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布局
不过, 当务之急还是要控制好疫病,不要传播开来,影响宁州全境。
萧白第一时间叫人找来谢诚安, 商议过后, 谢诚安带上医疗团队立刻赶赴雁门, 在流民涌入的第一道关卡后建立起防疫营。
另一边,郭通正等着看宁州不攻自溃,没成想自己这边先乱了阵脚。
“尔等该死!”郭通听了底下人禀报,怒火中烧。
原来是军营又出现大片疫病现象, 如今已有数千人,比之前清除的几百人还要多。
事情本不该如此,在军营最先发现有疫病出现的时候, 郭通就不留情面, 下令清查剿杀, 即便不是疫病,但有发热等症状都算作染疫,格杀勿论。
郭通太过狠辣, 连一点活命机会都不给,即便是没有染上疫病的士兵也心中凉凉。
有句话叫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也许是在同僚帮衬下躲过一劫,也有的是一开始并没有症状,当然,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是, 奉令烧毁尸身的士兵并没有全部火烧, 有的是同僚、同乡或亲戚,不愿亲人死无全尸,偷偷挖土给埋了起来, 本来大梁人就不兴火葬。
总之,底下的人并没有严格按照上头命令施行,而郭通又没有让医者对军营上下都采取防疫措施,这就导致短短时间,传染疫病的人已达数千人。
刚开始下面还想瞒着,但这次疫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就有数千人出现症状,根本瞒不住。
郭通怎么能不怒火中烧。
可如今也不是找底下人算账的时候,一旦没处理好疫病,说不定他十万大军都要受到牵连。
想到那种后果,郭通不由脚底生凉,怒喝道:“把营中所有医者召集起来,让他们想办法控制住疫病传染。”
至于那已经有症状的数千士兵
郭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倒是想一笔清理干净,可是几千人和几百人到底是不太一样,如果随便就把这几千人给烧杀了,怕是要乱了军心。
再怎么样,要把面子活做一做。
郭通只好让人在大营以外,偏僻的山脚又搭了个疫病营,让医者为那几千士兵熬药治病。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最关键的还是不要让这几千人祸害他剩下的士兵。
事情爆发的快,留给了郭通一点善后时间,等怒火渐渐平息,他甚至还在想接下来如何把宁州收到手上。
然而,等着郭通的可不是什么宁州。
没一会儿,他的女婿,也是带领鲜卑三部为他攻城略池的宇文扈找了过来,原来,此次疫病传染,他手下也有一千多鲜卑骑兵出现了疫病症状。
宇文扈是来请医者的。
不但要为染了病的骑兵治疗,还要请医者防疫。
听到鲜卑那边也出了事,郭通眉头不由紧紧蹙起:“我已命营中所有医者全力以赴,不过目前看来,医者还是太少了,放心,我会派人去其他州寻医者,不会让疫病传开。”
宇文扈行礼:“谢大人。”
鲜卑三部自然也有医者,只是比起中原的名医,在针对疫病这方面,胡人的巫医并不擅长,医术也大多赶不上中原的名医。
宇文扈转身离开,走出议事厅,他那种坚毅深邃的面庞上出现一抹冷厉之色,头也不回地快速回到了鲜卑驻扎的营地。
“王兄如何?大人可有派医者前来?”一名鲜卑汉子急冲冲地上前问道。
宇文扈:“营中医者太少,大人先派了一名医者过来。”
“一个人怎么够?”宇文苍面色很难看,“我记得营中医者加起来可是有十几人。”
宇文扈同样心中不爽快:“幽州兵营出现数千人疫病症状,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恐怕整个大军都要遭受牵连。”
“可我们这边也急啊。”宇文苍也听说了幽州兵大营的情况,想到什么,他忍不住骂道:“当初明明就几百人,要是早点让医者防疫治病,怎么会牵连出这么多人,而且,说不定就是郭通用了那等丧尽天良的毒计,天神动怒这才”
“闭嘴!”宇文扈赶紧怒喝打断亲弟弟的口不择言。
兄弟两一起面有隐晦地朝上天行了行礼。
鲜卑男儿从不畏惧杀戮,对敌人也不存在心慈手软,他们能在征战沙场时把梁人当羔羊处置,烧杀抢掠,从不手软。
可是
鲜卑人也有不能做的忌讳。
像疫病,这种天罚,没有那个胆大包天的鲜卑人敢利用天罚,扩散疫病,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宇文扈可以用真刀真枪的杀戮屠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可要他把疫病当做工具屠城,他不敢,也不能。
只是郭通一开始是瞒着许多人的,事情都做了才有消息流传出来。
此事让许多鲜卑人心生不满,更有恐惧萦绕在身后,就怕天神发怒,降下更严重的天罚。
而事情果真如他们害怕的那样,才几天,就连他们营地也免不了被疫病祸害。
宇文苍恨得牙痒痒:“大哥,难道我们还要一直跟在郭通身后,冲杀每次都是我们鲜卑人在最前面,可好处都让幽州兵得了。”
宇文扈没说话。
“王兄,我们到底还要等到何时。”宇文苍早就受不了郭通的自大自私了,“依我看,不如趁现在反了,郭通失了人心,正是要他命的时候。”
宇文扈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营帐布帘就被人掀起,一身着布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余先生来了。”宇文扈对来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神色。
此人正是先前在秦王阵营做幕僚的中年男人,秦王身亡,他竟然又投了宇文鲜卑。
只是
“单于。”余先生行了一礼,宇文扈赶紧大步上前,“先生何必多礼。”
三人在帐中落座,宇文苍性子急,立即街上刚才的话题:“余先生,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吗?”
宇文扈也看了过来。
“依在下之见,未尝不可。”余先生捋了捋下颌的长须,略显平凡的一张脸有种智珠在握的风采,“南边朝廷移都金陵,人心不齐,南北士族相争,只怕没有余力北伐,他们内部还会不断消耗,留给单于在北地扩张地盘的时间。”
“如今北地势力也日渐分明。”余先生缓缓道来:“齐王、豫章王,一个后继无力,一个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倒是占据秦州的乞伏、秃发鲜卑领头的胡人势力要麻烦些。”
“此外,凉州卫氏看样子是不打算把宁、雍二州拱手让人,不过,朝廷远在南边,凉州卫氏独木难支,卫朝也没有投豫章王、齐王的打算,如果西域再一乱,他根本没有精力来管宁州、雍州的事。”
“郭通狂妄自大,一早把宁州视为囊中物,竟然动用疫病来让宁州崩溃,此乃下下之策,如今反噬自身倒不奇怪。”
余先生说着,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冷嘲。
“宁州刺史萧白,与谢家关系亲密,又与凉州卫氏相交甚好,但她并无称霸中原野心,等到凉州卫自顾不暇,朝廷又内斗加剧,顾不到北地诸事,到时候再行拉拢之策,何愁不能把宁州安然归于麾下。”
“那萧白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经济能手,勤劳实干,爱民如子,宁州在她治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风调雨顺。这样的人,即便对朝廷有几分忠心,她最看重的还是宁州百姓。所以,能不动兵就不动,拉拢此人才是最有利的。”
宇文扈聚精会神地听着,心中赞同。
“不过那萧白到底是梁人,还是士族出身,她会愿意归顺我鲜卑一族吗?”宇文苍拧眉道。
余先生淡然一笑:“左贤王放心,待单于北地称王,她萧白为了一州百姓也会俯首称臣。”
爱民如子就是萧白最大的弱点。
闻言,宇文扈和宇文苍兄弟对视一眼,随即宇文扈笑道:“先生料事如神,本王有先生相助,何愁不能争霸中原。”
如不是有这个满腹谋略的先生相助,他宇文鲜卑还走不到这一步,如今大好局面,还真多亏了余先生一路来的布局。
从秦王到现如今,宇文扈眼神锐利,精光烁烁道:“等了这么久,时机终于到了。”
一旁宇文苍见状,不由热血沸腾。
他们宇文部,联合段部、慕容部,暗中隐忍筹谋这么些年,甘愿给那郭通小人做马前卒,为的,不就是大业吗。
终于,终于不用再忍气吞声了
幽州兵营地疫情依然还没控制住,每日会有新增几十到上百人不等,医者团队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找不到适合的汤药来治疗疫病。
而且,连阻止传染都难。
就在一群人没有头绪时,有医者突然说可以试试萧氏防疫法。
什么是萧氏防疫?
“几年前,洛城生了疫病,在谢氏读书的少年,名萧白,献上防疫之法。”一人解释道。
后来这些法子从洛城传了出去,只是,多在士族之间流传,有些医者听闻过。
此人正好见过那些防疫法子,他起先也建议过,奈何人年轻,没几个人听他说,这会儿一个个都没法子了,他又站出来提议。
“萧白?可是现任宁州刺史?”一上了年纪的医者问道。
“正是正是。”
“我听说,此次也有感染了疫病的流民涌入宁州,可近来并没听说宁州有疫情发生。”一个医者若有所思道。
“也许,那萧刺史真有防疫法子。”
“快,把她那些防疫手段写下来,我们照着做试试看。”
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再不控制住,怕是整个大军都要遭殃。
郭通也没想到,久等宁州那边没传来什么‘好’消息,倒是他这边有医者说尝试采用宁州刺史的防疫手段控制病情。
郭通:“?”
等到打听清楚其中原委,郭通脸都黑了。心中感觉不妙,他立即派斥候去雁门、云中边界打探消息,没多久斥候就回来禀报。
果然,在雁门边界建立了防疫营,宁州根本没有染上疫情,所有有症状的流民都被隔离在防疫营接受治疗。
而且
“一些经过治疗的流民情况有所好转。”
郭通有些怀疑:“你是说他们能治疗疫病?”
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疫病都是最难治的,染上病的人九死一生,医者能做的就是把没染病的人保护起来。
“再去探,把情况探仔细了。”郭通下令道。
这头,雁门郡边界建立起的一大片防疫营,情况并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首先是把病源控制住了,没有流入宁州,其次,按情况危急,分轻症和重症隔离治疗。
也就是萧白这些年没少囤药材,她财大气粗,医疗团队也发了力气培养,不管是医者,还是照顾病人的护士都有不少。
不过,染病的流民太多,照顾的护士还是不够,萧白只好在那些流民里征集人,本来就是照顾流民,流民大多也有家人,而愿意应征去防疫营的都是那些流民家人。
一些症状轻的再服用了汤药,又有人日夜细心照料,情况好了很多。一些身强力壮的青年靠着自身免疫力,渐渐好转起来。
症状轻的几个营地情况还算好,但那些重症营地每日都有不少病人死去。
疫病身亡,只能焚烧。
一开始,流民家人们也都反对,好在,宁州医者、士兵从开始就给他们带来了安全感。
在这种时代,一旦跟疫病染上关系,根本没有活路,哪有人又是让医者来看病,又是免费给汤药喝,还建立了几个专门养病的营地。
所以,流民家人虽然反对,但没有造成动乱。
只是,不烧不成,不但死去的人要烧,那些他们沾染过的东西都要烧得一干二净。
萧白听说了此事,正想用什么办法劝说病人家属,没想到卫暄在她身边听到她在那嘀嘀咕咕,转头就去拜访了晋阳城外最大的一座寺庙住持,慧定大师。
卫暄有西域佛子的名头在身上,又精通佛法,来宁州后,就受邀去与慧定大师论过几次佛法。
有他出面,慧定大师第二日就带上一百僧众往雁门边界的防疫营赶去。
待佛门僧徒到了防疫营,崔鹏按照接到的指令,焚烧地百米外,有僧人盘坐诵念,引导亡魂脱离苦难,早日投胎。
庄严又充满韵律的经文从僧众口中念出,周围还有家属悲戚哭声,崔鹏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受到影响,只觉佛门神圣。
半月过去,医疗团队终于配出一副汤药,能让轻症患者痊愈,重症患者缓解病情,只要身体底子好的,慢慢也能熬过来。
待到疫病营的患者越来越少,死亡的,活下来的,最后算下来竟然也不过是一半一半。
萧白收到崔鹏的上书,轻轻叹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能把死亡人数控制在这个数已经算很不多了。
如果不是他们反应快,又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怕是还真要让郭通的毒计得逞。
现在疫病已经完全控制下来,萧白背负着手,眉眼冰凉地望向远方。
是时候找事了。
萧白正计划搞事,不能让郭通那种小人好过,只是,想要郭通命的可不止她一人。
郭通营地的疫情也渐渐控制下来,医者没有配出特效药,而且,郭通也不舍得用大量药材来救治士兵,染病的统统押送到防治营,说是说有医药,其实根本没有,不过是让他们等死。
于是山脚下的防治营出现暴动,郭通顺势派兵镇压,杀个干净,再一把火烧了。
好在医者把疫病防住了,没有再大量传染开来。
只是,疫情过后,幽州兵营地却还有一种诡异的灰色气氛笼罩,尤其那日被派去镇压烧杀生病士兵的人,回来后一个个沉默寡言,心中想什么,怕是只有他们知道。
恰在这时,休战没多久的齐王又兴兵来扰,郭通这段时间憋屈得不行,正愁找不到人泄火,立即命宇文扈带上一万鲜卑骑兵做前军,他带领五万幽州兵跟在后面,决定这次要让齐王伤筋动骨。
萧白他们刚商量好接下来的招数,宋寒川都在点兵操练,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结果,他们就收到郭通身亡的消息。
第92章 又一次北伐
郭通和齐王这一仗打得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宇文扈成了最后的大赢家。
到死,郭通可能都没想到,明明眼看着要把齐王擒下, 转眼怎么就被宇文扈割了脑袋。
最后徒留一双又惊又怒的眼睛睁大大的, 死不瞑目。
因为这一出‘意外’, 齐王侥幸从必死的困局逃脱出去,大概是命数还没到,在身后追兵还没赶到的时候,他先和前来救援的福源水碰上了。
死里逃生, 齐王也是被吓破了胆子,这次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等到鲜卑人想一鼓作气弄死他的时候, 齐王已经连夜逃回了青州大本营。
宇文扈有些可惜叹气:“大意了。”
那晚要不是郭通几个亲信反抗, 他们也不会让齐王给逃了。
好好一个局,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
不过很快宇文扈又释然了,此次目标终究是完成了。
既然要取而代之,只要郭通一人的命自是不成的, 几乎是同一日,在幽州汾城的刺史府,郭通一家大小也被慕容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自此,幽州的主人从郭姓换成了鲜卑。
大梁北地的权势又一次洗牌,消息传到各方,引起不小的动荡, 尤其是刚迁都金陵, 如今被叫做南梁的政权。
南梁虽说远离了北地的混乱,但内部同样没有停止争斗,北方士族和南方本地士族的矛盾也爆发了, 两边各有优势,一时半刻的谁也不愿让出利益。
原本的八大世家,随着高氏势弱,已经变成七大世家领头,和南方士族展开了一场又一场关于利益的厮杀。
逐渐地,胜利的天平倒向了的北方士族为主利益集团,一直以来,北方士族的底蕴跟实力都强于南方士族,南梁的主心骨还是以北方士族为主,南方士族到底争不过。
只是,要想让南方士族服服帖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金陵刚经历一波波腥风血雨的洗礼,短暂的迎来了风平浪静,在一次次争锋中,立下不小功劳的谢崑忽然听闻了北地郭通的死讯,还有宇文扈带领的鲜卑三部正迅速占领幽州的消息,他再也坐不住了。
谢崑面色严峻地召集另外六家的家主,还有朝廷几名大臣,在议会上再次提出北伐一事。
“我不同意,此刻北伐根本就不合时宜。”谢崑刚一提出就有家主反对。
“没错,上次北伐已经失败,短时间内又兴兵,不过是劳民伤财,与国不利。”裴家家主点头附和。
当然在座众人都清楚,现在正是他们与南方士族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根本不想分精力去北伐。
在他们决定与南方士族争夺地盘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在南边长久盘踞的准备,北伐是要做的,但不急于一时。
谢崑看了眼众人神色,目光也随之冰凉起来:“诸位莫不是就想龟缩在南边,任由胡人在北地猖狂。”
在座的人面色微微一变。
说实话,是有点憋屈,可是
“你郭氏的人怎么如此没用,竟然让鲜卑胡儿翻身做主。”一人不由朝出席的郭氏家主嗤笑道。
随着郭丞相去世,又因为郭通所作所为,郭氏如今低调许多,但被人嘲讽到面前了还是忍不住回怼:“不过是郭氏一旁支出身,与我郭氏有何关系。郭通倒行逆施,落得个被鲜卑反杀的下场也是活该。”
眼看这些人又要开始打嘴仗,谢崑不耐烦地皱眉,开口打断:“事情已成定局,宇文、段、慕容三部鲜卑隐忍多年,不知他们实力到底发展到何种地步,如果放任下去,不说北地会完全落入鲜卑手中,我们如今生存的南方也不一定保得住。”
“当年拓跋之勇,诸位可别忘了。”谢崑神色严肃,他是真的不看好如今局势,稍有差错,也许就要落得个亡国下场。
“拓跋鲜卑虽被赶到了漠北深处,但他们还保留着一定实力,抓住机会就会卷土重来。”
“不过,比起拓跋鲜卑,宇文扈带领的鲜卑三部明显更棘手。”谢崑语气沉重道。
当初,郭通能一往无利,势不可挡,除去他手下十万幽州兵,最关键的还是做前锋的鲜卑骑兵悍勇无匹,所以,就连强势如秦王也折戟沉沙。
宇文扈野心不小,又能在郭通身边蛰伏多年,心机也不差,这样的人,一旦放任他扩大势力,很快就会成为一尊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谢崑不是危言耸听,他是真看到了南梁亡国的前兆了。
只是,任凭他如何费尽口舌,支持他北伐的人也寥寥无几,要么反对,要么沉默,会议结束,谢崑一张脸黑得都不能看。
即便没有人支持北伐,谢崑也不会放弃,他在书房静坐了一天一夜,忽然下定了决心,起身前往了宫中。
听完谢崑所言,谢福清久久没有说话。
“太后娘娘,此时不北伐,等到鲜卑强大,到时候就晚了。”谢崑现在就是进宫求一道圣旨的。
虽然皇权式微,但小皇帝依然是南梁的主上,有了圣旨,那些世家就算反对也无效。
谢崑有兵,他现在掌握着南梁最强大的一支大军,即便是为了接下来的南梁政权稳定,那些世家家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大军带出去找死,该给的粮草也必须给。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连杨氏都要看谢崑不爽,他们谢氏一族要把所有人都得罪。
许久谢福清才开口道:“北地局势虽然严峻但也不是没有缓解的余地,齐王战败,但保留实力回到青州,还有豫章王,豫州和荆州都在他的掌控下。秦州、雍州又有乞伏、秃发鲜卑作乱,再者,凉州卫氏虽一直没怎么出手,但雍州关键郡县如今是卫家管着。”
在谢福清看来,北地局势还有得乱,短时间内可分不出谁家胜出。
此刻插手,对南梁来说不是好事。
即便谢崑打下几座城,可要守城也需要人手,还不一定守得住。
如此看来,不过是浪费人力财力。
“太后娘娘,宇文扈蛰伏至今才露出实力,绝对比我们想象中更棘手。别说齐王,豫章王,就是另外那两个鲜卑部族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谢崑自幼跟随在亲爹身边学习,对鲜卑的忌惮从小根植在心中,尤其是拓跋倒下后,一直在幽州界外默默发展的宇文等部。
谢鼎在世时就说过不能掉以轻心,哪怕宇文等部摆出俯首称臣的态度,也要严加防范他们。
谢福清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太过顽固,她拧眉问:“你有把握一举攻下豫章王,再和宇文扈交手时大获全胜吗?”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此刻入局,也不过是白费工夫。
谢崑:“阿姐,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我有阻止鲜卑吞下大梁山河的决心。现在我们不能退,北地不容有失,渭水能挡一时,挡不住一世,如果只是胆怯龟缩在金陵之地,等待我们的也不过是自取灭亡。”
“再容我想想。”谢福清摆了摆手,觉得有些头疼,她是不支持北伐的。
“阿姐,父亲在世时说过,我们谢氏一族铁骨铮铮,决不能在胡人铁骑下后退一步。”谢崑目似刀剑,字字句句铿锵有力,“阿姐,身为谢氏族人,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该做的。”
谢福清闻言抬眸,目光径直与谢崑相交,一时谁也不让。
室内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谢福清眼底不知为何冷了几分,淡淡开口道:“你意已决,我说再多也无用,随你罢。”
话落,谢福清起身回了内室,谢崑蹙眉,片刻后,他拿了圣旨就离开宫中,连夜去军营点兵点将,为北伐做准备。
南梁因为谢崑的一意孤行又闹了不小的风波,只是如谢崑预料那般,即便大多人反对,但兵权被谢崑掌握在手中,还是南梁如今最倚仗的一支武力,他们反对无效,还要给粮给装备,不然这点武力被谢崑耗没了,怕是在金陵都待不下去了。
在谢崑出兵北伐之时,一封急书也从金陵发往宁州。
萧白收到的命令是,看准时机支援谢崑北伐。
她折起书信,叫来裴明远几人商讨接下来支援一事。
“如果谢大将军此次真能北伐成功,对我们也是好事一桩。”裴明远微微蹙眉道:“只是金陵的世家会不会又在关键时刻拖后腿就不得而知了。”
萧白挑了下眉,这还真不好说,这些年,大梁一步差步步差,现在龟缩在金陵,被北地叫做了南梁,还不是那些士族大家老是做那个猪队友。
“南梁出兵,首先要对上的就是豫章王。”宋寒川面无表情地分析道:“豫章王麾下有大将谢鸣,此人擅防守,短时间内很难攻破,一旦打成持久战,对南梁不利。”
宋寒川顿了下,看向萧白:“我们是否要出兵配合南梁,一起打豫章王?”
