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再嫁后亡夫回来了 > 3、第 3 章
    高廉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激是有的,毕竟他护了自己的妻子。但还有些别的东西,像细细的刺一般,轻轻扎了上来,让他感觉不舒服。


    不等他多想,于净萱已经笑着接过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那日帮了娘子的是我家弟弟啊!娘子不必客气,都是邻居,往后有的是来往的时候。”


    于流洲克制住又想往言娉那边投的目光,笑道:“娘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言娉冲他微微一笑,扰得他心弦颤颤作响。


    又随意寒暄了几句,高廉和于流洲打了拱手,牵着言娉进了府门。


    见高廉和言娉的背影走远,于净萱立马凑到弟弟身边,小声说:“那个就是高廉啊?


    “真是个倒霉鬼。听说他刚中状元那年得了心疾,真是可惜了。要是不生病,如今怕也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了。可怜哦,年纪轻轻的病成这样,看脸色应该活不长了。”


    于流洲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于净萱又道:“他老婆生得蛮好的,你瞧见没有?”


    于流洲想起她对他的笑,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于净萱越说越起劲,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你那日回来,跟我说在折桂斋帮东家解了围,我听你的语气,还以为折桂斋的东家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真是没想到,是个体态修长,腰肢那么细的娉婷美女!”


    于净萱和于流洲的母亲早亡,于净萱从小就帮着打理家中内务,如今已经十几年了。她十八岁那年说了亲,结果未婚夫婚前坠马而亡,她本就不想成亲,这便借了机会留在家中继续管家。


    她精明能干,爽朗豪放,就是极爱念叨家长里短、邻里八卦。每每见到新鲜面孔,总忍不住要说上几句。


    于流洲又听着姐姐絮絮叨叨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应声。


    于净萱压着声音,贼里贼气地说:“我和你说,他们家里以后不好搞的,美娇娘遇上病痨夫……”


    “姐,客人还多,少说两句。”他低声打断于净萱。


    别人的家事他不想议论太多,更何况是这种话题。


    于净萱有些扫兴地撇了撇嘴,倒也住了口,笑着去招呼下一拨客人。


    —


    于府宴客男女分席。男子在前厅,女子在后院。


    男子们还在前厅推杯换盏,女眷们已经用完了席面,喜欢听戏的坐着听戏,不喜欢听戏的闲坐无趣,于净萱便笑着邀请去后花园里转转。


    不少女眷应和,跟着她往后花园去,言娉也随着去了。


    园里假山叠嶂,水道蜿蜒曲折,流水声潺潺不绝,竟隐隐有几分山野之趣。


    “这花园可真大。”有女眷赞叹。


    于净萱颇有些得意,指着前方道:“我家的宅子是陛下恩赐,水道可是名家设计的。家父喜欢养大鱼,陛下特意命工匠在池子上下功夫,以示恩宠。这水池都挖得特别深,最深的地方有五丈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个跟着大人来赴宴的孩子挣脱了各自母亲的手,撒欢跑走,在假山和河道之间穿梭打闹,速度飞快。


    “慢点跑!别摔了!”有母亲在后面喊,孩子们哪里听得进去,一溜烟便跑远了。


    没多久,忽然听见几声急促的哭喊。


    “救命!!有人落水了!!!”


    众人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言娉心头一紧,本能地循声奔去,转过假山,骤然变了脸色。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在水池中拼命挣扎,小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忽沉忽浮,水花四溅。这水池果然如于净萱所说,极深,水流正将他往池中央裹去。


    不远处造了一座小型的假山瀑布,水流涌动,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推力。


    于净萱脸色煞白,转身对身旁的丫鬟急道:“快去前厅叫流洲来!”


    丫鬟点头如捣蒜,急忙跑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贵妇尖叫着从人群中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池边,扑通一声跪下,嘶声哭喊。


    “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我不会水啊!!救救我的孩子!!”


    其余女眷也纷纷赶来,围在池边,有的跟着惊叫,有的急得原地打转。


    言娉什么也没想,脱下外袍扔在岸边,拔下簪子,青丝散落,纵身一跃,跳进池中。


    仲秋时节的水带着森森寒意,入水的一瞬间,她被冻得浑身收缩发抖。


    她从前常与高廉去河边戏水,高廉病后不能受寒,她也就不再去了,如今已经几年没下过水,早就有些生疏,但眼下她却没顾那么多。


    孩子已经被水流推到了池中央,离岸边有四五丈远。她咬紧牙关,忍着刺骨的寒凉,一下一下地划水。


    终于碰到了孩子,她从后面一把抱住孩子,将孩子的头托出水面。孩子已经呛了不少水,意识有些模糊,被抱住后本能地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反而让两人都往下沉了不少。


