号上。
林楠一进去就在医疗舱里连躺三天，把长期缺乏社交的游泷憋得够呛。她只好在星河号里疯狂搜罗设备武装自己，直到重新感觉像个黑客才作罢。
期间她无数次试图和全舰唯一能跟她说两句人话的守护者壹号聊天，可惜对方除了会意味深长地模仿林星的口吻调侃她几句以外就和普通的人工智能没差别了。
游泷有点怵她，但还是试图和前丈母娘聊天：“将军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她记得林楠上军校那年林星上将就牺牲了啊。
光影转过身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林楠上校的风格，成功率低于50%的事她不会做。”
游泷无话可说，过一会儿她又想起来一件事：“那她平时有和你提过我吗？”
“没有。”守护者壹号恢复了一板一眼的汇报风格。
游泷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在聊什么？”
陌生当中带点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楠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连躺了三天医疗舱，出来第一件事当然是洗澡。
“我跟人工智能能聊啥啊。”游泷摊手：“你伤养好了？”
“九成。”上校说话像个ai：“星河号，检查燃料。”
“检查完毕……氦-3储量已到界值，需要补充。”
“规划燃料补充地点，补充完毕后持续向太空行驶。”
上校挥挥手驱散了光影，走向生活区：“饿吗？”
“你要下厨？”
游泷肚子叫唤了一声，星河号的自动厨房倒是比几年前先进了不少，但她吃起来还是一股ai味。
上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游小姐，我这里难道是你家吗？”
“小气鬼。”游泷嘟囔：“我背了你这么多天呢。”
林楠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就在游泷以为她良心发现时，她问了一个死亡问题：“我昏迷的时候吃饭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游泷心虚地眨了眨眼：“就给你喂营养液啊。这有什么——”
“用嘴喂？”
游泷没声了。
过一会儿她胆气又壮了起来：“谁让你喝啥吐啥啊？浪费我多少水资源呢知不知道。”
林楠在厨房里忙活：“你在监狱里蹲久了，估计不知道新式营养液还可以皮下注射，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游泷目瞪口呆。
“那你怎么连说明书都不留一张啊？我看见针管还以为是药盒里掉出来的啊！”
“占空间。”上校开始惜字如金，手起刀落割好一块羊腿。
“一张小破纸能占什么空间？”游泷气得想骂人。
等林上校端上来一大盘香喷喷的羊小腿时她又眼馋得要命：“我能吃吗？”
“我从来不下厨。”林上校言简意赅。
游泷沉默了，林楠这话说得太明显了，她没法再装傻。
第96章 伪装恋爱。
“那好吧， 我们聊聊。”
游泷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切了一块嫩肉：“你为什么来救我？别说是战友情，我的通缉令应该都传到星际流浪者那儿了。”
林楠：“你想听什么？听我有多恋爱脑， 对前任念念不忘？”
游泷盯着她的肩章拖长了调子：“林上校怎么可能是恋爱脑呢？她理智到被人说冷血呢。”
林楠点点头：“是，你最知道怎么伤我的心。”
二人都沉默了， 直到星河号的声音响起：“林上校， 联邦军方希望与您通话。”
林楠切着牛排：“接。”
虚拟屏幕在桌尾投射， 林楠扫了一眼， 很热闹嘛，大校， 少将， 中将， 上将， 统帅A，还有刚走进来的这位是……议长？
林楠放下刀叉，起身敬了个军礼。然后又在无人回应的情况下自己坐下了，该吃吃， 该喝喝。
她对面那位连个眼神都没有，坐姿懒散，啃羊腿的姿势活像个地痞流氓。
统帅A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林上校， 经过反复比对，我们已经确认光轮联盟提供的监控图像当中，劫狱者确为三年前牺牲的上校林楠。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的吗？”
林楠摇头：“没有，元帅， 您听到的， 看到的都是事实。”
大校虽然是她的直属上级， 但在一屋子人里面官衔是最低的， 实在没敢说话，于是中将开口呵斥了：“胡闹！我命令你起立回答长官的讯问！”
林楠又摇头，一脸不大真诚的歉意和诚恳：“抱歉，长官，目前我在联邦档案里仍然是牺牲的状态，我想死人是不用遵守军规的。”
游泷很少看见她这么生动的表情，一时新鲜得盯着她笑了出来，那副暧昧的表情把在场一众军官气得血压飙升。
议长开口了，起先她声音还算和缓，但很快就严厉了起来：“林上校擅自行动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我以联邦议长的身份命令你，监禁你身旁的通缉犯，直到我们的战舰前往接收。任何一个还活着的联邦公民，都有这个义务！”
林楠望着游泷的瞳孔，看得她心里发颤。
游泷禁不住开始畏惧等下的宣判。她很清楚林楠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心里，程序正义远大于个人正义，规章制度远大于个人情感，她猜测下一秒林楠就要说“情感上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现在要将你移交军事法庭”。
林楠在她的幻想当中笑了一下，很温柔的样子，转过脸去的时候又是一脸冷若冰霜：“恕难从命。”
统帅A也禁不住呵斥她：“林上校，我希望你放下个人私情，为联邦的利益考虑，坐在你面前的是联邦S级通缉犯，她的背叛让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林楠还是那句话：“恕难从命。”
议长冷笑了一声：“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向公众宣布你的行径，包括但不限于隐瞒情况，擅自行动，违抗军令，帮助S级通缉犯越狱，严重损害联邦与光轮的友好关系……”
“哎哎哎，场面话说给老百姓听就行了哈，在场的谁不知道联邦跟光轮什么关系啊？”游泷举手发言：“林上校劫不劫狱我都会越狱的，当着正主的面扣史盆子不太好吧，你说是不是啊议长。”
议长板着脸道：“你无权与我对话。”
统帅A试图劝她，“林上校，作为你母亲多年的老战友，我需要提醒你……”
林楠打断了她的话：“各位，我还要用餐，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还是这个话题的话，那我也只有一句话：她我是不会交出去的，就算刀戈相向，我也在所不惜。”
中将愠怒：“你真以为凭你们两个人能对抗联邦和光轮？我们——”
林楠：“星河号，结束通讯。”
虚拟屏幕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周围恢复平静，只有林楠认真咀嚼羊小排的脸。
游泷有点忍不住了：“要不然你去看看恋爱脑怎么治吧，你不会真因为我和联邦决裂的吧？这可是要上通缉单的。”
林楠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是通缉犯吗？没见你多害怕，刚爆出来那会儿在光轮过得还挺嚣张啊。”
联邦，军方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分钟，议长才有些阴沉地开了口，却是询问统帅A的：“林楠为什么要劫狱？你说的个人私情又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都齐刷刷望向她，刚得知林上校背叛的消息后议长就把他们叫了过来，向星河号发起了通讯。在座的官衔都很高，没谁会关注一个小小的上校。但A和林星上将是旧友，定然对旧友之子有所关注。
统帅A平静道：“林楠还在军校的时候，曾经和游泷同期，两人谈过一段。多年来林上校一直单身，很可能是对游泷余情未了。”
议长皱了皱眉：“就因为这？所谓的爱情的力量？”
统帅A：“也许她只是不愿意相信游泷是叛徒罢了。她们相处约有一年，她或许认为自己很了解游泷。”
议长望向她：“那么依你所见，现在应该怎么办？”
统帅A胸有成竹道：“她们只有两个人，一艘战舰，我们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就足以歼灭她们。”
这时大校插嘴道：“我有一个意见，不如就让林楠从前隶属的军团进行抓捕，也好正正他们的名声。”
统帅A皱了皱眉，不赞成地看着他：“这样处理是否有些偏激……”
大校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林楠是他的直属：“请元帅放心，整个阿尔法星界的军官都将奋勇当先，立场明确，绝不会偏袒叛徒！”
统帅A还要说话，议长已经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今天就到这，关于缉拿要犯的事务由A全权负责，散会。”
＊
星河号里同样安静了好一会儿。
游泷突然说道：“你没必要这样。”
林楠抬头：“你有意见？”
游泷皱眉：“我的主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林楠心里突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了陈年的伤疤。
游泷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灭了她的希望。她表情未变分毫，但整个人就是变得落寞了：“好。”
游泷呆了一呆，无端感觉自己像在犯罪。梗了一会儿，她又道：“我可以配合你演一出戏，卖你们一个关于光轮的重要情报然后发现你在骗我，于是跟你打了一架，你受点伤，我抢了飞行器逃跑，这样你也不算是叛徒。”
上校一口拒绝了：“你没必要劝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游泷还想再说什么，林楠已经转了转戒指，调出虚拟屏幕：“现在我们来交换一下彼此的情报。三年前我收到你被关在N号监的消息”
游泷立刻道：“看来你也没多恋爱脑嘛，居然谨慎了三年才来救我”
林楠：“然后就被雇佣兵伏击，跃迁到了黑洞附近。”
游泷把嘴闭上了。
林楠大略讲了一下之后发生的事，最后得出结论：“联邦里有内鬼，这个人地位还很高，能买通雇佣兵，想置我于死地。”
游泷正色道：“为什么是你被伏击，你有没有什么猜想？”
林楠很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有一些猜想，大概和我的母亲有关。守护者壹号是隐藏在星河号里的人工智能，并且这座战舰上居然有光速引擎现在强制跃迁武器已经投入战场，可仍然没听说哪方势力研究出了光速引擎。”
她注视着游泷：“我不知道在你的计划内有哪些情报可说，哪些情报不可说，你可以选择性地分享信息。即使过去了很多年，我没有变，并且相信你也没有。即使不再是恋人，我们依然是战友。”
游泷注视了她一会儿，念出了军校时的校训：“同生共死？”
上校郑重接道：“患难与共。”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情报。”游泷回忆了一下：“你刚刚说有内鬼，我们现在可以排除国防部长A。其实我觉得总统也可以排掉，他跟个吉祥物没差。”
“那么还有其余的部长，以及议长。”林楠思索了片刻：“元帅有没有和你暗示过她的怀疑对象？”
游泷一笑：“我是个间谍，知道的当然越少越好。”
她想到了那些洗脑特训，声音含糊了一下：“总之，元帅派我潜入光轮执行秘密任务。我的目标和光轮正在研究的一种新技术有关”
她仅仅停顿了一下，林楠就已经接了上来：“我们在林子里遇见的那些怪人？”