“不可。”裴明远首先反对。
“幽州已经落入那宇文扈手中,鲜卑三部对宁州虎视眈眈,我们这边兵力一出,他们肯定立即对宁州下手。”
裴明远所言不差,宁州如今也是危机四伏,无法轻易出兵。
“小白怎么看?”这时,张玄之开口问。
萧白:“我想让寒川带一半兵力支援谢崑,我领剩下一半拦住宇文扈。”
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裴明远:“你手中也不过七万多兵力,其中三万还是辅兵。剩下四万正兵,只有三万主力精兵,要是分兵对付豫章王和宇文鲜卑,怕是撑不住。”
宇文扈拿下幽州,鲜卑人也不再伪装,打探的来的消息是,宇文、段和慕容三部可战兵力足有二十万。
二十万啊,宁州全部兵力顶上去都不够人看的。
“拓跋鲜卑还有三万可战之兵。”萧白忽然道。
裴明远还是反对:“即便我们现在是合作对象,可谁知道拓跋鲜卑会不会战场反水。”
拓跋族和宇文三部有仇,几乎不可能交好。
但谁知道呢,毕竟人家都是鲜卑一族的。
萧白当然知道此举太过冒险,但是
“南梁谢崑将军执意此刻北伐,也是看出宇文扈势大,如若不阻止,以后必成大患,北地恐怕最终要落在鲜卑之手。”萧白说。
而且,这次北伐再失败,她怕南梁那边就要‘吓破’胆子,此后恐怕再无北伐。到那时,宁州不就更孤立无援。
“豫章王先前不是有拉拢宁州之意?”张玄之这会儿忽然开口道。
比起南梁,豫章王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萧白这个宁州刺史都是南梁封的。
“不合适,而且,豫章王根基太浅薄。”萧白摇头,综合看下来,与豫章王合作不是一个好选项。
豫章王挡不住鲜卑人。
张玄之沉思片刻又说:“益州边界有一将军名张书华,与原先那张贵妃同出一族,他在益州经营多年,手中有几万兵卒,如若他能支援谢大将军,比我们宁州出兵更合适。”
“宁州不宜分兵。”张玄之看向萧白,“和拓跋一族合作,一起牵扯住宇文扈的步伐,让谢大将军专心攻打豫章王。另外,西凉王也要出兵牵制秦州的鲜卑人。等到谢大将军胜出,才有再图后事的机会。”
听罢,裴明远点头表示赞同,宋寒川也觉得更靠谱,几人一起看向萧白,半晌,她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我先修书一封送往金陵,谢蘅应该能想办法让张书华支援北伐。”
至于西凉王卫朝
萧白眼神闪烁一下,卫朝她没法谈,可卫暄还在她府上啊。
第93章 自家人了
萧白还在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卫暄说, 虽然西凉王卫朝现在看起来不打算袖手旁观,不过这么久,除了在雍州, 占据了那一大片盐池, 后面也没有什么动作了。
秦州秃发等鲜卑一直打着雍州盐池的主意, 即便卫朝不动手,那些鲜卑人也会发起争端。
总是要打上一场的。
“你还不回去找卫暄?”忽然,裴明远的声音传来。
萧白抬头看去,议事厅人走得差不多了, 就裴明远在那磨磨蹭蹭。
刚才提到凉州,这些人好像也没觉得让西凉王出手有什么不对。
可是,西凉王也不一定选择在这种时候干预啊, 卫朝身后还有西域各部, 目前看起来没啥威胁, 但谁知道会出现意外。
南梁如何,卫朝是不在意的,即便要拥立新王, 说不得会选择豫章王。要不然,做个独占一方的枭雄霸主也不错。
宁州要想和他合作,应该也要拿出点诚意才行。
“虽说雍州盐池是卫朝要护住的,不过,要想他出兵对付秦州鲜卑,配合谢崑和我们这边的动作, 怕是还要给点好处。”萧白正好和裴明远商量一下, “你看,我们给点什么好呢?”
有屈容这个财政大管家在,加上她府上不停产出的好玩意儿, 萧白如今最不差的就是钱。
给钱当然是最方便的,可看起来没啥诚意。
粮食给不起,毕竟她还要养一堆人呢。
铁,刀剑?
她先前打造重骑兵耗了不少,精兵配制上又上了一个台阶,最近府中几个匠所忙得昏天黑地,再增加负担有点不人道了。
裴明远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过来。
萧白:“?”
“你干嘛这么看我?”
裴明远收起那点意味不明的目光,挑了下眉:“这事儿,你回去问卫暄不就是行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人都住进你院子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给啥还不都是你们自家人说了算。”
裴明远说到这个就觉得糟心。
好好一个佛子,怎么就被萧白给祸祸了呢。
萧白承受着裴明远‘拱了别人家小白菜’的谴责目光,她张了张嘴:“那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哦。”呵呵。
你还想发生点什么?
人都被你收入屋中了,难不成你们还能躺在榻上彻夜念佛?
“我真的”萧白真是第一次感觉有嘴说不清,“他原先住那院子的墙塌了,你不是知道嘛,所以我就让他暂时住我那边,等修好了再搬回去。”
当初卫暄来做客,府中也就那处院子比较僻静,是卫暄自己选的。
裴明远理了理袖子,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哦,府中那么院子,偏要让他去你居住的主院暂住是吧。”
“这不是你们住的地方人太多了,怕吵着人家清静。”萧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一下。
好像自从上次卫暄生辰,对,就是卫暄生辰,她忙到快半夜回了府中,谁知卫暄竟然在她院子里坐着等她,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阿义突然说,今日是他家郎主生辰。
诶,萧白有些惊讶,趁着时间还没过,吩咐人做了长寿面,还叫了一壶酒,本来她是打算自己喝的,谁知卫暄也喝了。
喝就喝吧,她也没想到两人还越喝越多,萧白平日也很少喝酒,那几日忙得昏了头,就想放松一下,没成想喝多了点,最后直接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她一出院门,发现府中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下人还不敢太明目张胆,但张玄之、裴明远还有那些个招揽的幕僚,看向她的眼神活像她调戏了什么清白姑娘家。
萧白茫然问:“怎么了?”
裴明远痛心疾首啊,他这人嘴虽毒,眼虽高,心中少有看得上的人,但卫暄绝对是一个,而且对卫暄,他还挺有偶像滤镜。
“你你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
萧白嘴角抽搐了下:“哪种事?”
裴明远像个判官老爷,目光审视着她,问:“你昨晚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昨晚,没发生什么啊。”萧白有些疑惑地回想了下,然后又道:“就是和卫暄喝了几杯酒。”
后面她就睡着了,也没啥事啊。
“你”裴明远啧啧摇头,用十足谴责的眼神看着她:“酒后乱性要不得,而且,就算人家不出家了,那人家还是佛子啊,你怎么就把人给祸害了呢。”
萧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她怎么就给人祸害了。
裴明远还在那碎碎念:“少年情谊难忘,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成亲打算,也没看你和谁亲近,倒是和谢蘅一直通信往来,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封书信。”
以前只当萧白对谢蘅感情不深,少年时喜欢上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也正常,时间久了自然就释怀了。
只是这些年看下来,萧白似乎就对谢蘅有过爱慕之情。
宋叔给寒川张罗过婚事,却没给萧白张罗过,按理说,一家之主的萧白难道不该更急吗。
就连他这个‘家族异类’裴明远这两年都收到了家中来信,要给他介绍小娘子,只是他裴明远不想联姻,以后就算要成婚也要寻个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们几个,屈容眼里心里只有钱,根本没打通情字那根筋。诚安现在也一心放入各种研究里面,不过之前听他提过,家中有订下娃娃亲,只是女方还太小,他现在也不想成婚,所以多等几年没事。寒川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头疙瘩,这些年杀气重了,平时除了他们几个都没啥人敢靠近,更别说找姻缘了,他本人也不感兴趣,一直找借口避开催婚的宋叔。
如此看下来,他们几个人里也就萧白早早少年慕艾,有了心上人,不过是有缘无分。
萧白从前说她不喜欢谢蘅,可是后面看下来也不完全是像她说的那样。
没有点情谊,能每年生辰都准备礼物?还常常通信,谢蘅有啥烦心事都跟她唠,而且,有人送萧白年轻貌美的小郎君,她都淡淡一笑拒之,只留了一个长得有些像谢蘅的,偶尔叫来弹弹琴。
谢蘅就极擅抚琴!
呵呵,这还不叫念念不忘?
有的人嘴硬嘛,也能理解。
萧白也知道身边误会了,她留下那个俊秀小琴师,纯粹是人家弹琴弹得好,有时候太累了听听琴音好解乏,她可真没啥龌龊心思,顶多是看人长得好看,多看两眼心情也会好点啊,这不就是颜控属性嘛。
结果传出来就是她找了个‘替身’。
替身文学都安排上了。
萧白听得无语好笑,在小琴师过来的弹琴的时候还特意多打量了一番,其实和谢蘅不太像,不过确实属于同一款,那种飘飘若仙、气质高雅的类型。
这一打量,小琴师的眼神就变得欲语还休,羞怯不已。
萧白:“”
怕人陷进去,后面萧白都没叫人来弹琴了。
但裴明远他们几人反而觉得她这是在‘故意避嫌’,被戳中心思后的羞恼,而且,那小琴师当然比不了正主谢蘅了。
只是可怜那小琴师,听说夜夜思君,每每深夜都独自弹琴抒发心意,琴声哀怨缠绵,听得人那叫一个愁肠百结。
那小琴师的住处也偏僻,就在卫暄的院落旁边。
后面再有人送‘乐师’,萧白要是觉得技艺好的也会留下一两个,然后和之前的小琴师作伴。
那些貌美俊秀的小郎君都没让萧白‘移情别恋’,虽说留下了好几个,有时候也叫去弹弹乐器,但是还都没留宿过。
谁知
萧白就这么把卫暄给祸祸了呢。
要说起,卫暄长得确实好,比谢蘅还精致几分,仿佛一朵檀香雪莲,圣洁又高不可攀。
只是好好的佛子不做了,成了执剑沙场的小将军。
虽说不入佛门了,但裴明远还是觉得卫暄这样的人轻易招惹不得。
萧白听得云里雾里,她半天才开口问:“昨夜到底怎么了?”
“”裴明远婆婆妈妈的声音一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萧白:“”
裴明远感觉自家小伙伴太不做人了:“喝醉酒冒犯了人家,酒醒你就什么都忘了?这样难道就能把你做过的事一笔勾销了?”
萧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裴明远说得头疼,她居然还真的心虚了一把,以为自己真的酒后做了什么冒犯卫暄的事。
“反正那日清晨,有不少人看到卫暄从你院子里出来,而且那样子一看一看就”裴明远轻咳一声,有点不好说下去。
他没亲眼见到,但听亲眼目睹的人说,卫佛子就仿佛堕入红尘的男妖,浑身上下都是被人‘疼’过的气息。
怎么看,怎么都不清白了。
良久,萧白摸了摸鼻子,按头承认是自己不对,等下就去找卫暄道歉。
裴明远摇摇头,最终闭嘴先离开了。
萧白半天也没冷静下来,叫了阿泉过来,问他昨晚看见了什么。
阿泉看了眼自家郎主的神色,其实昨晚他和阿义一起早早退下去了,本来他是要伺候在一边的,可是阿义让他去煮醒酒汤,他又想起上次在新兴郡郎主醉酒亲吻了卫郎君,阿泉就觉得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忠仆,他该识趣退下。
所以,昨晚后面发生了什么,阿泉也不知道,但是上次都能醉酒吻人,这次卫郎君早上衣衫不整,面色微红地离开,想来是发生了什么的。
阿泉照实回答,萧白没办法,只好去找另一个当事人卫暄。
见了卫暄,萧白却不好意思张口问了,因为她好巧不巧,在人家莹白修长的脖颈上发现了一枚樱桃色的小印记。
萧白恍恍惚惚,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不成她真的酒后‘色心大发’,做出了那种
卫暄倒是没露出奇怪的神色,目光也一如往常平静淡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搞得萧白越发心虚。
然后,萧白‘落荒而逃’了。
别说裴明远了,萧白自己都有种玷污了卫暄的感觉。
她嘴花花可以,调戏人可以,但卫暄不一样啊,真对他做点啥,总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人了。
后面几天,萧白就像个鸵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她想,卫暄肯定也是想就这样过去的,谁知,没几天卫暄院子的墙塌了,屋顶也有好几处因为年久失修而漏水。
卫暄自然不会说,是阿泉来找她的,说是偶然撞见阿义去找人修补房顶和墙壁。
人家好歹也是客人,还帮了她很多,萧白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于是,萧白就让阿泉请人到自己住的院子在暂住,身为刺史,她住的是府中最大的一座院子,空屋很多。
要是卫暄不愿意来,那让他自己再重新挑一处也行。
卫暄答应了,收拾了行囊,带着仆人阿义住进了她的主院。
萧白看着主仆二人入住,心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她也觉得,这下是真有点暧昧不清了。
现在又被裴明远拿出来说,萧白颇有点被戳中那点小心思的尴尬,又理直气壮地反驳裴明远的戏谑。
什么就叫自家人,还不是呢。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们虽然住一个院子,可又不是一个屋子,一张床,而且,卫暄住进来后,他们连手都没牵过呢。
裴明远这会儿忽然用一种‘我老早就看破你’的智慧语气道:“当年在京都城,我就看出你对卫暄不一般了。”
“当时还以为你只是生性风流,爱浪。”
萧白:“”
裴明远呵呵冷笑一声:“原来你老早就打人家主意呢。”
萧白摸了摸鼻子:“是,是吗?”