    “别动……别动……”言娉呛了口水,声音断断续续,手臂依旧死死箍住孩子,一点也不敢松开。


    她拼尽全力往岸边游。越越越乏力……


    直到她终于能看见,孩子母亲跪在岸边伸出的颤抖的手。可这时,她的手臂已经酸软沉重得再也动不起来,双腿也在冰水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一个身影从岸上一跃而下,水花迸溅。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连同怀中的孩子,都被那人牢牢护住。


    “松手,孩子给我。”


    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安心。


    言娉下意识松了手,那人一手箍着孩子,一手揽着她的腰,紧靠双腿划水,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将两人带到了岸边。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将孩子接过去。那孩子一上岸,哇地吐出几口水,哭了出来。孩子母亲扑上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鬟跑到前厅时,于流洲正起身去敬酒,一听花园有孩子落水,二话不说扔下酒杯便跑了过来。他身手矫健,高廉和其余男人都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一到后院,她就看见水池里的言娉,还有她的乌发,在水中散落如云。


    言娉被于流洲抱上了岸。


    他低头看着她,一时忘了松开揽着她腰的手。


    怀中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湿透之后几近透明,紧紧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头到腰肢,隐隐露着肌肤的颜色。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微红的面颊上,水珠沿着她的侧颈滑落,流进她微微敞开、起伏的胸口。


    出水芙蓉,大抵就是这般清丽。


    于流洲愣住,一时失神。


    他自幼长在边关,十四岁便随父亲征战,边关苦寒,经年累月见不到几个女人。军营里全是粗汉,回京路上接触的也大都是官员和兵士。这么久在酒宴上虽然见了不少名伶美人,但他都只觉得艳俗,提不起兴趣。


    本就从未见过女人的身体,他哪里受得住这个。


    一股燥热从胸腔猛地窜向全身,上上下下都在发烫,尤其是下-腹,来势汹汹,瞬间就烧得起了火。


    他猛地回过神,松开揽着她的手,仓皇后退了好几步,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察觉到言娉疑惑的眼神,他压下慌张,生硬道:“你……我看你也不是擅水的人。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贸然出手了。”


    言娉低声应道:“嗳,多谢于将军相助。”


    于流洲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婉转悦耳,却不敢回头看,“不必言谢……应该的。”


    雪芹捡起言娉的外袍给言娉披上,手忙脚乱地替她拢紧,焦急地说:“娘子!你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就这么跳下去了!多危险啊!”


    言娉裹紧了外袍,看了眼获救的孩子,笑着说:“不急,这不是没事了。”


    于流洲还是忍不住,又缓缓转过脸,瞥她。


    他自知并不了解女人,但就他所了解的女人来说,也没几个像她这样的。有中原女子的温婉动人,又有边疆蛮族女子的坚韧果敢。


    他又想和她说点话,还没张口,就听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娉娘!”


    男客们陆陆续续赶到了花园,高廉跑在最前面。


    他脸白如纸,急急穿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言娉。


    “娉娘!”他扑过去,将言娉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发抖,“你没事吧?”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心跳快如鼓点,言娉听得一清二楚。


    一见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她总会生出几点得意。


    “我没事,别担心。”


    他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一人不消活了。”


    言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心里软了一下,环上了他的腰,噙起一个浅笑,道:


    “二郎,你从前说,‘见义不为,无勇也。’怎么样,我算不算有勇之人?”


    高廉一愣,低头看见她冲自己笑着,一副期待被夸奖的模样,又气又觉得她可爱,一时哭笑不得,道:“是是是,我家娘子冠勇无双。”


    说罢,他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面颊在她发间摩挲,声音低下去,又带着点委屈说:“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怕失去你。”


    言娉抬起一只湿漉漉的手,轻轻覆在他心口,掌心下是他急促的心跳。


    “好,”她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于流洲站在假山的阴影下,冷睇着突然出现的高廉抱着那令他浑身滚烫的女人。


    她在他怀里,笑得那样好看。


    他忽然觉得胸口阵阵发堵,闷得有点喘不过气,又像是有一把无名火烧了起来,惹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救了言娉,救了孩子,皆大欢喜,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可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他不明白。他只是莫名其妙觉得烦。


    他猛地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两人。


    可他惦记她的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又悄悄把目光投向了言娉。


    这一眼,没能看到言娉的笑。


    他对上了高廉的眼睛。


    高廉的面上依旧怀着一个浅笑,只是目光如薄而锋利的匕首,定定地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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