“啊对对对，长官真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神武。”游泷也不知道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光轮正在研究的是一项意识技术，他们最初的构想是通过意识剥离打造出一批‘僵尸士兵’，但是随着实验的一步步推进，光轮鹰派的胃口也越来越大，甚至瞒着鸽派研发更先进的技术。他们希望不需要在目标的脑子上动手术就能控制人的思想，也就是悄无声息的控制。一旦应用起来不仅政府高官会成为个人意志的仆从，就连下层民众都无法幸免。”
林楠后背泛凉：“第二种控制方法研究出来了吗？”
“我暴露前还没有。”游泷耸了耸肩：“现在应该还在实验阶段，这一点看鸽派的反应就知道了，现在鸽派还能自由发声，群众基础也不错。”
“他们没有给你用意识技术吗？”
游泷开始不自然了起来：“啊那个其实也不是也用了一下的吧，但是我们的元帅早有预料，我可是受过特训的”
林楠声音发紧：“什么特训？”
“”
“所以你那些突然抽疯的行为不是神经受伤，是洗脑训练对不对？”
游泷：“”
她眼珠乱飞：“间谍的基本修养”
林楠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你先别跟我说话。”
游泷：“啊？？？”
上校的背脊起伏了一下。把游泷吓得够呛，她想这人不能是哭了吧，不会吧不会吧，谈一整年也就分手的时候见她哭了一回，难不成现在是因为心疼她
她尴尴尬尬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慎重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这对我是一种保护，他们想要我脑子里的信息，所以不敢真的给我做成僵尸，只用了一些强效致幻剂如果不是因为特训，审讯的时候我估计把跟你的恋爱史都抖干净了。”
林楠肩膀一耸，冷冷地震掉了她的手：“别动手动脚。”
游泷一呆，紧接着嚎了起来：“冤枉啊长官，我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哦买噶她想喊口号！“Yes sir！”她突然不受控制地立正敬礼。
“……”
游泷真不想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成天在前任面前丢人算怎么个事儿。
“继续说正事。”
林楠转过身，看起来神色如常：“元帅有没有给你新的任务？”
直击要害林上校。游泷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熟悉的风格，也正色道：“元帅要我继续潜伏，关注意识技术的最新进展。”
“但你暴露了，在监狱里浪费了三年。”林楠面无表情道：“你不清楚最新的意识技术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游泷尬笑：“这是个意外……意外。不过我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还有这个……”
她夸一下掏出个头来，献宝似的跟林楠炫耀：“给我一个工作台，我要解剖一下，一直听说这个意识技术有多牛而逼之，终于得到一个标本可以研究了……”
林楠没问她研究明白能干啥，只是指了下实验室：“找不到的装备问星河号。”
游泷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提着那兜头走远了。
“我们也应该适时地给内鬼一些误导。”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楠说道：“以免它觉得我们在闷声干大事。”
游泷：“……实际上我们两个逃犯并没有什么干大事的能力。”
林楠：“结合你的情报，内鬼想要除掉我的动机有了新解释。既然元帅已经开始布局，那么内鬼很可能认为元帅会用到我，母亲给我留下了有先进技术的星河号，内鬼很可能是忌惮这一点。”
“有道理。”游泷点了点头：“误导也很简单啊，我们假装在谈恋爱就好了。”
上校默不作声地将“假装”二字咀嚼了两遍：“有做戏的嫌疑。”
“就跟从前一样就好了，不用刻意高调，能迷惑他们一点是一点。”游泷倒是深明大义：“反正这种事咱俩很有经验。”
上校又默了默：“行。”
游泷说干就干效率特别高，手段是挨个回复黑评——林上校上了联邦的通缉榜，全星际的新闻都在报道这件事。媒体迅速扒出来二人的陈年旧事，公众口诛笔伐，让她俩锁死赶快滚蛋。
游泷顶着大号在评论区蹦跶：【已经锁死了嗷，收到祝福】
【感谢关注，幸福着呢】
【那又怎样，有我老婆爱我就够了】
【你有这种为你与全世界为敌的老婆吗？哦不对，你有老婆吗？】
【一群寡王少bb，再过两百年你们也没老娘出名】
【什么？名声臭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老婆】
她无视了攻击她俩人品和名誉的评论，专挑和爱情有关的回复。
林楠冷不丁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下：“游女士，你不能更幼稚了。”
“林长官，你不能更无聊了。”游泷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脑勺：“什么东西敲我脑壳？”
“奶茶。”林楠随意地放下一只太空杯：“今天是传统节日，秋天要喝第一杯奶茶。”
游泷龇牙咧嘴地拿起杯子嗅了一下。
“林长官，我们是在假装恋爱不错，但你现在做的事敌人看不见啊。”
“我想做，不行吗？”
游泷无言以对。她终于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分手多年来林楠是什么想法她管不着，但现在她需要林楠提供一个容身之地，林楠也需要她的技术支持，两人因为任务需要不得不捆绑在一起，林楠很可能会越陷越深。
她叹了口气，没喝：“你有思考过我们为什么会分手吗？”
“有的。”
林楠垂下眼睫：“因为我们看待问题的方式有本质上的不同，我们的争吵大多数都是由于这种差异造成的。我不能忍受你的散漫、冒险和强烈的个人主义，你看不惯我的遵规守纪，集体精神和程序正义。”
“你想得很对，但也不完全对，两个人再三观不合也能维持一段时间，只要有一方足够爱，愿意包容和忍耐。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忍久了会很难受。”游泷说道：“从前我是这个做让步的人，那时候我甘之如饴，但现在不同了。”
林楠抿唇：“我也可以退让，现在我愿意。”
游泷摇了摇头：“很抱歉……你的退让迟了。我看到了你的变化，你来劫狱，和大半个星际对立……但这次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因为强烈的脑部刺激，我丧失了感知情感的能力。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出汗，会心跳手抖，但我的情绪很冷漠，我只感到震惊，震惊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旁。换而言之，我无法回应你。”
她越说越沉默，但还是声音平板地说完了，因为林楠看起来已经快爆发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创伤性情感解离综合征……”游泷看了她一眼：“你能明白吗？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应该继续爱你，但我感觉不到什么是爱了。”
林楠一把攥住她的领子：“因为洗脑训练？”
“那个我能挺过去。”游泷道：“是暴露后的事，他们长时间使用致幻剂，大概能有半个月吧，我不敢睡觉，怕在梦境中吐露机密，后来实在熬不下去了，失忆过一段时间。再醒来的时候我感觉世界很冷漠，心里有个地方空了。”
林楠沉默了，手无力地贴着她滑落。
“你刚刚说，你知道你应该继续爱我。所以在PTSD之前，你还爱我对吗。”
“对。”游泷回答得很干脆利落：“我的记忆变成一片一片的，但后来又逐渐想起来了，于是我知道我应该爱你。我仍然记得所有的事，却丧失了记忆里的情感体验。”
“能治好吗？”
游泷温和但冷漠地摇了摇头。
“光轮用最先进的脑部仪器给我扫描过，我大脑里的某些神经通路被烧毁了，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而且，我并不是太想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林楠有点失态地吼道：“为什么？！”
“你看，就像你现在这样情绪激动。”游泷微笑：“没有情感有什么不好的呢？我并不觉得我失去的是很珍贵的东西。”
刚从病房里醒过来后，她并没觉得有太大不同，因为她已经忘记了曾经大笑的、哭泣的体验，她平静得像一台机器，平稳到安详。但半个月过去，她逐渐开始感到恐慌，医生的询问和审视让她意识到她丢失的恐怕是很重要的东西，她逐渐拼凑起记忆里一片空白的地方。
她想起来她很爱一个人，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爱她，爱她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感觉。她站在记忆的长河里看着曾经自己幸福的脸，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陷入某种存在主义的恐惧与孤独当中，因为她不再有丰富的情感可以体验。她平静得死寂，平静得可怕，但却越来越频繁地头痛失眠，记忆闪回，反复进入濒死体验。光轮不得不让她接受心理治疗，她在训练当中逐渐平复下来，并且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建立的新的认知体系，“你不必为了自己失去的东西而感到恐慌，人类并不是依靠情感存活的。如今的你变得更理性，更强大。”
她已经在濒临死亡的绝望当中接受了新的观念，但林楠显然无法接受，她几乎是摇晃着她的肩膀，那双眼睛惊惧又悲伤。
“不会的，你为什么不想找回情感？你现在明明会闹会笑会骂人——”
“我装的。”
游泷前所未有的温和平静，她注视着林楠，让后者觉得有某种同情和悲悯在她们中间蔓延：“只不过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怪胎。”
“那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为什么现在又要坦白？！！”
游泷歪头盯着她，那种感觉让上校毛骨悚然：“因为我发现如果再不说，你就要爱上我了。”
第97章 一束花和一个告白。
“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林楠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松开胳膊，双手发抖，眼眶通红， 但异常地冷静果决：“我一直在爱你，你真的感受不到了。”
游泷沉默了片刻， 生出了一丝不忍：“我不应该跟你回来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吗？”林楠讥讽地笑了一声：“你要走就走吧， 记得公布我们突然分手的消息。”
她身心俱疲， 回到卧室就放水洗澡， 在浴缸里泡到睡着。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痛欲裂，星河号提醒她已经泡了两个小时了， 建议她回房间休息。
林楠爬上床的时候摔了一跤。又是一觉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依然昼夜颠倒。
上校起身出门， 舷窗外的星空寂静地盛放着。无数尘埃在宇宙当中飘荡， 彗星划过夜幕，这依然是一个辉煌壮丽的夜晚。
她麻木地走在地毯上，无声地来到实验室的门外。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游泷没走。
透过玻璃她看到游泷全神贯注地站在操作台前，正在焊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护目镜后她的眼睛镇定沉稳，可林楠却能看见另一个人。她的耳朵上应该夹着铅笔， 工作服上抹着几块机油，她应该一边忙活一边哼着歌，她应该时不时举起来看一下，然后满意地自卖自夸：“游小泷你简直是天才嘛”。
