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


    每每海世鱼央凝眸沉思,眉宇间萦绕着浅淡情绪,宛如将明未明的天色,西谷夕脑海里都会浮现这个词。


    他这位宿敌不爱说谎,但也不愿意一干二净地吐出全部真相。


    西谷夕看得出来,他时常说一半留一半。


    不过,鸥台其他球员似乎都由衷认为海世很坦诚,只说他在赛场上,偶尔会耍一把大家喜闻乐见的心机。


    所以当爱好神秘气质的宿敌直白将日记本摆在他面前,摊开的时候,西谷夕惊喜,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要把日记给我看!?”


    西谷夕用力咬咬唇,教育一下语无伦次的表达系统。


    那个念念不忘,哦不,完全遗忘的人,跟日记有什么关系。


    西谷夕小小一个,站在条纹本前,穿着先前定制的毛绒熊睡衣,脑袋上两只圆圆的熊耳,仿佛从儿童绘本里偷跑出来玩的卡通角色,可爱得不得了。


    海世鱼央狠心闭眼,作势要将本子抽走:“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


    西谷夕的短腿果断踩在本子边缘:“放出来的日记,泼出来的水!”


    他兴冲冲开看。


    海世鱼央的日记会记录他从早到晚的工作日程吗,不一定,有可能是百转千回的心路成长,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海世鱼央贴心端来茶点,西谷夕有滋有味翻到第一页,日记上写着稚嫩的大字。


    【好。】


    “噗哈哈哈哈哈!”西谷夕笑得差点打翻焦糖布丁,“这么言简意赅,你不想写日记就不写嘛,敷衍得演都不演了!”


    也挺好,有种真实的可爱!


    海世鱼央剥开糖果包装纸,一粒香醇牛奶糖堵到西谷夕嘴边。


    “爷爷一定要让我写,”海世鱼央脸上少见的露出无奈,往事不堪回首,他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其实收上去他也不看,我就随便写了。”


    见西谷夕还要笑,他义正辞严地补充:“我写的都是肺腑之言,只是比较简短。”


    西谷夕心道确实简短,他继续看。


    海世的笔记本用纸精良,每页日记的左上角都写了日期。


    他现在翻到这一页,写的是2003年7月。


    整整九年过去,细腻的纸张只是轻微泛黄,丝毫没有变脆破碎。


    西谷夕嗅嗅,闻到一股书籍特有的味道。


    透过时光的一角,西谷夕似乎能够窥见当时年仅6岁的海世,捏着笔苦思冥想写日记的样子。


    海世鱼央如果听到了他的心声,大概会反驳“不存在苦思冥想”之类的吧。


    西谷夕哼了一声,接着看。


    海世鱼央写日记多是感受为主,没头没尾,只有直抒胸臆的【有意思】【好无聊】【烦】,也不说什么意思,为什么无聊,或谁让他烦。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侦探来破案,恐怕也会无功而返。


    西谷夕翻到下一页,内容突变。


    【跟那个词一模一样的人。】


    从2003年9月开始,日记里的海世鱼央仿佛活生生站在他眼前,日记笔迹一笔一划,虽然仍旧惜字如金,但格外生动。


    【它!不!像!我!】


    【我看只有绿的,怎么可能有红色的?】


    ……


    西谷夕将日记翻到最后,仰头问:“这个人是谁?你的朋友吗?”


    海世鱼央揉揉眉心:“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印象里根本没这个人。”


    西谷夕:“啊!?是男是女都不记得?”


    “这么说吧,”海世鱼央执着钢笔,烦闷地敲敲桌面,“我前几年整理东西翻日记,才知道我有可能忘记了一个人,就是这个日记里的人。”


    “好吧,的确是完全遗忘。”


    西谷夕又打开日记,越看越抓狂:“写日记都这么谜语人!不愧是你!”


    海世鱼央:……


    他只能老实挨训了。


    毫无线索!西谷夕恨铁不成钢地捏住宿敌的耳朵:“该写的关键信息,你是一句也不写!”


    海世鱼央感受耳朵上热乎乎的触感,不仅不惭愧生气,甚至有点小开心。


    西谷夕更不爽了。


    海世鱼央眼睛盯着地面,与西谷夕犀利的目光错开。


    “我当时觉得,不重要的事,记录是浪费时间,所以不用记。”


    西谷夕好奇:“重要的事情呢?”


    海世鱼央:“重要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忘,所以不必写。”


    逻辑还挺丝滑!借口,一定是借口!


    西谷夕笑出眼泪:“不重要的事和重要的事通通不写,到底还有什么好写的,哈哈哈哈哈哈!”