“怎么就不是,你每次见了卫暄那眼睛亮得啊,就跟狗见了狗骨头似得,恨不得一口咬上去。”裴明远形容当初看见那一幕幕的感受。
萧白不信:“有那么夸张?”
也不过是属于颜狗的劣性而已。
她发誓,她当时还是很单纯的。
裴明远懒得和她闲扯了,收起玩笑,正了正脸色道:“既然你已经招惹人家了,以后还是要负责,卫暄身份不一般,你,别想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而且,成亲什么的,你最好也别想了。”
虽然宋叔看起来还想萧白成亲,传宗接代。
但是
“我从我大哥那打听过了,卫暄不仅在西域有特别的地位,他还是卫家最受宠的,西凉王卫朝也最宠爱这个弟弟。”裴明远起身,拍了下萧白的肩膀,语重深长道:“你要是负了人家,卫朝可能要带十万大军上门讨伐你。”
萧白:“”
从议事厅离开,萧白转身回了居住的后院,她想了想抬脚朝卫暄住处走去,转过拐角,院中没有人,屋门也轻轻掩着。
阿义不在,卫暄又不喜他人伺候,这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萧白没多想,大步走过去,轻轻扣了下门:“卫暄,我有事找你,先”
大白天的,她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而卫暄也正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浑身还透着一股潮气,黑发披肩,轻薄的绸衣修身,裹出他比例极好的身材。
看来他刚刚出浴。
湿润的眼神落了过来,漆黑的瞳孔蒙了一层水色,眉心的红痣比平日更显妖冶,薄唇微红,锁骨上有一滴水珠,顺着线条缓慢滑落。
萧白猛地顿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过了会儿,她就听卫暄清泉一样的声音提醒:“你,流鼻血了。”
萧白:“!”
罪孽啊。
她捏住鼻子,最后看一眼美人出浴图,这才匆匆背过身:“天气干燥,我先下去喝杯凉茶解解热。”
要命。
大白天你洗什么澡。
卫暄看着人慌里慌张地跑了,薄唇轻轻一挽,垂下的浓密眼睫遮住了含着清浅笑意的眸色。
萧白刚走不久,阿义就回来了,他看了眼自家站在书案后垂眸研墨的郎君,眨了眨眼睛,然后安安静静地守坐在门边。
看来萧郎君来过了。
自家郎君心情不错的样子。
第94章 息息相关
各路人马很快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南梁北伐的军队已经越过渭水, 逐渐逼近豫章王势力。豫章王和谢鸣一开始并没采取防守的姿态,选择与南梁军队正面交锋。
与此同时,益州张书华接到南梁圣旨, 二话没说带上手边的三万士兵前往支援北伐大军。
卫暄昨日离开宁州, 带上阿义快马加鞭奔赴雍州, 与守护盐池的卫家军汇合。近日随着南梁北伐大军浩浩荡荡的声响,秦州秃发、乞伏鲜卑果然蠢蠢欲动,召集几个胡人首领,商量着要再夺攻雍州, 夺盐池。
这次萧白并没跟随宁州兵出征,她坐镇晋阳,领兵的职责全权交给了宋寒川。
宁州此次任务就是拦截宇文扈吞噬版图的步伐。
宇文扈杀了郭通, 趁幽州大军内部不稳, 迅速夺了权占下幽州, 但是也不是所有幽州将领都是孬种,也有人从鲜卑阴谋中逃了出来,并把溃逃的幽州兵收拢, 形成几股小势力在幽、冀边缘游荡。
鲜卑三部虽然已经清理了幽州大片地盘,但想要一口气把幽州全部吞下也还差点时间。
然而,宇文扈并不打算花时间慢慢吞下幽州,郭通残部的骚扰就跟闹人的苍蝇一样,宇文扈烦是烦,却没放在眼里。
他在收到南梁北伐的消息后就有意发兵进攻冀州。
只有拿下冀州才能为他后续战略争取最大的发挥空间。
齐王上次吓破胆子, 龟缩在青州, 但时间内不会参与几方争斗,而南梁北伐大军又和豫章王对上,他们互相消耗, 此时正是他鲜卑大军夺下冀州的好时机。
简直是天助我也!
等到谢崑和豫章王交上手,宇文扈也点兵点将,领着鲜卑三部的勇士朝着他们的目标前进。
而宇文扈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一头超出预料的拦路虎。
在鲜卑军队开拔前几日,宋寒川已经抵达雁门郡,屯兵峡口关,出了关口就是冀州境界,宋寒川看着沙盘,脑子里是之前在晋阳府上讨论的战略布局,不过真到了真枪实干的时候,一切指挥听他
外面风雨飘摇,宁州百姓目送大军出征,心情自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晋阳城。
开在城中一条巷尾的小面店,老板刘汉是晋阳本地人,小面店也是家中传承三代接下来的,平日里生意还算不错。
这几年外面战火纷飞,百姓不管在哪里都生活艰难。刘汉上有老下有小,四个儿子,大的到了成亲年纪,小的还在玩泥巴。
在晋阳高门士族举家搬迁,涌向南边的时候,刘汉也收拾好了家当,准备带一家老小跟在士族屁股后面躲避灾祸。
不过那时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刘勇,劝说他留下来,家中其他人都没有主意,刘汉在听了大儿子一通分析,一咬牙,还真的留了下来。
刘勇说的没错,他父母都年老体衰,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妻子还有两个幼子也不是身强体健的人,路上有个意外很正常。最关键的,他们不过是普通平民,就算屁颠颠跟在士族大部队后面,真遇上兵贼、山匪,那些士族也不会出手相救。从宁州到南边春城,路程太过遥远,能不能一家大小活着抵达都是未知数。
留下,也有朝不保夕的风险,但好歹是生活这么多年的家乡,又有养活一家老小的营生在,总归还能活。
跟着走,什么都没有了,路上风险和意外太多,他们没有保命的手段。
于是刘汉一家就这么留下了。
最后事实证明,他儿刘勇说得没错,留比走好,宁州非但没有被战火覆盖,还成了一个少有的安稳家园。
这都多亏他们有了个厉害的使君大人。
刘汉原本担心,自家小面店的生意也会受动荡的环境影响,怕养不活一家老小,没想到,生意非但没有变差,还比从前更好了。
萧使君上任后,政策大好,鼓励百姓在城外开荒,那些失去家园的流民没日没夜地勤奋开荒,刘汉看得眼热,面店交给大儿子,带上另外两个儿子加入开荒队伍。
开出的田三年免税呢,种上十年要交的税粮也不高,如果想要欠下二十年长租约,所要的租金换算下来也不高,而且不用一次性交付,可以年缴。
实在是划算。
刘汉算了一笔账,只需开几亩田,就能种出他们一家老小的口粮,要是年成好,还有余下的。
政策好久不说了,官府还给了不少帮助,开荒没工具可以借,没粮播种也能借,不懂种田?也有擅长农事的老人、官吏在地头巡视,教导。
刘汉觉得,世道这样好他都开不出几亩田,种不出粮,那他和两个儿子就是大大的废物了。
激情开荒下,刘汉父子‘不小心’就开了二十亩田,因为加入早,开出的田地不算特别贫瘠,照着官府告示上的养土法子,只需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成为一块块良田。
第一年种下来,刘汉父子收成不小,看着装进仓的粮食,别提多高兴激动了,他家没了牙的老汉都乐呵呵咧嘴好多天。
所以刘汉决定早早签下二十年长租约,而且再多开些荒,毕竟他有四个小子,总要给他们都打算一下。
刘汉可是清楚,流民还在不断涌入宁州,原本那些在世家庄园干活的庄户、隐户也有不少人偷跑,混入流民中,以后政策说不定会变,他要赶紧下手。
谁想,大儿子刘勇带上弟弟找过来,刘勇十八,两个弟弟一个十五,一个十六,还有一个刚断奶的小弟。
原来是家中老二老三这两小子要参军!
刘汉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那兵汉岂是好做的,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不如就做个庄稼汉,老实种田。
但家里那两小子硬是梗着脖子说要去当兵。
刘汉嘴角一抽,看他们意志坚决,干脆退一步,同意他们去参与辅兵训练。
所谓辅兵,只能算半个兵家汉,平日只用抽出一点时间参与操练,战时就要和那些正兵一起上战场对敌,不过,比起正兵,他们更多的是务农,虽说也有危险,但待遇也不错。
辅兵每人可获五亩田,免租约十年。要是立功,还能有奖励。
刘汉知道,许多家中的青壮都加入了辅兵训练。
“辅兵说到底还是个农家汉,我不要做辅兵,要做就要做个厉害的正兵。”老三是个黑壮的小子,长得憨憨的,说起正兵激动得脸红。
正兵
老二也不甘示弱:“阿爹,正兵服役五年,自家开荒的田地就能免十年税赋,要是服役满十年,那就是永久免税。自家没有能力开荒,官家直接每人划十亩,自己不种还可以租赁给旁人种。”
刘汉嘴巴大张,看着三个小子,气道:“我能不知道正兵待遇好,可是你们也要有那个命享受啊。”
正兵可是要被归入兵籍的,平日都在军营操练,要按军规来,遇上战事要跟着将军冲在最前面。
现在宁州好像还没卷入战火,但宁州自古是战事多发的地界,迟早要被战火席卷的。
只是三个小子都有自己的主见,刘汉反对无效,后面大儿子刘勇又一再帮两个弟弟说清,刘汉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就那样,老二老三成了一名正式入籍的郡兵。
郡兵需要搬到军营中训练生活,每旬两日假期,可以回家看看父母。刘汉原本还担心营中生活艰辛,两儿子会受苦受罪,变得不成样子。
众所周知,兵汉不是好做的,吃不好穿不暖,还要每天操练。
谁知,第一次休假回家的两个小子,刘汉一眼差点没认出。
两个小子又往上蹿了一大截,而且,身材更壮实了,尤其老三,站那跟一座小山似得,黑黝黝,身形挺拔,严肃的样子看着还有点吓人。
刘汉觉得两儿子是去找罪受,没想到,气色看起来还更好了。
两儿子看起来也规矩许多,怎么个规矩法呢,就是刘汉看来看去,感觉自家两小子少了点野蛮味。
刘汉不知道,这就叫做气质。
老二叫刘茅,老三叫刘志,两人成为郡兵一旬,刚完成新兵训练,要说不辛苦,那是假的,可是,他们却很庆幸成为一名正兵。
军规很多,很严格,刚去前半个月,他们除了站桩就是聆听军规,月考核,军规背诵就是考核之一。
一群不识字的青壮汉子,做梦都在背诵军规。
营中规矩严,操练辛苦,但生活方面就没的说了,每日三餐,顿顿让你吃饱,午餐必须有肉,有时候还有加餐。
所以两人短短时间内有长高了一大截,身材也更壮实了。
刘汉听他们说顿顿好吃好喝,有点惊讶,再想多问问军营生活,但两小子更多细节又不说了。
“营中操练相关的东西不能往外说,这是军规。”老二刘茂止住他爹的好奇心,“反正我和老三过得不错,您别担心就是。”
老三刘志也说:“老爹,我和二哥表现好,之前做了小队长,手下管五个人呢。等这次休假回去,我和二哥就要被归入精兵训练营,你知道精兵训练营是谁来负责操练吗?”
刘汉不懂这些,他茫然摇摇头,大儿子刘勇在一旁笑着问:“是谁?”
“宋寒川宋大将军!”刘志眼睛亮闪闪地说,语气里满是崇拜:“他可是萧使君的贴身护卫,是萧府的人!之前立下不少军功,他还是第一个拿到银勋章的人。”
刘汉和刘勇也是听过宋寒川名讳的,那可是萧使君的左膀右臂,是如今宁州的大人物啊。
“阿爹,大哥,你们不知道,萧府出来的兵各个都是精锐,他们比我们接受的操练更狠,哪怕是萧府出来的辅兵,都比我们这些郡兵要厉害。”刘志握着拳头,斗志满满地说。
“我会赶上他们的。”
刘茅也在一边接嘴道:“我们不会输的。”
刘汉和大儿子刘勇对视一眼,他们不太清楚这些,但老二老三一副很有拼劲儿的样子。
这次休假过后,刘汉家的两小子旬假就没回过家了,只偶尔托营中同僚士兵带个平安,听别的休假士兵说,他家两小子被选入精锐营训练,即便都是正兵,他们平日里都很难碰上一面,反正忙得很。
刘汉也不懂这些,一边自豪两小子厉害,一边又忍不住担心。
然后就是,两小子加入正兵才半年多,宁州似乎就要卷入战火中了。出征前,两小子也没回家一趟,他大儿子打听到,宋寒川将军已经带领正兵前往雁门郡了。
因为两小子去当兵,家中劳力缺失,刘汉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田,大半都租赁出去了,他和大儿子一边经营小面店,一边种点田。
这几日,晋阳城中议论最多的也是即将展开的战事。
平民百姓不懂行兵打仗,但他们也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不用担心,咱使君大人是个厉害的,养的兵也厉害,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旁的操心也没用。”
“你知道什么,那幽州鲜卑大军听说几十万呢。”
“几十万?”
“你如何得知?”
“从那些胡人嘴里听说的。”
“那咱宁州兵多少啊?”
“好像也就几万人吧。”一人唉声叹气道:“这两年虽然有不少人加入郡兵,但还是少了,少了啊。”
“岂不是危险了?”
“怕什么,万事有咱使君大人,我就不信鲜卑奴能打进来。”
“是啊是啊,使君大人在呢。”
“对了,近来各郡县的辅兵都放下手头事,每日大半天都在操练,也是为即将到来的情况做准备呢。”
“大家都放宽心,使君大人肯定会让宁州渡过此次危机的。你们没见,每日还不断有流民从四面八方往咱宁州逃难来嘛,要是保不住宁州,每天收这么多流民不是自取灭亡嘛。”
“外面日子太惨了。”一走商想起自己路上所见,“真的是人间炼狱。”
说起这个,话题立刻拐了弯,一个个都感叹幸好他们当初选择留在/来了宁州。
刘汉听着堂里的议论声,忍不住为两个出征在外的儿子担忧。
这时,一个年轻好听的声音响起:“老板,来两碗卤肉面。”
“好嘞。”刘汉下意识回道,转身就要回后厨做面。
他儿刘勇抬头看了眼踏入店内的青年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青年生得俊秀,嘴角含笑,看着潇洒肆意,一身青色士人袍,手边牵着个梳着发髻的小少年,也不知是不是被大人牵着手,有些羞羞地红了脸颊。
“这家面店是老字号,味道不错。”萧白难得有空,今日微服私访,带上自家小侄儿出来玩。
这些年忙来忙去,当初那个小团子萧言也不知不觉长成一个小小少年了。
宋延年和萧玉儿平日里负责萧言的各方面,教育、生活都安排得好好的。尤其在教育这一事上,宋延年非常上心,之前就为萧言找来名师教导学问,萧言这孩子又自律勤奋,给他安排什么就认真学什么,很少让大人操心。
萧白偶尔看着都替他累得慌,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每天要学的东西却很多,养成了老成持重的性子。
她还记得,以前明明是个容易害羞内向的可爱小团子呢。
一不小心就变成自我剥削的优秀寡言小少年了。
趁宋延年回萧府办事去了,萧白就把小少年‘诱骗’出来,放下学习,好好玩玩。
萧言最是喜欢、崇拜萧白,平日都懂事不敢去打扰她,只要萧白有空,愿意来找他说上两句话,他都能高兴个好几天。
别说萧白‘诱骗’了,她就是招招手,萧言也挡不住,屁颠颠地跟她跑出来。
他那么努力认真,想要变得优秀、变得厉害,也是想得到萧白的夸奖,想让自己快快长大,好帮萧白分担。
萧白自是不知道小少年内心所想,她就是觉得小孩子也不能太憋着了,该放松还是要放松。
一路逛过来,萧白给他买了不少零嘴,萧言平时很少吃这些,但萧白买的,他要收起来,拿回家慢慢吃。
萧白看了眼坐对面的小少年,有些好笑:“吃完了再买就是,你不用舍不得吃。”
萧言那一脸舍不得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小少年闻言不由红了红脸。
萧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感觉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呢。
卤肉面热腾腾上桌,萧白等他吃了一口问:“好吃吗?”
萧言眼睛亮了下,点点头:“好吃。”
一大一小埋头吃面,耳边是周围食客热热闹闹的声音。
听了没一会儿,萧言抬头看了眼萧白,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被萧白察觉,萧白只当不知,等到一碗面吃完,才听萧言小声问:“叔父,咱们能赢吗?”
