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爬上前任他叔父的榻 > 25、第二十五章
    不喊叔父了?改口了?


    也自称奴婢了?


    萧桓忽然想到了,才接了她从地牢出来,她换了衣裳后过来给自己请安,故作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强称自己为“叔父”的场景。


    当时小姑娘赤-裸裸的小心机,丝毫掩藏不住,他明晃晃的看在了眼里。


    萧桓并不在意她怎么称呼自己,一个称谓而已。


    但从她对自己的称谓中,他看出了她心境的变化。


    小姑娘一看就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哪怕家里败落了、家被抄了,她也十分的天真。


    天真,是因为处处都有人帮着她,哪怕是去了地牢,也有齐家那群旧奴照应她。那一个多月里,只是日子苦了些,但精神上并不苦。


    她真正的精神上的苦,是在跟着他进了国公府开始。


    当然,有他继续庇护,她也并没苦到哪里去。但对她这种娇养着长大的女郎来说,那点苦已经足够令她成长了。


    至少,在这大半个月时间里,她也渐渐看清了一种叫“人性”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父母,是不会再有无缘无故迁就她、对她好的人了。


    伴侣也不例外。


    而从对他称谓的改变,也足以看出,她对宗林是失望至极了。


    之前喊他叔父是跟着宗林喊,现在称他“郎主”,也是心里在故意撇清和宗林的关系。


    那日宗林虽是故意视而不见、想搓一搓她的锐气,他最后不会真由着夏嬷嬷胡来。但平心而论,哪怕是这样做,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那天之后,他们叔侄间也没再见过面,所以,他也不知道宗林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


    也如齐氏一般,对这段感情感到失望和心累,放弃了?


    若他们二人皆都放下了彼此,那这个齐氏将何去何从?


    最开始答应帮忙捞人时,萧桓可没有想到过,将来有一天,这两人会闹得不欢而散,最后人可能会砸在他手里。


    这般想着,萧桓决定还是去找侄儿谈一谈。


    于是次日,当他下了值从衙门回来后,便命人去清凉居叫萧宗林。


    .


    那日的事,弄得萧宗林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既伤害了锦妹,也得罪了母亲,两头不讨好。


    这两日,他心中又烦又恼,于是念书也不能安心。


    几次想去探望一下母亲的病,人都快走出院子去了,最终仍是没去,又折身回来了。


    他怕麻烦,不想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甚至气极之下,心中也生出了怨怼。怨恨母亲和锦妹性格都过于强势,都不理解他的为难和苦衷,竟都在逼他。


    傍晚,萧宗林仍静坐窗前,可手里捧着的书,却是一个字都没看得进去。


    他此刻思绪已飞得老远,以至于云间进来回话,说了两遍,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方才思绪游离,萧宗林并没听清,故重新问了一遍。


    云间则又说了一遍:“四爷差了人过来,叫公子您过去找他一趟。”


    而提起萧桓这个叔父,萧宗林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没如往常一般立刻就答应,而是沉默了有好一会儿后,才看向云间吩咐:“就说我身子略有不适,待过几日亲自去向叔父赔礼道歉。”


    云间没有多问,只听差办事,立刻把话原封不动给带了出去。


    那日之事,萧宗林觉得自己在叔父面前丢了人,自觉羞愧。


    既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不如暂时不去面对。


    何况,锦妹那里,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安置。


    他只觉得自己很累,甚至生出了逃避的想法来。不想去应对母亲,也不想面对锦妹。就想逃离这里,离这些纷杂之事远远的。


    萧桓的人很快就把话给他带了过去,萧桓听后只略扬了下唇角冷笑了声,倒没太在意。


    很快到了十五这日,一早,齐锦就梳洗妥当,又于碧湖青瓷那边告了假后,便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往荣寿堂去了。


    这次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原以为荣寿堂的人会让自己候在院门外面等老夫人出来。却没想到,荣寿堂的人比她想象中对她要和气。


    不仅没让她在门外等,还略显亲切和气道:“你跟我进来吧。”


    正厅里,老夫人还在用朝食,婢女引着她进去,带着她一起向老人家请了安。


    萧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是关心了一句:“可吃了饭来的?”


    婢女有自己的饭食,都是在伺候主子之前就先吃了的。齐锦虽有优待,但也没被优待到主子的待遇。最多就是,她身为二等女婢,饭食同碧湖青瓷的一样,比下头的那些好一些。


    虽不是什么精致吃食,种类也不多。但牢饭她都吃过,又怎会嫌弃包子鸡蛋不好吃?