    海世鱼央,深谙糊弄学。


    话说他现在天天认真写日记,和他以前的经历脱不开关系吧。


    西谷夕翻来覆去看了日记好几遍,页码他都记熟了,依旧没头绪。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是不是失忆了?有没有找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看过?”


    海世鱼央自然想过失忆的可能:“都试过,说的是没问题,家人说我以前没受过会导致失忆的伤。”


    西谷夕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在道具库和守护甜心的魔法介绍里翻找寻回记忆的方法。


    比他为了东京合宿而补习时都要认真。


    海世鱼央从西谷夕的城池里拣出一只排球,放在他脚边,指腹揉揉西谷夕的脑袋。


    “没关系的,说不定是我看动画片或者打游戏时突发奇想写下来的,未必真有这么一个人。”


    西谷夕不听,但没找到想要的答案,恹恹地将排球当足球踢,突然他抱起排球,眉飞色舞。


    “看到过去看过的东西,说不定大脑受刺激就能回忆起来!”


    西谷夕找到识物卡片,海世鱼央乖乖坐在他面前,活像接受小学入学考试的幼稚园儿童。


    然而这个刺激疗法没啥用,海世鱼央什么也想不起来。


    西谷夕收起卡片,丝毫没有气馁。


    “说明这些东西都太常见了,得给你看与丢失记忆相关的事物,你才能有所感触,别担心,一定会找回记忆的!”


    “借你吉言。”


    西谷夕为他这么尽心尽力,就算想不起过去的事,他也不觉得遗憾了,心里空落落的地方温暖得像泡了温泉水。


    海世鱼央投喂蓝莓,温声道:“不醋啦?”


    西谷夕津津有味啃果子:“我没吃醋!”


    不能让宿敌误会自己的意图!想到这里,他手里的果子都不香了。


    西谷夕明眸熠熠,锋利如金石。


    “我是想了解你!”


    海世鱼央一怔,随即笑容明朗,如同晨曦下的海洋。


    “总是直言直语……说出不得了的话。”


    “什么?”


    海世鱼央说得又轻又快,西谷夕没听清。


    海世鱼央面色自然:“我说,想了解我,也不妨碍你吃醋。”


    “说了没吃醋!混蛋!”西谷夕捏起拳头,果然,觉得宿敌纯良是他的错觉,“春高见,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吧!”


    8月,春高如约开幕。


    经过夏季与各个球队的切磋较量,小乌鸦们收获了难能可贵的“错题本”。


    几个排球脑袋们如获至宝,疯狂查漏补缺,带动得队友们不得不卷,大家弥补自身短板,进步很快。


    预选赛里,乌野接连击败扇南、角川,势如破竹。


    对于山口忠乃至海世鱼央的跳飘,西谷夕接得十拿九稳,不擅长的上手接球,如今也不在话下。


    乌野稳步前进,鸥台继续打野。


    艾隆·墨菲又联系到了合适的练习赛对象,犯了难:“这一次的比赛对象离我们很遥远。”


    从长野县到兵库县,路途太远,幸而海世家赞助了飞机,小海鸥们飞抵兵库县。


    然而在下了飞机后坐巴士转车时,大家偶遇路况维修,耽搁了时间,只好联系练习赛学校推迟时间。


    等到达目的地附近的酒店,夜幕降临,晚饭点都过了。


    白马芽生饿得前胸贴后背:“饭……我的饭……”


    昼神幸郎听得耳膜嗡嗡作响:“在车上你已经吃了很多零食了。”


    还抢了他的呢!


    西谷夕摇摇头,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不一样,零食跟饭是两个胃,没有宝贵的碳水,吃再多零食人也是饥饿的啊!”


    白马芽生猛男落泪:“阿谷,还是你懂我!”


    恰好拐角就是一家便利店,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入。


    海世鱼央停留在玻璃冰柜前,低头:“碳水专家晚饭想吃什么?”


    西谷夕从领口飞出来,看看冰柜的食物,琳琅满目,便利店里飘着鲜得人想流口水的饭菜香气。


    他不经意抬头,看见一个小小的kt板招牌:“自制饭团?”


    便利店老板笑着从收银台后向海世鱼央安利。


    原来老板以前是干餐饮的,最擅长做饭团,便利店偶尔会售卖自家做的饭团。


    哇,种类好多!


    西谷夕表示笑纳,通通笑纳!


    于是,海世鱼央买了蜜汁鸡排饭的便当,垫垫肚子。


    “每种味道饭团要给我尝一口啊,吃完陪我去吃自助。”


    西谷夕:“ok!”