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些游泷望着她傻笑的日常， 那些困得无精打采的早晨她看着对方认为都是稀松平常。
她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走廊， 在舷窗边缓缓滑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再热烈灿烂的少年，再震耳欲聋的爱意都会被时光所磨灭。她终于无声地哭了起来——抱着头，蜷着身子，她从未如此绝望。
林楠五岁的时候，曾经询问林星什么是死。林星回答她说：“死，就是再也不见。”
那人不会再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冰淇淋，你再也看不到她只对你展露的灿烂笑脸。林楠难过了一个下午，她不喜欢死，真的不喜欢。
二十九岁，林星去世，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是死亡。
三十二岁，她读军校第三年，和游泷分了手。
那时才明白其实离开也是一样的解释。都是再也不见，都是永远分开。
人类的寿命被科技延长，孤独也是。
还有一个故事：诡辩家欧布里德借钱不还，朋友只好前去讨债。没想到欧布里德却说：“一切皆流，一切皆变，借钱的我是过去的我，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您要讨债就向过去的我讨吧！”
朋友被他的诡辩激怒了，狠狠地揍了他。
这是某年某月某日林楠的哲学课上出现的例子。从哲学角度来说，欧布里德否认了相对静止的存在，犯了诡辩论的错误。当年跟着半大小子们一起哈哈大笑的就有林楠一个，心想这欧布里德果然是上个纪元的绝世大傻瓜。时过境迁，如今她四十二岁，军衔已至上校，突然发现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欧布里德并没有错。
人喜欢的永远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因为这一秒的我怀念的永远是上一秒的你。
三十一岁的时候，她在军校读二年级。为了不让这些军官退化成文盲，每学期都有好几门人文社科选修课。
这门课讲的是上个纪元二十世纪初的通俗文化。教授幽默风趣，有时爱开点玩笑，学生们自然也爱听。
“二十世纪初的东方某国就出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文化现象哈，人们创造出了许多有趣的通假字。例如‘袜’通假‘妹’，‘乘’通假‘乖’，这和当时网络文化的蓬勃发展，人们的精神状态有关……”
“千禧年后还出现了所谓的‘九股文’，这一时期成长起来的青少年们普遍能熟练掌握4到5股……”
教授在虚拟屏幕上写下一行字：“一、发烧，妈背，下雨，摔倒，抱起，去医院。”
“二、学车，不会，摔倒，爸鼓励，会了。”
“三、好朋友，矛盾，绝交，失落，妈开导，道歉，和好……”
就在一片哄笑当中，游某人滑行进场。此人一头红毛，服饰新潮，引得前排的女生一阵星星眼。
“报告，我不小心迟到了。”游泷懒洋洋地说道，看起来有一种坏学生假装乖巧的感觉。
她引起了好一阵热闹，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林楠都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在群星时代，游泷这样的“活人”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星与星之间的距离和舷窗外冰冷漆黑的太空影响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也在增加。
这个时代多得是像上校这样孤僻冷漠的人类，乍一下混进来一颗耀眼的太阳，谁都会多看两眼。
教授停了下来，温和问道：“什么原因？”
游泷眼珠一转，当即大声道：“没考好，害怕，不敢告诉爸妈，爸妈知道，耐心开导，恢复信心，来上课了！”
教室里爆笑如雷，教授也笑喷了，抹着眼泪道：“看来这位同学已经充分掌握了我们这堂课的内容，快去找个地方坐下吧。”
游泷就这么一脸天下第一吊的表情踏上台阶，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同学，让让。”
林楠心里觉得这是个不安分的主，让她坐进去没准隔几分钟又要出去上厕所，干脆自己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过了大概七八秒，游泷还在原地站着，一脸的花痴。
在林楠抬头之前，她及时坐下了，同时忍不住脸红心跳，这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都怪军校人太多了，她之前居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游女士就这样一头跌入爱河了，当堂课她就把林楠的资料扒了个干干净净，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黑进人家的系统里研究她的喜好。全校都知道她是流氓嘛，流氓哪有什么道德良知之类的东西，她发誓一定要把林楠追到手。
誓有点发早了，因为紧接着她就发现此人太高冷了，比同辈的扑克们都高冷，怎能有人对世俗如此了无欲望……
她的日常用语是这样的：
“请让开，我的计划里并不包含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这一项。”
“医疗扫描显示所有生理指标均在战斗许可范围内。继续作战。”
“这次突击的战术选择效率提升了6%。记录在案，以后可以作为标准模板。”
游泷没敢直接表白，她生怕做被林楠同学拒绝的第九百七十四个人（此数据由林楠的朋友精心记录），于是她决定耐下性子徐徐图之，先从频繁在她的全世界路过开始……
林楠就这么被迫把这张脸记住了。她倒也不讨厌，也许是因为游泷太热烈了，太鲜活了，她的那种强盛的生命力和欲望正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所缺少的，所以她有时也会被和三五好友笑闹着出现的游泷吸引，情不自禁地多看她两眼。
在一个晴日朗朗的正午，学生时代的林楠坐在学校里一条并不常有人往来的梧桐道边看书，耳机里放着音乐。
风懒懒地吹着她的头发，几只困倦的蝉有一下没一下地哑声叫着。
于是林楠也在这倦懒的夏日秘境里昏昏欲睡了。
忽然有人跑过，惊起一片鸟雀。
风扑到林楠脸上，于是她睁开了眼。也许是风刮得紧，那人耳机掉了一只，又匆匆忙忙跑出好远才发现。
林楠望着地上那只水滴形状的耳机，忽然起了心思，遂捡起来戴入耳中。
下一秒林楠和跑回来的游泷一起怔愣了。
居然是同一首歌。同一句话。
音乐十分迷人。
游泷跑了回来。
地上的耳机已经被林楠捡走了，游泷假装寻找，却没能得到任何眼神。
真沉得住气。林楠这样想着，她的注意力被游泷吸引走了，所以对下一句歌词毫无防备。
“我是如此喜欢你，遇到你后每一天都是盛夏骄阳，想成为你的星星，想要得到你的目光……”
告白突如其来灌入耳中。
林楠彻底怔住了。
后来她变换着花样问游泷是如何同步她的歌单的，对方始终守口如瓶。林楠也尝试入侵对方的私人频道，均以失败告终。
游泷曾经脸上红红地跟她道歉，说她当时意乱情迷。她怕林楠恼怒，向她承诺再也不会不经同意探查她的隐私。
林上校不得不承认，游泷是这方面的天才。
“如果当时我没捡那只耳机呢？”
“那我还可以看你一眼。”
“如果我捡了，但没戴上呢？”
“那我就能和你说句话。”
“哪句？”
“歌名，《送你星星好不好，送我星星好不好》。”
游泷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她欢快地垫了下脚，顺势转了个身，面朝着林楠往后倒着走。
两手有点羞赧地背在身后。
那是游泷少女心思最明显的一年。
“你喜欢星星？”
“喜欢呀，远看的时候很亮，近看的时候更震撼，遇见你之前我最喜欢的就是星星。”
“你不会……”林楠默默记下了她的喜好，又想到了什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逗乐了，她想起了一些古早的小说。
“什么？”游泷疑惑地问道。
林楠兀自微笑着：“拿我捡不捡你的耳机作为条件，决定要不要……向我告白吧。”
年轻的林楠脸红了，而游泷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才不会这么草率地决定我的人生大事。”
掉耳机事件一周内，林楠又遇见了游泷几次。两人开始说话，也算是心照不宣的朋友了。当林楠又一次走在那片树荫下，发现前面有个人在等她。
之所以确定是在“等她”，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就站在路边，时不时朝这边张望一下。林楠出现以后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太阳花一样缓慢移动着面庞。
林楠很想问她，你不晒吗。
她走的地方是树荫，游泷站的位置却是日下。
游泷往里挪了一步，也离她更近了点，她像每次见林楠时那样小心地背着双手，步子跃动着：“这样呢？”
林楠为这姿态心折。游泷抿了抿嘴，眼睛左右挪了两下，从背后拿出一只手，伸到林楠面前：“我能……借你音乐听听吗？”
林楠鬼使神差地摘下一只耳机，放到她摊平的掌心里。
游泷抿嘴，克制又放肆地笑着，赶紧跟了上去。
夏天的关键词是热。骄阳似火铺满地面，指间银戒，少女鬓发，穿过耳边的风，全部是热的，烫的，心慌意乱地烘烤着少年人的心房。
湖水漾着碧绿的波光。
林楠走上栈道，湖水距离她的靴子只有半尺。
日光像一把碎钻撒下，在起伏的波浪之间旖旎地跃动，时隐时现。
游泷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想偷看前面的人。林楠一时间被太阳烤出了幻觉，竟然觉得这样散步像一场悠闲的约会。
“哎，鸟蛋！”游泷忽然看见了什么，两下蹿到林楠前面去了。
林楠也看见了：“校园里没有这么大的鸟。”
游泷大失所望：“空心球啊。”
林楠看不得别人失望，结果游泷两步跑回她身边，几秒后又变得兴高采烈了。
那时候林楠并不知道，游泷只要能和她走在一起就会非常开心。
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对于林楠来说游泷是独特的，因为她并不需要大费周章，只是出现就得到了林楠的注视。当她第一次表达对林楠的好感时，林楠并没有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她。
于是游泷明白，林楠默许了她的追求。
受宠若惊的游泷开始认为自己和林楠果然是天作之合，美滋滋地给林楠打造了一整套宝贝，“都是我的私人制造，你看这个芯片，小小一枚……但是它可以入侵对方的频道，加密的也可以破解，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在战场上能发挥你想象不到的作用。全联邦仅此一枚，你的专属哦！”
“看来数据与黑科技之神名不虚传啊。”林楠微笑：“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不怕我拿去做坏事？”
“进军校之前我们都宣誓过守则的。”游泷望着她笑，背着手倒着走：“而且林学姐看起来就一身正气。”
林楠哦了一声，又问她：“你研究出这种东西，就没拿它做过点坏事什么的？”
“冤枉诶！”游泷叫了起来：“我只是调皮了点，可从来没入侵过军方什么的……目前做过最出格的事……嗯，就是偷看了你的私人歌单，其实还有书单。”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点紧张地看着林楠：“因为想听你听过的歌，了解你看过什么书……你会生气吗？”
“不是发射了一枚导弹吗？”
游泷：“啊？”
林楠：“最出格的事。”
游泷摆了摆手：“那算啥啊，哪有入侵你频道紧张。对不起，我知道这种行为不太好，你生气了吗？”
林楠默了默：“你的话还好。”
换成别人她可能直接起诉。
游泷又惊又喜，瞪着她笑得很傻气。