周围人都在说有叔父在不用担心,萧言心中也觉得叔父是最厉害的,可是,他也知道,两边人数差距过大,宇文鲜卑蓄谋多年,实力很强。
除去诗书礼仪,萧言平日里也会跟着裴明远、张玄之、屈容学习,这三位是萧白给他找的先生,课程不算多,三人又各自有忙的事,偶尔想起来了就给他上一堂课,但从这三人那里学到的东西总能让他了解到很多新鲜的东西。
萧白擦了擦嘴角,看向萧言,嘴角笑意一如既往让人安心:“战场瞬息万变,没人有绝对的把握能赢。不过,所谓尽人事听天命,那也看做了多少事。”
“目前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宋叔。”萧白眼底神色坚定,仿佛不可动摇,“而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胜利。”
萧言握紧两个小拳头,嗯嗯用力点头:“我也相信宋叔会凯旋而归。”
萧白笑出声,她眼神示意:“快点吃,吃完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小少年立刻埋头吃面,萧白撑着下颌看着他吃,嘴角懒懒勾着,眼神却变得深邃。
这次迎战宇文扈,她可是把家当都掏出来了。
哪怕不能大胜,也能让宇文扈吃个大瘪。
只是
萧白心中一动。
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这边能不能让宇文扈跌跟头,而是,南梁北伐大军这次能不能不要出幺蛾子。
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95章 搞你心态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宇文扈最近的心情, 那就是憋屈。
俗话说,不怕已知的强大敌人,就怕花样百出的难缠小人。
宇文扈一直没怎么把宁州放在眼里, 比起要征服的偌大中原沃土, 宁州, 不过是他征伐途中必须咬下的一块肉,是动武还是用计,就看宁州刺史是否识相。
即便如此,宇文扈也不是因为对手不值一提就放松警惕的人。
只是对手根本不和他正面交锋, 也不知是不是学了那福源水的打法,甚至‘青出于蓝’,把偷袭、骚扰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然一开始宁州将领也不是搞偷袭, 而是‘以身做饵’, 两边初初交锋, 宇文扈看着果然出手的宁州兵,不慌不忙,并且还能将计就计。
他果断分出两千骑兵追击‘鱼饵’而去, 又派五千骑兵慢一步尾随,但前面两波骑兵也是饵,宇文扈真正的杀手在后面,一万骑兵慢悠悠地等着猎物入网。
事情也如他所料,那一千多宁洲兵就是鱼饵,两千鲜卑骑兵把他们追赶到一处提前选好的埋伏地, 即便事先得到了提醒, 可这群追击的鲜卑骑兵看到对方狼狈逃了这么久,那种捕猎弱者的兴奋还是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进入埋伏圈的时候遭了道。
好在伤亡不大, 他们很快清醒,隔着陷阱、荆棘与逃亡的宁州兵对峙。
领头鲜卑骑兵看着对面的一千人,刚要冷笑,忽然传来步伐齐整的动静,他扭头看去,左边山林里竟然走出排好阵列的步兵。
五百人组成的步兵阵。
可笑,他还以为有多大一个‘陷阱’等着他们。
这点人,即便没有后面的援兵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只是,真的能随便就把这些宁州兵给解决了吗?
在鲜卑骑兵刚要驱动身下坐骑冲杀上前时,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笼罩在他们每个人心头,那是厮杀惯了的人自然而然形成的直觉。
危险!
然而已经晚了,他们在踏入包围圈的那一步就注定他们成了待宰的羔羊。
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另一边袭来,从隔着千米的荒草地上,那里分明没有人。
“啊——”
一波箭雨落下,鲜卑骑兵大片伤亡,两千人只剩不到五百。不等他们松口气,又是一波箭雨。
距离更近,来势汹汹,咻咻咻,破空声凌厉肃杀,射中的箭矢直接贯穿了鲜卑骑兵血肉,不少人都成了布满血洞的筛子。
听到厮杀、惨叫声的五千鲜卑骑兵就在这时追上了前面的‘饵料’,只是眼前所见显然跟他们料想的不太一样。
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是鲜卑骑兵,两千人无一生还,而原先逃跑的宁洲兵好整以暇,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沾染上。
五千鲜卑骑兵心头忽然一跳,看着那群沉默着、齐刷刷拔刀,拉弓的宁州兵,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远远的,似乎有动静传来。
作为真正的‘杀手’,尾随的一万鲜卑兵忽然顿住,领头的小将领仔细听了下,隔得太远,并不太清晰。
斥候也还没回来禀报。
小将领正犹豫要不要加速,一支箭矢就直奔他面庞,拔刀一挥,斩断射来的箭矢,他扭头目光犀利地看向希冀的人。
等到那些人身影逐渐清晰,小将领面色突变,咬牙切齿地道出。
“拓跋!”
第一次交手,宇文扈派出的一万七千人,最后竟然只有不到五千人狼狈地逃了回来。
从逃回来的士兵嘴里得知,原来拓跋族出手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和宁州兵合作。
宇文扈一直有防备漠北深处的拓跋族,这群恶狼一直觊觎在侧,时不时就要来找点麻烦。
不过,自从拓跋呼病逝,他的几个儿子也死的死,败的败,拓跋族首领换成拓跋冲牙,一个毛头小子,宇文扈就觉得拓跋族的威胁已经不如从前。
说不得派个能说会道的谋士,再给点好东西,还能把拓跋族收为己用。
倒是没想到,那毛头小子会和宁洲兵一起。
宇文扈挑了挑眉,要说最觊觎宁州的,拓跋族绝对能拍着胸膛说一声我。
宁州刺史选择与虎谋皮,也不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哪怕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宇文扈也忽略了一件事,他只是从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得知拓跋族出手,就以为,那一个都没生还的七千鲜卑骑兵也是拓跋族杀的。
拓跋族这么多年被打压,各部落加起来,可战之兵大概不超过四万之数,留下一些守护部落安危,出征的最多不过三万。
宁洲兵大概也能拿出个五六万。
加起来不到十万之数,而战斗力比较强悍的也就那三万拓跋骑兵。
不是宇文扈看不起宁洲兵,而是在鲜卑骑兵面前,中原士兵是真的不太够看,除非是精心养出的精锐,只是宁州新刺史才接手宁州多久,即便能快速弄出好几万士兵,这里面的质量就不好说了。
大概率是滥竽充数。
第一次交锋虽然惨败,但宇文扈却没太放在心上,他相信,接下来拓跋族会知道,拔了老虎胡须是多么不明智的一件事。
他也不相信,拓跋族和宁州的合作多么牢靠,一旦拓跋族抵挡不住,为了保存战力,他们肯定会撤逃。
在宇文扈胸有成竹地和将领们商议好专门针对拓跋族的计谋时,拓跋冲牙带着族人窝在选好的躲藏地,啃着肉,听着他弟弟小声叨叨。
“大哥,我们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着,等猎物自投罗网?”拓跋冶河体内战意还没消退:“而且,我们真不用多出点力?宇文可不是好对于的。”
拓跋冲牙狠狠咬下一块肉干,觑一眼身旁只长身高不长脑子的亲弟弟,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就是稚嫩。
“你以为宁州兵就是好对付的?”拓跋冲牙反问。
拓跋冶河一愣,忽然就想起今日那追击宁州兵的几千鲜卑骑兵好像无一生还。
看弟弟脸上总算有了点‘聪明’样,拓跋冲牙才用力咀嚼着肉干,含糊不清道:“等着瞧吧,宁州的能耐可不小呢。”
他也想看看,宁州真正的实力到底是怎么样的,这次是很好的观察机会。
宇文扈制定的打法开始是以拓跋鲜卑为主,他的想法也一早被宋寒川料到,因此,‘鱼饵’开始换人,拓跋族成了诱人的猎物,宁洲兵成了‘打援’的伏兵。
连续两次,因为‘拓跋诱饵’,宇文扈没讨到好,反而损兵折将,气得他咬牙切齿,不过宇文扈也及时止损,看出对方是在用饵料下套,行兵变得更加谨慎。
可等他一谨慎,对手就开始不要脸了。
有时候是派出的斥候小队,一支一支,有去无还。
有时候是提前查探过,分明没有任何异样的扎营地,突然就从草皮、地皮上蹿出无数道身影,犹如鬼魅,迅速杀了一波就消失无踪。
有时候一夜遭遇好几次夜袭,有真有假,虚虚实实。
不过短短半个月,宇文扈军中不少士兵都受到影响,休息不好,还每天都绷着神经,就担心有‘宁州鬼魅’忽然出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士气不振,对手又屡次咬一口就跑,让人想抓住他们好好打一场都不行,宇文扈憋屈又窝火,嘴角都气出了好几个燎泡。
“他们搞这么多花样,还不是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一个三次败于宁州兵偷袭的副将怒目圆睁,粗声粗气地吼道:“就是一群孬种。”
“拓跋野人不是这个风格,看来是那姓宋的宁州将领手笔。”
“宁州士兵是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听说那姓萧的刺史是菩萨转世投胎,她会神秘的巫术,可以捏泥成兵,还可以驱使鬼兵”
“砰!”宇文扈狠狠一拍桌案,凶神恶煞地喝道:“闭嘴。”
现在营中、各部落间就有这种扰乱军心的谣言传开,没想到居然还有将领在议事的时候说出来。
再这么下去,都不用对方出手,他们军心就彻底散了。
鲜卑信佛,各部落不少信徒,要是让这言论流传开,以后怕是都不能与那宁州刺史为敌了。
“谁再敢说这些无稽之言,杀无赦!传令下去,军中再有人传播谣言,扰乱军心,以军法处置!”宇文扈一双锐利鹰眼扫过众人,煞气凛然。
气氛紧张之时,余先生拱手道:“单于息怒,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出应对之法。”
“先生可有应对之策?”宇文扈忍着心头火,转而有些期待地看向余先生。
余先生淡淡一扬唇:“对方不过是想阻拦我们吞并冀州的步伐,他们手段再出其不意,那也不过是扰人下策,只要我们不应,对方也拿我们没办法。”
“哦?”宇文扈忍不住前倾上半身,“还请先生细细一说。”
其实,如今这样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强势进军,还不如退一步,或者说缓一缓,固守城中,以城为盾,也为矛。
因为郭通残部,幽州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收服,不如就趁此机会先收拾了郭通残部。
宁州兵现在等的不过是南梁北伐大军,等他们攻下豫章王,两边汇合再一步步荡平北方动乱。
只是
余先生内心闪过一抹冷静的笑,真能如宁州所愿吗?
宋寒川也很快发现了宇文扈大军的动向,与先前的行军有明显不同,他蹙了下眉,坐在营中看着战略布局图,眼神冷静幽深。
对方看来是要回城,固守城中,与其说是转攻为守,不如说是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来。
一个能打击宁州军心,又能振奋自己军心的时机。
而且,如果等到幽州尽数落在宇文扈手中,对宁州的未来也会更加不妙。
宋寒川眯了眯眼眸,右手拿起一个雕刻的木头小将,咚,落在对阵图上。
既然想正面较量,那不如就试试好了。
第96章 杀杀杀
拓跋冲牙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看见的。
宇文扈带领五万大军与宁州三万士兵在狂野荒地, 列阵而立。
与拓跋族不同,因为一直与大梁保持友好关系,甚至是刻意臣服归顺, 宇文扈还曾在中原读书, 深受中原文化影响, 他用兵虽仍以骑兵为主,但也吸取了中原步兵阵的优势,五万大军,有将近两万步兵, 排成阵列,用于如今这种正面野战交锋局面。
与五万大军对峙,宁州三万士兵虽然在人数上不占优势, 然而那气势甚至比鲜卑军队还要让人胆寒。
拓跋冲牙从高处俯视过去, 视线穿过北风吹起的昏黄尘沙, 落在沉默肃杀的黑色军队上,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比起宇文扈阵营,宁州士兵简直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远远看去, 简直就像一头头钢铁猛兽。
拓跋冲牙曾听闻,宁州有养重骑兵,但他并不知道人数多少,猜想最多也不过一千,毕竟养一批重骑兵的消耗巨大是众所周知。
然而,这这分明有将近万数的重骑兵啊。
天神啊, 萧刺史富裕他是有所了解的, 但竟然有能力养这么多重骑兵,可见没少把身家往里面砸啊。
真是舍得。
光是这将近万数的重骑兵就叫人不得小瞧了,还有那一万多轻骑兵, 不比重骑兵从头到脚包裹严实,轻骑兵人马都身披轻铁甲,只是比起一般的轻骑兵,铁甲覆盖范围要更大,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骑兵动作,不过,那些骑兵装备的武器是不是太多了点。
拓跋冲牙简直恨不得一双眼睛凑近了看。
每个人手臂上好像都绑了弩箭,身后背着精良的弯弓,马上挂着两把刀,一长一弯,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类似弩机的武器。
看过骑兵,拓跋冲牙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步兵阵上。
那是步兵吧?
怎么看起来像一坨铁甲巨兽?
头盔,甲胄,分明是不惨水分的铁制,每人手持一块方形盾牌,像是镀了铁皮,日光下闪耀着冰冷的黑银光芒,配置着长枪、大刀、弓箭,装备精良,全副武装。
除此之外,在阵列前后还有几样看不出用来干什么的奇怪东西。
拓跋冲牙目不转睛地盯着宁州士兵,尤其是那些精良的装备,从头到脚的武装盔甲,羡慕又嫉妒。
这手笔,拓跋冲牙敢说,就是当初大梁最强盛的时候都没能拿出来过。
谁舍得像萧白这般猛猛往军队上砸钱啊。
他都想跑去萧白手下当兵了,好家伙,他忍不住看一眼自己的刀,再看一眼身旁同样流着哈喇子,满眼羡慕嫉妒的亲弟弟,还有他身后,那一部分还用着粗制滥造骨制箭矢、兵器的同族士兵,莫名又股穷酸气在眼前浮动。
拓跋冶河:“哥,等打赢了这仗,我们,我们能不能向萧使君讨一点武器啊。也不用别的,我看他们的刀就很不错,我也想要一把那样的好刀,隔老远都能看出它的锋利。”
拓跋冲牙:“”
请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再说话。
刚要呵斥他不要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野人’样,就感觉身后成千道目光齐刷刷涌来。
拓跋冲牙扭头,对上一张张渴望又羡慕的‘穷酸脸’,他嘴角抽了抽,只能来了句:“那就好好表现,等赢了,萧使君肯定不会亏待我们。”
话落,一个个眼神冒火光,热血飙升,恨不得立马俯冲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好让萧使君看看他们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哥,你放心,这次我们肯定会立功劳。”拓跋冶河一点不担心他们没有功拿,“宇文扈可是有五万大军,身后还有三万支援,宁州兵装备再是精良完善,打起来还是有点劣势的。”
“虽然还有将近一万的重骑兵,他们破坏力是强悍,可行动受限制强,只要宇文扈想法压制住,起不了太大作用。”
“比起宇文扈,宋寒川毕竟是个经验少的新将领,他应该斗不过。”
然而,听到这些话的拓跋冲牙却是冷冷一笑,他没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次要吃亏的绝不是宁州兵。
宇文扈自然也瞧见了对面军阵装备的完善和精良,别说他的军队了,打了这么久的仗,他就没见谁家军队能有这么厉害的装备。
宁州刺史萧白,擅经营一道果真不假,没点家财怎么能弄出这种军队。
不过,带兵打仗靠的可不全是武器装备,就算装备再好再多又能怎么样,士兵不行,将领稚嫩,最后也不过是看起来唬人的没长牙小老虎罢了。
今天,他就要叫初出茅庐的小将军看看,征战沙场靠的可不是唬人的装备。
兵法绝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然而事实是
对面的小将军并不是靠一腔热血来指挥作战,而那些装备也并不是用来唬人的。
拓跋冲牙看着底下的战况,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大,而立在他身边的拓跋冶河此时也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些看不出用来干什么的东西,竟然是机关武器!
那些拳头大的铁球落地就弹来弹去,杀伤力极强。
而且,射击范围怎么会那么远???
