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再嫁后亡夫回来了 > 1、第 1 章
    炉香袅袅,帷帐洁白,锦被柔软,一双缠绵人影笼在清晨朦朦的光里。


    高廉的吻像三月的细雨,温柔缱绻地落在言娉唇上。


    热吻,一路向下绵延,他将头埋进她柔软的胸脯。


    帷帐被不知哪来的风撩起一角,透进来的晨光照见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言娉的呼吸渐渐凌乱,阵阵娇息从帷帐中透出。


    窗边金笼里的两只黄鹂也来了兴致,兴高采烈地斗着嘴,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激烈。


    正是潮起最高时,高廉湿热的吻却硬生生被忽然泛起的心绞痛截断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从潮红急转成苍白,向一侧倒去。他忙用手臂撑在枕上,却没能撑住,最终颓然伏在她身侧,双唇微微颤抖。


    “二郎?”言娉的声音骤然变了调,方才的慵懒柔媚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惊慌。


    她急忙翻身坐起,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径直走到床头柜,抽出柜屉,拿出里面常备的小瓷瓶。


    高廉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失了血色,模样很是痛苦。


    她一只手将他扶起靠在怀里,一只手稳稳地倒出药丸喂他服下。


    他艰难地吞咽下,喉结滚动,苦涩让他微微皱眉。


    她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轻轻的,缓缓的,直到高廉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高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她松松披着的外衫,领口大敞着,露出方才他吻过的锁骨,上面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痕。


    他别开眼,黯淡的眸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上,颀长的指节微微蜷了蜷,却没有力气握住。


    “娉娘……”他的声音沙哑,“我……”


    “二郎,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


    “……好些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见他蜷着手指,笑着握了上去。


    他的手凉,而她的却是暖的。


    他顿了很久,小声吐出:


    “我……我又让你失望了。”


    轻轻的一句话,沉沉地往言娉心里坠。


    她的夫君高廉一直是很令她骄傲的人。出身商贾世家,府中财资丰盈,荣华优渥;弱冠之年,红衣策马长街上,一箭射落行凶歹人;而立之年,高中状元,入直秘阁,侍从东宫讲读,前途无限,不可计量。


    或许是天妒英才,命运偏偏在这时候让他患了严重的心疾,坏了他的身躯。


    昔日纵马驰骋的身姿不复,朝堂功业也再难支撑。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向朝廷递上辞呈,恳请暂且卸去官职,归家静养调理。意气风发、步步青云的朝堂之路骤然止步,就此困于宅院之内。


    “二郎,”她的嗓音里从来没有什么刻意的温柔,却总如春雨润物般,能让他静下来,“你知我向来不在意这些。”


    高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慢慢握住了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细细感受着她的温度。


    天光大亮时,高廉的身体彻底平缓了。面色还有些苍白,好在呼吸已经匀净下来。言娉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将药瓶收好,正要放回去,手腕又被高廉轻轻拉住。


    “娉娘,你躺好,我给你擦。”


    说罢他已撑着身子坐起,拿过床头小几上烘着的热帕子。言娉由他拉着手,顺势躺下。


    他认认真真地将帕子覆在她下-身,轻轻擦去他留下的痕迹。


    他生得很好,即便病了这些年,一身清隽不减。皮肤因常年不见太阳而格外白,如一盏净瓷,五官是很漂亮的,只是病气缠身,有些瘦削。


    他就像一副褪色工笔画,轮廓笔挺精致,却有失生气。


    他替她擦净,言娉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一套淡菊色的衣裙,背对着他穿上,系腰带时微微侧身,腰肢的纤细窈窕毕现。


    “要去折桂斋了?”高廉靠在床头看她梳妆。


    “嗯。”言娉对着铜镜将发髻挽起,随手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素雅清丽,淡极生艳。


    她刚起身,忽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了肩。


    高廉不知何时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一人在家,见不到你,好苦闷。”


    言娉握住他的手,抚慰似的拍了拍,说:“你知道的,只要无事,我日日都要去折桂斋的。”


    “……嗯,”高廉撒气似的,轻轻捏了把她的手,“早点回来。”


    言娉温声说:“记得喝药。不要一看书就入了迷,忘了时辰。”


    高廉闷闷地笑了一声:“知道了,我一定记得。”


    “上回你就忘了,”言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回来的时候药碗还是满的,凉透了。你那时还在看什么来着?”