林楠怎么这么好看呀，精致得像是宇宙模型，每个部分都在恰到好处的轨道里运行。
某一刻她漆黑的眼瞳里银光一闪。游泷看呆了，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嗯？”林楠没明白。
“你眼睛里的东西。”游泷伸手比划：“好亮，好漂亮。”
像流星擦过人的眼睛。
林楠觉得这人怎么智商忽高忽低的：“我眼睛里能有什么东西，原装肉眼，没换过的。”
游泷慢慢红了，她突然凑了过来，在林楠侧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嗖一下跑开，紧张地看着林楠突然一动不动的背影，怕她下一秒就打死自己。
林楠转过身，还算平和地问了她一句：“你以前也是这么追别的女孩子的吗？”
“没啊没啊。”游泷急得直摆手：“我没追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林楠走近了一点：“也没喜欢过别人？”
游泷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这个……那个……其实是有好感过两个可爱的女生的，不过都是比较浅的喜欢，没到要去追求的地步。”
林楠再上前一步：“那我就是了？”
“是的呀是的呀。”游泷乖乖点头：“超级喜欢你。”
林楠看了她好半天，一转身走了：“行吧。”
游泷缠了她一下午：“行吧是什么意思呀？你答应了没呀？”
“答应什么？”
“答应我的追求呀。”
“你有在追吗？”
“当然啦当然啦，你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也摘下来给你！”
“我听说古时候的人们认为，恋爱要从一束花和一个告白开始。你做到的话，我就答应你。”
游泷懵了，这么简单的条件……
“这不是应该的吗？！我现在就去买花！”
她着急忙慌就跑了，结果天黑也没回来。耐心很好的林楠也有点坐不住了，心想该不会变卦了吧？难道之前都是装的？
晚训过去了，晚自习也过去了，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林楠慢吞吞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心平气和地朝宿舍走去。
经过操场的时候林楠看见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从校门口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大捧东西。
林楠停下脚步，她总觉得那就是游泷。
游泷哭丧着脸走了过来，看见林楠也很意外，头都垂下去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
林楠皱眉看着她：“你受伤了？”
游泷摸了摸鼻子：“租的飞行摩托出了故障，怕吓到你就没敢说，结果警察非按着我去躺了三个点的医疗舱……”
“这么说，警察不逼你去你还不去了？”林楠冷下声音：“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没有啦，我有去医院检查，就是躺得有点久……”游泷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那……花……你还要吗？”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拉过来接吻。
第98章 复合瓜。
分开后二人都不能平静， 额头抵着额头喘息。察觉到游泷用脑门蹭了蹭她，林楠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捋了两把：“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游泷尖叫旋转撒泼打滚了一整晚，都想再放颗导弹庆祝了。
和游泷谈恋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很会爱人，也很有能量， 每天都是笑脸， 让林楠觉得每一天都很美好。
她也很好满足， 只要看见林楠她就觉得幸福， 大家都说她和林学姐谈恋爱后变乖了不少，她忙着哄林楠开心， 没空钻研出格的事。教授们纷纷冲林楠竖起拇指， 感谢她收服了魔丸。
游泷很喜欢拉着她去校园里到处炸街， 享受大家看着她俩拉手时兴奋激动且八卦的表情。她占有欲很强， 炫耀的欲望也不遑多让，巴不得让总统都知道林楠学姐是她的了，喂喂她可是摘下了高岭之花诶！
她也喜欢听大家暗暗议论她俩谁是1，“肯定是林楠学姐啊， 林学姐长得那么冷感。”
“可游泷也不差啊，她单独走的时候A死好吗。看看这肌肉线条这马甲线，这高马尾少年感……”
“好了都不要再吵了， 我站双A。”
于是游泷就摇着尾巴去问林楠她觉得谁是1，林楠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说“古人曰实践出真知。”
经过实践，游泷攻气全无， 彻底沦为女人的玩物。
那段时间她们和世俗中的每一对情侣一样幸福， 幸福到游泷开始大发善心去各地许愿亭许愿， 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有幸福就会有争吵， 尤其她们的性格差异相当大。林楠发现游泷喜欢剑走偏锋，起初也能乖乖保证下次不会了，但当下次到来时她总是忍不住，于是再次爆发争吵，周而复始。
比如林楠不喜欢她翘课在实验室琢磨新鲜点子，不喜欢她在黑市和光轮的商人交易新设备。最严重的一次是学校有个教官性骚扰的丑闻被爆，丑照在学生中间传得沸沸扬扬。第二天原配和学生父母一齐到学校来闹，推搡中该教官失足跌下楼梯，后半辈子估计要一直躺着了。
过了好久林楠才知道消息是游泷爆出来的。
“既然你拿到了证据，为什么不上交给学校处理？是军校的管理还没得到你的信任吗？如果每次出了事都这么曝光这么闹，我们还要不要上课了？”
游泷忍无可忍，她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这么看不惯我为什么还跟我谈恋爱啊？我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
“你不要跟我讲你的风格，你的风格是错误的。明明有正规渠道可以让受害者得到补偿，让加害者得到惩罚，你偏要把事情闹大，占用每个人的时间。他应该在监狱里面服刑，而不是莫名其妙在医院里躺着！”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受到惩罚就好了啊，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是法院判定的惩罚还是我裁决的惩罚？”
“因为个人的正义永远不该凌驾于程序正义之上！你敢说你不想让他身败名裂？做背后那个法官能让你获得多大的满足感？”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于是，她们最后还是分手了。两个人都很痛苦，不约而同选择用性的方式发泄。游泷不肯结束，趴在林楠背上一面亲一面哭，哽咽着说我还是好喜欢你啊。
林楠头一次尝到心脏快要裂开的滋味，她扶着游泷起落，多希望所有的争吵不曾存在，她们还是校园里最受人羡慕的那对情侣。她们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不用面对异样的目光，发达的科技为她们的幸福增添色彩，可为什么就是不合适呢。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上校头一次和人说爱，没想到是在分手后。
往后她一直记得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记得全世界她对自己最好，给了她有温度的体验和最好的恋爱，所以往后她再也不愿看别的人，因为她看谁都觉得不如游泷。不如她灵魂丰厚，不如她热烈鲜活，不如她聪明灵动，也不如她爱我
事隔经年，她坐在冰冷的星光下失声痛哭，心底的某种幻想终于破灭。
那个热烈的少年不在了。她觉得她对美好的期待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在她神志恍惚的时候，游泷已经在角落里站了很久。她能听见林楠的哭声，那声音折磨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你应该为此感到痛苦。
心底某个地方确实感受到了一点奇怪的滋味，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游泷回到实验室，这件事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戴上护目镜，继续研究她的黑科技。
坦白局和争吵的戏份一条就过了，反倒是后面秦江两人觉得拍得更好的剧情被反复卡ng。
秦澜虚心询问，薛无觅说之前过得快是因为你俩的情绪最多就到这了，她很满意，不要求更多了。
秦澜继续追问，薛无觅只好说你俩应该在争吵里受过伤，再拍多少条都没有第一遍的效果好，还会给演员造成心理负担。
一句话把秦澜说沉默了，心虚地走开了。
其实她还好，但江烟刚拍完就回自己房车上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
秦澜感觉对方状态很差，又不方便直接进去，于是就拿了个剧本坐在不远处假装研究。直到导演喊她们去走位江烟才出来，看着状态比之前更差了。
秦澜过去跟她挨着走：“你脸色不好，不如今天别继续了，我去跟薛导请假。”
江烟果然摇头：“没事，能坚持。”
她努力调整状态，但还是开始频繁被ng，看秦澜的眼神也变得很不对劲。
薛无觅叹了一口气，喊了中场休息。
江烟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
“我看你俩都写了人物小像，这样，你们来聊聊对方的角色是什么样的。江老师你先来，说说游泷的角色弧光和内在悲剧性。”
江烟打起精神，想了想道：“我认为情感剥离的设定让游泷成了故事中最富悲剧色彩的角色。从被判定情感缺失的那一刻起，她的痛苦不再是感情失败的泪水，也不是任务艰巨的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嗯，变得更沉默的东西。是一种困惑与孤独，她知道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分开后也一直在爱，可她无法重温曾经的心跳和悸动，她成了一个被困住的聋哑人……”
这时候江烟已经很疲惫了，思维也慢了下来，但看薛无觅没有要讲话的意思，只好又翻开笔记看了两眼，半念半讲：
“剧情主要集中在主角的爱情悲剧，但真正想表达的是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失控，意识技术的滥用对这个世界造成了不可逆的异化，影片中……以主角之间爱情的毁灭为表现形式。爱情是很美好的东西，它的毁灭会使人们感到悲哀。因为技术的失控蔓延到了毫不相关的爱情上”
薛无觅：“见解挺深刻，想法也挺正确，就是演的时候好像全忘了。”
江烟疲惫地低了下头：“对不起薛导，我的问题。”
“我不关心是谁的问题，第一次我给你半天的时间休息，希望明天拍摄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情况。”
江烟抿了抿唇。“好的。”
她垂着头出去了，看得秦澜心一痛，紧跟着就道：“薛导我想请假，我也不在状态。”
“说走就走当我这是游乐园吗？”薛无觅毫不留情：“你给我留下来补镜头。”
秦澜心里憋屈，又不能说什么，这里不比郁金棠的剧组，今天可算是见识到名导风范了……
她只好让小青给江烟发了条微信：【我要补几个镜头，尽快回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中途休息的时候小青走了过来，小声道：“江老师说没有想吃的。”
秦澜蹙眉，她对人好的方式就是消费，除了这点她也想不到能干什么了。
不过通过学习，她明白江烟也许更想要贴心的话，于是她别扭地交代小青：“你给她发条消息，就说，嗯……你今天的哭戏超级棒，但我更希望以后的你都没有眼泪呀。”