宇文扈那边的阵列都被打乱了,结果第一波攻击造成的慌乱还没消失,又接连来了三波攻击。
人仰马翻也不过如此了。
尘土飞扬中,鲜卑骑兵冲杀出去,势必要冲乱对面阵脚,马蹄齐鸣,只是刚刚冲出百来米,根本没到他们弓箭射程范围,铺天盖地的箭雨再次袭来。
那是从阵列后方一排机器射出的。
裹挟在箭雨里的还有一颗颗圆润的小铁球,落在骑兵、马身就会砸出一个个血洞,一时间血花炸开,眼花缭乱。
光靠那些奇怪的机器就把宇文扈阵营搞得鲜血淋漓、束手束脚。
好不容易,几百骑突出重围,他们怪叫着冲向对面,仿佛从地域逃生出来的恶鬼,张开尖牙,要把对面撕碎。
等到了射程,他们拉满弓弦,箭矢弹射,咻咻咻,完美的抛物线,落下时带着恐怖的冲击惯性。
嘟嘟嘟嘟——
撞上铁盾,一阵闷响。
竟然,一点危害都没造成。
正当他们不信邪还要再发射箭矢时,等候已久的铁骑拉响了死亡号角,他们连刀都没拔,不过是沉默着出阵,铁马蹄落在地上,有种沉闷的声响,冲出杀圈的鲜卑骑兵就被撞飞了。
不错,直接撞飞的。
轻骑兵撞上重骑兵,就跟鸡蛋碰上石头。
血肉碾碎成泥,那些好不容易血拼出来的鲜卑骑兵,就看着还有百米距离的军阵,怎么也靠不近。
重骑兵都还没发力,他们不过是一道沉默的关卡,把零散冲杀过来的鲜卑骑兵挡在外面。
宇文扈直到这样下去不行,那些恐怖的机关武器造成的伤害太大,前赴后继的人命填塞,侥幸冲出去的又撕不破对面的重骑兵防御。
不过,再厉害的机关器也有终结的时候。
连续几波攻击发射完毕,那些铁弹、箭矢没再发射出来,宇文扈不满戾气的眼神锁住对面,咆哮怒喝:“杀——”
同一时间,宁州阵营也转换号角声,刚才还沉默静止的军阵仿佛一下子激活了,整齐有素地往前进。
重骑兵最先,他们在对面冲阵骑兵奔袭过来时,取下身后的弩机,弩机一发三箭,箭矢比普通弓箭要长要粗,提前校准过,只需扣动扳机。
咻——
一箭能贯穿骑兵轻薄盔甲,穿透力度仍然不减,又刺中另一人肩膀,鲜血炸开了花。
有的甚至直接把人串成一串,齐齐倒在地上,又被自己队伍的马蹄碾成血肉。
拓跋冶河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弩机:“好凶残,好想要。”
一般奔袭中使用弩机,射程太远后坐力强,会导致瞄不准,属于偏得厉害,根本比不上弓箭命中率。
可重骑兵比起轻骑兵来说,更能承受弩机反作用力,只是,一般弩机依然不适合配载重骑兵身上。
很明显,宁州重骑兵携带的弩机是改良过的,射程远不说,伤害性也极大。
拓跋冲牙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都好似被底下的厮杀染红:“到底是我小瞧了宁州重骑。”
就算是改良过的弩机,能在发射时不影响骑射姿势,甚至手臂都没动一下,足以见得这批重骑兵的强悍素质。
改良弩机只能连续发射三次,之后就需要重新校准,否则命中率会大大降低。
但连发三波已经足够了。
宋寒川脸色冷酷,眼皮都不眨一下,看着重骑兵终于与对面的轻骑交上手。
很显然,面对重骑,轻骑不是对手。
宇文扈调动步兵阵,配合轻骑绞杀重骑兵阵。
另有两路鲜卑轻骑从侧翼绕出,直奔重骑防御线后面。
宁州轻骑迎上左翼鲜卑骑兵,右翼杀出的鲜卑轻骑见状,兴奋地怪吼着冲向他们眼里弱小无助的宁州步兵阵。
然而,现实是这些骑兵还没冲到近前,步兵阵就齐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拓跋冶河眼看着上一秒还兴奋怪叫的鲜卑骑兵,下一秒就被射成马蜂窝,忍不住骂道:“艹,他们的箭矢是无底洞嘛,怎么都射个没完!”
“之前的箭矢又不是步兵阵射出来的。”拓跋冲牙脸部肌肉抽搐着说道。
拓跋冶河愣了下,一拳砸手心:“就是。”
只是,看着铺天盖地的箭矢雨接二连三从步兵阵射出,拓跋冶河咬着后槽牙:“踏马的,他们是人形射箭机吗?”
还有完没完了!
“你看他们身上携带的弩机,比重骑兵的弩机要小,但是,射程比一般弓箭要远,而且,没有次数限制,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还有箭,就能不停扣动发射扳机。”拓跋冲牙咬牙切齿道。
兄弟两,不,包括他身后的拓跋族人都在此刻羡慕得红了眼眶。
眼看被对方箭雨收割了大片人头,领兵冲杀的人只好让骑兵不再聚拢冲阵,分散开。
散乱的队形,大大降低了冲杀的破坏力,不过,散开后,对方的箭雨也不能像先前那般躲无可躲。
终于,有鲜卑骑兵冲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是拉弓,抛射,势必要拿下第一波伤害。
可对面的步兵阵用盾牌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皮巨兽,那些箭矢落下去,只在盾牌上砸出咚咚咚的闷声。
见射不中,骑兵只能加速,他们要用马蹄踏碎对面可恶步兵的身躯。
谁敢用肉身还硬抗骑兵冲阵,除了刀盾手能硬抗一波,但抗住一次,抗不下接二连三的冲击。
想象的美好蓝图似乎即将出现在眼前。
可现实又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打击。
只见严密如同一只铁皮巨兽的步兵阵忽然整齐往两边分开,就像一头庞大巨兽瞬间裂开成两头体型更小一些的铁兽。
迅速又整齐地退到了藏在阵中的‘铁刺’身后。
“那是拒马?”拓跋冶河瞪大眼睛,看着像是刺猬一样,布满尖锐铁刺,地上甚至还有一颗颗长满刺身的小球,仿佛他就是那些冲杀的鲜卑骑兵,终于破大防了:“靠!”
而分开的步兵阵此刻又合并起来,一边继续发射弩箭,一边用长枪往倒在地上哀嚎的骑兵身上刺。
简直是像毫无感情的收割人命的机器,一个都不放过。
拓跋冲牙看着倒在步兵阵前面数不清的骑兵身影,咽了咽口水,终于也跟随亲弟弟的步伐,脱口而出一个:“靠!”
死了一批一批,竟然连步兵阵的皮毛都没伤到,宇文扈看得心绞痛,眼底布满可怖的猩红。
宁州步兵就像一个怎么都拿捏不住的刺猬,总能拿出你想不到的攻击。
仿佛永远射不完的箭,总能快速又不知被他们藏在哪里的‘拒马’,刺猬小铁球,换阵型也又快又整齐,给人无懈可击的感觉。
拓跋冶河:“哥,他们怎么能不停拿出拒马,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你看!”拓跋冲牙伸手指向再次分裂开的步兵阵。
这次他们分成三部分,有一部分躲在防御圈后,快速捡起地上零散的拒马,看了看,能用的就再次拼接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拓跋冶河瞠目结舌道。
鲜卑骑兵座下的马儿都怕了,速度慢了下来,它一慢,轻骑兵对步兵的伤害性就大大降低。
这时,步兵阵终于露出了他们‘真正’的尖牙利刃。
步履整齐,刀枪并出,他们喊着杀,杀,杀的响亮口号,就如同死亡之神的低语,所过之处,没有一个鲜卑骑兵能活下来。
羔羊与恶狼的角色完全对换了。
只要敢来碰宁州步兵阵,就叫你有来无回。
明明战场很混乱,厮杀声连绵不绝,但立在高处俯视的拓跋鲜卑却觉得耳边寂静无声,心中寒意森森。
好半天,拓跋冶河才颤巍巍地开口:“这哪是步兵啊。”
分明是骑兵的克星!
宇文扈同样看得眼前黑了一阵又一阵,后知后觉,他终于觉悟,即便自己并没有掉以轻心,可他终究是小看了对手。
不,应该是宁州兵出乎意料的强悍。
是他入侵中原以来,遇上的最强的军队!
不是个人强悍,是整个军队都强悍无比。
宇文扈眼神猩红,心中有一个警钟在大声敲响:如若今日不能给宁州兵狠狠挫败,以后,宁州必成最大的阻碍。
宇文扈骑上马,同时命传令兵让三万援兵立马出动。
此次出征,宇文扈带领十万大军,先前因为几次不利,损失掉了一万多,还剩下八万多士兵。
虽鲜卑三部可战之兵有二十万,但不可能全部拉出来,还要留下一部分守在后方,一是保护部落族人,一是镇守夺下的幽州城池。
十万足矣。
宇文扈可谓是信心满满的。
可现在,他心底深处突然生出了几分不确信。
宇文扈带上数千亲兵,一起杀入左翼骑兵厮杀范围。他要在援兵赶来之前,提振士气,杀出一条血路。
现如今,宁州重骑兵和步兵阵都很明显占据优势,一时半刻破不开他们强悍、严密的防线。
只有宁州轻骑这边还有破洞可寻。
可是现在鲜卑骑兵数量已经不占优势,只能靠鲜卑自出生以来的骑兵天赋来赢下这场交锋。
宇文扈不仅是一个擅用兵法的指挥将军,他也是一名悍勇的前锋,在厮杀圈所向披靡,他在寻找宁州的最高将领,那个姓宋的年轻将军。
擒贼先擒王。
拿下姓宋的首级,宁州兵陷入‘群龙无首’的困境,势必要自乱阵脚。
这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最优解。
之前观战时,宇文扈搜寻到了疑似宋寒川的身影,他领着轻骑冲杀,武力高强,确实有些本事。
宇文扈不停砍杀周围的阻碍,终于,血色的眼珠凝上一抹身影,他激动得脸部肌肉止不住抽搐,抖了抖刀刃的血水,随即一夹马腹,径直奔袭上前。
护卫的亲兵帮忙清理出一块安全空间,他们牢牢护在宇文扈四周,不让旁人来干扰他行动。
至于宇文扈能否割下对方将领的头颅,毫无疑问,在他们心里是肯定的。
两边过招,一个比一个勇猛。
宇文扈嘴角冷冷一勾,一刀砍过去,两骑擦身而过时,他高高在下地‘夸’了一句:“是有点本事。”
不过,也就有点本事了。
宇文扈猛然起立,单脚勾在马背上,在两匹马即将分开时,杀了个回马枪。
来不及躲避,只能抬臂一挡,刀砍下,削落一大块血肉,好在长**出,挡住了宇文扈致命一击。
“将军!”
被拦在外面的亲兵大惊失色。
宇文扈见一击得逞,接下来的攻势更加迅猛激烈,加上对手受了伤,很快就露出了败相。
最后一击了。
宇文扈心中念道,他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目光专注地凝视对手,两人同时发动攻击,似乎都知道,这一刀/一枪即将结束一对一较量。
几乎是瞬息间,两匹坐骑就来到跟前,宇文扈眼神微微一亮,他的战斗嗅觉已经闻到了胜利气息。
然而,不过是一个转念间,宇文扈心头猛地跳动一下,他甚至来不及转换攻势,后背脊梁骨就升起一大片森冷寒意。
是谁?
怎么可能?
从未有过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宇文扈只能听到亲兵怒吼的一声声‘单于’,他的视线仍旧与那名年轻将军交接,看着那人因为最后一击变得狰狞的面庞。
噗呲!
胸口一痛,宇文扈挥出的长刀在空中凝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低头看一眼,可动作有点不受控制,下一妙,那年轻将军的长枪也刺了过来。
噗呲!
一枪直接穿过右胸。
宇文扈终于缓慢低下头,逐渐灰白的目光里,一支滴血的箭矢从他左胸口贯穿,他张了张嘴皮,喉咙里只发出几道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单于!”
“单于——”
宇文扈倒下的最后一刻,若有所觉地望向一处,一身穿普通骑兵盔甲的年轻人,冷酷的五官,凌厉的眼神,犹如杀神,手持一把长弓,弓弦拉满,箭矢尾羽与他胸口的箭矢一样。
原来,他才是宋寒川。
砰!
宇文扈倒下了。
亲兵甚至来不及扶起他,一骑猛冲过来,冲过鲜卑亲兵的防护圈,夺下宇文扈头颅。
擒贼先擒王,宋寒川赢了。
宁州阵营争先恐后地呐喊那一句:“宇文扈身死,宇文扈枭首。”
再是不愿相信,鲜卑军队也慌了,本来就因为接二连三的失利士气不振,这下,不少人都怯战,甚至很想掉头就跑。
也不知是谁先跑,总之,就跟多米洛骨牌一样,逃跑的越来越多。
拓跋冲牙看着底下战况,深呼吸一口气:“宇文扈败了。”
不是宇文扈,是强悍的鲜卑败在了宁州兵手上。
拓跋冶河也等不及了,他看向身后传来动静的方向:“大哥,接下来该我们好好表现一番了。”
开战之前,宋寒川曾说,他会对付宇文扈,剩下的援兵交给拓跋,他只要拓跋完成一个任务,让敌人伤筋动骨。
从一开始,宋寒川就没想过输。
拓跋冲牙再次深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底下一幕幕,看着重骑兵踏碎一地血肉,轻骑兵悍勇无匹,步兵阵分散成无数小队,奋勇地追杀溃兵,他心脏狠狠一抖。
原来,当初拓跋吁死得一点不冤。
幸好,他选择与宁州合作。
也许
他今后最好识趣点,不要惹到不该惹的人。
拓跋冲牙拔出弯刀,冲身后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族人道:“去,拓跋儿郎们,该我们拿下属于我们的功劳了。”
援兵三万,对上拓跋冲牙带领的三万,人数相当,可由于拓跋骑兵正热血上头,一个个竟然也爆发了比平时更凶残的战力,用最小的伤亡换来了最后的胜利。
等到周围一片安静,拓跋冲牙才叫住失去理智,不断追击的士兵们,他命人收拾清理战场,随后带上一部分人前往另一边和宋寒川汇合。
宋寒川那边应该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拓跋冲牙想,他应该会看到遍地的残尸、血海,那些失去斗志的鲜卑士兵根本不是宁州兵对手。
然而赶到那片野地的拓跋冲牙再次跌破眼球。
几座营帐拔地而起,不停有医疗兵抬着担架进进出出,一些受伤不易移动的士兵也没有发出绝望的嚎叫,身边有医疗护士给他们做简单的处理,安慰他们不要害怕。
“谢大人,这里有个重伤患者,您快来瞧一瞧。”
“孟大夫,快,他晕过去了。”
“刘大夫,我还能撑一撑,您先去帮我队友看一眼。”
拓跋冲牙瞪大双眼,这时一名宁州兵走了过来,行了个军礼,言简意赅道:“拓跋首领,我家将军有请。”
“好。”拓跋冲牙回神,跟着士兵往前走,余光却还忍不住落在那边的医疗营,他实在好奇:“这些是?”
“哦,我们宁州有医疗兵,每次出征也会有医疗营随行。”士兵简单解释一下。
我知道啊,我看得出来,我又不傻。
我是想问
拓跋冲牙咽了咽口水,算了,宁州那位萧刺史的手笔,再奇怪也不奇怪了。
第97章 不负众望
大败鲜卑的捷报送达晋阳, 萧白还没高兴两天,一个从天而降的消息就把她砸得眼花缭乱。
谢崑死了???
这不是搞笑嘛,在宁州还和宇文扈纠缠的时候, 萧白就收到谢崑连下两城, 南梁北伐大军终于支棱起来了的好消息。
可是, 谁来告诉她,怎么谢崑突然就死了?
萧白脸色不太好看,内心深处又有一种‘果然没让我意外’的无力感。南梁还是那个脑残居多的南梁。
要说谢崑的死就是个意外,那是打死萧白她都不信的。
战场意外受伤, 结果伤重感染不治身亡
虽说如今医疗条件不太好,上了战场更是九死一生,但谢崑作为一军统帅, 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外伤, 怎么也不会拖到不治身亡的地步。
可从南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说谢崑受了伤, 在回金陵的路上就熬不住病亡了。
说到回金陵,那又是一笔烂账,北伐大军在谢崑的指挥下, 节节胜利,还有益州赶来的张书华协助,可谓是势如破竹。
要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两月豫章王就会顶不住,北伐拿下第一程胜利。可之前被压制住的南方士族,趁北伐大军出征, 南梁朝廷空虚, 竟然纠集了几万人马朝着金陵进攻。
缩在金陵城池和附近的世家吓得不轻,朝廷连发几道急令,让谢崑先带北伐大军回援金陵, 暂时把对付豫章王交给张书华,等解决了叛乱的南方士族,再作他议。
谢崑当然不肯了。
眼看北伐形势大好,要是他带着大军回去了,还不知道下一次北伐是什么时候。
本来这次出征就是他力排众议、一意孤行争出来的,下次,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谢崑在朝中混了这些年,勾心斗角的事没少接触,他明白,朝中那些世家本就不满谢氏执掌兵权,权势过盛,此次北伐又加深了他们的怨愤,等他回去,必定会受到对方掣肘,瓜分兵权。
可不带兵回援,金陵那边必定要乱作一团,死伤无数。
世家大族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他们只会保护自家人,根本不会管平民死活。宫中还有太后和小皇帝,真出了事对他们来说也许也不是坏事,反正孙氏皇族还有不少后裔,嫡系找不到了,还有旁支,姓孙就行。
如果太后和小皇帝出了事南梁政权只会陷入更加混乱的局面,谢家也会回到从前处处受制的情况。
谢崑感到头疼,北伐不能停,金陵也不能不救。
思考了半天,谢崑做下决定,他命令谢蒙带上三万兵马,和张书华一起赶回去解金陵之困,而他则领着剩余北伐大军继续攻打豫章王。
谢蒙和张书华接到调令即刻动身,不过没等他们渡过渭河,就收到谢崑中了埋伏受伤的消息。
豫章王一改先前节节败退的颓势,趁你病要你命,打得北伐大军差点溃散。
谢蒙听得心惊胆战,下意识要带兵回援,可他又不能擅自掉头,金陵那边也迟不得。
于是,张书华和谢蒙一商量,决定谢蒙先带三万兵马赶回金陵,张书华则带兵支援谢崑,等北伐局面稳定,张书华再带兵赶赴金陵支援。
如此一来,张书华就要多受累了,好在张书华从来支援北伐那日起就一直兢兢业业做事,一切听谢崑统帅,没有任何不满和敷衍,谢蒙慢慢地也对此人放下戒备。
谁知,就是这一放心,让谢蒙后半生都被悔恨折磨。
赶到金陵的时候,谢蒙发现南方世家联合的叛乱人马也不过三万之数,就算他们不回援,以金陵世家之力也能慢慢解决。
谢蒙一边埋怨朝中大惊小怪,耽误北伐大事,一边把怒火发泄在叛军身上,不过三日就把南方世家叛军给打得溃逃散去。
金陵危机一除,谢蒙就想回归北伐大军,只是他还要应付一下朝中人,正打算向谢崑汇报金陵诸事,没等书信送出,一骑快马就慌里慌张冲入金陵,并带回一个让人难心置信的消息。
谢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金陵的路上。
犹如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谢蒙差点四分五裂,他两眼猩红,惨白着脸怒嚎:“不可能,绝不可能!”