    来之前,她已经吃过,于是此刻老夫人问起时,她立刻蹲身回:“回老夫人话,奴婢已经用过朝食。”


    见此,老夫人也就没再说话。又吃了会儿,很快,她便搁了筷子。


    而见老夫人欲有起身之意,一旁侍奉的素琴和墨画见状,立刻一左一右过来扶。


    其余人等,则迅速急而不乱的蜂拥而至,有条不紊的撤了剩下的饭菜。


    门外,几个婢女也鱼贯而入,端盆的端盆,捧盅的捧盅。老夫人坐一旁略歇了会儿,漱了口,又洗了手后,这才说:“出发吧。”


    老夫人有诰命在身,出行的仪仗自是不小。


    除了带上齐锦外,其余包括素琴墨画在内,也另有五六个婢女。等到了门外,还有小厮嬷嬷们候着。


    萧老夫人出行的马车也很宽大,两匹马并驾齐驱。马车内同时能容下四五个人,而且还不拥挤。


    所以,萧老夫人除了叫素琴和墨画与自己同坐外,也格外给了齐锦这个恩典。


    齐锦有些受宠若惊,谢了恩后,便跟在素琴墨画后面,安安分分坐在了车尾端。


    很快,马车便驶动起来。


    马车行得很稳,车内也很安静。老夫人只闭目养神,一旁素琴墨画也只端正坐着,并不说话,齐锦更是小心了几分,不敢造出一点动静来。


    好在金禅寺就在近郊,出了城后再行小半个时辰左右,便就到了。


    金禅寺山脚下有棵百年的歪脖子老树,程夫人携女儿玉娘到了山下后,便让随从去拴马喂马,她则与女儿一起坐树下等候。


    那日就与萧老夫人约好了时间,巳初时分见。若谁先早到了,就在这树下等。


    虽是约好了具体时间,但程夫人身为晚辈,身份品阶又在萧老夫人之下,自是不敢让老人家先到等她。而是一早,天才有蒙蒙亮意,她就带着女儿出发了。


    早饭都没来得及在家吃,等到这会儿功夫,已等了有三刻钟左右。


    如今已经渐渐入了冬,天越发冷起来。在树下被风一吹,程夫人就立刻拉过了女儿手,让她站自己下风口处,生怕她冻着了。


    好在逢初一十五时金禅寺有庙会,每月的这两天,寺外都人潮涌动,各种摊贩都有。而最不缺的,就是吃食。


    程夫人也是因为知道这儿有吃食,这才没在家吃早饭。自是不会饿着自己和女儿,差人去买了汤汤水水的来吃,吃完后,又分给了下人。


    等到巳初时分,总算遥遥瞧见了镇国公府老夫人的仪仗了。


    程夫人见状,立刻拉着女儿过去请安。


    老夫人还在车上没下来,先下来的是包括齐锦在内的三个女婢。


    程玉华一眼就看到了齐锦,立刻冲她笑。


    齐锦心里也很开心,但却时刻谨记自己此时的身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造次。


    跟在萧老夫人身边,等到把她老人家扶下车后,这才跟着一起去见程家母女。


    程夫人立刻热络说:“路途遥远,您一路过来,可有累着了?”


    萧老夫人只是性子略冷了些,寻常不太喜欢说说笑笑的,但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她见母女二人鬓发微乱,神色也略显得疲倦苍白,便问:“你们在这儿等多久了?”


    程夫人便说:“我们才到不多会儿功夫,并未等太久。”说着,便亲自伸手来扶萧老夫人,顺势转去了别的话头闲聊,也没再提等不等的事儿。


    但她不说,萧老夫人心里有数。


    “若再有下回,不必来得太早。如今天冷了,寒风里等人的日子可不好受。”萧老夫人是守时之人,既约定了时间,她不会迟来。但也不会早到。


    “约定了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


    程夫人:“我这也是怕路上万一耽搁了,误了时辰。”


    萧老夫人:“就算路上耽搁了,误了时辰,也不打紧。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是个人都能理解。”


    “是,您说的话,晚辈记住了。”程夫人连声应着。


    程夫人亲自扶着萧老夫人往台阶上走,程玉华则刻意落后了一步,又再落后一步,最后落后到与齐锦并排后,便停住。


    她们二人前面是素琴和墨画,两个丫头见状,也只是当没有看到的。


    程玉华悄声问:“萧家没为难你吧?”


    被这么问,齐锦率先想到的是萧宗林。那日的情景,自然再次呈现在了她脑海中。


    但很快,也想到了为她出头的萧桓,以及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实际上却算对她还不错的老夫人。


    于是齐锦摇头:“没有。”又补充,“萧四爷和老夫人,都很好说话。”


    程玉华说:“看出来了,这老夫人虽看着不好相与,很严肃,但并不为难人。我娘说,这样的老人家,比那些嘴甜心苦、佛口蛇心的人,可好太多了。可见,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人云亦云。”


    齐锦懂程玉华的意思,这些年来,萧家老夫人深居简出,甚少与谁打交道。所以,她在外头的声望,多多少少有点水分。


    何况,若再有个心机叵测的儿媳妇外头三五不时有意无意的散播些不实的谣言,她老人家自然就被认定为是性情古怪之人。


    就连她的母亲,之前也曾说过,既然老人家性格古怪、不愿与人为善,那以后就少去见,只要礼数到了就行。


    当然,这老夫人以前对她母亲的确不算多友善。


    之前以为是她老人家自视甚高,瞧不上母亲以前的出身。但现在再看,恐怕是因着徐氏母子的缘故。


    她老人家不可能去与徐氏的姻亲交好。


    正如玉姐姐所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若不是齐家败落了,齐锦怕也不会知道,原徐氏竟这般恨她、瞧不上她。