小青毛骨悚然地看着她。
秦澜开始变红：“很奇怪吗。”
小青狂点头：“这种话放在秦姐你身上太诡异了。”
秦澜下定决心：“发吧！”
小青抖着手敲字。
十分钟后，江烟：【？】
【是本人吗？】
小青：【江老师您好我是小青，上面那句是秦老师字斟句酌嘱咐我发给您看的】
聊天框恢复沉默。
秦澜得知后指挥小青继续：“这件事你能扛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难过就说出来，别自己憋着，我在听呢。”
小青起鸡皮疙瘩了：“秦姐你能别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吗。”
秦澜咬牙：“为了追回老婆，老娘豁出去了！”
小青：“可是很像ai啊！”
小青：【累了就停下来，不用逼自己当超人呀】
小青：【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小青：【下次别硬撑，偶尔示弱也很可爱的呀！】
江烟：【………………】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江烟就笑了，也不知道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
【带点水果就行，让她别发了，早点回来。】
小青如蒙大赦，秦澜也如蒙大赦：“快去买水果，每样都买一份。”
小青小声吐槽：“最后不还是用钱解决的问题……”
秦澜坚定地摇了摇头：“回去之后我还会继续说好听的话。”
小青不由自主开始脑补。
秦澜很想早点回去，但是吹毛求疵的导演不肯放人。坐立不安地回到酒店，在江烟房间外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然后敲了敲门。
江烟来开门，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素面朝天头发散乱。秦澜却觉得喜欢她又深一些。
她进屋关门，完全忘了后面还有个提着水果的小青，抱住江烟在她肩膀上吸了一口：“好香啊，你刚刚洗澡了？”
“嗯。”江烟愣了下才答：“你……”
敲门声响起，小青欲哭无泪：“秦姐，你是不是忘了后面还有个人……”
秦澜把水果拎进来，维持着挂在江烟后面的姿势挪进屋里，使劲在她脖子里嗅着：“怎么样能不难过？我再说点好听的行不行？”
江烟颤抖了一下：“别，停止吧。你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陪你，陪你，今晚可以留宿吗？”
秦澜松开她，绕到前面装乖。这人演技是流量里公认的好，刻意起来还有点狗狗眼，这么看着江烟的时候会让她感到自己正在被秦澜爱着，只爱她一个人……
“可以。”江烟吸了吸鼻子，突兀地问她：“你爱我吗？”
“爱。”秦澜毫不迟疑地说道：“我爱你。”
和片场时她以游泷的装扮对自己说“我已经不爱你了”的样子重合。
江烟鼻子一酸，闷头靠到她肩膀上哭了起来。
秦澜手足无措地哄着她，没有像在片场那样漠然地站在远处看她哭泣。
江烟終於能放肆地哭出來了，她揪着秦澜的衣擺哭到渾身發抖。秦澜努力想使她快樂起來，但江烟只是一邊流淚一邊看着她：“把我的衣服脫掉，上我。”
她們輾轉到浴室裏，江烟縱情痛苦，爲林楠也爲自己。在電影裏林楠的摯愛死了，可回到現實江烟的摯愛却活了過來，比任何時候都懂得要怎樣愛她，一遍遍地親吻她，撫慰她，讓她快樂也讓她感動，告訴她“我愛你，我愛你，我愛江烟，秦澜只愛江烟。”
“怎麼突然就会表达了。”江烟喘息着。
“因爲想把你追回來。”
秦澜指尖勾起，江烟又開始顫抖。
“Anna說愛人都喜歡听体貼的話，喜歡肢体上的安抚和愛护……現在還很难过嗎？”
“一點都不难过了。”
江烟粲然一笑，泪水中美得惊人，她纏繞上來，妖相毕露：“更擔心你明天用不了筷子，被人看出來。”
秦澜勉强能用筷子，就是一个劲哆嗦。
小青给她换了勺子：“幸好我们今天在房车里吃，要不然大家都要知道了。”
秦澜拿勺子也抖，不过她心情愉悦，精神饱满地投入了热火朝天的事业当中：“你们这些没老婆的人不会懂的，哦对忘了你不仅现在没老婆，以前也没有。”
小青悲愤了：“我没惹任何人！！”
秦江超话一夜之间活跃了起来，因为某狗仔爆出了“复合瓜”，激动得大粉们一夜未眠。
【福尔摩斯】：新鲜保真复合瓜，正火的那俩，某人在倒追
【金碧辉煌农家笨鸡蛋】：哪俩？哪俩？？是我想的那俩吗？？？
【看癔病，跳大神，驱魔降神，可vx】：秦江？
【AAA智能指纹锁批发】：谁在倒追？
【拼团购擦玻璃】：信息太隐晦了，之前又是谁追的谁啊？
【高价回收旧手机】：肯定是j先追的q啊，花絮里jy那么主动
【疯狂小野猫】：嘿嘿嘿……反攻真好吃
【九亿少女的噩梦】：传出去，京圈大小姐开始倒追了
唯粉无视，唯粉离开，唯粉专注宣传自家。
正主默认，正主甜蜜，正主在片场拉拉扯扯。
“喂？喂？老秦？能听见不？”郁金棠那边特别吵，只好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吼。
秦澜把手机拿远了点：“本来能听见的，现在被震聋了。”
“我跟你说啊我刷到一个什么复合瓜，真的假的啊？我看下面评论区都在说你俩，不会真的是你俩吧？”
“是啊，怎么了？”
郁金棠立马跟夏侯橙击掌：“猜对了，我就说肯定是真的……”
秦澜：“……你没什么病我就先挂了。”
“别啊老秦，我跟你说这回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别再给人气跑了，人江烟挺好一姑娘……你等会，橙橙有话跟你说。”
夏侯橙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秦啊，你没事可以仔细看看雾中来电第二期哈，挺有用的，行了我们这边还忙着，先不跟你说了。”
秦澜无语地拿开手机，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正好工作人员喊她去化妆，她就让小青把综艺调出来，眯着眼睛看。
镜头切给江烟和夏侯橙这组：“我太懂夏侯老师这种感觉了……在剧里上官婉儿是她爱而不得的年少挚爱……两个人的付出始终不对等……她在意的是上官对她有几分真心……”
秦澜为了配合化妆不方便伸手，于是对小青道：“往前调两分钟，把这段再放一遍。”
化妆师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在秦澜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八卦的眼神。
复合瓜真不真不知道，但倒追瓜肯定是真的！
夏侯橙：“这我懂啊，我拍的第一部剧也是这样的设定……其实她特别希望能被在意的人主动追求一把，总是付出显得她特别无望。”
秦澜恍然大悟，遂询问小青：“你也喜欢被人追吗？”
小青叼着个橘子：“那肯定的啊，谁不喜欢被捧着被宠着啊。”
秦澜：“你看我适合追人吗？”
小青狂摇头：“不适合，感觉很可怕。”
秦澜有点沮丧，于是小青又给她提建议：“其实秦姐你也不用学电视剧里的送花送吃的什么的，我觉得，嗯，某人更希望你能多看看她陪陪她，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化妆师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听到“某人”时更是一哆嗦，差点把口红涂外面去。
秦澜头动不了，眼神上下点了点。
她感觉小青变聪明了，于是开始期待她能说出更有用的话：“那你觉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比较重要呢？”
小青头也不抬：“这些哪里重要啊，是个正常人都能做到好吗。以前有很多人追我，说我性格好，脾气好，最多的一个追了七个月也走了，谁也没坚持过最后的考验。”
秦澜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她们没坚持到最后？你挑对象的标准又是什么？”
“秦姐我认为你这句话里有个关键的错误。”小青认真道：“你是在挑选对象还是在挑选伴侣？”
秦澜一愣，小青自顾自继续道：“反正我等的是伴侣。因为我发现她们只是想体验恋爱的感受，却不明白长久的生活需要的是什么，当然她们对那些应该也不感兴趣。两个人能走到最后看的是合不合拍，观念合不合拍，人生规划合不合拍，了不了解，包不包容。吃饭看电影牵手接吻这些哪叫谈恋爱啊，全都是形式上的，没一点内容。”
秦澜惊了：“你在这方面居然颇有见地。”
小青想装深沉，但傻白甜的脸出卖了她：“因为我家每对夫妻都不幸福。这些道理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谈恋爱一定不能被表象所迷惑，玫瑰花谁都能给你，但契合的三观只在少数人身上能遇到。”
秦澜悟了，于是化完妆后她就去找江烟，盯着她化妆换衣服做笔记，一有空了就缠着她对戏聊天。
要是以往，她肯定没有耐心兜圈子，恨不得直接进入正题，早点了解早点复合快速了事。但连续两次惨遭“被甩”后，秦澜有了一些深沉的新思考，她现在觉得节奏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只要江烟还在面前，那就没什么好焦虑不安的。
第99章 追人总可以吧。
“林星女士从来没和我提过白银河女士， 不知道她们之间关系怎么样。”江烟念着台词，冲秦澜扬了扬下巴。
“你们母女关系这么生疏吗？”
秦澜顺口接道，突然跳出戏外问了一个现实当中的问题：“你和你小姨好像不常联系。”
江烟显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有时我也会有点愧疚……但我厌恶梁瑾， 也厌恶江家，他们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快乐的回忆。”
“我明白， 江阿姨是在你高中后才和你联系的。”秦澜点了点头：“已经错过了你的童年时光。”
“其实小姨对我很好， 她觉得有愧于我母亲， 更有愧于我。”江烟有点难过地眨了下眼：“我只是很抗拒江家， 抗拒外公外婆曾经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不愿意要我，埋怨小姨那时候没能把我带走， 由着梁瑾把我送到了乡下。”
“别怪自己。”秦澜往前挪了挪， 没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抱她， 只好握住她的手摩挲着：“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伤害了你。”
“嗯……刚刚对到哪句了？”江烟低头看剧本。
但是秦澜听出她的声音有点梗。
她道：“你觉得当年林楠和游泷为什么会分手？”
江烟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秦澜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反正台词都背熟了，我们来聊聊剧里的人物矛盾吧。”
“为什么分手？”
江烟想了一下：“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两个人价值观念不同吧，游泷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林楠必须遵循她的程序正义。年轻的时候谁也不想退让， 后来林楠肯做出改变，但已经晚了。”
她爱的那个游泷再也回不来了。
秦澜：“那你觉不觉得这跟我们有点像啊？”
江烟：“？”
秦澜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我并不真正了解你，如果两个人在谈恋爱之前先聊聊彼此对生活和世界的看法， 也许就能避免很多问题。”
江烟眼睛里亮起一点光芒。
“那你想跟我聊聊什么呢，秦老师？”
秦澜：“聊聊理想，再聊聊观念。”
她俩如此傍若无人的举动成功引起了整个剧组的注意，大家碍于薛无觅的威严不敢公开讨论， 只是一味眼神交流手语比划。
薛无觅也注意到了两位主演今天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不过她不关心背后发生了什么， 板着一张脸喊她俩走位。