之前那样好的形势,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就重伤不治了?
谢蒙在朝会上疯疯癫癫地怒嚎了一通,随即冲了出去,他要亲眼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说谢蒙受了多大打击,谢崑之死也给谢家带来了很大影响。
金陵城中气氛诡异,有的人唏嘘,有的人虚伪,有的人无动于衷,过了几日,谢蒙就亲自护送谢崑棺木回到了紧邻。
谢府挂上了白灯笼,阖府上下,满目缟素。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谢家人沉浸在悲痛之中,尤其是谢玄德,在听闻谢崑病逝的消息就一病不起。
这个谢家辈分最高,教导了谢崑三兄弟,一直是谢家另一根顶梁柱的存在,终于也承受不住心痛打击,谢崑丧事还没办完就跟着一起去了。
随着谢崑、谢玄德先后离世,笼罩在谢家头上的阴影也变得更加沉重。
在关键时刻,谢蘅强忍悲痛站出来主持大局,接过谢家重担,稳固大局。
这期间,谢太后也给予谢蘅极大的支持,虽说谢崑之死给谢家带来不小的动荡,但谢家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北伐大军损失不重,尤其作为主心骨的谢家军,谢蒙带回的三万,还有跟随在谢崑身边的两万,五万谢家军回到了金陵。
加上还有杨家支持,谢太后和小皇帝的地位并没受到太大影响。
只是,执掌兵权的谢崑一走,眼红的人就相继露出真面目了,他们争来争去,吵来吵去,几方势力互相制衡、打压,最后竟然是三方平分,谢家,郑家,还有一来就成新贵的张书华。
谢蒙猩红着眼睛,捶胸痛哭:“我就不该信任张书华那个小人,将军的死疑点重重,分明是中毒身亡,他却说将军是重伤不治。”
“三郎,是我罪该万死,我当初应该带兵回援,而不是叫张书华那小人”说到这,谢蒙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怎么就能干出那般蠢笨的事。
谢蘅近来也清瘦许多,面色微微发白,他忍着悲痛和怨愤,摆摆手道:“兄长的事,以后再和他们慢慢算账,只一个张书华还不敢动手,他背后还有羊、郑、郭三家支持。”
“他们早谋算好,兄长北伐逼急了他们,即便躲过这次,以后也是防不胜防。”谢蘅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口,再睁眼时,他看向谢蒙,“此事怪不得你。”
金陵之困,说起来也不过是羊谷等人故意设计的圈套,就等着谢家和他兄长往里面跳。
无论兄长是否带兵解困,都逃不了阴谋圈套。
如若抗旨不尊,朝中上下肯定要以‘叛贼’名义来定罪兄长,到时候有了光明长大的名义来解除兄长兵权,把他困死在紧邻。
兄长就是知道,所以才命谢蒙先带兵回金陵解困局
谢崑之死,似乎引发了不小动荡,可又没让南梁有什么变化。
但萧白知道,南梁再想北伐,怕是遥遥无期了。
经此一事,萧白也算彻底认清了现实,就算南梁还有几个硬骨头,一心想北伐平乱世,拖后腿的猪队友太多,最终也没啥好结果。
与其如谢崑一般,给自己找来一大堆束缚和猪队友,还不如
萧白心底快速划过一抹念头,她微微一怔,站在府中,遥望着南边的方向,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也随之变得坚定。
靠猪队友,不如靠自己。
不破不立。
有了新的方向,萧白不再犹豫徘徊,她和谢家还算有旧情,备了一份丧礼送往金陵,随即叫来刚回晋阳的屈容,和他聊了聊‘心里话’。
屈容是觉得,萧白纯粹是给自己找累。
“当初我来宁州,成了新兴郡郡守,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嘛。”萧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态,“还是你厉害,一早察觉我蹚了这浑水就没得自由了。”
屈容嘴角一抽:“收起你那卖弄可怜的姿态。”
萧白嘤嘤嘤。
屈容翻了个白眼,连续几个月在外面跑生意,他虽然精神不错,人却清瘦了些,毕竟在外奔波也不是什么舒适的生活。
“你这条贼船我也是下不来了。”屈容也感觉自己是没苦硬吃,他当初怎么就看萧白有趣就眼巴巴黏上去呢。
“不过说好了,光我一个上贼船可不行。”
受苦受累的事当然不能他一个人干,谢诚安,裴明远还有那个,那个啥卫暄,想到此人,屈容面色好看不少,贱兮兮地笑道:“西凉卫家可是大大的助力,还好你和卫暄暗中有了款曲。”
萧白:“什么叫暗中有了款曲,我两清清白白地做人,你说得太猥琐了。”
“呵呵。”屈容用一种‘你是什么妖精还跟我在这狡辩呢’的眼神望向她,意味深长道:“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卫暄的眼神就没清白过。”
“”萧白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辩解,半天才心虚地挠了挠鼻子,“我有吗?”
“你有。”屈容肯定道。
想他屈容容,从小混迹民间,更是天生玲珑心,看人一向准得可怕。
比起谢蘅萧白更多是一种欣赏的眼神,但卫暄当年可是清清白白一佛子,她就忍不住老是犯贱招惹人家。
就像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偏要去拉扯喜爱小姑娘的辫子。
好几次在街上偶遇卫暄,她不知道,自己看过去的眼神都是亮亮的。
屈容看着还在那心虚挠脸的萧白,也是觉得好笑,明明是风流德性,看上个好看的都能调戏两句,偏偏正儿八经碰到情字又像个没开窍的,还有些害羞
南梁忙着窝里斗,幽州的鲜卑三部,因为宇文扈身亡,权利更迭,宇文扈的兄弟、儿子也忙着争权夺位。
倒是齐王一看局势,大笑三声,让福源水去打豫章王去了。豫章王刚被北伐大军削弱了一波,还没缓口气,齐王又来了,咬咬牙也迎了上去。
真是没个消停。
萧白看了密报,对这种搅混水的人唾弃不已,不过齐王和豫章王都打着‘收服’她的主意,暂时没有来宁州兴风作浪。
西凉有卫朝坐镇,一直还算风平浪静。
卫暄在秦州、雍州打了半年,把乞伏、秃发为首的乱军给打得七零八落,残余势力一路逃到益州才捡回一条命,怕是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
不得不说,如今局势给了萧白积蓄力量的时间。
只看她能否在此期间把势力发展到何种程度,留给她的时间当然是越充裕越好。
萧白坐在书房,撑着下颌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忽然眸光一定,落在面前的舆图上,她眯了眯眼眸,心道:不能让鲜卑三部这么快结束内斗。
搅一搅浑水,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宋寒川和拓跋鲜卑又领着新的任务向幽州出征,联合郭通旧部,一起围剿鲜卑三部。
内部不稳的鲜卑三部自然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围攻,最后只能退出幽州,返回他们建立在草原的盛都。
同时,萧白也秘密派出了数名搞间谍工作的人员,潜入盛都,为分裂鲜卑三部努力奋斗,这里面有个面容温和青年名叫卓仁,之前在刘金身边服务,察觉不对,早早跑路回到了宁州。
这次领了新的任务,虽然很危险,但卓仁内心很兴奋,他天生就喜欢极富挑战的事。
他在宁州闲得都快发霉了。
第98章 醋了
幽州无主, 冀州刺史名存实亡,齐王和豫章王当然见不得两州落在对方手上,只是要他们自己吞下来又显得过于吃力了, 两人也没功夫去理会, 只想先把对方给收拾了, 成为北地唯一的‘孙氏霸主’之后再谈其它。
萧白的决心,亲近之人都已知晓,剩下的则要慢慢谋划。
如今也还不是和南梁撕破脸的时候,萧白按规矩向南梁朝廷陈述基本情况。
在宁州的上书抵达金陵后, 南梁众人心思各异,但不得不说,羊谷老头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谁不知道, 宁州刺史萧白从一小小落魄士族翻身, 走到宁州刺史这一路, 靠的就是谢家人的提拔。
而如今,萧白不但没让谢家人失望,守住了宁州不说, 还把气势汹汹的鲜卑三部给赶出了幽州,之前他们已经做好宇文扈吞掉大半北地的心理准备了。
鲜卑三部蛰伏多年,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谁也没想到会止步幽州
消息传入南梁,一个个还没从‘削弱谢家’中得意多久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萧白打败鲜卑三部这事儿,不管从哪方面看, 他们都不开心。
要此人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接下来不过是又多个‘郭通’,成为北地一方枭雄霸主,是他们以后重返北地的阻碍。
可此人要没野心, 忠心朝廷那她忠的也是以谢家为主的朝廷。谁不知道萧白和谢家的渊源,萧白在北地经营的实力越强,对谢家、谢太后的权势来说就更稳固。
一群满肚子阴谋算计的世家大臣,不太开心地等着宁州接下来的反应。
如果真要选
还没等众人从复杂心绪中理出个所以然,宁州就‘老老实实’地往金陵送上自己的态度。
她萧白还是南梁的臣子。
看到宁州的态度,谢福清心中也稍稍一定,想到什么,她隐藏在长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眼底情绪差点藏不住。
天助我也。
谢福清深吸了好几口气,眼底精光才尽数压制下去,她开口吩咐:“叫阿蘅进宫来。”
自打宁州表明了态度,金陵城中就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朝中大臣们比从前沉默不少,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谢蘅进宫的路上也在思索,见了谢福清才回过神来,就听他阿姐说道:“宁州立下大功,当赏,只是该如何赏,阿蘅可有看法?”
一般来说,就该给萧白升职赐爵,谢蘅却明白谢福清问的不是这个。
萧白能有今天,可以说都是谢蘅一路举荐,两人又是同窗好友,情谊非凡,了解也更多。
谢福清自然没那么信任萧白,所以她才想从谢蘅这探知一下。
“萧无忌自幼在谢家书院读书,师长也多有夸赞。”谢蘅迎着谢福清温和目光,淡雅地笑道:“她是个值得信任之人,阿姐可以放心。”
“哦?”谢福清轻轻一挑眉,想到当年见过一面的少年,忽然笑了下:“确实是个风采卓绝的人物,难怪你能这般喜欢。”
谢蘅眼神一动,看着谢福清微微玩味的目光,他摇头无奈笑道:“阿姐,你莫不是也信了那无稽之谣。”
“我与无忌就是兄弟情谊,从前我拿她当弟弟看待,后来她是我难得的知己好友。”谢蘅说到萧白,眼神不自觉柔和几分。
“阿姐,无忌不是那等野心算计之辈,她当年主动提出想回宁州尽一份力,为的只是受苦的百姓。”
说到这,谢蘅摇头轻轻一笑,眼神宠溺,莫名有种夸一下自家孩子的自豪:“那时她才多大啊,我都有些自愧不如,她不为名利,心怀赤忱,即便我多次与她说遇到难处可以找我,可这些年,她并没找我帮忙,宁州能渡过数次危机,她功不可没。”
谢福清心中想什么,面上并没显露,她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才缓慢开口:“那依你看,萧白都督幽、宁、冀三州军事如何?”
谢蘅一愣,很快微蹙眉道:“朝中怕是不会同意。”
“不同意?”谢福清放下茶杯,指腹摩擦着衣袖绸缎纹路,冷冷扯了下嘴角,“那他们又能拿什么反对呢,鲜卑三部虽暂时退回盛都,可他们实力仍在,只要内部稳定下来,发兵南下不过早晚的事。”
“幽州就是一块吊在鲜卑人面前的肉。”
“朝中有谁能抵挡鲜卑人?”
谢福清嗤笑道:“争权夺利他们在行。”
“而且我们如今在金陵,早已失去被北地的掌控。”谢福清神色淡淡道:“萧白是个有能耐的,而且西凉王卫朝态度不明。”
比起宁州,谢福清显然更在意根基深厚的西凉卫家。
“卫暄已经夺下雍、秦二州,秃发和乞伏鲜卑已经不成气候,残存的胡人逃到益州。”
提起卫家,谢蘅也不由得正了正神色。
西凉卫家这些年的态度一直模糊不明,看起来他们谁也不帮,可如今,强势占据雍、秦二州的也是他们。
卫家和宁州倒是合作过,但他们对南梁朝廷可没有好脸色,对于朝廷的示好一直是不理不睬的。
谢福清一直把卫家看作很大的威胁:“不管卫朝从前如何,但他不服咱们是显然意见的。”
萧白,不管值不值得信任,现今也是他们能利用的一个工具,能笼络自然好,不能笼络也能让她成为阻碍卫家的拦路石。
既如此,她不介意把萧白培养成一头猛虎。
到时两虎相斗,必有伤亡,而她,远在金陵,坐观虎斗。
谢蘅听懂了谢福清话里深意,他嘴唇张合几下,最终也没说什么,离去时,心情复杂脚步也缓慢。
等坐上马车,他才闭了闭眼,心中无奈摇头:卷入了权利漩涡,萧白已是身不由己。
不过,危机也是机遇。
如若能利用好,对萧白来说,未来也必定是权势滔天,无人再轻易抗衡她。
谢蘅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睁眼,眸光清明,心中缓缓念道:萧白从来不是受人摆布的性子,阿姐啊,你的算盘最后怕是要落空啊。
至于为何他没有说,因为谢蘅看得出来,他说什么也没用。如今的谢福清既是他的阿姐,也是南梁的皇太后。
谢家如今在她的掌控下,南梁一半权势也归于她手。
也许谢福清还没发现,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温和雅静的谢家嫡长女,可实际上,她已是处处带着强势的南梁皇太后。
谢福清在朝会提出了她的决定,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但最后不管如何争议,圣旨还是没几天就颁发下来,快马送往宁州。
萧白又升官了,宁州刺史,都督幽、宁、冀三州军事,还封了个高阳侯。
不提那些金银珠宝,官职和侯爵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对此,萧白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还以为南梁要争执一番,最后一边给甜枣一边给她找点不痛快。
现在看来,南梁皇太后的话语权倒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如此大方痛快地给予极大的信任和重视,换个人来怕是要感动得献上所有忠诚。
士为知己者死。
之前的君主要能做到这一点,怕也不会出现后面的局面。
驭人之术,谢福清显然比大梁皇帝更厉害。
萧白淡淡扫过圣旨内容,又拿起谢蘅亲笔书信看了一遍,大致提了下南梁内部的争议,谢蘅也对她接下来要面临的有些担忧,不提鲜卑三部,齐王和豫章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萧白看似掌握了更大的权势,实则不过是烈火烹油,把她放在了引人注目的靶子中心。
确实,谢蘅担忧的没错。
她萧白一下子成了北地最强的势力之一,鲜卑三部想要再次入侵中原要跨过她这道障碍,齐王和豫章王要想夺下帝位,也要收拾她这个南梁‘忠犬’,更有态度不明的西凉卫氏,如果要加入争霸中原的队伍,那么也要视她萧白为眼中钉。
她得了天大好处,这好处也让她必须付出代价。
不过,又有何妨。
萧白现在不怕成为靶子,她只想争取更多的时间。
南梁一有动静,齐王和豫章王还真就停了火,暂时回到各自的地盘不知打什么主意去了。
就在各方打着算盘时,卫暄带上一支护卫队连夜奔赴宁州,回到晋阳刺史府,深更半夜的,他就跟外出归家的男主人似的,径直回到主院。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等亲眼看见卫暄踏进主院院门,阿义面无表情地关了门,外院的主管就拔腿冲向另一住院子。
萧白睡得正香,青荷就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摇醒了她。
睡眼朦胧中,她听青荷小声说:“郎主,卫郎君回来了。”
“哦。”萧白下意识回了声,很快她意识回笼,眼神立即清明了,翻身坐起来,“人回来了?在哪儿?”
“回屋了。”青荷去一旁点灯,“叫了水,应该在洗漱。”
萧白眨了眨眼,不知想起什么,神色有点不自然,一旁青荷就问:“郎主可要过去?”
“我去干什么。”萧白觉得,这话不对。
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的,那啥,还洗澡呢,她现在去能干什么?
青荷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一眼,萧白正好瞧见她的眼神,像是被人看破了那点不能见人的小色心,立即心虚地干咳一声。
“大半夜的,他连夜赶路,肯定也累了,我明日再去瞧瞧就是。”萧白就像个正人君子。
青荷愣了下,哦了一声,然后回头要熄灭刚点燃的烛灯:“那奴婢等会就去回话。”
“回啥?”萧白不明所以。
青荷:“当然是卫郎君,他刚才问奴婢您是否睡了,奴婢说您已经睡了,卫郎君没说什么,不过,卫郎君似乎有话要说,奴婢就斗胆多问了一句,卫郎君只说您睡了就算了。”
现在人都是颜控,青荷也不例外,她想,自家郎主和卫郎君的关系也算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了。
别人不知自家郎主‘身份’,青荷自小伺候萧白,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青荷已经把卫暄看作自家‘郎主’的男人了,心里有了偏袒,看卫郎君风尘仆仆赶回家,第一时间就想见自家郎主,又不忍心打扰她睡眠,不自觉露出失落的样子,于心不忍啊。
于是青荷‘自作主张’进了屋,叫醒了睡得正香的郎主。
小别胜新欢嘛。
自家郎主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极想卫郎君的。
青荷善解人意,作势就要吹灭烛火,身后就听到一声干咳,随即她家郎主一本正经地说:“反正都醒了,我就过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青荷背对着人露出笑意,转身时,面上却恢复平常,问:“要准备点吃食吗?”