    说着话,便很快就入了金禅内。


    萧老夫人是金禅寺的常客,所以对妙恩大师讲经的时间了然于心。


    这个时间过来,正好赶上。


    齐锦和程玉华皆对晦涩难懂的佛学没什么兴致,只是双双去上了香祈了福后,程玉华便拉着齐锦去了事先安排好的禅房。


    等进去到禅房后,二人这才不必小心翼翼着说话。


    程玉华吩咐自己的婢女候在门外,她则拉着齐锦坐了下来。


    门窗皆紧闭,外头还有自己人守着,这里又再无长辈,于是程玉华自然而然说起了齐锦哥哥齐远来。


    “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自作主张毁了婚约,我恨极他了。”


    虽口中说着“恨”,但因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故这“恨”说的并不咬牙切齿,反倒有几分娇嗔之意,以及对现实无奈的妥协意味。


    齐锦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恨哥哥,所以也就没帮着哥哥说话,只是劝她:“流放之苦不是你我这样自幼娇生惯养着的千金娘子能吃得了的,不说岭南之地瘴气遍布、气候闷湿难耐,就说此去一路艰难险阻,路途之遥远,行程之险恶,都不一定能活着到岭南。”


    “留在京城,好好过日子,这是哥哥愿意看到的。”


    程玉华自是懂这些,可只要想到以后再难有相见之日,或是很快就会天人两隔……她就很是难过。


    程玉华咬着唇,泪水汹涌而出,满脑子都是从前和齐远一起相处时的开心时光。


    哪怕,其实他们二人每回见面时都有长辈同在,她跟齐远私下里连几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但也不妨碍她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很美好。


    齐锦没办法,只能先安抚程玉华的情绪。


    程玉华也不想勾起齐锦的伤心往事,哭是情难自已,但很快,也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了。


    可当她抬起头,望向齐锦时,虽见她眼眶微红,却是没见湿润之色。


    这一刻,程玉华总算清晰的感受到了,眼前的锦妹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娇俏活泼、满满生命力的小妹妹了。


    她变得比自己稳重,比自己沉得住气。


    从事发,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两个月时间,她竟就全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想到自己不过是错失所爱,未婚夫遇难了,可父母家人都还在身边。不似锦儿,家破人亡,自己也沦为奴籍。


    自己的这些遭遇与她的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程玉华便紧紧握住了齐锦手,似是想给她一些力量般,也反过来宽慰她:“锦儿,我相信陷害你父兄的人最终定能自食其果。很快的,你就能合家欢聚了。方才我求了佛祖,一求佛祖庇佑你父母兄长此去一路顺遂,二求他们的案子能尽快水落石出,他们也可以尽早再回到京城来。”


    齐锦与她所求一样。


    但齐锦知道,求神拜佛只管个心理上的安慰,其实不管什么实际的作用。


    两个人又说了许久的话,齐锦见程玉华始终没提萧宗林之事,这才知道,应该是程家那边没答应,自然也就没与自己女儿说。


    既如此,齐锦索性也就没提这晦气事儿。


    哥哥的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玉姐姐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耽误着人家。所以,齐锦自然劝:“这世间好男儿多得是,不只有我哥哥一个。玉姐姐,若家中为你做主议亲,你千万别拒绝。我想,哥哥也是很愿意看到你另谋幸福的。”


    提起这个,程玉华自然又是鼻头一阵酸涩。


    因为就在这两日,母亲真的提起过。让她忘记过去,往前看。


    她想一直等齐远,可又怕爹娘为她操碎了心。


    .


    愉快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二人正交谈甚欢时,门外,程玉华贴身婢女池莲的声音响起:“娘子,奴婢见夫人和萧老夫人一并从佛堂里出来了。”


    程玉华立刻露出了失落的神色来,懒懒应着:“知道了。”


    之后,便是一起在寺里用了斋饭。饭后,齐锦就回到了萧老夫人身边。


    而萧老夫人已经吩咐了下去,让套马,准备打道回府了。


    回程路上,齐锦仍是被允许跟着素琴墨画一起陪着萧老夫人坐。


    只是才走没多会儿功夫,马车突然“轰隆”剧烈晃动了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车内包括齐锦在内的几人都连声尖叫。


    萧老夫人倒没尖叫,但这冷不丁的剧烈晃动,令她身体有些受不住。她拍抚着胸口,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但老人家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她临危不乱,只是问:“这是怎么了?”


    外头赶车的车夫已经下车来检查了,听到主子问话,立刻回:“这里竟然有个大坑,车轮掉坑里了。”又暗自嘀咕,“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大坑的?来时这路上并没瞧见。”也正是因为对路况熟悉,所以才过于自信的赶车,并未瞧见这路上的异况。


    闻言,萧老夫人自是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于是她立刻吩咐:“人都下车,所有人都搭把手,赶紧把车推出来。”


    而这时,同行的程夫人见发生了情况,也赶了过来问:“这是怎么了?”程家的车跟在萧家的后面,故避开了一难。


    萧老夫人没与她过多的寒暄,只是严肃着吩咐:“程夫人,你赶紧带着程小娘子先回京。”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