    海世鱼央帮他买下最后六只饭团,老板将饭团装在手提袋里递给他,嘴上嘀咕:“小伙子个子高,是该多吃点,就是一份盒饭加6个饭团会不会太多……”


    西谷夕摇摇手指,尽管店老板看不见飘浮在空中的守护甜心,也听不见他说话,他骄傲道。


    “这不是海世的晚餐,是我吃,6个我能全部吃完!”


    小小的身板,大大的食量!


    “哈哈哈,我先到,老板,我要买饭团。”


    西谷夕话音未落,便利店一前一后冲进来两个人。


    一个金发,一个银发……西谷夕惊奇的发现两人的脸一模一样,是双胞胎诶!真少见!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啊!想起来了,是ih比赛中输给井闼山的那只球队!叫什么来着……


    仿佛听见了西谷夕的心声,海世鱼央慢条斯理道:“稻荷崎。”


    西谷夕一拍手掌:“没错,就是他们!”


    ih赛,鸥台与稻荷崎没交过手,但彼此都了解过,这一次,鸥台约的练习赛学校正是稻荷崎。


    宫侑听到自家学校的名字,将冰冷视线从手提袋中的6只饭团转移到海世鱼央身上。


    嚯,身高肯定超过190了。


    宫治先他一步注意到老板将自制饭团的kt板翻了个面,反面写着“已售罄”。


    “饭团,没了。”


    “什么??”宫侑听了大崩溃。


    他俩特别想吃饭团,因为下午小打一架被教练加训,现在才离开学校,早就馋得不要不要的了。


    学校附近这家便利店的手作饭团最具风味最正宗,别的地方买不到!


    结果,他们狂奔出来,一只饭团都不剩余。


    两双敏锐的狐狸眼盯上海世鱼央手中的饭团,六只,整整六只!


    有最鲜美的明太子饭团,梅干饭团,金枪鱼蛋黄酱饭团、鲑鱼饭团、鸡肉饭团,整整五种口味!


    宫侑饿得要灵魂出窍了:“海世是吧,你不是已经买了份便当?为什么还要买六只饭团!”


    西谷夕:“饭团是我要吃!”


    海世鱼央平静道:“饭团是给我一位朋友买的。”


    “他一个人吃6只饭团!不会被撑死吗,”宫侑不死心,“我出双倍,你卖给我们吧!”


    西谷夕:“你小鸟胃啊,区区6个饭团,谁会被撑死!”


    宫侑听不见他说话,只是盯着海世鱼央。


    海世鱼央不着痕迹地蹙眉,他瞥了眼品类丰盛的冰柜,嘴角露出一个笑。


    “有这份钱不如买三份便当,应该撑不死你吧。”


    宫侑的音量瞬间抬高:“哈?”


    宫治啧了一声,拍拍兄弟的手臂:“算了。”


    买东西毕竟讲究先来后到,宫侑和宫治小眼神怨念,但也没再说什么。


    艾隆·墨菲催促,鸥台众人离开便利店,往今晚要下榻的酒店走。


    大家没法边走边吃,但西谷夕可以。


    他坐在宿敌手心里,扯开饭团包装,仰头,亮晶晶的眼睛望向海世鱼央。


    “你先吃!啊——”


    海世鱼央嘴角上扬,咬了一口。


    西谷夕一门心思幸福地啃饭团,饭团到嘴里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宫兄弟的怨念这么深了。


    这家店的自制饭团用的米饭香糯,食材配料无不是最好的。


    美味!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好香……”


    西谷夕探头,发现宫侑和宫治竟然一直走在他们身后。


    宫侑和宫治一边饥肠辘辘地走,一边被西谷夕吃饭团时飘来的阵阵香味拷打。


    眼神像十年没吃过人的丧尸。


    饿成这样,怪可怜的!不会没吃中饭吧?


    西谷夕附到海世鱼央耳边,海世鱼央眨眨眼睛,两人窃窃私语,默契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


    宫侑和宫治被他拦住,脚步不得不停下。


    “干嘛?”


    海世鱼央笑眯眯道:“其实,我的朋友是饭团之神。”


    夜里的街道寂静了两三秒,然后爆发出两道张狂的笑声。


    宫侑笑着锤路灯:“哈哈哈哈哈哈,你骗鬼呢?要不赶紧把饭团吃了,你饿出幻觉了吧。”


    宫治抹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对于海世鱼央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谁信谁傻缺。


    西谷夕啃着香喷喷的明太子饭团,缓缓现身。


    “你才幻觉!”


    宫侑和宫治循声看去,二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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