“不用了。”萧白穿上外衣,抬脚往外走,“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青荷看着郎主轻快的背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吹灭了烛火,心说,今夜怕是不用在这屋里守着了。
出了屋,青荷又转去小厨房吩咐了一阵,然后去了卫暄住的屋之,看到守在院子里的阿义,听到脚步声,阿义也转头看来,两人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
两人一起站在院子里守夜。
过了不知多久,身后屋门被人拉开,青荷下意识扭头,目光触及站在门口的人眼皮狠狠一跳,快速垂下头,避免多看。
不过因为那一眼,心头还猛烈地跳动着。
卫郎君真是生得太妖孽了啊。
“再送些热水进来。”卫暄吩咐道,声音有些性感的嘶哑。
阿义刚要抬脚跑去厨房叫人准备热水,青荷就行礼回道:“是。奴婢已经叫人备好热水,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嗯。”卫暄淡淡应了一声,门又轻轻合上了。
这一夜过去,再走出门的萧白就不再那么清清白白了。
第二日,面对裴明远‘啃了人家小白菜’的痛惜眼神,屈容十足玩味儿的目光,谢诚安特意过来‘恭喜她’的假正经,还有宋延年笑得一脸褶子,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白:“”
其实,她昨晚就是一时被美色所惑,没有把持住,把人抱着给啃了一遍。
但是,叫水纯粹是意外。
裴明远像是看不惯她‘春风明媚’的样儿,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呵呵,也不知是谁说自己清清白白的正人君子么,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萧白:“”
过去的嘴硬都化作了今日的打脸。
“也不让人好好休息一下呢。”裴明远啧啧嫌弃。
萧白:“”
那也不是很需要体力的事呢。
屈容笑得那叫一个猥琐:“怎么不见卫佛子呢,你也不知道轻重,人没事吧?”
萧白:“”
谢诚安很正经地补充:“有需要来找我。”
萧白:“”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几个老六!
说到这,萧白忽然想起什么,她微妙地扫过三人,那眼神立即让屈容三人感到不妙。
萧白笑了,不怀好意地说:“对了,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们。”
屈容三人:“?”
萧白:“想知道?”
屈容三人:“”
好奇是好奇的,但是,看着萧白那贱兮兮的笑容,他们又觉得不安。
“过来点,说了是秘密,那就不能大声说出来。”萧白勾勾手指,示意三人把耳朵凑上来。
到底是扛不住好奇心,屈容,裴明远和谢诚安走上前,四人围成一个小圈,肩膀挨着肩膀,就听萧白单手掩嘴角,小声说了一句话。
屈容:“!”
裴明远:“!”
谢诚安:“!”
三人犹如被一道天雷劈中,灵魂都快出窍了。
见状,萧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这可是我们家最大的秘密,你们可一定要替我保守好秘密。”
说完萧白就大步阔以地离开了。
屋内寂静无声,好半天,裴明远才破防地大骂一声:“我去,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现在才说?”
屈容和谢诚安也头疼地擦了擦汗,三人一扭头,哪里还有萧白身影,于是一起气冲冲地找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卫暄带来的就是卫家目前的态度,外面还等着卫朝冲宁州下手呢,没想到,卫暄又跑晋阳待着了。
有心人士想打听一下,卫家到底什么意思,可派去打听的传回来的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传言。
更有甚者,打听到的竟然是萧白和那卫暄不清不白,两人同住一屋,抵足而眠。
萧白嘛,都知道她好南风。
可那是卫暄啊。
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卫暄啊。
除非是卫暄本人愿意。
那更不可能啊。
卫暄是谁,佛子啊。
不对,卫暄可没出家啊,而且还披甲上阵,杀伐果断,为卫家打下雍、秦二州,已经不是那个青灯作伴、脱尘出世的佛子了。
可要是把萧白和卫暄两人放在一起,还是觉得不太对。
怎么可能呢。
太假了。
南梁对于打听到的谣言也不信,也是这时,有人又把萧白痴心谢家三郎的谣言翻了出来。
有人说,萧白和卫暄的事是卫家阴谋,想离间萧白和谢家。
更有甚,萧白和谢蘅年少情谊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开了,就连萧白这些年兢兢业业地守护宁州,传出来的也是为了谢蘅。
萧白一下子成了痴心郎。
等到‘痴心萧郎’传入晋阳,萧白:“”
议会时,就连张玄之都趁机打趣:“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但痴心萧郎对咱们有利,倒也不用急着洗去。”
“再者,谣言这东西,你越想澄清越显得不清不白,还不如放着不管。”
张玄之:“反正你自己清白就是了。”
萧白:“”
有本事你说这话时别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啊。
屈容不在,他离开晋阳办事去了,裴明远此时很没有好友爱,和张玄之一样露出看好戏的眼神。
显然,还小心眼记仇她之前瞒着身份的事呢。
萧白感到头疼,等到会议散了,她转啊转还是转到了自己住的院子,来到了卫暄的屋前。
阿义正守在院门前,有琴声从里面传出。
萧白摸了摸鼻子,抬脚要往里面走,阿义忽然开口提了一句:“萧郎君,我家郎君今日心情不好。”
萧白:“”
阿义说完好似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萧白听了一会儿琴音,转头就径直去了厨房,她准备亲自做一顿好吃的,哄一哄吃醋的男朋友
第99章 时也,命也
豫州、荆州, 齐王虽说和豫章王打上了,但双方都没有用力,今天你骚扰我一下, 过几日我就扯你几根皮毛。
这仗打得像是在过家家, 流血的事件少了, 但精力也没少耗。
倒也不怪他们打得不像话,实在是这仗也没法硬打了,手头有兵又怎么样呢,养不起, 喂不饱,别说跟人动刀动枪了,指不定哪日内部先乱了。
金银珠宝他们还能去‘抢’, 可这粮食, 根本就没多的, 他们就算想抢也没地儿抢啊。
几年的战乱,加上连年的天灾,放眼望去, 北地几个州郡全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原本的良田上草都快有人膝盖高了。
之前打起来不管不顾的孙氏王爷,一回头才发现,打下来的地盘都荒了,种粮食的平民也几乎没了,因为那些人口不是成了四处逃窜的流民, 就是被强行征兵, 身体差点的、倒霉的早就一命呜呼了。
比起坐拥大片肥沃良田,至少还没遭到战乱太大影响的南梁,在北地争来夺去的齐王、豫章王就要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了。
当务之急, 还是先把粮食种起来。
种粮,就需要人,于是,两边都开始堵截流民的逃窜,把藏起来避祸的也都抓出来,再让军中一部分小兵也都加入种粮的队伍,没多久,豫、荆二州大片的荒地上就出现了不少埋头耕种的身影。
只是,他们不是为自家生存而耕种,也不是为自己的口粮开荒,他们只是被抓起来干活的牛马,没有尊严,更没有希望。
为了让牛马老实勤奋干活,上面还派了监工,拿着鞭子抽打叫骂。
一开始还有百姓哭求着饶命,渐渐地,在这些作威作福的监工打杀下,田间一片死寂。
有的人不屑冷哼,有的人得意炫耀,似乎他们一个个都忘记了,在成为小小监工之前,他们也是任人宰割的小小平民,只是一朝狐假虎威,就以为自己也高人一等,和地里劳作的牛马不是一等人了。
齐王和豫章王可恨,他们手下的小喽啰们也不无辜。而齐王和豫章王还梦着来年能从地里收来大量粮食,来供他们上层享乐、喂养军队。
谁能想到,就是他们抓起来奴役的牛马,有一天会让他们差点遭遇灭顶之灾呢。
不过很寻常的一日,一作威作福惯了的小小监工,把一饿着肚子劳作数日终于撑不住晕死过去的老汉给活活抽死,最后还嫌晦气地吐了口唾沫,骂道:“真他娘的没用。”
不在压迫中死亡,就在压迫中爆发。
反应过来的监工才发现,那些一脸麻木的牛马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脏兮兮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死死凝视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死亡的阴影朝他狠狠刺来。
一人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是一群人。
同一时间,许多地方都发生了反抗。
消息传到齐王、豫章王耳朵里,乱民结成的几个队伍,每个都有万数,他们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兽,见人就咬,见肉就啃。
齐王和豫章王第一时间下令镇压,可对方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杀了一个下一个又冲上来,没有武器就用牙口,就是死也要从你身上带走一块肉,咬下来就嚼着笑着,别说小兵们了,就是那些将军看到这一幕幕也胆寒心惊不已。
打不赢,怎么可能赢。
士兵们早就吓得鬼哭狼嚎,丢盔弃甲,无论上官再怎么杀鸡儆猴就是拦不住吓破胆的士兵四散而逃。
暴乱不但没能镇压下去,还被打得七零八落,只能不停向上面请求支援,齐王和豫章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晚了。
原本靠着一股疯魔劲儿死斗的乱民,被一个人收整起来,他们不再拿血肉铺填反抗的道路,而是有战略性地攻打城池。
有了人带领,他们不再是满腔怨恨不甘的无头苍蝇,拧成一股绳,撼动从前连仰望都小心翼翼的高山。
不过短短几个月,一个叫吴蒯带领的起义军,成为了齐王、豫章王最为头疼的势力。
消息自然传入了宁州,萧白看完情报,手指轻轻叩着桌案,说:“此人倒是个有能耐的。”
“出身低微,但能从一次次实战中快速汲取有用的经验,并且迅速成长起来,此子确实聪明非凡。”张玄之难得开口称赞一个人,但看了那个叫吴蒯的情报,也不得不承认,是个人才。
“就连福源水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要不是有人辅佐教导,要不然就是天降奇才。”
不管怎么说,这吴蒯都是个人物。
只看他领导了起义军之后,那些疯魔的人不再毫无目的地的嗜杀,攻下城池之后,还会约束手下不能任意屠戮平民。
张玄之捋着胡须:“此子心性不错,然而,这事儿却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豫、荆二州本来是多良田沃土之地,然,近些年的战乱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加上天干地旱,人口大减,剩下许多荒地。”
“要不然豫章王也不会急着抓人种地。”张玄之眯了眯眼,“那齐王还有个青州当退路,豫章王没有,不过”
这些年齐王也没好好经营青州,不看重农事,留给百姓的只有重赋和压迫,如今青州早被折腾得人口凋零,穷得响叮当。
不然齐王也不会跑到豫州和豫章王抢地盘去,就想换个地方继续嚯嚯。
可他也不想想,饱受战火摧残的豫、荆二州又能好到哪儿去。
“如今,吴蒯还能靠抢夺坞堡、豪强囤积的粮食来养活军队,可当地缺粮严峻,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粮荒。”
齐王和豫章王就是缺粮了,手下一大群人张着嘴巴要吃饭,他们就算能拿出金银珠宝,可也没法子一下变出粮食来。
大半世家大族都已经迁往南边,建立了南梁政权,还留在北地的一些世家大族,腰杆子是比较硬的。
齐王和豫章王是想当皇帝的,他们也不好去抢世家的粮,只能先缓一缓,让人把地都种起来。
倒是吴蒯少了这点顾虑,他能这么快成长起来就是靠抢夺豪强、士族的粮食来喂饱军队。
但如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根本问题还是要消停战火,恢复当地农事。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不允许的。
张玄之:“三方势力也许会成三角之力,达成一个平衡。”
他们不会消停,但会留下一点余力让人种地,稍微补给一点,不至于军队大乱。
然,数万张嘴没那么好养活。
如果实在没法子了
“一旦穷途末路,他们的主意就会往周边打了。”张玄之担忧的就是这点。
宁州在萧白的治理下,兴水利、重农事,一片大好,成了北地如今少有的产粮大区。现在幽州有宋寒川镇守,冀州也交给裴明远管理,首要的就是恢复幽、冀二州的秩序,把人口收拢起来,农事发展起来。
肥肉掉在眼前,哪有不啃一口的道理。
到时候,他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还没死心的鲜卑三部,还有齐王、豫章王等人的觊觎。
萧白也想得到,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有那个胆子来抢,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来惹事,但再给她一点时间,幽、冀稳定下来,那他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狗急了跳墙,我也要露一下膀子才行。”萧白眼神犀利道。
要让他们知道,宁州可不是好惹的,来了就要脱层皮。
如萧白猜测那般,果然有几波伪装成‘流寇’潜到宁、冀边界,企图抢点什么东西,顺便摸一摸萧白的实力。
哪怕宁州把鲜卑三部都赶出了幽州,但真正见识了宁州武力值的只有那群鲜卑人。
剿匪可是宁州新兵的拿手戏,有人想伪装成匪寇,那就拿来练练新兵好了。
果然,试探的小脚脚被折弯,背后的人很快老实下来。
不得不说,萧白如今在北地还是颇有威名。
“倒是那吴蒯,如若真是个有才干有底线的,值得招揽一下。”萧白坐在院子里,一边喝着凉茶一边和张玄之闲话。
张玄之闻言点了点头:“暂且再打量打量。”
“人才啊。”萧白轻轻叹了一声。
最近晋阳城可是热闹得很,无数士人涌入城中,参加所谓的‘千金文集’,每日都有精彩的文章张贴在展示栏上。
当然这个千金文集也不过是个噱头,萧白主要还是想找能干事的人才。
在文集上表现出彩的有机会授予官职,当然,除去文集,前来的士人还可以参加宁州的官吏考试,就是之前几次寒门士人选吏的考试,只是,这次考核过关的人不仅仅当个小吏,还能做官。
寒门士人当然是兴奋不已,从前他们奋斗一生说不定都得不到一官半职,只能在底层小吏上蹉跎一生。
就算授予的官职不高,那也是官啊。
有人开心,当然就有人不爽,那些仗着出身想在宁州谋个官职的世家子觉得萧白这是犯了大忌,大梁一直以来都是‘九品中正制’选拔人才做官,什么时候要与那些寒门士人一起考试来做官了。
他们世家的脸往哪儿搁。
但北地政权混乱,能为世家做主的也远在金陵,晋阳城考核选出的官也就是在宁、幽、冀当差,也就是萧白说了算。
不满也没办法,剩下的这点世家力量不足以和‘大腿’萧白抗衡。
世家里也不乏聪明人,从晋阳前几次的选吏考核制敏锐嗅到点什么,和家族中的长辈商议过后,这些世家子也不藏着掖着,在千金文集会上大展才华。
持续了一个月的‘人才选拔盛会’,最终选出五十几人,其中世家子还是占多数,毕竟世家的底蕴还是不一样的。
萧白特地在府中设宴,还仿照科举定制了服饰,五十几人穿着红色士人袍前来赴宴,前三名更有特制的发冠,腰带以彰显荣誉,每一个人都红光满脸,内心激动,哪怕是没少见世面的世家子也压抑不了胸口的悸动。
感觉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萧白今日也穿着盛装,望着落座的一众人才,举杯:“祝各位前程似锦,不负凌云志。”
闻言,底下众人一个个面颊烧红,还没饮酒就感觉要醉了,纷纷双手举杯,齐声热烈道:“谢萧侯赐宴,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萧白也喝多了,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让阿泉搀扶,稳稳当当地飘回了主院。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
清冷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被月色笼罩的美人仿若月宫仙人。
萧白有点被美色迷了眼。
卫暄侧眸看来,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扫过,问:“喝多了?”