秦澜不在乎， 什么都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一高兴走路都开始飘飘然，踩到道具差点摔倒。
“小心点。”有人托住了她的腰，“这边东西多。”
秦澜兴冲冲地转头：“江老师这是关心我？”
江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关心了，你想怎样？”
秦澜想亲她。
克制住了，矜持地去走位。
坦白局过后，游泷有一段时间没碰到林楠。她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出来的时候林楠睡了，睡的时候林楠也不知道在干嘛，不过厨房总有美味的饭菜，显然出自林楠的手艺。
游泷最近有新发现，有时候叼着鸡腿就回实验室了，再碰见林楠的时候警报长鸣。
“警报，警报，有不明飞行器编队进入警戒范围，目标分析中分析完毕，疑似星际雇佣兵。”
游泷顶着乱糟糟的卷发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能源掌：“什么情况？”
林楠站在操作台前：“检测数量，检测航行方向。”
星河号ai平板的声音响起：“收到，目前已有20架飞行器出现，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该编队将在五分钟后与星河号相遇。”
“是否已经开启隐身模式？”
“是。”
游泷插嘴道：“打还是撤？”
林楠：“我是乌龟吗？缩头挨打。”
游泷：“太好了我正等着打架”
林楠：“准备跃迁。”
游泷：“？？？”
游泷：“你不是要打吗？”
林楠：“回去好好学学语文，不挨打不等于要打，还可以走。”
游泷：“”
“你没必要把跑说得这么有气势。”
林楠：“定点，留下干扰信息。”
星河号：“收到。”
“那我回去继续实验了。”游泷撇撇嘴。
“除了雇佣兵，昨晚星河号还检测到了光轮的行踪。若不是太空广阔，只怕我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游泷停下脚步：“光轮也来追杀我们了？”
“当然。如今我们是整个宇宙都想捕捉的目标，如果不是星河号有隐藏系统，我们早就被束能武器打穿了。”
游泷琢磨了一下：“这波雇佣兵很可能就是之前把你送到黑洞前的那批人。如果是的话，那他们背后的老板也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联邦里的内鬼。”
林楠点了点头：“目前已经有两拨人来杀我们了，内鬼、光轮，还差一波。”
“联邦还没动静。”游泷接话：“你有想法？”
“有。”上校道：“联邦派来的人很可能是我的旧部，阿尔法军团的官兵。”
游泷眼神动了一下：“哟呵，大义灭亲，自证清白……你是不想玩票大的？”
“啊，对。”上校语气很无所谓：“我打算生擒他们，然后策反。这些人我知根知底，有信任基础，如果策反成功，他们就会成为未来我们参战的主要力量。”
游泷：“我没记错的话，太空军一个团应该有一千人。”
她好奇地说道：“而且他们为了洗刷耻辱大概会冲得格外猛，我们两个活人一艘战舰，你有什么把握吃掉这些人？”
“寻找外援，吸收人手。”林楠望着地图若有所思：“你见过星际旅行者吗？”
“当然没见过。人家都是旅行者了，我上哪见去。你母亲白银河女士不就是群星旅行者的首领吗？你想找她帮忙？她会帮你？”
“无奈之举。”林楠头痛地按了按眉心：“林星女士从来没和我提过白银河女士，不知道她们之间关系怎么样。但既然白银河女士能赠予我母亲这艘带有光速引擎的战舰，我应该能和她提上几个条件。”
“你们母女关系这么生疏吗？”游泷咂舌：“也对，毕竟连面都没见过。”
星际旅行者计划是五十一年前由学者艾格提出的构想，很快她身边就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追随者。她们以群星为自己的组织命名，是第一批有组织的星际旅行者。这些人没有固定的常驻星球，常年在飞船上居住，她们热爱星空也不惧孤独，以探索宇宙，钻研真理为荣。
这群特立独行的人很快引起了一阵星际旅行的热潮，许多团体追随着她们的风格弃母星而去，一头扎入无垠的太空。
因为时常被人嘲笑是“星际流浪汉”，旅行者们更不愿意和其他人类交际。和星空前所未有的靠近使他们遥遥领先，在已知宇宙当中，星际旅行者们往往拥有最前沿的科技。
正因他们离群索居，无心世俗只爱真理，游泷才会对林楠的想法提出质疑。在她看来，就算林楠是白银河亲手抚养到大的，白银河也不会掺和到任何麻烦事里来，尤其是战争。
“我不奢望群星组织会为我们而战，但这一战直接影响着人类的存亡。一旦阴谋者野心得逞，所有人都将被意识技术控制，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林楠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群星可以不直接参战，但应当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我们还太弱小，但知情甚多，必须为这一战做些什么。”
“还是那么有责任感。”游泷嘟囔了一句：“那你知道群星旅行者在哪？”
“白银河女士给林星女士留下了联络方式。”林楠说道：“守护者壹号，在吗？”
光影亮起：“我在。”
林楠：“联络群星旅行者现任首领白银河女士，告诉她林楠希望和她见面。”
守护者壹号静止了一会儿：“白银河女士向您发来坐标。”
林楠毫不迟疑：“前往指定坐标。”
游泷感觉没她什么事了，于是指了指实验室：“那我回去了。”
“嗯。”林楠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注意劳逸结合。”
“知道了。”
游泷稳步往回走，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林楠无疑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她站在那就让人觉得万事有她兜底。
游泷脚下一刹，突然想起来了：“你之前说增加我们的人手，人手从哪来？”
林楠头也不抬：“考虑吸收星际海盗。”
游泷惊呆了。“堂堂联邦太空军军官竟与海盗为伍？你的程序正义呢？”
林楠：“我现在是通缉犯，可以适度变通。”
游泷无言以对。
虽然她早就适应了叛国贼的身份，但要是让她去跟海盗交朋友，讲道理……
更佩服林楠了。
她的身影消失后，林楠输入了一条指令：【启动太空探测传感器】
星河号回应：【启动完毕】
上校继续输入：【启动搜寻。搜寻目标：直径在5～15米以内的小行星，需含有以下金属元素……】
星河号：【收到，已启动智能搜寻系统】
林楠设置好查看权限，然后隐藏了当前页面。
＊
遥远的联邦太空军总部，中校湮走进政委办公室。
少将也在。政委一脸和蔼地招呼她坐下，湮不敢坐，笔直地在原地站着：“长官，我站着就好。”
政委也没坚持：“中校，我想知道关于抓捕叛徒林楠、游泷的行动，你是什么看法？”
湮神色严肃地敬了个礼：“请首长放心，我和阿尔法军团的每一名军官一样，将全力以赴清除耻辱！忠诚可靠，信念坚定，绝不夹杂私人情感！”
“喊口号谁都会。”少将皱着眉头挥挥手：“单独喊你来是因为你以前是林楠的副手，怕你对这次行动有意见。跟政委说点心里话，不用紧张。”
政委也笑呵呵地点头。湮神色松动了一下，犹豫道：“长官，林上校真的叛逃了吗？我的意思是，她可能只是恋爱脑，也许没有背叛联邦……”
政委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播放了林楠和议长、统帅的那次通讯：“你自己看看吧。”
湮表情逐渐凝重，通讯记录里的上校和她认识的那个严谨自律的上校判若两人，简直大逆不道……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不愿接受，但又无法反驳，心里对旧日的上司彻底失望了。政委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这里面的水比你想得要深……”
湮猛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他。
政委却换了个话题：“回去好好想想吧，不要让个人情绪影响了联邦的安危。”
湮沉重地点点头，心里逐渐升起愤怒。她快步走了出去，一腔怒火正没处发，一个卫兵就走了过来：“中校，上级命令你前去谈话。”
“上级？哪个上级？”湮疑惑道。
她不是刚和上级谈完话吗？
卫兵没有说话，但湮看清了他的肩章。
议长身边的护卫队长。
＊
林楠望向战舰左侧，舷窗外星河灿烂，一如既往。
有银光闪烁的飞船出现在面前。
她放下手头的事，开口道：“星河号，请求接入对方的通讯频道。”
几秒钟后星河号的回应响起：“已接入，您可以和对方交流了。”
林楠平静道：“你好，我是林楠。”
对面是道女声：“你好，请乘坐飞行器前往，我们正在准备对接。”
林楠关掉通讯，过去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在吗？”
里面暂时没有声音。
林楠等了一会儿，道：“星河号，呼叫游泷。”
游泷正在洗澡。
星河号的智能人工系统在她头顶响起：“游泷女士您好，林楠女士正在实验室门外。”
游泷把糊在脸上的泡泡洗掉：“告诉她我在洗澡，有什么事你帮忙传达一下。”
“林楠女士让我告诉您，群星旅行者的飞船就在外面，正在准备对接。”
游泷加快了洗澡速度：“让她等五分钟，老娘还没搓完泡泡。”
林楠规规矩矩在外面掐着点等了五分钟，继续敲门：“游泷，好了吗？”
过了一分钟，门哗地一下开了，游泷脸色不善地顶着条毛巾出现在她面前：“掐点啊你，洗完澡还要护肤啊。”
林楠目光在她领口打开的浴袍上一滑，自然地往下闪避。
一低头更刺激了，这人连腰带也没系，跟个开门的冰箱似的，幸好她还知道要穿条内裤，关键的地方都遮住了。
林楠没招了，低头往地上瞅，哦，游泷也没穿鞋，涂着花里胡哨的指甲油。
“看够了吗？”头顶女人凉嗖嗖说道。
这下游泷确定林上校不止惦记她那丢失的情感，还特么的馋她身子。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林楠无缝衔接上自己的答案：“实话是没看够。”
游泷咣一下砸上门：“就说飞行器出了故障需要修理，让她们等一会！”
二十分钟后，全副武妆的游泷站在了群星号的会客大厅里。
林楠和她并肩而立，非常有礼貌地平视前方。
游泷跟她不一样，她到处看，转着脖子看，双眼放光地看，群星旅行者这技术真先进啊，整个大厅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科技感。机器人各司其职，稳而不乱，甚至有不少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装置。
在这期间，她们对面的女人也在观察她们。这女人看起来能有一百多岁了，按上个纪元的寿命来算不到五十岁。穿搭很非主流，衣服上打印了一条由无数星辰组成的立体银龙，乍一看颇像银河。
白银河笑了一下：“你就是星星的孩子？”
游泷一开始还愣了一下，转着头到处找什么星星，后来才反应过来联邦荣誉五星上将名字到她嘴里居然这么随意。
“也是您的孩子。”林楠回应。
白银河恍若未闻：“长得和星星很像。”
林楠：“和您也很像。”
游泷小声bb：“寻亲也没这么攀关系的吧，面子啊面子。你不应该装得很淡泊吗？”
林楠嘴唇微动：“事急从权，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
游泷：“？”
白银河闻言也不再聊闲，开门见山：“有事找我？”
林楠看了眼周围。
白银河点头：“两位女士这边请。”
游泷好奇地看看林楠的背影，又看看白银河的。星际旅行者果然思路清奇，对人类的情感漠不关心。现在的基因父母虽然无需亲自生育，但孩子从保温箱里取出后多数父母还是会一脸欣喜。但白银河从头至尾都没有承认过林楠是她的孩子，仿佛她只是为某种科学实验贡献了一点基因……
她们来到会议室坐下，游泷讲述了部分和意识技术有关的内容。白银河只是听着，听完了就说：“群星从不参与俗世事务。”
游泷退居二线，林楠开始发动攻势，包括但不限于道德感化，亲情责任，甜言蜜语……
听得游泷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瞟见林楠从容不迫的侧脸，她感觉这人是在测试白银河的底线，因为她现在的说辞显然有道德绑架的嫌疑。