    高廉道:“《潜夫论》”


    言娉道:“我不懂你看的那些书,绕来绕去的,晦涩难懂。”


    高廉笑道:“晦涩却大有裨益。”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言娉转过身,踮脚在他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知道她要走了,高廉颇为不舍地松开怀抱她的手,回味无穷地摸了摸面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总之别忘了按时喝药。”言娉说罢,缓缓从他怀里抽身,出了房间。


    高廉的目光锁在她离去的方向,听见她的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凝住。


    偌大的庭院,重归于一片寂静,就连金笼里的一双黄鹂都停止了鸣叫。


    寂静的卧房里,只有炉香袅袅,帷帐低垂。


    和一个男人笼于阴影下,无声的自伤。


    —


    不管是刮大风还是下暴雨,每日巳时,言娉都会准时到折桂斋。


    折桂斋是五年前高廉出资给她开的酒楼。高廉原来只是想让言娉玩一玩,打发打发时间,哪知道言娉认真得很,做起来就一丝不苟,还颇有经营头脑,很快就成了京城第一名楼,是各界名流、达官贵人,应酬雅聚、宴饮闲谈最中意的场所。


    言娉下了马车,从便门进了折桂斋,刚一进门就见掌柜王有德挂着一脸笑跑来,说:“东家,今日又有贵客光临我们折桂斋了。”


    言娉笑着“哦?”了一声,王有德道:“枢密院的几个院事,请了刚被陛下册封的安远上将在雅座吃酒咧!”


    言娉的丫鬟雪芹兴致勃勃道:“王叔,是我想的那位安远上将于流洲吗?”


    王有德道:“是嘞是嘞!是这次平定边疆金人作乱的首功于将军!啧啧啧,于将军本就是将门勋贵,年方二十就立下如此功劳,都说陛下亲口赞他盖世英雄、勇冠三军,今日得见,还真是貌似神人啊!”


    雪芹道:“他如今刚刚回京,陛下恩宠正盛!我们折桂斋能接待这般贵客,真是荣幸至极!”


    雪芹转头对言娉道:“娘子,这般人物前来宴饮,咱们折桂斋的名头怕是又要响亮不少了。”


    正这样说着,小厮的喊声从廊下由远及近。


    “东家!掌柜的!不好了,出事了!”


    王有德闻言眉头一皱,转过身去,就见小厮额上汗珠直滚。


    小厮咽了口唾沫,赶紧向言娉行了个礼,结结巴巴道:“东家,掌柜的,连翘姑娘去玉泉厅唱曲助兴,有个客人硬要她用嘴喂他吃酒!连翘不肯,他就要强逼连翘,连翘吓坏了跑出来,那客人就在厅里闹,把桌上的杯盏都掀了!”


    王有德沉思片刻,向言娉拱手道:“东家,今日枢密院的几位院事和于将军都在雅座,若让这闹事的动静传过去,惊扰了贵客,咱们折桂斋的面子往哪儿搁。我去处理,东家且在这儿稍候。”


    言娉道:“我与你一同去。”


    玉泉厅在折桂斋东院,于流洲在的金台厅也在东院。言娉和王有德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头传出来一阵摔碗砸盏的声响,夹杂着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叫骂。


    “老子什么美人没见过?让她用嘴喂一口酒是抬举她!她倒好,跟老子端架子!”


    厅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客人,有专门看热闹的,有躲酒至此的。连翘被围在门口站着,浑身发抖,一张粉面哭花了妆,低头紧紧抱着琵琶。


    言娉一眼就看见了她不整的衣裳,心头一紧,脚步加快了几分。


    王有德也看见了,叫小厮散开人群,几步就从人群里进去,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在了连翘身上。


    连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叫了一声“掌柜的”,又看见言娉走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言娉伸手扶住了她,没让她跪,将她身上的衣服拢了拢,温柔道:“别怕,有我。”


    连翘咬着唇,眼泪簌簌往下掉,却拼命忍着没哭出声。


    “你是老板?来的正好!我要她喂我吃酒,她却不肯!这种不识好歹的货色你们还是趁早叫她滚蛋为好!”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男人见言娉过来,大叫着说。他被酒气熏得面红耳赤,脚步虚浮,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他身边还有三四个同伴,有的看戏似的笑着,有的在旁边假意劝着“算了算了”。


    王有德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面上堆着客气的笑:“这位公子,小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您尽管提,咱们好好说。只是我们折桂斋的乐伎只负责唱曲助兴,不懂旁的规矩,还请您见谅!”