“没。”萧白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抬脚朝着院中人飘去,眼神直勾勾地,“但我有些醉了。”
前言不搭后语,卫暄被她眼神凝住,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蜷,在萧白还有两步就要贴近时,他倏地伸手一捞,两人一下子密不可分。
呼吸微烫,裹着酒香,逐渐靠近。
阿泉早就识趣低头,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还贴心地把院门给合上了,等他一扭头,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阿义也从里面跳了出来,两人对上目光,然后什么都没说,各司其职地守在门口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公元305年,在草原上建立的鲜卑城池盛都发生了一件大事,慕容城杀光了最后一个姓宇文的王族血统,成了盛都的新主人。
只是想要内部稳定还需要花时间整顿。
在盛都内乱的时候,中原北地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齐王离开青州,想寻个新的地界嚯嚯,谁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冒出个农民起义军头头吴蒯,手下士兵也因为吃不饱穿不暖闹了几次,最后在吴蒯攻城,福源水带领剩下士兵全力守城之际,齐王悄咪咪收拾了家当,连老婆儿子都没叫,自己带上几百护卫连夜逃之夭夭。
消息传到福源水耳中,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心中长叹一声,紧要关头他也没办法,只能吩咐亲兵不要泄露消息,当务之急是要守住城池。
可等福源水带领兵将打退一波进攻,扭头就发现周围士兵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他心头一跳,这时,一副将忽然出声问:“将军,我听说齐王已经逃了。”
话落,城头气氛死寂无声。
福源水扯了扯干涩的喉咙,话到嘴边,目光倏地落在那一张张布满疲惫和麻木的脸上,一股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福源水最后闭了闭眼:“是,他逃了。”
这话一出就注定城守不住了。
“将军,我们也走吧。”亲兵砍断射来的箭矢,一片混乱中护着福源水往城头下撤退。
福源水望着已经破了城门,眼前忽然闪过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后来跟随秦王,厉兵秣马,所向披靡,直破京都,何等威风意气,可最后秦王败了,他转投昔日旧主的兄弟,前程未卜,齐王比秦王还不如,打赢了没有好话,打输了还会责罚。也许,当初他就该跟随旧主而去。
起义军攻攻入城中,一小兵手提头颅,压不住激动地跑吴蒯跟前:“将军,敌军首将的头颅在此。”
吴蒯骑在一匹通身黑毛的骏马上,低头扫来一眼,随口道:“记下功劳,把人葬了吧。”
“是。”小兵兴奋退了下去。
城中街道两边全是束手就擒的齐王士兵,吴蒯目光扫过一个个瘦骨嶙峋的面孔,,眸光微闪。
不由想起一开始的起义军里,也是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犹如饿死鬼降世。可从去年起,他们起义军也不用愁了上顿没下顿,有了铁制武器,铁皮铠甲,还有能挡住刀剑的厚盾,选出的精锐还能接受弓弩训练,获得宝贵的战马。训练时能一日三餐顿顿饱,作战也有后勤部队支撑,再不用担心饿得连刀都拿不动。
种种想象都不敢想的美事,都是主上带给他们的。
吴蒯这辈子就干过两件永远不后悔的事,一是反抗剥削,带领村民起义。二是带领手下找了个明主萧白。
后来派去追击齐王的副将成功活捉了人,齐王人怂,见了吴蒯的面竟然不顾自己孙氏皇族尊严,直接下跪哭求,让人绕他一命,他愿意奉上全部家财。
吴蒯看着昔年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也如蝼蚁一下跪着求饶,他脑中不由想起主上与他初见时说的那一句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是叛贼,他吴蒯也能封候拜将!
齐王不成气候了,吴蒯按照命令不急着找豫章王麻烦,他收兵扎营,每日操练士兵,一边配合随军的文官治理已经占下的城池。
他从前就是种田的,最清楚土地对平民百姓的重要。
只要把荒废的土地种上粮食,来年又能养活不知多少人。
第100章 骚操作
盛都。
比起昔日大梁京都城, 这座健在草原上的城池没那么庞大,但该有的奢华也有,尤其是鲜卑王族生活的宫殿, 请的是中原建筑工匠, 从外看去, 比一般诸侯王宫也不差。
宇文一族的王族血脉被清洗干净,拥护宇文族的段氏也关的关,死的死,剩下那些都是支持慕容篡位的。
慕容一族以前是跟随拓跋族的, 后来拓跋式微,慕容一族背刺拓跋,转头就和宇文族勾搭上了。
这些年, 他们在幽州以北经营, 财力是鲜卑三部里最强盛的, 偷偷养了不少私兵。其野心,早有端倪,如果宇文扈没有死得那么突然, 慕容城还不敢反得如此快。
而在‘怂恿’慕容城这一事儿上,卓仁可是功不可没。
就是可惜。
卓仁幽幽叹了口气,让那姓余的跑了。
新上位的慕容城也不消停,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能干的新王,他隔一段时间就派小队骑兵去幽州边界骚扰一下,就是不大动干戈, 只表示一下存在感。
谁知骚操作没搞几次, 就被宋寒川带领的特战兵教了做人。
论偷袭骚扰,那可是他们萧府部曲的特长。
茫茫草原上,忽然就蹿出几百长满了草的怪人, 把一群鲜卑骑兵吓得哇哇大叫,慌不择路,径直往人家的陷阱里跳。
还有那些靠放牧为生的部落,最近老是被隔壁拓跋部抢劫,一个个部落首领哭着跑去找慕容城告状,请求他主持公道,狠狠教训那群不要脸的拓跋贼。
慕容城:“”
他也派兵打了,可那拓跋狗溜得比谁都快,而且稍不注意就要碰上幽州神出鬼没的士兵,落得个全军覆没。
慕容城是真头疼,在幕僚的建议下,也不作妖了,虚伪地往幽州奉上‘友好’书信,送上赔罪礼物,打算暗地里苟着,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大闹一场。
宋寒川礼收了,把搞伏击的人都叫了回来,但是并没和拓跋冲牙打招呼,那意思就是,你自己看着办。
拓跋冲牙没接到‘明确’的指令,眼珠子一转,嗷嗷叫着,比之前更加丧心病狂地抢劫慕容族部落。
牛羊要,人也要。
有了拓跋鲜卑在草原上搅混水,慕容城就没一天心情顺畅过,后来被惹毛了,去他个养精蓄锐,也和拓跋鲜卑硬刚上了。
双方你来我往,不过,有了宁州兵器局的支持,拓跋冲牙带领着一族人装备从‘小自行车’升级成‘越野摩托’,辅助上去了,战斗力既然也涨了又涨,打得慕容城那叫一个心肝脾肺肾一起揪着疼。
草原上有了拓跋冲牙在那找麻烦,萧白也省了不少事儿,她扫过北地舆图,目光幽沉,手指轻轻在某处一落。
是时候该收尾了。
豫章王孙若庭在荆州壶城,闻听吴蒯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壶城,与此同时,西凉王卫朝的两个弟弟,卫昀和卫韧领军,率三万兵从秦州向壶城逼近。
豫章王遥望渭水另一侧,不由冷冷一笑。
此一战,若他得胜,金陵必将迎来他的兵峰。
然,若他败,金陵又能安然几日?
公元306年,谢鸣在兴城一役守城失败,这位以打防守战出名的干将竟然没能守过三日就被吴蒯攻入城中,谢鸣在对敌中,被吴蒯割下头颅。
谢鸣战亡消息传来,豫章王闭了闭眼,心知大势已去。待吴蒯和卫韧兄弟汇合,兵临城下,豫章王披甲戴盔,亲自站上壶城城墙,指挥跟随的亲兵、忠将完成最后一役。
此一战,豫章王被生擒。
最后一个在北地兴风作浪的孙氏王爷落下帷幕,此时还有孙氏血统的要么是个小透明,要么老实巴交根本不敢搞事,至此,差点给北地带来灭顶之灾的五王之乱终于结束。
金陵城中,一片富贵安逸,只是比起昔年京都昭阳,到底是差了点意思。
然而在听闻豫章王被擒,沉迷在安乐窝的一众世家猛地睁大眼,好似从醉生梦死中苏醒过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也许能离开这小小金陵了?
如果可以,金陵都想播放一首好日子来庆祝一下了。明明打胜仗,平息北地乱象的不是他们,可是最开心的却是他们。
宁州还没快马加鞭送上讨功的战报,金陵已经先庆祝完一拨了。
酒过三巡,梦里都还醺醺然呢,喧哗过后,终于有人从过分安静的氛围品出点不对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朝中欢庆的声音并不大,而且,羊、郭等世家的态度也挺微妙的,宫中太后近来也没在早朝上提起宁州的事。
反应再慢,此时也察觉到点不对劲了。
一个个还没醒酒就忙不迭地窜门访友,想细细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中关于萧白最近却是讨论得挺激烈的。
从去年开始,朝堂上攻讦萧白的大臣越来越多,羊谷直说萧白乃野心勃勃的又一郭通,养虎为患,北地枭雄。
谢蘅虽极力帮着说情,到底没能让垂帘听政的谢太后放下疑心和忌惮。
随着萧白在北地的势力和影响越发庞大,不管她是否怀有二心,她的存在就已经威胁到了金陵皇权。
再有这几年萧白在宁州等地实施了不少新策,大多是与世家利益相对,她早成了世家眼里的肉中钉。
哪怕萧白还没有明目张胆地‘自立为王’,可她对朝廷确实也没多少忠诚敬畏,除了每年按时送到金陵城宫中的年礼,她就没再向金陵表现自己的忠心。
谢福清心中的不满早已累积成山,当初本就不多的信任在萧白‘自大傲慢’的作为下已经毁灭一空。
去年,谢太后亲自写了一道懿旨,备上厚礼,命身边最受器重的太监去凉州拜见西凉王卫朝,随行的还有谢家谢蒙。
一来是试探一下卫朝的态度,二来,也是想挽救和卫家的关系。
这些年,卫朝除了出兵占下秦、雍二州,驱赶了鲜卑等胡人,并没像豫章王等人步步紧逼金陵。
谢福清虽然还不清楚卫朝的打算,但她也看出点东西来了。
那就是卫朝没有改朝换代的雄心壮志。
大梁与西凉卫家走到分裂的一步,说到底错在孙氏,咸文帝不贤,让卫朝一点点凉了心。
如果,她愿意做出补偿和挽救,也许卫朝也能改变态度。
就算卫朝不领情,那也可以加以利用。
北地,回不回又如何?
这金陵已然成了她谢福清的权利舞台,回到北地,世家力量只会更甚,谢家独木难支,而她根基浅薄,与世家,与手握重兵的萧白一比,显得太弱。
留在金陵,让他们在北地争来斗去,互相消磨,岂不是更妙?
卫家现在看起来似乎与萧白关系还不错,可一旦涉及利益,他们的关系还能维持下去?
谢福清去年也正是下旨,卫朝如今不仅是西凉王,还是都督凉、秦、雍三州军事的镇西大将军。
卫朝接了旨意。
谢福清心头大定,如今她冷淡目光扫过底下数落萧白罪状的世家大臣,心中冷笑,待人都说完了,才问:“那诸位卿家觉得该如何?”
“那自然是不能轻饶了她。”
“没错,太后娘娘应该下旨痛斥她的不忠不义之举。”
“如若萧白还没有无可救药,她就该亲自到金陵请罪。”
“对对,就该如此。”
“如若那萧白真心怀不轨呢?”
“那还不简单,派兵捉拿萧氏叛贼!”
“不错,咱金陵又不是没兵。”
看着底下一群高高在上的嘴脸,谢福清:“”
呵呵,现在知道要出兵讨伐了。
平日里一个个都对出兵讳莫如深,闭口不谈的。
到底是去讨伐萧白,还是去捡便宜?
谢福清差点被这群满脑肥肠的蠢货气笑了。
便宜是他们能捡的吗,真当萧白能在北地乱局中走到这一步是靠上天保佑来的?
就连闭目养神的杨谷老头都听不下去耳边越来越嚣张的发言了,布满皱纹的脸抽搐几下,睁眼大喝一声:“都闭嘴。”
话音落地,那些个挥膀子喊打喊杀的人总算消停了。
过了一会儿,羊谷才缓慢看向坐在珠帘后的谢福清:“太后以为如何?”
众人都看向她。
谢蘅也目光紧紧地望过来。
谢福清面色淡然,语气温和地说:“萧侯立了大功该赏,西凉王同样功不可没,如若不是卫家,那些以下犯上的孙氏反王还不知要做下多少错事。”
“北地历经战火多年,民不聊生,短时间内不宜返回昭阳。”谢福清轻描淡写地说。
“然,有功之臣也该尽快嘉赏。”
谢福清看向坐在身前,小小一只并不能坐直的小皇帝:“本宫皇儿正好还缺一个太傅,不如就加封西凉王卫朝为太傅。赏萧侯黄金珠宝,良田百倾。”
闻言,羊谷浑浊眼底冒出一抹精光,他深深地看了眼帘幕后的女人,垂首道:“太后贤明。”
两道带着封赏的圣旨快速朝着宁州、凉州的方向而去,不过几日,萧白和卫朝就看到了赏赐内容。
虽然圣旨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却并没有升官进爵,只是赏赐了些身外物,而萧白是最不缺这些东西的。
“看来朝廷还是忌惮你了。”刚从冀州过来的裴明远,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咸不淡地说。
如此做派,倒是很有南梁风格。
萧白支着下巴:“我都这样了,要还不忌惮我,那他们是傻子吗?”
“”裴明远不甚美观地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等到你翅膀硬了就要收拾你了。”
上不贤,何来的下臣忠义。
“也不知是不是大梁都是某朝篡位来的,孙氏皇帝一个个都疑心病老重,好像每个人都在觊觎他们的皇位,尤其忌惮有功的臣子。”裴明远嗤笑道。
萧白挑了挑眉。
“你说,那位谢太后怎么也学起了孙氏皇帝那一套?”裴明远放下茶杯,双手揣袖,一张利嘴翘了翘,“你猜,她给卫朝的该是什么嘉赏。”
萧白:“嗯,怕不是什么小恩小惠。”
裴明远斜睨了一眼:“那当然,务必要让你心生嫉妒和不满,从此和卫朝产生嫌隙才好呢。”
萧白耸了耸肩:“我还有点好奇。”
没几天,西凉那边就传了书信过来,卫暄看过第一时间拿给了萧白,她刚看一半,裴明远和屈容就闻风而来。
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久没聚在一块,这两天跟连体婴一样,走哪儿都一起。
“我去,大手笔啊。”屈容探头去瞥信上内容。
裴明远本来看卫暄在,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太过放浪了,但看屈容已经毫不客气地占了个头过去,于是他也站在萧白另一边,探头望去。
“啧。”裴明远不掩嫌弃道:“太傅啊,都督凉、秦、雍、荆四州军事,也不怕把西凉王的胃口给喂大了呢。瞧瞧,为了让你产生嫉妒,人家下了多大血本。”
屈容嘿嘿一笑:“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反正北地他们插不了,给得那叫一个不心疼,还能让两头猛虎自相残杀,坐收渔翁。”
“不过呢”屈容笑容愈显猥琐,嫖了立在身后的卫暄一眼,嘿嘿嘿:“要是他们知道费尽心思挑拨离间,结果发现,你们两家是姻亲之盟,他们是不是要呕吐血啊。”
“好想看。”裴明远很没同情心地幸灾乐祸道。
说完,两人同时朝萧白投来一枚贱嗖嗖的眼神。
萧白:“”
打发走了两个看热闹的家伙,萧白这才看向卫暄,几乎是她看过去的同一时间,卫暄也朝她望来。
两道目光仿佛相遇的线,连接在一起,缠缠绵绵地又绕作一团。
萧白觉得有点热,脚步不自觉往前走,靠近,闻到了自卫暄身上传来的沉静悠远的檀木香气。
“我觉得吧。”她越凑越近,嘴角已经先一步挽了起来,轻声吐气,“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嫁妆的事了。”
卫暄一双淡如水墨的眼底忽然一荡,随着萧白吐息,眼中的波纹越来越深,他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合上了。
双唇即将贴近,萧白忽地顿住,故作遗憾道:“哎呀,还是大白天,我看还是算”
一只手邹然插住她柔韧的腰,轻轻一用力,卫暄就把人捞到身前,两人仿佛长在一起的双生木,他屏息,脸颊已经微红,随后低头,面色近乎虔诚地吻了下来
久久等不到北地起幺蛾子,凉州与宁州的关系并没有闹崩,更甚者,有谣言从北地飞入金陵,说是卫朝的二弟,那位有着西域佛子之称的卫暄,既然和萧白关系非同一般。
萧白,那个从前一直传闻痴情与谢蘅,有断袖之癖的人。
怎么会?!
就是谢福清也一下子坐不住了,如果萧白真和卫暄私交亲密,萧白‘移情别恋’,那事情说不定还真要出点意外。
谢福清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她忽然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如若,卫朝一直知道两人有了感情,而且,还都是卫暄在中间联络,促使两边关系友好,屡次合作
谢福清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谣言也快速飞到金陵各大世家耳中,与谢福清一样,惊疑不定的人许多,只是,很快,一些小脑子特别会转的人就想出一个绝妙主意。
谢福清都听傻眼了。
但那几人觉得此举实在妙不可言。
“少年情谊,求而不得,都是人最不能忘怀的。”
“不错,谢三郎的风姿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比。”
“卫暄怎么争得过谢三郎,到时他灰溜溜跑回凉州,卫朝一看萧白如此欺辱人,别说联盟了,不立马出兵打她都算客气了。”
世家最擅长姻亲之盟,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有时候一门亲结好了,那是对两边都有利,要是没弄好,那反目成仇也比比皆是。
谢福清第一感觉就是荒唐,她家小弟,堂堂谢氏嫡子,清风明月的世家子弟,怎么能干出这种这种,。
“太后娘娘,也不用谢大人做什么,他只需站在那,就是那两人感情里面的一根刺。再有往日恩情在,萧白定不敢怠慢亵渎了谢大人。”一人志得意满地笑道:“男子之间的感情又能有多深厚,一点小误会就能分道扬镳。”
谢福清闻言,眸光轻轻一动。
另一人见状,暗道有戏,赶紧加码道:“此事,杨大人也同意了,而且他也相信谢大人有分寸。”
“太后娘娘,兵不血刃,何乐而不为,就算事情不成,能给对方找个不痛快,出一口气也是好的,那萧白和卫朝真以为在北地就能称王称霸,无法无天了。”
说到底,金陵众人是羡慕嫉妒又不甘得很。
最后,谢福清摆了摆手:“让本宫再想想,你们都先出去吧。”
说多了反而不好,一行人就行礼退出去了。
殿中安静了许久,谢福清闭目休憩,一旁宫女刚要上前替她披上披风,谢福清就睁开眼睛,她轻声说:“去,叫阿蘅进宫来,我们姐弟也有许久没聊聊家常了。”
大宫女动作一顿,垂下眼睫恭敬应了一声:“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