“您应该明白，光轮已经将意识技术变为了现实，大战开启之时，就算是星际旅行者也难以独善其身！”
“为什么不能？且不说光轮为什么要找我们的麻烦，首先，他们找不到我们。”
“您舍得您的母星沦为光轮控制下的傀儡吗？这场大战关乎着全人类的未来，您也是人类的一员，有责任守护人类的命运！”
“旅行者从不讲自己是人类。我们如同宇宙间漂浮的尘埃，自身只不过是这些星轨的记录者。不要和我谈对人类的感情，我只关心明天所有恒星是否还在原有的轨道上运行。”
你来我往二十分钟后……
林楠深吸一口气：“好，看来我不能以我的观念来影响不同的群体，那我就从群星自身的角度出发。”
她没有停顿，显然早有对策：“熵增是宇宙的必然规律，从奇点爆炸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宇宙就在不断膨胀。”
“意识可以说是一种珍贵的负熵流，它是宇宙走向复杂和有序的体现。如今光轮的所作所为是在摧毁这种负熵，将有序意识变为无序的混沌。它催动了局部宇宙的热寂，并且几乎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您不关心人类，可您一定关心宇宙之‘道’。我认为您更希望在一个舒适的环境内观测星空，观察宇宙的有序运转，而不是在无休止的膨胀和热寂中等待终结。诚然，即便所有意识消亡也不会让宇宙立刻走向毁灭，但光轮的意识辐射正在影响整个宇宙背景，它是一道不和谐的噪音。”
“看来你终于打算切入正题了。”白银河眯眯眼，笑：“星星当年也是这样，为了找出我的极限要先说一箩筐废话。”
林楠喝了口水：“对我来说不是废话。”
“嗯嗯，你们母女都是圣人，圣人林星和圣人林楠。”白银河敷衍地点头。
她那种表情和语气硬生生把“丧失情感”的游泷弄得有点想笑，转头再一看面无表情的林楠，更想笑了。
林楠：“……”
白银河冲游泷摊手：“联邦没了这两个军人怎么能行呢？谁来维护联邦的荣誉，铁血军魂，飞鹰下的信仰？”
游泷憋不住了，机器人一样笑了几声：“哈哈哈……”
白银河还没完：“林楠女士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怎么除了长相没一点像我的呢？求知精神和探索精神呢？为什么你对未知的宇宙毫不好奇，只肯像你母亲一样关注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星星在基因编辑的时候只保留了我的外貌信息，免得你像我一样不负责任地跑到太空里。”
林楠等她说完才道：“母亲没有说过您不负责任。母亲只和我说，每个群体都有自身存在的意义。即便脱离人类社会的星际旅行者也是值得存在的，他们同样是人类的一员，代表着更广阔的视野，独特的生活方式，以及人类对宇宙最前沿的认知。哪怕他们永远不会将这些知识回馈给人类社会，我们也应该为人类同胞中掌握先进技术的一部分而感到骄傲。”
白银河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一笑：“倒是我狭隘了。也许是我们离开人类社会太久，真的缺少了一些东西……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大用。好了，跟我来吧，给你们一些小小的帮助。”
她起身朝外走去。
这场戏把江烟累坏了，她足足背了两页纸那么满的台词，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抽象概念和专有名词。无论休息、化妆或者走位的时候她都在念念有词，最后就连挑剔又严苛的薛无觅都给出了肯定：“江老师台词功底很好，并且肯下苦功，天赋和努力的搭配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奖杯。”
“那您看秦老师怎么样？”
江烟道过谢，又试探着询问她对秦澜的看法。
“打戏基础非常好，情感爆发力不错，演技跟你不相上下。”薛无觅非常耐心地多说了两句：“像她这种出身的人肯努力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万里挑一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秦大小姐肯天天来片场待着，我还以为她要么用替身要么在她的总统套里躺着呢。金钱最能腐蚀人的意志，她这样的要么是个怪胎，要么就是自控力极强的那类人。”
“秦老师是那个亿万里挑一。”江烟认真地回答。
薛无觅翻了个白眼：“我要立一个规矩，你俩禁止在我的电影拍完之前复合，给我维持be感，否则别怪我棒打鸳鸯，辣手摧花……”
路过的秦澜正好听到这一句：“不允许复合总允许追人吧？她不答应不就好了。”
江烟：“……”
单身至今的薛无觅暗咬银牙：“闭嘴吧你俩，赶紧给我走位去。”
第100章 睡粉。
白银河走进实验室， 调出虚拟屏幕：“近年来，我们在引力研究上有所收获，可以提供一项威力巨大的引力技术……”
“来看这个。”
她手一挥， 虚拟屏幕上出现了动态模拟图：“引力子武器，可以发射一股引力子束， 潮汐力将撕裂敌方舰队， 周围所有飞行器会因结构应力过载而解体。缺点是所需能量过于庞大， 不到关键时刻不要使用。优点是由于它直接作用于空间， 因此所有能量护盾对其无效。”
游泷有些震惊：“你们是怎样研究出可操控的引力子的？这……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我知道你们已经有反物质反应堆了， 或者还有黑洞……”
“是的， 我们正在研究黑洞引擎。”
游泷张开嘴巴， 又闭上了。
已知宇宙还在绞尽脑汁试图造出光速引擎的时候， 这群旅行者已经开始研究黑洞了。
“现在你们应该理解为什么我们并不愿意和人类交往，也不想插手任何争斗了。”白银河摊手：“能忍受孤独的人不会醉心于俗世。如果这些技术被野心勃勃的人类掌握，宇宙只会变得千疮百孔。实话说这个武器我真不想给……但考虑到意识剥离技术的广泛运用是我更不想看到的结果，我还是选一项比较能接受的吧。”
林楠和游泷都默然无语。
“好了， 最迟三天，我的战舰会开进太阳系，但只能发射一次。现在， 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武器吗？”
白银河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两人一齐摇头，说实话把这所谓的引力子武器揣兜里也感觉烫手。还好白银河肯出力出人，否则游泷都怕自己操作的时候手抖……
白银河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能够使光轮的意识剥离无效化。”
“星星还在的时候意识上传技术并不成熟，所以她只保留了自己的部分思想， 也就是守护者一号。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能较为完整地……”
林楠摇头：“现阶段， 人类还是更需要以血肉之躯的形式存在。我能不能再要两样东西？我和她一人一样， 就当是您做长辈的给小辈的见面礼。”
游泷被她的无耻发言震惊到了， 在她印象里林楠是个清高冷淡的人，怎么突然变成奸商了……
白银河也一脸意料之外，挑了下眉：“你比星星还不要脸，当年她也是这么顶着一张正人君子脸，然后骗财又骗色……”
偏偏她又没什么办法，财也给了色也没能幸免，最后孩子都折腾出来了。
“我不骗色。”林楠正直摇头：“一点小礼物罢了，母亲不会不舍得吧？”
“没什么不舍得的，但是……”白银河拖长了调子：“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见面礼还要分她一份？”
林楠：“前任。”
游泷：“对象。”
白银河：“口径不一致？”
游泷改口：“我俩说的都对。”
为了财她也豁出去了。
白银河：“行吧，长辈可以包红包，不过你俩上门拜访也不提点东西来？”
林楠想了想，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朴实道：“米面粮油……”
游泷下意识接口：“瓜子花生……”
白银河都气笑了。
林楠要的果然很简单：“我只要一些纳米机器人。”
白银河：“可以，儿媳妇你呢？”
游泷：“……”
“我……我要点什么？”
太突然了她一时没想法，下意识看林楠。
林楠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你自己想啊。”
游泷没招了，突然灵光一闪：“我能和您探讨一些关于意识技术的问题吗？”
“行啊。”
游泷定了定心神，调出虚拟页面：“我们缴获了一枚信号接收器，想研究一下原理，但由于我只有接收器而没有发射器，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白银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初步设想是，把这枚信号接收器安装到敌方统帅身上，实现反向控制。”
林楠目光一闪，就知道她果然有同伙。
白银河立刻发现了问题：“你的想法不现实，这只是个单向的接收器，距离过于遥远，根本无法接收到信号。”
游泷接口道：“所以我想把它变双向的系统，能够主动向大脑发送复杂的指令。”
白银河斜她一眼：“你并非意识领域的研究人员，仅凭一枚信号接收器就想完成技术升级？”
游泷翻页：“难度的确很大。您看，在战场上直接使对方失去自主意识太明显了，对方立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它需要模拟大脑本身的运动指令，潜移默化地让目标认为‘这个想法是我自己产生的’。现在我已经分析出了对应的神经编码，能源上我打算直接收集生物能，指令芯片也做好了，只是还有个体神经的差异性和自由意志干扰的问题。”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内，林楠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听着她俩语速飞快地进行着学术讨论，甚至感到昏昏欲睡。她从未深耕科研领域，对这方面也不感兴趣，听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就完全跟不上了。但那两个人反而越说越快，而且有时候甚至会不约而同地“噫”一声，然后白银河就会说：“这部分跳过，继续。”
游泷在兜里左摸右摸，拿出她仿制的信号接收器，开始新一轮的提问。
白银河眼神发亮，完全没有要送客的意思：“你比她更像我亲女儿，对科研有着天才式的敏锐和思路，加入我们吧，群星会帮你成长到全新的高度。”
林楠：“？”
游泷显然也意犹未尽：“很棒的提议”
林楠：“你是军人。”
游泷眼神飘忽：“是的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楠：“母亲，您连女儿的墙角也要撬吗？”
白银河不客气地让林楠闭嘴，一脸慈爱地望向游泷：“你对科研有着真正的热爱和天赋，你难道要让这种天资白白浪费吗？你不想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吗？”
林楠：“我必须打断——”
游泷抬手拦住她，很慎重地想了想：“我现在的确脱不开身。”
白银河：“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林楠：“游泷——”
游泷第二次举起手：“战争结束后，我会再次考虑您的提议。”
白银河满意地站了起来：“希望你的想法不会因为俗事而改变。”
游泷恭敬地和她握了握手：“感谢您的帮助，您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科学家。”
林楠冷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游泷定格了两秒：“您是我见过最牛而逼之的科学家。”
林楠：“……”
她们回到了星河号。战舰重新起航，游泷捧着一杯热咖啡，站在舷窗前愣神。
林楠稀奇地走了进来：“你居然没有一回来就钻进实验室。”
游泷回过神来：“嗯——暂时还不想工作。”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想什么？”游泷回头：“留在群星号上吗？”