    胖男人打了个酒嗝,斜着眼睛看王有德,嗤笑一声,“我赏她脸,她不知好歹就算了,你这个做掌柜的也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我祖父是谁?”


    他伸手在门上拍了一掌,嗓门又大了几分:“我祖父是吏部周侍郎!从二品的朝廷大员!”


    王有德和他说着,言娉余光一瞥,见原本立在金台厅门前吹风透气的男子,闻言向这边徐徐走来。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身量修长而挺拔,肩宽背阔,虎背蜂腰,着一袭鸦青色的暗纹圆领袍,腰间束着暗红革带。


    麦色的皮肤、凌冽的五官,竟没有一处地方是柔和的,可谓是锋芒毕露、尽显英姿。尤其是一双淬然明亮的眸子,燃烧着野蛮的生命力。


    即便此刻只是从酒席间出来透气,也丝毫不见懒散之态。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仆,急切地劝:“将军,您别过去了,就是酒鬼醉了发疯,不值得您费神……您今日是来吃酒的,何必掺和这些?回头让枢密院的大人们等久了不好……”


    那男子脚步未停,目光越过人群的肩头,往正在叫嚷的胖男人身上落。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恰好与言娉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言娉飞快打量了他的穿着,又想到他走来的方向,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他便是贵客于流洲。若让这等事污了他的眼,传出去对折桂斋的名声没有好处,得赶紧把事情了结。


    言娉对胖男人说:“周公子,折桂斋的乐伎只卖艺不卖身。您大人大量,何必跟我们这些微末之辈计较,传出去倒显得您不够大度,平白折损了周侍郎府上的名声,若是让不了解真相的人嚼了舌根,说您仗势压人可就不好了。”


    不知这胖男人是醉狠了还是本就生得愚蠢,竟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反倒被“乐伎只卖艺不卖身”这句话激得勃然大怒。


    他眯着眼睛,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下去,忽然咧嘴笑了。


    “哟,你这东家长得倒是标致。”他往前踉跄了一步,酒气扑面而来,“怎么着,你要替她?那也行——你喂本公子喝一杯,本公子就不追究了。”


    王有德脸上堆着的笑骤然消失,正要开口,言娉不动声色地往后让了半步:“周公子说笑了,妾身已有夫君,不便奉陪。”


    “有夫君怎么了?有夫君就不能陪客了?有夫君更好,刺激!”胖男人嗤笑着,又要往前凑。


    王有德赶紧拦在言娉身前,言娉道:“周公子,咱们已经给您赔过不是了,这事儿就算了吧。若是报到官府去,只怕令祖父面上也不好看。”


    胖男人身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算了算了,不要闹大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像往火里浇了油。胖男人恼羞成怒,猛地甩开那人的手,指着言娉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报官吓唬老子?”


    话音未落,他抡起胳膊就要朝言娉脸上打去。


    但那一拳却没有落下来。


    只听见胖男人“哎哟”一声痛呼,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了他挥出去的手腕。


    那只麦色的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胖男人顺着手臂往上看,于流洲正对他冷眼而视,眸中厌恶难掩。


    胖男人看清抓着他手腕之人的面容,霎时清醒,变了脸色。


    于流洲松开他的手腕,他连忙踉踉跄跄地跑走了,连廊上围观的客人见乐子跑了便纷纷散去。


    言娉轻轻呼出一口气,忙转身看连翘。


    连翘泪痕未干,缩在原处发抖。言娉伸手替她把衣领拢好,又用指腹替她揩去面颊上的泪,轻柔道:“没事了,回去歇着吧,让厨房给你煮只鸡,补一补安安神。”


    连翘哽咽着点点头,被几个跑堂姐搀着往内院去了。


    言娉这才回过身,向于流洲行了个福礼。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民妇言娉,是折桂斋的东家。今日让将军见笑了,实在惭愧。改日妾身定当备礼登门,向将军致谢,不知将军可否赐下住址?”


    言娉说完便微微低着头,等他的回应。


    等了片刻,没有声音。


    言娉微微抬眸,正对上一道沉沉的视线。


    于流洲墨色的眸子若一湾潭水,静静映着她素净的脸。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