“嗯。”上校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将手慢慢放在了裤兜里。
游泷现在并不是个健全的人，战争很可能毁掉她最后一点像人的地方。近来林楠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她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是什么呢？战争还是游泷？
她预感到会发生比死更可怕的事，好像这个人会在她面前毁灭一样。
趁现在，让她远离一切，专心去做她热爱的研究……
“我不觉得我应该适合那里。”游泷很迷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她们太理智了，我看到白银河的同伴们坐在椅子里不苟言笑，上百年地在漆黑的地方流浪，我总觉得这并不是我应该会喜欢的生活方式……”
林楠有点惊讶：“那么当时你为什么犹豫了？”
“因为……”游泷皱起眉：“我总觉得……好像冥冥之中……这就是我的归宿……”
林楠表情更怪异了。
“无神论者游女士认为冥冥之中有她的归宿。”
游泷瞪她一眼：“我去实验室了。”
林楠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拿出了她从白银河那要来的纳米机器人。
＊
“你觉得星际旅行者这个设定怎么样？”
秦澜水杯挨到唇边，想了想后道：“总感觉很难想象那种孤独的生活，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适应了太空，就不会觉得那很可怕了。”
“那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会想去当星际旅行者吗？”
秦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那么高追求，我还是更喜欢世俗的生活。你呢？你想干什么？”
“继续演戏，体验不同的人生。”江烟往后靠，眼神也放空：“一开始也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是秦老师给了这份工作第一次意义。”
秦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好奇之余还有点得意：“真的吗？看来老娘魅力无边啊！”
“嗯嗯，秦老师魅力最大了，把我勾得五迷三道的。”
江烟含笑点头，媚眼如丝地望着她：“我可是秦老师最忠实的粉丝。”
“那我这算不算……睡粉……”秦澜惊了：“我的职业道德啊！”
“不行不行，我要把你开除粉籍。”她在原地走了两圈：“你以后不许说你是我粉丝，要不然我的风评怎么办？”
“那我该说我是你什么呢？”
江烟唇边含着笑，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同事，朋友，前任，你随便挑一个回答。”秦澜又坐下了：“我看你现在也不讨厌演戏，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这个职业了？”
“当然，否则也不会长久。”江烟道：“目前我打算就这样一直演下去，等拿到三金影后就可以放松一些。”
“三金影后？江老师志向远大啊。”秦澜咧嘴一笑：“巧了，我的目标也是这个。”
“是嘛？那颁奖台上见喽。”江烟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唇：“就怕到时候我们因为抢名额打起来，别家的粉丝好像一直很期待看咱俩当众扯头花。”
秦澜想了想：“当众咬嘴巴也算打架吧。”
江烟啧了一声。
“秦老师现在可真开放。那拿到三金之后打算干什么？你家的千亿家产不用你继承吗？”
秦澜摆摆手：“我们集团不搞家族传承那一套。”
“那你想？”
“啊，我的人生规划就是享受生命。”秦澜斜眼看她：“最近加上一条，和某人一起享受生命。”
江烟脸悄悄红了：“那要是到那时候她还没跟你在一起呢？”
“那我就按原计划享受人生。”
秦澜伸了个懒腰，顿觉未来更加灿烂，“顺便继续追我喜欢的人。”
“那到时候你的生活会不会很刺激啊？”江烟来了兴趣：“我看小说里富二代们都是整天飙车，动不动在游轮上漂洋过海，开豪华party蹦迪到凌晨，上面美女如云醉生梦死……”
秦澜翻了个白眼：“那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有正经事业的富二代。”
“信你了。”江烟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要是让我发现包养小美女……”
秦澜真想喊冤：“我很专一！”
＊
“报告龙老大，左翼护板受损严重！”
“老大，右翼遇到突袭！”
“龙老大，我们撤吧！”属下灭世之刃在频道里焦急大喊：“败了就败了，没必要把我们自己都交代进去啊！”
龙珠脸色铁青：“让大家准备撤离！”
龙王海盗团在骷髅海盗团的压迫下节节败退。太空中，骷髅海盗团深黑色的舰体与深空融为一体，巨大的髑髅标志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龙珠愤怒地咬紧了牙，但却毫无办法。她低下头，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爹！你的仇我恐怕报不了了！”
两星距外，一艘庞大的战舰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太空里。
星河号正在汇总信息：“龙王海盗团，二十年前由隶属于联邦深海星的龙王建立，三年前龙王遭遇骷髅海盗团伏击殒命，其女龙珠接任海盗团首领。座下有八大护法，分别是灭世之刃、黑暗幽冥、嗜血圣君、死神主宰……”
看得林楠直皱眉头。
游泷：“现在的海盗素质都好低。”
星河号继续朗读：“龙女士一心复仇，并未大肆实施犯罪活动。综合评估，可信度在60%以上。”
“我们的目标就是她的海盗团？”游泷好奇地问道。
“对。”林楠无意识摩挲着戒指，另一手往下翻资料：“她的资料我仔细看过，本性不坏，豪横了点。这个海盗团很讲江湖义气，相比之下，骷髅海盗团则恶名远扬。”
“这我也听说过。”游泷无聊地晃着头，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突然敬礼的冲动：“太空排名第二的海盗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星河号，前往指定坐标点。”林楠快速打下一行字：“进入潜伏状态。”
“正在准备跃迁……跃迁完毕。”
林楠没有直接进入战场，而是借助星云碎片的掩护静默潜伏。三分钟后她打开手动驾驶，开始计算航线。
游泷只感觉战舰倏忽一轻，星河号跃入下一片阴影，重复五六次后，一小支舰队赫然出现在面前。
“Fire.”林上校平静道。
精准斩首该队主舰。
星河号暴露在交战双方的视野当中，林楠借助推力迅速向后滑行，进入跃迁通道。
交战双方始料未及，骷髅海盗团主舰立刻命令道：“分析跃迁落点！”
计算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星河号幽灵般闪现，炮火齐鸣——
龙王海盗团这边还呆滞着，兵员素质显然是在场最差的。
军方战舰冷硬的线条在漆黑的深空前一闪而过。这艘庞大的战舰仿佛自由的飞鸟，自如地在战场中随意进退，迄今为止，它的护板上还没有落下半点痕迹。
“鱼雷准备。”林楠道。
智能鱼雷接连发射，十射九中。
龙王号还是懵的状态。黑暗幽冥喃喃：“天降救兵啊。”
龙珠最先反应过来：“配合他们！跟他们通讯！”
嗜血圣君亲自发送申请，游泷看林楠忙着，顺手接起通讯：“来者何人？”
“在下龙王号护法，嗜血圣君！阁下何人？”
游泷瞟了一眼林楠，看对方没有要讲话的意思，于是深沉道：“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士。”
龙珠一把推开脑子发热的属下：“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道阁下能不能……”
林楠：“别讲废话。”
龙珠：“嗯？谁在说话？”
游泷又看了林楠一眼：“我老大让你们废话少说，想不想反败为胜？想的话和我们配合，打他个屁滚尿流！”
龙珠大喜，把撤退的事抛之脑后：“敢问老大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林楠微微一笑。
自从那艘神秘的战舰加入战场后，战局便发生了微妙的逆转。骷髅军团主舰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萌生了退意。经验告诉他应该暂时撤出战场，留下哨兵仔细观察，但又舍不得这个将敌人一举歼灭的好机会……
就在犹豫间，敌方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上校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侦查舰，前出诱敌。驱逐舰，右翼静默。空余侦察兵全部出动，设置浮标，监视整个空域。”
“所有编队注意，遇袭后立刻汇报。”
很快频道里响起大呼小号：“我们遇上敌人啦！”
林楠调出实时画面，眼睛紧盯已经咬住战舰尾部的敌军：“立刻朝对方的方向交叉飞行！”
这群海盗素质真是差的离谱，两艘战舰居然差点撞到一起，好在最后一刻被追击的战舰还是创造出了完美射击角度，搭档激动得立刻锤在操作台上，和神秘人冷静的声音重合：“Fire.”
“Well.”林楠已经转向下一个屏幕了：“诱饵汇报情况！”
“这群疯狗追着我们咬哇！马上就要追上啦！”频道里传来海盗们的狼哭鬼嚎。
“说点有用的！”上校愠怒：“汇报数量，距离，敌军装备！”
龙珠一怔，喃喃道：“好专业……”
听完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汇报后，林楠亲自加入伏击队伍。她命我方战舰按照战场地形一字排开，敌舰进入伏击圈后便遭到大范围打击，敌军还击的角度则非常小。
星河号重拳出击，全歼敌军。
“对方有专家指挥，正在不断损耗我们的有生力量。”骷髅号断定此时不宜恋战：“很狡猾的战术，而且那艘神秘的战舰技术一流……我们损失已经过半，先撤退！”
林楠一句话按住了跃跃欲试想要反攻的龙王海盗团：“想死？”
龙珠猛然醒悟，按住激动的手下：“请问老大名号？”
林楠：“你若是想知道，不妨自己来看。”
龙珠道：“那麻烦你们接引一下！”
她不顾手下的阻拦，带着嗜血圣君、黑暗幽冥和渡我成魔登上星河号。
没有预想中高背椅后的高深莫测，整艘战舰上就俩人，一个在……玩沙子，另一个端着杯咖啡，用刻度勺往里面谨慎地洒糖粒子。
“咖啡加糖吗？”站着的高个女士抬头问道。
龙珠被这诡异的场面镇住了：“呃，一点点，谢谢。”
三分钟后，这四个海盗一人抱着一杯咖啡，呆呆地站在大厅里。
“坐啊。”游泷扔掉手里的太空沙：“别杵在那。”
海盗们乖乖坐下了。
龙珠试图发言：“多谢二位大侠出手相救，不知道二位是何许人也……”
林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不认识我俩？”
游泷：“光线暗没看清？”
说着她就走到顶灯下，让光束将自己那张通缉令上排名第一的脸照个明白。
几个海盗脸色都变了。
游泷嘿嘿一笑：“后面这是我老大，我们没事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手帮你们一下，别客气。吃点东西再走？等会我送你们回去，省得骷髅团再找你们麻烦。”
短短十分钟内，这四个海盗就被二位通缉犯迷得头晕眼花，龙珠想到自己为父报仇差点把命交代进去，要不是两个恩人出手现在她估计都成俘虏了，一时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不配在位，低头就认林楠当老大：“只要你能保龙王海盗团从此以后安然无恙，我甘愿把这个老大的位置让出来！”
林楠顺水推舟：“抬爱了，老大不敢当。星河号，备酒，我们干一杯。”
她给四个海盗灌到微醺然后就放他们回去了，星河号掉头跟在海盗团后头，朝他们的根据地驶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